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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东西 应橙 25089 字 12小时前

自由的不是风,是我们

任东带徐西桐去了县人民医院挂急诊, 她脸上,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一共十几处,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没有伤到筋骨。

深夜的急诊室人比较少, 空荡荡的,十分安静,值班护士坐在?导诊台前抱着手臂打瞌睡。

医院的白炽灯将人的脸照得惨白, 小伍赶到的时候, 护士刚给徐西桐处理完伤口, 徐西桐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任东的黑色外套,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小伍赶过来?她也没像以前一样元气满满地同他打招呼。

“东哥, 需要哥几个叫人吗?”小伍问他。

任东摇头, 想起刚才的场景脸色沉下?来?,脸颊抽动了一下?, 缓缓说?道:“要不报警吧。”

小伍立刻反应过来?:“你确定?你可是也把他?打得半死还卸了人胳膊, 你们马上就高考了, 东哥你都坚持到这?个份上了就是为了这?一刻……”

任东拧紧眉头, 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我不在?乎。”

两人争执不休,坐在?长椅上的徐西桐忽然抬起脸,嘴角还带着伤,漆黑的眼睛看着任东:

“我在?乎,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了。”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 高考结束后再作打算。那时的他?们,天真又无?畏, 天真到以为靠自己的双手就能抗下?这?一切。

如果当时他?们再勇敢一点,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

三个人深夜离开医院,一行人来?到天台基地那个小房间,小伍从裤兜里搜出一把钥匙递给任东,说?道:“你离开俱乐部?后,文爷就把这?间休息室给我了,我平时很少来?这?,你让娜娜先住这?吧。”

“谢了。”任东接过钥匙,拍了拍小伍的肩膀。

夜深露重,整座北觉城都在?沉睡着,只有?天上亮起的几颗星星。娜娜在?天台的房间里休息,任东跑下?楼,来?到楼下?小卖部?买了她爱喝的牛奶和零食,结账的时候,老板随意看了客人一眼,在?看到是任东时眼神又定住:

“哟,回来?了?”

任东愣了一秒点头:“嗯。”

回到天台房间,任东轻轻推开房间门,小姑娘抱着一个枕头坐在?沙发上发呆,浓密的睫毛上还衔着晶莹的泪珠,一脸的失魂落魄,他?看了心里一阵抽痛。

徐西桐没由?来?得说?:“我刚才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谁?”任东拆了吸管插进纸盒里,把牛奶递到她嘴边。

徐西桐睫毛颤了下?:“我妈。”

空气一阵沉寂,任东语气顿了顿:“很晚了,应该是睡觉了。”

“你今晚会走?吗?”徐西桐睁大眼睛看他?,晚上哭了太多回,嗓子已经哑了。

任东喉咙哽了哽,只觉得难受,语气缓慢地说?:“我不走?。”

深夜,任东守着徐西桐,把人哄睡了才松一口气,他?垂眼看过去,小姑娘躺在?床上,眉心紧皱,脸颊还带着半干未干的泪痕,轻轻轻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拭去。

搁在?床边的手机的屏幕亮起,任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楼下?马路牙子,小伍买了半打啤酒放在?脚上,他?蹲在?路边吞云吐雾。

任东顺势蹲了下?来?,小伍分了一根烟给他?,他?瞭起眼皮看了一眼,笑了笑摇头:

“早戒了。”

小伍闻言被烟雾呛到,不停地咳嗽,半晌才缓过来?看他?:“不是,哥,你玩真的啊。”

任东抬手抽了小伍后脑勺一巴掌,声音嘶哑得不行:

“谁玩了。”

小伍拿起脚下?的一罐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冲任东做了个抱拳的姿势,然后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啊?”

任东忽然沉默下?来?,拎起脚下?的一罐啤酒,手指扣在?拉环上一扯,无?数泡沫喷涌出来?,他?用力灌了一口,喉咙咽下?去的液体又苦又涩:

“我不知道,至少能陪她走?完这?一段路。”

跟小伍聊了一阵,任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走?了,我得守着她。”

天台房间。

里面原来?的家具文爷都让人撤走?了,只剩下?一张床和一张椅子,任东又去打电话给小伍,临时借了点生活用品,直接打起了地铺。

半夜,任东睡在?地上,脑袋枕着双手,他?不敢睡太死,半梦半醒间 ,他?听到床上传来?一阵梦呓立刻睁眼就醒了。

徐西桐躺在?床上,眼泪哗哗地淌出来?,她的双手攥紧床单,脚也缩在?一起,似做了什么噩梦一般,不停地哭,喊道:“求求你。”

“求求你,我马上要高考了。”

任东冲了过去,垂眼看到她的手转而抓向自己的手臂,一条又一条地血痕触目惊心。他?的眉心跳了跳,一把握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喊她:

“没事了,娜娜。”

“娜娜,别怕,有?我在?。”

似有?熟悉让人安心的声音在?唤醒她,徐西桐睁开眼,月光照进窗户,任东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当下?第一反应是搂住他?的脖子,抱住他?,声音忍不住发抖:

“我梦见他?又回来?了,一遍又一遍地打我。”

“没事啊,那都是梦,是假的。”任东摸着她的头安慰道。

任东闭了闭眼,喉结上下?缓缓滑动,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葛亮军碎尸万段。

下?半夜,任东看徐西桐睡得不安心,就一直坐在?床边陪她。早上徐西桐睁眼醒来

銥誮

?,看见任东伏在?床前,他?半张脸枕在?手臂上,压出了几道红痕,漆黑的睫毛垂下?来?,连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一直紧紧牵住徐西桐的手,就连睡梦中也没放开过。

就这?么守了她一夜。

徐西桐蹑手蹑脚地起床,又将外套披在?任东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天空仅透出一丝鱼肚白,刚刚亮,清晨有?些冷,徐西桐站在?栏杆前给周桂芬打电话。

她想要依靠。

她想要告诉周桂芬昨晚发生的事情。

徐西桐焦急地等待着电话那头接通,然而提示音响了一阵,最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过了两分钟后,手机里的铃声响起,是周桂芬来?电,徐西桐点了接听,委屈涌上心头:“妈,葛亮军找到家里来?了,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徐西桐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她,周桂芬沉默了一瞬,下?一秒破口大骂:“天杀的葛亮军,他?还是人吗?操他?祖宗,你叔这?个缩头乌龟,你现在?怎么样了……”

