下朝后,许呈晋请奏面见皇上,再次表达了自己对倒卖御赐之物的悔意,请皇上惩处发落,萧宣晏抬手叫起了许呈晋,无奈道:“朕不是说了,事急从权能理解。”
他眼眸深深,幽幽道:“朕这朝堂人才松泛,还指着你替朕办事呢。”
许呈晋连声称着不敢,萧宣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妾室也有胆识,不知你的儿女可继承了几分你的才智。”
许呈晋一瞬间有些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翰林院抄书,一个在战场上厮杀,这些陛下都知道,那他提及这些......
从承远殿告退后,许呈晋避开了来请安的谢妃娘娘,突然明悟了,陛下是指——他的女儿。
三年选秀在即,这是让自己这次务必要送女儿进宫的意思吗。
许呈晋皱眉思索,从前自己权势正盛,就算女儿不进宫也可巩固权柄,如今陛下越发多疑,后宫之中,没人能帮着堵上那些浑话实在是处处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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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晋回府后把今日朝堂所发生之事一一与大太太交代,大太太担忧道:“那陛下是当真不计较咱们卖掉御赐之物吗?”
藐视天恩,此事可大可小。
许呈晋也不敢肯定,天恩难测,哪怕他清楚知道陛下对先帝并不如表面般敬重,可那是陛下的父皇,随着时间越久,陛下只会越来越容易原谅死去的父亲,那时候若是突然想起这一茬,再要惩治,也未可知。
他把陛下的暗示告诉大太太,“元儿,还是送进宫吧。”
只要宫里有人,就不至于让自家两眼一抹黑。
大太太犹疑道:“可是元儿的身子......”
宫妃身体不能有恙,至少选秀期间不能出事,否则一家子的姐妹都会被耽搁。
许呈晋苦笑道:“陛下已经发了话,咱们能抗旨吗?我去请个太医,好好替元儿治治,总归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大太太眉间蹙得紧紧,“还好和世子家的亲事没有过明路。”
许嘉元因病连将军府都没去过,这关系更是干干净净,大太太带着厨子精心熬制的燕窝,起身去寻许嘉元。
当晚绿摇轩又是一夜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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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要去看看咱们店铺吗?”
桃桃指点着雨兰为许嘉星敷上面膜,诚心邀请道。
“自从小姐您替我们推荐,这生意越来越好了,都是小姐的功劳。”
许嘉星霎时有了兴致,“成,明日去看看。”
桃桃喜笑颜开,第二日,带着许嘉星绕场一周,介绍起近日的变动。
她们铺子开了另一种会员制,买的越多,等级越高,每回的新品也是第一个享用,要知道从新品研发出来到足够量产,中间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里,顶级会员已经用了很久的新品,各方面也更加领先。
而其中,还有另一种方式,如果能求得许嘉星手写的推荐,就算没买够,也是可以先用新品的。
这法子出的,许嘉星也有了强烈的参与感,她翻开会员铺,第一页最尾巴上,挂着范圆圆三个字,“这个记上。”
小寻立刻标记把她升为顶级会员。
‘精神股东’许嘉星坐了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人人来了二楼,其中竟然坠着许嘉嫱,她看见许嘉星第一眼便下意识地朝后躲,许嘉星才懒得理她,她刚刚看了,许嘉嫱连名字都还没记在这会员本上,想来是一次也没买到过。
果然,小寻记下了前头几个姑娘的名字,冲着许嘉嫱道:“姑娘,您上回来登记过,要的东西下月底才能到货呢。”
这一幕也被许嘉星看在眼里,许嘉嫱面色一红,拳头捏紧,小寻适时地拿出一个木盒,“劳姑娘走这一趟,这个权当歉意。”
许嘉嫱一把接过来,重步离开了此地。
桃桃附在许嘉星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段,许嘉星眼里浮上点点笑意,“坏丫头。”
这是故意用这根本不够用的小样吊着许嘉嫱,让她既知道这东西好用,又眼巴巴地拿不着。
‘一只桃子’门外,许嘉嫱终究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不就是仗着自己爹是宰相吗,开门不做生意,我看你能撑多久。”
角落里,一直蹲守在这儿的人听到此话变了脸色,匆匆离开,看脚程是奔着东街的恒颜店。
高大宽阔的恒颜店里,掌柜李鹤一掌拍在了桌上,“怪不得这般蛮横,原来是有宰相撑腰。”
小厮焦急道:“那怎么办?之前的计划还用吗?”
他们本来顺藤摸瓜找到了她们制作脂膏的地方,想着收买几个女工找到方子,可谁知找了几个都不肯松口,唯一一个大着胆子拿钱的,也只说她们是流水工作,只知道自己手下的做的什么,其他人干什么一概不知。
这之前,他们已经备好了火油,打算点燃了那院落,趁乱进去找药方的。
李鹤阴郁道:“用什么用!不要命了!”
