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现在形势好转,终于等到方墨柏松口了,可惜年龄也大了,只能介绍离异丧偶的女人。 他不喜欢也算正常,谁愿意给人养孩子啊? 不过这次是领导的亲戚,对方没看上也就罢了,但要是这边有意见,那就有点不好处理,王主任虽然不坏,但也不是个大度的,大概率会觉得方墨柏不给他面子,以后说不得会给方墨柏穿小鞋。 “你就真的不想结婚吗?你看看咱们单位的这帮老爷们,以前什么样,结婚后什么样?有换洗的衣服,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里里外外都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你就不羡慕吗?” 一个家里有女人才像是过日子的,单身汉真是狗都嫌弃。 方墨柏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天花板,喃声道:“羡慕……” 怎么可能不羡慕? 有家的人和独自抱团取暖的人怎么能一样? 每年的春节他会被同事拉到家里去过年,看着别人阖家欢乐,他也会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 可是他太贪心了,他希望那个家里还有父母和妹妹,他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接受他们,而不是划清界限,骂他们是造反派。 同事“唉”了一声,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道:“要不你说说看,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方墨柏笑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年轻的时候他倒是有过很多美好的幻想。 “仙女吧……”他说。 啊? 同事一愣。 方墨柏补充道:“公主也行。” 他小时候幻想过自己是个披荆斩棘的骑士,拯救美丽的公主于水火。 结果长大了才发现,他才是那个被关起来,需要别人去拯救的弱者。 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救,每天做着重复而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 挂着船舶工程师的名头,每天却只能帮渔民们修修船板,生活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他变得非常胆小,怕自己说错话给父母落下把柄,他怕父母身体熬不住,他怕妹妹在香江吃苦没人保护。 他以为自己长大会成为英雄,结果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他是如此的渺小,和烟尘一样微不足道。 他的存在不能给世上带来任何色彩,活得可有可无,毫无价值。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梦呢?”同事忍不住气道,“上哪里给你找个仙女啊,还公主,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年纪了,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听清楚好赖话?我这是为你好,人家王主任的侄女是有个孩子,但是人家年轻,才二十出头,配你真的是绰绰有余了,你还嫌弃上了。” 方墨柏闭上眼,他想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一个人怎么有能力可以对抗世界呢? 只要你生活在一个集体里,别人的闲言碎语就可以压垮你。 他们不是坏人,是真的在为你好,想让你融进这个社会。 “人家要不是死了男人,你以为能轮得到你?”赵康远拿着墨水瓶把桌子敲得梆梆响,“人家姑娘有文化,高中毕业还在粮食局上班,模样长得也好,你说说你狂什么啊?” 方墨柏站在对面,默不作声地听着领导训话,每次相亲失败,他都会被这么骂一次。 他可能算好的了,早几年的时候,附近渔村的一个寡妇被红袖章抓住,最后强行逼着嫁给了一个讨不到媳妇的老光棍。 不结婚就是原罪,无论男女。 “唉……”一旁的王福明摆手道,“没看上就没看上,这事儿也不能强求,阿雨又不是嫁不出去,但是……” 他将搪瓷缸放下,看向方墨柏:“你这个同志一直不解决个人问题也是不行的,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这独来独往的行事作风,往大了说是破坏安定团结,对年轻人的影响很坏,如果其他人都像你一样,我们的工作以后要怎么展开?” 赵康远愣了愣,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可不太好受。 原本方墨柏都要提干了,老王来这么一下,这次怕是又要泡汤了。 方墨柏说来也是运气不好,每次提干都会推后,一方面是家庭成分问题,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不上心,职级一直评不上来,这都三十多岁了,再不提干,那这辈子就真的到头了啊。 赵康远坐下来,看向方墨柏说道:“你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抓紧解决个人问题,这是组织给你下的任务,必须完成,知道吗?” “就怕他是故意和组织作对,”王福明吹了吹茶缸里面的热水,慢条斯理地说道,“老赵啊,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没少做工作,劝了这么久,我看他就是对组织对国家有怨气。” “怎么会,”赵康远吓了一跳,说道,“阿柏还是很正直的,一直都是任劳任怨,这是有口皆碑的事情。” 王明福笑了笑,说道,“现在都闹着要平反,被污蔑的其实也都差不多沉冤昭雪了,你说现在还没动静的是怎么回事儿?”他叹了口气,道,“有的人啊,跟脚上就站得不正,和根正苗红的不一样。” 方墨柏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双眼射出愤怒的光。 赵康远见情势不好,连忙道:“阿柏啊,你再好好想想,要是实在有什么困难可以提,组织上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我看……” “我想回家……”方墨柏打断了王明福,看向赵康远,眼睛睁得很大,说,“我想回家,我想请假去看我父母,他们年纪大了,我已经十多年没回去看过他们了。” 王明福笑了。 赵康远怒道:“方墨柏!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这时候你请什么假,你到底能不能看清楚形势,你要是再冥顽不灵就给我滚蛋!”说罢他气得直将墨水瓶扔了出去。 方墨柏没有躲,墨水瓶直直地朝着他砸过来,撕裂的疼痛后,他感到有股热流缓缓的从额角流躺下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沼泽,溺毙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你……你怎么不躲?”赵康远看着他额角血流如注,吓了一跳。 方墨柏看着他,任凭温热的血液漫过眼角脸颊,直直地说道:“赵书记,我……辞职。 ” …… “你行不行啊?”方廉新等了半天,见林薇还在那里敲着键盘鼓弄着,着急得转圈。 “不是,”林薇看向他,“我又没用过这破玩意,不得先熟悉一下啊,不然要怎么教你用。” 这破电脑太难弄了,早在两年前的时候她就在苹果和ib那里下了不少订单,买来给公司用,但是她自己没用,这破玩意贼难用,和后世的电脑根本比不了,那点内存啥也干不了。 听林薇这么说,方廉新脸色一凝,立时直起身体,双手背起来,说道:“你是怎么回事儿?不说这是办公用的吗?身为一个领导者,管着那么大的公司,竟然连这个东西你都不去学习,我看你是又翘尾巴了,懂不懂什么叫与时俱进?” 林薇咬紧后槽牙,这老头还真是爹味十足。 你是我爹,我忍了! 她憋着气道:“可以了,坐下吧,我现在就教你。” 结果方廉新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方廉新直接拿起电话,正好是找他的。 林薇见状,无聊起来,她把电脑里面的像素小游戏调了出来。 说起来,她是真的告别电子产品太久了,享受过后世各种高科技狠活,现在又退回到“原始时代”,真的是看啥都不顺眼。 “啊,我问她了,”方廉新嫌坐着打电话压气,直接站了起来,“棠棠说她和戴部长说过了,不插手分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