徐西桐正欲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桂芬啊,你情绪这?么激动干吗?羊水破了……”

紧接着电话传来?一阵忙音,徐西桐的话堵在?喉头,她低头编辑了短信发给周桂芬,说?自己现在?在?朋友家,目前伤势没什么大碍。

发完短信后,徐西桐垂下?眼,在?心里对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说?了句不起。

之后,任东不放心她,便陪着徐西桐把回了一趟需要的衣服,书全都搬到了天台那个小房间。

最让徐西桐哭笑不得的是,任东还在?她的床与?地铺间安了道可移动的拉门。

徐西桐看到任东坐在?那里,耳边别了根笔,正在?安装门上的螺丝,开口:

“任东,其实我不怕。”

全世界最不会伤害她的人就是任东。

任东正拿着螺丝刀拧螺丝,闻言看了她一眼,吊儿郎当地说?:

“我怕,以前在?休息室你碰见我脱衣服那回,那眼神都快把我吃了。”

徐西桐撕了张草稿纸揉成?团朝他?丢过去,脸微微泛红:“我哪有?,你别血口喷人啊。”

其实她都知道,任东明?白男女有?别,怕她进去不方便,也不自在?,所以安了这?道门让她放心。

任东把她看得很紧,每天往返于自己家照看他?妈,然后再每天护送她上下?学,像无?处不在?的影子。

他?不在?的时候,就会吩咐台球厅那帮兄弟多看着点娜娜,渐渐的,徐西桐走?出了那件事的阴影,重新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徐西桐快到忘记某些伤痛,她在?放学路上撞到了孙建忠这?边的一个亲戚,她拉住徐西桐,笑得神秘兮兮地说?:

“你听说?没有?啊,你妈生了个儿子,咱们老孙家有?后啦。”

徐西桐设想过无?数个这?样的场景,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或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或伤心失落,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反而能平静面对了,淡淡地回复:

“哦,知道了。”

周桂芬也如愿了。

“你去看你妈了吗?她之前一直在?乡下?,现在?在?坐月子,四?处在?找你……”女人压低声音说?道。

徐西桐挣开对方挽着她的手臂,看着她:“你知道吗?警察一直在?找孙建忠,还有?,葛亮军来?过家里了。”

大热天的,徐西桐穿着长袖,她挽起袖子露出伤口给对方看,之后她不顾对方一脸的错愕,径直走?开了,徐西桐走?进人流中随机过马路,一边背书一边回家,好像那只是再平淡不过的一个小插曲。

高考前一天,学校会大家放了半天假,让他?们保持一个轻松愉悦的心情去参加高考。

学生们把无?数纸卷书包撕成?碎片从五楼扔下?去的时候,无?数雪花坠落。

徐西桐和任东伏在?走?廊的栏杆前看着这?一幕,她扯了扯男生的袖子:“我们去求道高考好运符吧。”

“这?么迷信啊。”任东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徐西桐躲开他?的手,笑着说?:“对啊,去嘛,这?几天我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宁的,去求道好运符会好点。”

“行。”任东答应她。

最后任东骑摩托车带着徐西桐回到了云镇的仙台山,她坐在?后座,伸手环住他?的腰,一路倒退的都是熟悉的风景和人。

他?穿着白衬衫,风把他?的衣服鼓成?飞鸟的翅膀,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洗衣液的香味,徐西桐轻轻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两人来?到仙台山的道观,里面没有?多少人,徐西桐同任东走?了进去,看见里面的神像行了道教之礼。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瞎子还在?这?里,守着这?座道观。徐西桐和任东两人走?上前说?明?两人是来?求好运符的。

瞎子看了任东一眼,低头默念了什么,递给他?一道符。轮到徐西桐的时候,独眼瞎子看都没看她一眼,断言:

“你不用了。”

“为什么?”徐西桐惊讶地问。

独眼瞎子骤然抬起脸,他?脸上的皮肤松垮,看起来?年岁已老,唯独那只没有?瞎的眼睛看起来?有?神又清澈,没有?半分污浊之气。

独眼瞎子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任东,又对着徐西桐开口,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

“他?,你的好运。”

两人身后的三清天尊此刻静静地立在?那里,俯仰自得,不怒自威,似在?怜悯众生。

福生无?量天尊。

自由的不是风,是我们

六月7号, 高考这天。

任东起了一个大早,窗外呈现出一种淡青色,他进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正?拿着汤勺盛鸡蛋打算装进塑料袋里, 听见身后传来声响转头看见任母端着一个汤碗进来,正?要?给他下面?。

“妈,别?忙活了, 我在外面?吃两口得了。”任东劝道。

任母一向听这个儿子的, 但这会儿坚持要亲自给他下一碗面?, 充满惫态的脸上写满了坚持:

“今天可是你高考的大日子,在家里吃完才有好运道。”

“行,妈你也信这个,”任东无奈一笑,把煮熟的鸡蛋放到凉水底下冲了一遍。

随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 让人?食欲望大开?,筷子一撇, 筋道的面?底下还卧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任东俯在桌前, 低头认真吃面?, 过了一会儿,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三?两下便将面?扫得精光。

任东拿着白色的考试袋,匆匆拿起桌上的水煮鸡蛋,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对里头开?口:“妈, 我走了啊。”

*

天台房间里,徐西桐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拼任东送给她的北京拼图,还差一块就大功告成了,可最后一块拼图不知去哪了。

徐西桐低头跪在地毯上四处寻找,还翻了床和桌子,怎么也找不到最后一块拼图。

心里莫名地焦灼,徐西桐心底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她固执地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额头还在撞在桌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刚好,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熟悉的两长一短节奏响声,是任东。

徐西桐起身去给任东开?门,他今天穿着她送的那?件白衬衫,头发理短了一下,露出漆黑的眉眼,袖子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突出来的腕骨,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透着漫不经心的帅气。

任东拎着早餐进来,看见?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小?姑娘跪在地上,头一个劲地往床底下探,愣了一下,打趣道:

“怎么,你掉金子了啊?”