他啐了口痰,“有这么大的靠山做什么不好,偏要捞咱们的油水,晦气。”
这边,成功借到许嘉星东风的‘一只桃子’再没了人来闹事,明萱的身契也已经赎回她的手上,大太太很轻松地放了她,在明萱的推荐下,雨兰成功上位,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丫鬟。
成亲那日,明萱是从桃桃买的小院子里出嫁的,她掀开盖头,重重地抱住桃桃,哽咽道:“若不是你,我已经,已经......”
当初在烈日下濒死的情况还能在眼前回闪,是桃桃让雨兰照顾她,也是桃桃给了她‘一只桃子’的股份,让她有银子傍身,明萱擦擦眼泪,“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担心。”
桃桃从前就叮嘱她不要一股脑地把股份的事交给表哥,她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看见了那些孤苦伶仃,备受伤害的女工,总算是明白了桃桃的意思。
命运不要轻易交给别人。
桃桃故作深沉地拍拍明萱,“知道就好,别哭了新娘子。”
明萱破涕为笑:“我打算过些时日,就把我俩的父母从苏城都接过来,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们父母年纪都大了,再这样不知辛劳地务农,实在太苦,桃桃许久没听到苏城二字,也一时有些恍然,门外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阿羌带着他的兄弟们来接新娘了。
明萱重新盖上了红盖头,几番问答下,阿羌成功背到了自己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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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萱出嫁后,明芙自认成了大丫鬟里头最有资历的,她才不似明萱那般傻,只要跟着五小姐,怎么也比嫁个一穷二白的表哥好。
许府这些日子忙着两件大事,一是二少爷与卫国公的嫡长女定亲,二是准备五小姐的及笄礼,许嘉星凭借一日之力,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成功请到了来参加及笄的正宾,赞者,赞礼,大太太一瞬间觉得小女儿也快长大了。
直到六月及笄礼那天,月江阁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明芙指点着小丫鬟们将整个月江阁打整妥帖,桃桃和雨兰亲自看着嬷嬷给许嘉星梳妆,少女如瀑般的黑发被轻轻挽起,嘴上抹着浅红的口脂,夺目耀眼。
待一切打点好,许嘉星穿上备好的衣服,一步步走向正院,里面苏菱荷的母亲王氏笑得慈祥,亲自念着精心被好的贺词,大太太听得颇为激动,正待要换冠笄时,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夏嬷嬷躬身向各位夫人见礼,冲着大太太道:“夫人,宫里来人了......”
白面的小太监捧着的是对极其珍贵的金簪,他叫起下跪的众人,笑道:“得知许家姑娘及笄,太后特意命奴才送来贺礼。”
太后亲赐的贺礼,可是无比的珍贵,其他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太太和许家五小姐,上回朝中还传出陛下不喜许宰相倒卖御赐之物一事,转眼宫里就又赐了礼,可见传言不真,许家荣宠依旧。
大太太强自按下心中的惊疑,摸不清皇上的想法,给小太监奉上了一枚厚厚的荷包,被打断的及笄礼这才又慢慢进行起来。
大太太给许嘉星准备的冠笄是永宁伯夫人送来的,疼爱孙子孙女的外祖母,拿出了压箱底的宝物,当初开国时,太.祖从前朝皇帝私库中找了许多珍奇赏赐给各家,这冠笄就在其中,是市面上绝无可能找到的。
洗去浅浅灰尘的碧蓝冠笄,代替原本银制的冠笄,落在了许嘉星头上,沉沉的重量让许嘉星脖子一酸,但她忍住没动,这般漂亮的冠笄,就算是再重一倍,她也愿意。
跟着赞礼,许嘉星一位一位谢过,众位夫人瞧着这美丽得惊心动魄的姑娘,不禁看向了大太太,先是一位人称京中淡菊的大姑娘,如今又有这么一位如此容色的小女儿,大太太这是怎样的福气。
及笄礼后,许嘉星没过几日就来了葵水,在床上躺了一日便恢复了气力,大太太刮了刮女儿的鼻子,怪道:“还担心你会痛,请了郎中在家。”
毕竟许嘉星的娇气有目共睹,谁知道这大部分女儿家要痛的事,到她这儿全跟没事人似的。
桃桃对此发表看法——这与日日在前院苦练的剑法和与李夫子共同练舞不可分离。
锻炼强身健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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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宫里太后传来抱病的消息。
六月十九,太后重病,意识不清。
萧宣晏沉沉地看着昏迷后还喃喃‘晗儿’的母后,抹掉眼角微不可查的泪,回到承远殿写起了圣旨。
当天,宫外为着圣旨一片哗然。
圣旨言明有二。
一,太后病重,以钦天监冲喜之言,选秀提前到今年九月,各府五品官以上皆可送进一名女儿。
二,为替太后祈福,加开恩科,学子不必再等三年,明年二月便可参加考试。
一时间,再没了一窝蜂闹着要给六皇子伸张正义的学子,所有人都闭上嘴备着明年的科考。
许府里,大太太骤然得知此消息,连忙叫来了许嘉元,穿着素衣的许嘉元瞬间白了脸,回到绿摇轩没有半日,便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