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五岁的怪胎,懂得可多了。
黎正初对他的冷淡、讥讽、不耐烦……这些毫不掩饰的情绪已经暴露了一些他想要掩盖的事实。
那些佣人、保全、助理、员工……即使察觉到了什么端倪,也会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真正有资格,能够产生疑问的人,在这里其实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林忆年。
林忆年对他也不算疼爱。
这一点,就连林忆年也觉得奇怪。
她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可是黎正初总说时机还不到。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黎正初说想要孩子,那么千辛万苦,历经各种痛苦所生下的孩子,为什么让她无法产生爱意?
她看着这张和丈夫越来越相似的小脸,为什么心底会不由自主地浮上一种惊悚的感觉?
林忆年没有选择母乳喂养,这在国外很正常,但她不仅仅是如此,她连在休养的病房内抱一下这个孩子都觉得困难。
也许是做试管的过程太辛苦了,也许是产后抑郁,林忆年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她积极地去参与治疗,也做了瑜伽,参加妇女活动,努力地放松心情。
可是,每当她看到这个孩子,她却依然无法摆脱那种宿命般的嫌恶。
是的,她嫌恶这个孩子,就好像这个孩子是肮脏的。
更让林忆年耿耿于怀的是丈夫黎正初对于这个孩子的态度,和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夫妻一致地、千辛万苦地诞下了一个他们都讨厌的孩子。
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林忆年曾提出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当然,她没有说是因为自己无法对这个儿子产生爱意,而是说想再生一个,给黎殊做个伴。
黎正初拒绝了。
他说她应该明白黎殊的“殊”是什么意思。
黎殊是特别的,他们只会有这一个孩子。
林忆年不理解,他既然不爱这个孩子,为什么不再要?说到底,十月怀胎生下这个孩子的人是她,付出更多的人是她才对。
“妈妈。”
林忆年略有些惊悚地回头。
她每次听到黎殊这样叫她,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什么事?”
林忆年比黎正初要强一点,她会伪装出亲切的样子,假装自己是个好妈妈。
每当这种时候,黎殊就会替她觉得累,其实完全没那么必要。
“摘花。”
“你想摘花?你是说那些桔梗吗?”
林忆年心中再次涌上淡淡的不适。
“黎殊,花也是有生命的,不能随便采摘,你喜欢的话,我……妈妈可以带你去看。”
一对不协调的母子来到了花园。
黎殊瞥眼看向林忆年,尽管林忆年表面看上去似乎正在欣赏面前的美景,可她紧绷的面颊肌肉和她从始至终回避的眼神都让黎殊明白,此刻和他在一起,对林忆年来说是一种煎熬。
林忆年不明白,她的煎熬并不是来自他,而是她的无知。
“黎正初不喜欢我。”
林忆年听到黎殊这样说时,惊讶地转过了脸。
黎殊说话的语气实在是不像五岁的小孩子,而且他说得非常流利,完全不像之前少数几次两人沟通时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似乎说话很吃力的样子。
“你也不喜欢我。”
“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吗?”
黎殊仰头看向林忆年。
“其实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有很多吧?你又不年轻了。”
“我长得像他却不像你,你真的从来没怀疑过吗?”
那张和她的丈夫无比相似的脸第一次冲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林阿姨,你可能是代孕妈妈哦。”
现在回想起那段往事,黎殊也还能想起当时林忆年的表情。
他很仁慈地暗示了林忆年真相,她大概死得不糊涂,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也许唯一遗憾的就是她的丈夫始终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解释。
任务的力量到底有多强?任务的机制如何触发?任务里一次能进几个人,到底有什么规律?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入任务?
他必须知道更多的信息,这样才能消遣得更尽兴。
黎殊闭上眼睛。
他可以轻易地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杀意,也可以瞬间收回,这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黎正初,来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带进去。
*
姜丞,五岁,欢迎来到幼儿园。
【任务要求:……】
那一排文字,黎殊只浅浅地瞟了一眼。
他只记得,他脑海中只记得一件事。
——杀光这个任务里的其他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