徐西桐回头,巴掌大的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很不开?心:“不是,你送我的拼图不见?了。”

任东觉得好笑,他走过去把小?姑娘拎了起来,又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出声宽解:“先?去洗手?吃早餐,拼图找不着高考完再找,不差这两天。”

在任东眼神的压迫下,徐西桐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洗手?,然后坐在桌前吃着任东给她买的早餐。

徐西桐正?跟鹌鹑似的小?口小?口吃着早餐,任东将白色塑料袋装着的两个鸡蛋递给她,开?口:

“给,祝我们娜娜有个好彩头,每科都考双百分。”

徐西桐拿出鸡蛋往背面?一翻,这个鸡蛋是盖了粉红色的数字印章100 ,一共两个。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鼻子发酸,这人?怎么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己。

徐西桐起身去

依譁

拿了红色的记号笔,在每个鸡蛋旁边加了100 ,然后分了一颗鸡蛋给他,挑眉:

“猪哇你,这样我们两个人?都有双100 了。”

任东接过来,笑着说?:“行。”

最后两个人?笑着一起把那?个鸡蛋吃了。

上午第一科是语文,两人?一起上学,这一天,学校附近道路畅通9,也禁止鸣笛。他们来到学校,分别?走向各自的考场时,异口同声地对对方说?:

“加油。”

“加油。”

两人?皆看着对方傻笑。虽然傻里傻气,徐西桐却喜欢这份默契。

徐西桐平稳地度过了上午这场考试,一走出考场,学校外面?乌泱泱地站满了许多焦急的家长。家长们一见?自己孩子出来便立刻走上前嘘寒问暖,学生们则轻声撒娇抱怨着。

乌黑的眼睛在人?山人?海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终于看见?在不远处等着她的任东,他正?倚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拎着一罐可乐,动作?散漫地敲了敲罐身,看起来相当有耐心地在等人?,惹得路过的女生连连朝他看去。徐西桐朝他跑了过去。

虽然她和任东都没有家长来接,但他们有彼此。

下午考数学,他们出发的时候下了一点阴雨,天色有点儿发灰,细长的雨像抛下来的鱼线,任东撑着一把伞同徐西桐有说?有笑地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在走到二岔路时,徐西桐进去了小?买部买2B铅笔。

任东后背抵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伞,他转了一下手?把,水花溅在男生高挺的眉骨上,他在一旁等着徐西桐,视线逡巡着四周,正?要?收回时,看见?对面?那?条巷子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葛亮军穿着规矩的条纹polo衫,戴着的框架眼镜显得他人?很斯文,却一脸阴鸷地盯着他,像毒蛇吐出来的信子,让人?感到一阵恶寒,他身后跟了三?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无业游民,专做打手?的那?一类人?。

任东心一紧,动作?先?于意识一步,在徐西桐买好铅笔,转过身之际,男生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不疑有它,冲他晃了晃买好的铅笔。

“买好了?”任东问她。

“嗯,走吧。”徐西桐点头。

阴雨停了,两人?往前走,任东不紧不慢地跟在徐西桐身后,他略微侧头,眼神锐利,时不时地往后看,发现身后的身影始终跟着他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走了一段距离后,任东抬手?揪住徐西桐的马尾,小?姑娘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任东抬手?搓了一下脖子:

“我准考证忘带了。”

“那?怎么办?我和你一起回去取。”徐西桐脸色大变,作?势就要?往回走,任东拉住她的手?,低头看她,语气很缓:“我回去取更快,你跟着我反而更慢。”

见?徐西桐垂着脑袋不肯应声,任东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放缓语气,声音低低沉沉:

“乖,听话。”

徐西桐脸色松动了几分,她抬起脸,语气严肃又认真:“好吧,但你要?快点。”

“好。”任东应道。

见?徐西桐走后,任东面?无表情地转身,跟在身后的几道身影隐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任东被一帮人?带到巷子,几个中年壮汉不由分说?地开?始打他,拳打脚踢。

葛亮军的胳膊打着石膏,他站在身后踹了任东一脚,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下巴磕在坚硬的锐石上,温热的血潺潺流出,疼痛下意识地让他拧紧眉头。

“你小?子还挺上道,本来是想一起拦下你跟那?臭丫头的。”葛亮军朝一旁的野草地吐了一口唾沫。

任东没有还手?,因为一旦还手?,他们肯定会找上娜娜,这场报复将无休无止。

任东已经记不清他挨了多少打,几个男人?拎起他,毫不留情地擒着他往上墙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被打得五脏六腑好像位移了一般,他的脸被摁在刚下过雨的地上,泥泞灌进他的耳朵里,嘴巴上,他的白衬衫也脏兮兮的。

“他妈的让你砸我相机,那?是老子的命根子。”

“还想跟那?贱胚子一起考大学双宿双飞,做你的美梦去吧!”

任东被摁在地上,被人?一边打一边羞辱,他费力地咳嗽几声,整个身躯再怎么被人?打,也像折不弯的钢筋,又被人?摔回泥泞里,脏水模糊了视线,他反而低笑着,眼神嘲讽,葛亮军看他笑得一肚子火,猛地踹了他的脸一脚。

任东的脸贴在地上,细小?的石子硌着,血珠滚出来,他吃了一地的泥。少年狼狈地倒在地上,他想起一年前壮志豪情地答应娜娜说?要?和她一起走到未来去

他食言了。

不过没关?系,

我可以烂在泥里,但娜娜不行。

“大哥,别?打了,这小?子够惨了,他爬也爬不到考场了,而且十五分钟过了。”有人?说?道。

一帮人?走后,天空出现了太阳,温暖地照在他身上,任东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挣扎着起身,浑身传来剧烈的撕痛感,勉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踉跄地往前走,他的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路,耳朵也听不清一直嗡嗡作?响,大脑没有思考意识,过马路的时候把红灯看成绿灯,差点被人?撞到。

对方紧急刹车,当场飙脏话操他全家,但看清任东身上的血和伤痕猛地吓一跳,骂了句:“疯狗。”然后骑着摩托离开?了。

暗红的血滴了一路,他磕磕绊绊地往学校考场的方向走,看起来狼狈不堪,有路人?好心要?送他医院他摆手?拒收了,温热的血从眉骨低落,他在想。

他没什?么好害怕的,也无所?畏惧。

他两手?空空,沿途一片漆黑,只剩这腔孤勇,可以拿来保护他爱的人?。

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工作?人?员拦住了他,说?道:“同学,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按规定,你不能进考场了。”

