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外,诸卿中负责祭祀礼乐的奉常,负责皇帝舆马的太仆都以职权随从,这是应有之事。
让赵佗值得注意的是,廷尉李斯和治粟内史王戊也在随行之列。
“李斯是法家领袖,又是皇帝宠臣,还是个书法大家,此番东巡的颂德刻石大概是要他来执笔,跟随也是正常。”
“只有王戊这厮,他在赐爵的那场朝会上大拍皇帝马屁,大概是入了皇帝的眼,这才特准跟随,真是谄臣在朝啊。”
赵佗摇头叹息着。
至于他自己,因为爵位太高,暂时没有适合的职务,故而一直空缺着,如今也以伦侯的身份被皇帝点名跟随。
“又要离家了,等回来的时候,儿子恐怕都能满地跑了。”
赵佗有些幽怨。
他的儿子赵彻差不多一岁,刚刚学会走路,正是好玩的年龄,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去,不能陪伴儿子成长,自是有些遗憾。
更别说赵佗和嬴阴嫚刚刚夫妻相聚没几个月,正是如胶似漆,夜夜欢愉的日子,如今却要告别温香软玉,跟着皇帝去东边爬山看海,心里哪会高兴的起来。
“没办法,这是岳父啊。”
赵佗再度摇头。
他只能在离去的前一夜,在自家屋中好好补偿了公主一晚,又被叮嘱了一堆要洁身自好的话语之后,这才在第二日和妻子相互告别,跟随着皇帝的法驾离去。
秦始皇二十八年,二月末。
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驶离了咸阳,在无数旗帜飘扬中,向着东边齐地方向缓缓行去。
:五德终始
秦始皇帝的封禅队伍,一路经关中之地,然后走三川大道,往泰山方向行去。
咸阳距离泰山足有两千多里,若是按一日三十里的行军速度来走,需要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来赶路。
而始皇帝最想要的封禅日子,则是在六月六日。
六六之数,合乎水德,正是秦国天命的象征。
如果能在这一天封禅,更能显示皇帝的神圣和权威。
东巡的队伍在二月底出发,到达泰山,差不多就只有三个月的赶路时间,看上去有些紧,但实则皇帝这一路走得十分悠然,还不时停下来观瞻各处景致,且行进速度并不慢。
其中的原因,便是因为秦始皇此番东巡所走的乃是新修建不久的驰道。
在前年赵佗提议修建驰道的时候,按照诸位公卿的规划,除了关系到陇西、北地边疆的西方道外,优先级最高的就是这条从关中而出,一路过韩、魏之地,直通齐都临淄的东方道。
此路一打通,齐地有乱,则帝国就可以立刻出兵,经过这条大道,速达齐地,敉平一切叛乱,效率很高。
封禅的队伍抵达三川郡的洛阳城时,秦始皇停下了他的脚步。
洛阳。
这里是天下之中,所谓宅兹中国是也。
夏人建都伊洛之间。
商汤所都西亳亦在此处。
周成王也在这里修建国都,号为成周。
及至周平王东迁洛邑,周室在这里待了五百年。
这里是三代之都,是华夏文明的中心。
始皇帝这一次东巡既是要封禅天地,彰显自己的威德,更是不会放过洛阳这么重要的地方。
他要在这里待一天,祭祀夏禹、商汤、周文、武三代之圣君,以此昭显大秦乃是承三代之嗣的天命之国。
始皇帝带着奉常去搞祭祀了,赵佗自是不会跟随。
他干脆带着几个仆从,准备去参观一下昔日周王所居的成周城,也不算白来一趟。
结果在外面溜了一圈,赵佗惊讶的发现这洛阳城到处都是黑色。
大概是提前收到了皇帝的旨意。
在这一天,整个洛阳的黄、青、白、赤四色尽数被盖住或是扯下,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一身黑。
哪怕赵佗在军营中看惯了黑甲的秦卒,但陡然见到满城皆黑,还是有些发晕。
“眼睛都看黑了,这是想表示夏商周三代的配色都被大秦涂黑了吗?”
赵佗站在城中,打量着满眼的黑色,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