任东点了点头,一丝落寞划过漆黑的眼底,眼底的光彻底熄灭,蜕变为灰烬。

对方看到他的伤势同样也被吓到了,语气关?询:“同学,你身上流了好多血,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任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显些站不稳,他摆摆手?,勉强离开?了考试现场。

*

徐西桐考完数学后,心情不错,卷子写得还算趁手?,她迫不及待地走出考场去找任东,想问他最擅长的数学是不是做起来得心应手?。

可徐西桐站在校门口等了任东半天,也没见?有人?出来。起先?她还以为任东有事出得晚便耐心地等着,可一直到太阳西沉,也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来。

学生,家长,监考人?员和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学校,原本拥挤喧嚣的学校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保安拉起学校大门的时候,看见?一学生还站在那?里,问道:“小?姑娘等人?啊。”

“你等的人?怕是有事先?走了,回家去吧,学校现在一个鬼影怕是都没有了咯。”保安热情地说?道。

“好,谢谢。”徐西桐冲保安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回到天台房间,徐西桐急冲冲地推开?房门,也没有人?,她立刻跑向书桌,拉开?抽屉拿出手?机给任东打电话,可电话一直没接通,最后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总是心神不宁,徐西桐急得不行,可能这就是彼此独有的心有灵犀,她当下觉得一定要?找到任东才安心。她匆匆跑下楼来到台球厅,手?忙脚乱地推开?门,走到收银台,急惶惶地:

“你有没有看见?任东?我打他电话没人?接。”

小?伍正?在擦着杯子,闻言垂下眼,没看娜娜的眼睛,说?道:“没,别?急啊,肯定是手?机在充电没看见?吧。”

徐西桐转身就要?走,刚踏出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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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的大门,口袋发出震动声,她立刻拿出来点了接听,语气焦急: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半天。”

电话那?头的人?动作?似停滞了一下,然后发出轻微的哂笑声:“我妈临时不太舒服,赶得急就没跟你说?,抱歉啊。”

“没事啦,我原谅你了。”徐西桐紧皱的眉头松开?,笑着回他。

“对了,娜娜,我妈身体还是不太舒服,明天就不能陪你一起去考场了,时间比较赶。”任东撒了个天衣无缝的谎。

他最了解她,要?是娜娜看见?他身上的伤口,她一定不能顺利参加完这场高考。

“你没骗我吧?”徐西桐不放心地问道。

任东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笑着开?口:“我骗你干嘛,骗人?是小?狗。”

徐西桐最终点头,:“好,那?我们考完见?。”

“嗯,考试加油。”

“你也是哇。”

“好。”

次日,上午考文综,徐西桐一个人?早早地来到了考场,远远地便看见?班上的几个同学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女生言辞激烈,表情惋惜,她们好像在说?一个大事件。

徐西桐走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一靠近,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看到她自觉噤声,好像她是一个禁忌一样。

“你们在聊什?么?”徐西桐把脑袋凑过去。

其?中一位女生看着徐西桐欲言又止,眼神透露着叹息,她觉得奇怪正?要?追问,突然,一双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转头,是陈羽洁那?张英气的脸。

陈羽洁双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徐西桐带离了现场,她揽着她的肩,开?始同她聊天:“马上就要?考完了,考完了这个暑假准备做什?么?”

“没想过。”徐西桐摇了摇头。

“不如我们飞去深圳玩,狠狠地敲一笔孔武的竹杠吧。”陈羽洁大胆地提议。

“好啊。”徐西桐被陈羽洁逗笑,她的思绪和疑问也成功被带偏,两个女生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奔向各自的考场。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出来,徐西桐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如释重负,太阳还挂在天边,她从来没有感觉阳光这么烈。

她顺着人?流走出校门,无意间听见?别?的学生在聊天,留着短发的女生跟同伴说?道:“我万万没想到,每年在电视上看见?高考的各类重大事故会发生在咱们学校。”

“你说?三?班那?个任东啊,他确实挺倒霉的,听说?是被仇家打得一身的伤,对方故意卡着时间不让他去考试,可惜了,之前我们班主任还说?他是黑马来着……”

徐西桐整个人?如遭雷击,她伸手?猛地抓住对方的衣领,眼神锐利,说?话的声音却抖了起来:

“你说?什?么?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次。”

女生被粗暴地抓回头刚想生气,结果看见?来人?愣住了,徐西桐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看向她的眼神恳切又祈求,好像在祈祷她是说?得不是真的。

女生和同伴对了一眼不明所?以,有些心虚地说?:

“就我们也是听人?说?的,三?班的任东好像缺考了数学。”

自由的不是风,是我们

“不过这消息不保真啊, 我也是听人说的……”女生话没说完,徐西桐猛地一下跑开,消失在?眼前。

女生冲着她的背影大喊:“哎,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高考一结束, 北觉的交通一下子陷入瘫痪中,各路汽车像工厂里?的加工罐头全堵在出口处。徐西桐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她的鼻子泛酸,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吧嗒地掉在?地上。

鸣笛声和喇叭声接连响起, 她觉得整个世界好吵, 乱哄哄的。徐西桐奋力向前跑,喉咙犹如火烧,整个人呼吸不上来,好像快溺水了一样。

因为跑得太?急,她一小心?撞到?了老奶奶刚出摊的橘子, 五六个橘子滚在?脚边, 徐西桐停下来一边捡橘子一边手足无措地道歉。她不停地抽噎,匆忙地把身上的零钱拿出来, 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睛泛红:

“我把橘子弄掉了, 对不起, 都怪我……”

老奶奶吓一跳,把她递零钱的手推了回去,温柔又慈祥地说:“橘子掉了没什么?关系的,捡起来就是了。”

泪眼迷蒙中,老奶奶还送给她一个橘子。徐西桐握着那颗橘子, 一路慌乱地跑到?天?台房间,她用力推开门, 人不在?,空荡荡的。

徐西桐急忙跑下来,期间还摔了一跤,她不管不顾一口气来到?三楼,“砰”地一下推开台球厅的大门。

里?面喧嚣不已,原本还在?有说有笑的客人听到?声响回头看她,徐西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环视了一圈,看见任东正站在?绿色台球桌前,他穿着一件黑色体恤,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抬手示意旁人在?怎么?打。

旁人递给他一支烟,任东接过来,随意地别在?耳后,男生接过杆略微躬下腰,整个人伏在?桌前做示范。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切自然得好像他就该承受这些一般。

半晌,有人拍了一下任东的肩膀,笑着打趣:

“任东,那你女朋友啊?怵那泪眼汪汪盯你好久了。”

任东转过身,看见徐西桐站在?不远处,哭得鼻子泛红,白?皙的脸颊全是泪痕,心?底猛地被抽了一下。

“对。”任东把球杆递给旁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了过来。

任东走到?徐西桐面前,从裤兜里?伸出手,牵住她的手把徐西桐带离了台球厅。

两人来到?天?台,她应该全都知道了,一路上任东都想该怎么?跟她开口,嗓子全是苦涩的味道,天?上的火烧云散发着温暖的光照耀着他们。

任东站在?她面前,他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凝重,更不想娜娜难过,咽了咽喉咙,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

“对不起啊,不能陪你去北京了。”

徐西桐擦掉脸上的眼泪,抽噎了一下,看着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任东你复读吧,我陪你一起,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年再去北京就是了,我现在?就去报名。”

说完,徐西桐就要往外?走,她先去学校先跟老段报备一下他们两个要复读——任东挡在?她面前,修长的胳膊抱住她的肩膀不让人走。

徐西桐不停地挣扎,可他的身躯就如铜墙铁壁一样,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任东忍不住出声训斥:

“你疯了吗?你不是最想出去吗?”

“可是你不在?,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徐西桐声竭尽力尽地冲他大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嗓子发哑,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在?跟老天?祈求,

“我不要困难把我们拆散,我不要——都怪我不好,都怪我……”

任东偏过头,不让徐西桐看到?自己发酸的眼眶,他其实心?里?比谁都难受,这一年来的努力刹那烟消云散,不恨吗?不抱怨吗?恨啊,但又有什么?办法。

“娜娜,我都想好了,你先去北京,不就是一年,大不了我复读。”任东竭力笑笑,他伸手擦掉她的脸上的眼泪不断出声安慰着。

此?时此?刻的徐西桐什么?也听不进去,而任东的话在?提醒她,木已成舟,他们不是神?仙也不是皇帝,改变不了结局。任东在?逼迫她接受这个事实,徐西桐捂住耳朵,嚎啕大哭:

“说好了,我们要一起走到?未来去,少一分差一秒,都不算数,不算数的……”

“我不后悔做的这一切。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街机游戏,游戏的开头公主被恶龙掳走了,骑士历经?重重困难最后打倒恶龙,解救了公主。结局你还记得吗?公主没有跟骑士结婚,她去外?面的世界冒险了。”

任东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笑了笑看着她:

“公主生来就应该去看世界的。”

徐西桐的心?脏被人揪得承受不住,她再也站不稳,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眼泪模糊了视线,她闻到?地上的热气,想起了葛亮军那个变态,恨意袭变了全身,她要杀了他。

是他不

铱驊

顾一切,拼死保护了她。

任东是什么??

自然赠予他,树冠 ,微风 ,肩头的暴雨;片刻后生成平衡,忠诚 ,不息的身体。

任东摁着她的肩膀,把人拖起来,看娜娜偏过脸逃避似的不再接受这一切,他的眼眶发热,咽了咽喉咙,像被钝刀搓过摩挲纸一样,声音无比沙哑:

“你听我说,我这样的人,还不一定能考上好大学。我任东,就是没人要的一条野狗,是你让我堂堂正正地走了出来,走向着这个光明的世界。”

徐西桐仰起脸,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看着那双如火山般热烈的眼睛,嘴唇急急地撞了上去,一开始任东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含住她的唇瓣,激烈地吻了起来。

任东用力吻着他,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绷紧,徐西桐费力地仰头承受着他的掠夺,这是他们彼此?间的第一个吻,生疏又激烈,唇舌交织在?一起,含了一会儿又分开,都在?逞着一口气,带着浓浓的不甘,他急躁地磕到?了她的牙齿,最后都在?斗狠,不知道谁咬到?了谁的嘴唇,血腥味散开,充斥着两人分不开的唇齿间。

高考后结束的这个夏天?,野草疯了一般生长,一如他们的感情,疯长,也像烈酒一样,苦涩又透着回甘。

之后,徐西桐第一时间去了警察局,她跟警方说自己高考前被葛亮军绑架,出示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还说了葛亮军在?高考之际蓄意报复任东的事。

警方向徐西桐透露葛亮军患有精神?病史,前几天?还伤了人逃到?了省外?,现在?警方正全力追捕他。

高考结束后,徐西桐把衣服,一些书收拾好,回了自己的家?。一推开门,房间里?传来响亮的啼哭声以?及女人温柔的哄声。

徐西桐站在?客厅里?停顿了一下,觉得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她提着一大袋行李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周桂芬推门进来,这么?久没见,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训斥:

“你还知道回来?高考前你都住哪去了,跟谁鬼混在?一起,家?里?也没个帮手……”

徐西桐坐在?书桌前觉得好笑,自从上次发完短信报了平安后,周桂芬有找过她吗?她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一通电话,徐西桐也没接到?。

周桂芬是记挂着她,只是这份爱太?轻了,只是这份爱轻到?让她觉得,好像没有也可以?。

周桂芬看见她脸上结痂的伤口眉心?皱起,忍不住问道:

“你脸上的伤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没事,都快好了。”徐西桐话里?透着冷淡的意味。

说完徐西桐便过扭过去,不再说话,气氛冷下来,周桂芬也自知无趣讪讪地走了。

没多久,警方跨省联合当地警方将潜逃在?外?涉嫌诈骗医保案的孙建忠,涉嫌故意伤人的葛亮军先后抓获,并分别移送至人民法院。

最后两人双双落网判刑。

周桂芬知道孙建忠被判刑并处以?数倍罚款后整日?崩溃得以?泪洗面,扬言要跟他离婚,不过在?狱中的孙建忠并不同意。

恶人自有恶人斗,徐西桐懒得去管这些,到?现在?为止,她跟任东无故受到?了太?多本该不属于他们的伤害。

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高考出成绩那天?,徐西桐总分考了620,在?二中一举成名位列跌第三,在?全县的排名也位列第五。

她看了一下C大新闻学历年投档线,在?590左右,应该稳了。徐西桐考上C大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是周桂芬短暂地扫除脸上的阴霾,脸上喜气洋洋的。

陈羽洁也如愿考到?了自己想去的高校,她打算报杭州那边的学校。而谭仪薇这次高考发挥不错,终于可以?去北京了,出成绩那天?,她那远在?北京读书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捧着一束花束出现在?她面前。

而陈松北,也如愿以?偿考到?了国美。

所有人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只有任东没有。

徐西桐这届出了个清华的县状元,市记者?下来采访的时候,顺便也采访了她这个第五名。

记者?一脸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分数从三本线拉到?了现在?的620,请问有什么?成功秘诀。”

人人都爱造神?,徐西桐想纠正她不是花了一年的时间,她高一的分数线是只能上三本,后来她一直努力,高二的时候刚过二本线,高三的时候为了把成绩提上去付出了一切。但她懒得跟人长篇大论。

徐西桐认真想了一下说:“运气比别人好点?吧。”

她只不过是运气好。

有人跟她一样努力,却没得偿所愿。

没想到?那天?在?仙台山行叩拜之礼求好运时,那个瞎子指着任东对徐西桐说:“他,你的好运。”

一语成谶。

徐西桐找了份在?书店工作的暑假工,每天?负责整理书籍和清点?书,并负责收银,她每晚九点?下班,然后去找任东。

任东在?朋友开的一家?酒吧给人看场子,常常工作到?很晚。有天?酒吧深夜已经?打烊,徐西桐伏在?吧台前喝了好几杯果酒,头有些晕。

整间酒吧只剩他们两个人,任东正在?收拾和清点?酒水,见小姑娘醉了,便单手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找了间干净的包厢让她先休息,打算忙完再送她回家?。

刚把人抱到?沙发上,哪知徐西桐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纠缠之际一把将人拽到?了沙发上。

任东没想到?小姑娘喝醉了,力气这么?,他差点?没稳住,脑袋一把栽到?地上,挑眉“啧”了一声。

他稍微坐好一点?,人靠在?沙发上,徐西桐一把直接跨坐他大腿上,一双水盈盈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任东上下滚动了一下喉结,仍坐怀不乱,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回看她。

两人的视线缠在?一起。

徐西桐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每次在?接吻这事看似是她主动,其实都是他在?主导。男的在?这方面无师自通,一边含着她的唇瓣一边在?耳边低喘让她记得张口呼吸。

徐西桐被吻得眼睛水红,周围太?过安静,喘息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她亲得有些喘,脸也直发烫,两人正难舍难分之际,任东裤带里?忽然滚出一个东西。

徐西桐偏了一下脸,男人滚烫的嘴唇游离在?她白?皙颀长的脖颈处,她抬手捡起来一看,推开任东的脑袋,语气不怎么?开心?:

“你哪来的口红?”

任东的喘息声也很明显,闻言被问懵了,半晌反应过来:“哦,这酒吧客人送的,我看是新的,就想着给你。”

一双乌黑水亮的眼睛看着她,他的嘴唇刚被徐西桐咬破了一个口子,红色的血珠冒出来,看起来相当勾人。

徐西桐低头检查了一下口红,确实是新的,拆开旋出膏体把自己嘴唇涂了一圈,然后解开后脑勺绑着的长发,小姑娘喝醉了胆子也也大了起来,挑衅他:

“想不想尝尝什么?味的?“”

任东掀起眼皮看她,柔顺的长发散落,一张唇红齿白?,清纯动人的脸正笑着看他,她的嘴唇近在?咫尺,唇珠似桃子饱满又勾人。

他咽了咽喉咙,刚才还平稳的呼吸又乱了起来。

一触即发。

任东重新用力吻了上去,激烈又不自持,徐西桐坐在?他腿上,低头捧着男生的脸低头吻着,喘气声越来越重,情难自持,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任东停了下来,将她拉上去的白?色体恤拉了下来,两人抱在?一起,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脸。

任东便头吻了一下她的发丝,犹豫了半天?,声音嘶哑:“娜娜,从北觉出去以?后要是遇到?好的男生可以?——”

怀里?的人半天?没吭声,气氛陷入冷却,徐西桐猛地推开他,从任东腿上下来,眼睛恢复了清冷,看着他:

“什么?叫好的男生?意思?我也可以?这样跟人亲?”

徐西桐的眼睛一点?一点?变红,她说:

“没有好的。”

也不会有。

自由的不是风,是我们

有次白天任东在酒吧站在吧台前洗杯

依誮

子的时候, 进?来一个人。任东抬起眼皮一看,是一龙俱乐部的教练。

教练穿着黑色POLO衫,吹着口哨上下打量了一下酒吧的环境, 笑着看向任东:“你小子混得可以啊。”

任东转身打开酒柜拿了个杯子, 倒了杯水,又拉过冰桶,夹了几块冰块丢了进?去?, 酒杯溅出一两滴水花。他把杯子推到吧台面前, 示意他自便。

“找我什么事?”任东也懒得应他刚才的话, 单刀直入。

教练拿出裤兜里的一盒白沙,分了一支烟给他,任东摆手没接。谢教练看他这冷淡劲也就不?费力?跟人叙旧铺垫了,直接从后面屁股兜里抽出一张宣传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低头点烟:

“一看到这个活我就想?到你了。”

任东垂眼看过去?, 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市级拳击比赛, 地点在一龙俱乐部举办。宣传单上印了两位拳击手对抗的剪影,奖金10000用红色字体加粗呈现在眼前。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距离比赛还有20天, 不?过对手是郑将, 你知道他吧出了名?的狠角色, 就没有人在他手下赢过的,很可能你也就一轮游。”

任东仅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拿起餐布低头擦杯子,懒洋洋地说:“不?去?。”

早倦了。

谢教练一愣,没想?到任东拒绝得那么干脆, 他没拿走那张宣传单,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行?, 有志气。”

教练走后,任东看了一下时间,刚好老张打电话跟他说到了,让他出来。

任东洗了一下手便走出去?,外面停了一辆面包车,正值八月,日头正晒,人走在路上地板直往上涨热气。任东来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他们准备去?市里,一直给酒吧供应酒水的厂家突然抬价,老板让任东专程去?一躺跟老板谈价,还让他们去?别的几家厂家进?行?试酒比价。

北觉距离市里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老板给的厂家地址,任东第一时间同老张进?去?洽谈又奔波在各个区的其他厂之间,进?行?比价谈价。

一天忙下来,已经是傍晚,两人不?仅有些累,嗓子还干得厉害,任东站在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两瓶冒着冷气的冰水,他扔给老张一瓶,仰头狂灌了一大瓶水,最?后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

他们正准备打道回?府,任东坐在车里抱着手臂阖眼休憩,裤兜里的手机发出呜呜的震动的声?,他点了接听,声?音略显疲惫:“喂,老板。”

老板正在一个山庄里泡室内温泉,信号不?太好,以至于听筒里传过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任东,你……是不?是还在市里,我儿?子在龙城区看什么摄影展呢,他……他今晚也回?北觉,你顺路把他捎上。我把地址发你。”

“行?。”任东应道。

挂了电话后,任东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他把上面的地址亮给老张看,开口:“老板让我们顺道接他儿?子回?家,去?这吧。”

老张看了一眼狠狠啐了一口,同时发动油门:“妈的,开那么点破工资,真就把我们当24小时贴身保姆了吧。”

任东后颈仰在车座上,闻言扯了扯唇角,也没搭腔。

他们又花了40 分钟来到市里的美术馆,任东跟对方通了话,对方的声?音活泼,表示自己马上就出来。

可任东他们等了又等,迟早没见?人出来,任东一只胳膊抵在降下来的车窗上,时不?时地看向出口,一旁的老张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边抽边骂。

“我进?去?找他。”任东推开车门,下了车。

美术馆占地面积很大,外形像一个坍塌的纸盒,由几千块玻璃组成坐落在眼前,反射出冰冷的光。

任东走上前,被入口的工作人员拦下登记访客信息,任东填完资料后把签字笔还给对方,走了进?去?。

美术馆分为很多个不?同主题的展区,每个展区里面的房间像打通的连廊方便访客参观。

任东之前见?过老板儿?子两面,小孩电话打不?通,他便挨个进?每个展区去?找他。

任东在里面转悠,目的直接地找人,心思根本没放在墙壁上挂的艺术品上,离开一个展区刚进?入另一个展区,掀起眼皮扫视着驻足在照片前的人。

正准备收回?视线时却无意间看到一幅作品愣住,任东走了过去?,停在那张摄影照前,照片标识着出售价格,名?字叫做《富士山下》。

一个女孩的背影出现在镜头前,没有正脸,以她的视角看富士山,一层又层的雪覆盖在山上,大片的青色和银色层叠交错,然后雪山完整又清晰地映照在湖面上,上面掉落了樱花花瓣。

不?知怎么,任东感?觉这个女孩的背影跟娜娜很像,他站在照片前久久没有移动。

直到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打破,老板的儿?子小伟出现在身后:“哥,你喜欢这张摄影照啊,你可真有眼光,这个摄影师很厉害的。”

任东回?神,眼底的情绪敛得干净,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小伟被任东带走,他回?头看了那摄影照一眼,确实拍得很美很写实,无论是光线还是构图都?一绝,忍不?住串掇任东:

“哥,你喜欢那张照啊,买下来呗,心动不?如?行?动。”

任东听着都?觉得好笑,他给了小伟后脑勺一掌:“我买个锤子啊,饭都?吃不?上了,还买那玩意儿?。”

聊天声?逐渐远去?,只剩墙上的那副《富士山下》静静待在那里,等着被有心人买走。

*

三天后,任东拨通了谢教练的电话,他还没张口,谢教练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谁会跟钱过不?去?,那不?傻逼吗?”

“是。”任东淡淡应道。

“行?,那你抓紧训练吧。”谢教练说完就挂了电话。

从那天起,任东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赛前训练,他给自己制定了严密的训练表。为了训练下肢力?量,他五点就起床双腿绑着沙袋跑步一小时,然后雷打不?动地每天500个深蹲。

除此之外,他还回?了一龙搏击地下俱乐部训练,小伍也在场,几乎每天推开休息室的门,就能看见?任东在见?缝插针地训练,增强体能。

任东不?是在举杠铃就是在拉弹力?绳增肌,大家不?是在台球厅里玩乐就是在休息,八月暑热,只有他一个人在不?知疲倦地训练着,不?,或许他比谁都?倦,只是在咬牙忍着。

小伍看见?任东身上的汗不?断地往下淌,仍咬牙举着杠铃,手臂绷起坚硬的肌肉,咬紧后槽牙,眼神沉默而坚硬。

“东哥,你歇会呗。”小伍喊他。

小伍真是服了这个人,训练完还要去?酒吧上班帮人看场子,他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完全没有喘息的空间。

俱乐部早有看不?惯任东的人,甚至还他的面嘲笑道:“妈了个逼,当初说要考什么大学,大学呢?哈,还不?是回?来了。”

为此任东也不?反驳,他只是沉默,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训练。

徐西桐也知道任东打算参加拳击比赛的事,他为了参加比赛每天那么辛苦地训练,徐西桐很心疼,她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打拳吗?”

对此任东一笑回?之,抬手捏她的脸颊:“小屁孩懂什么。”

“你不?就比我出生早两个小时,当哥当上瘾了是吧。”徐西桐佯装生气拍开他的手。

徐西桐已经拿到C大的通知书,马上就要启程去?学校,两人在一起时都?默契地避开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好像他们不?提,离别就不?会找上他们。

两人很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他们相处起来十分甜蜜,几乎没什么争吵,可徐西桐总觉得一股悲伤流淌在两人之间,每次感?知到这种情绪,她都?会下意识地抱紧任东。

暑假马上结束,马上要上大学,徐西桐申请了国家助学金,周桂芬知道这件事后相当不?满,她扬声?说道:“什么意思,家里还不?起这点钱让你上学是吧?”

“那是你们的钱。”徐西桐淡淡地

铱驊

划清关?系。

“你——”周桂芬脸色剧变,气得嘴唇都?在抖,正想?厉声?说些什么,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她狠狠地瞪了徐西桐一眼又急忙去?给孩子喂奶了。

徐西桐9月1号启程去?大学报道,而任东的拳击比赛在8月31号。虽然开学在即,要很多要忙的事情,但?她还是想?去?看任东的比赛。

任东前一晚发消息给她:【明天来看我比赛。】

【好。】徐西桐回?复。

次日,徐西桐在家收拾好东西,中午吃完饭时间已经1点半了,她正急着出门,推开窗,外面乌云密布,云层往下压,突然天边响起一道雷吓了徐西桐一跳。

有几滴雨点砸到徐西桐脸上,她转身找出雨衣塞进?帆布袋里出了门,周桂芬在身后喊道:

“下暴雨你还出门啊。”

狂风大作,家属院的那棵老白杨随风摇摆个不?停,地上的风沙卷起来,一瞬间迷了眼睛。

徐西桐站在公交站台前焦急地等着公交,风将她的衣服鼓了起来,她时不?时地看向手机。

公交车终于到来,徐西桐上了车,她坐在靠车窗的位置,睁大眼睛时不?时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竟然没有一点终于要离开这的实感?。

很快,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向车窗,紧而雷声?大作,下起了大暴雨,马路上的行?人匆匆跑向可以躲雨的地上,路上的垃圾桶,广告牌被狂风掀翻在地,整座城市陷入滂沱大雨中。

紧接而来的是道路瘫痪,交通堵塞,北觉本身就道路交通规划差,一到这种暴雨暴雪天气,不?堵半个多小时以上这路根本通不?了。

公交车也堵在半路上,各路司机狂按喇叭,急促的喇叭声?与雨声?混在一起,徐西桐感?觉自己的心像蚂蚁一样被架上火上烤,她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没有片刻犹豫,一咬牙提前下了车。

暴雨如?注,徐西桐穿着雨衣狂奔在马路上,雨点打在她脸颊上,传来一阵冰凉的痛感?。

很快,徐西桐变得狼狈不?堪,她不?慎踩中了一个水坑,鞋袜瞬间变得沉重起来,雨水打在睫毛上,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可她依然不?管不?顾向前跑。

她答应过他要去?看他的比赛,

而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徐西桐赶到现场的时候,比赛进?程已经过半,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浑身湿漉漉的,丁点忙给她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

场内是山呼海啸般地呐喊,目前比分是打成平手,最?新的战况是任东被对手打趴在地上,他的脸部被人挥了太多拳,嘴巴还出了血,他疲惫地趴在地上,像一只精疲力?尽的狮子。

观众不?停地呐喊着让他赶紧起来,裁判也在掐着秒表数数,在判断他能不?能起来。

“一 二三四五…… ”

看任东受伤,徐西桐的心揪成一团,她也跟着痛,甚至不?敢再看下去?,在观众的呐喊声?中,任东用力?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眼睛崩成血色,体力?尽失,仍使劲作出拳击的手势。

对手迅速给了他一记左勾拳,任东双腿蹬地,没反应过来挨了一拳,紧接着他打了一个诱拳,引得对方迅速反击,任东用尽全力?打出右直拳,对手立刻提高警惕提防,对方钻进?他的圈套时,他狠狠用力?打出左直拳,并迅速打了一套组合拳。

对手后仰闪躲不?及,被打趴在地上。在裁判和观众的限时倒计时声?,对方的体力?似乎已经耗尽,他踉跄着想?要站起来,结果又倒了下去?。

台下的观众疯狂地叫喊着“啊啊啊啊Fin,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牛逼,最?强冠军就是Fin。”

“这场比赛,我男神真的豁出命在打。”

血迹跟汗水混在一起,任东站在台上,周围尽是欢呼声?和掌声?,一双漆黑的眼睛在观众席上搜寻着什么,在看到台下的徐西桐时扯了扯唇角。

“啊啊啊,他在看我吗?”

“是我吧,我今天穿了件红裙子,别人不?想?注意我都?难。”

四目交接,坐在台下的徐西桐回?以他一个笑容。

比赛结束后,徐西桐换上了丁点的衣服,任东也换好衣服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简单地找个了餐厅吃饭庆祝。

饭后,两人一起散步回?家,快到家楼下的时候,任东喊住了徐西桐,他跑回?家,递给她一个类似相框的礼物,包装封得严实又紧致,最?外层还用蓝色的锦带扎了个蝴蝶结。

徐西桐接过来,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任东冲她抬了抬下巴,说道:“打开看看。”

徐西桐满腔疑惑地拆开,包装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她低着头撕得很慢,终于撕开,一座富士山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任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也算没有食言,送你一座富士山。”

那个在高三无数难熬的日子,徐西桐笑称想?看富士山,男生毫不?犹豫地说以后陪她去?看真正的富士山。

他一直把这个承诺记在心里。

徐西桐的鼻子泛酸,一滴眼泪砸在地上,她吸了一下鼻子,眼神倔强地看着他:

“这不?算的,我会等你。”

任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应她,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道:

“东西有没有收好,明天的火车?”

“嗯,收好了。”徐西桐看着他眼睛泛红。

白天下了一场雨,晚风清凉,他们站在白杨树下,任东双手插兜,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的情绪晦涩难辨,一种难言的悲伤在两人当中流淌,但?他还是尽量对徐西桐笑,想?让她安心。

他的眼尾有一点红,仍看着她笑: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好。”

自由的不是风,是我们

九月流转, 徐西桐来到北京,在C大开始了充实又忙碌的大学生活,而任东在北觉继续复读。

徐西桐知道复读的日子总是枯燥又辛苦, 她?不太敢打扰任东, 让他分心,所以两人固定每周打一次电话。

有时任东的电话很晚才打过来,每次听到震动?声?, 徐西桐都会?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 捂住亮起来的屏幕蹑手蹑脚地来到走廊跟他打电话。

秋意正浓, 夜风穿过,徐西桐忘了披件外套站在走廊上瑟缩着跟任东打电话,他们什么都说,大部分是分享彼此的生活,身处异地, 他们都拼命想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也想在对?方的生活里留下痕迹。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图书馆走得是宿舍后面那?条假山小?路, 你猜我遇到了什么?”徐西桐的手放在栏杆上。

电话这头的任东正一边对?数学答案一边同?她?聊天, 他转了一下笔问道:

“什么?”

“松鼠, 你猜它说什么?”

任东起身给自己倒了杯, 笑着问:“说什么。”

徐西桐咳嗽了一声?,语气古灵精怪:“它说——任东任东,我好想你。”

任东挑眉,语气调侃:“原来这只松鼠姓徐啊。”

徐西桐的脸有点红,但她?小?声?问道:“那?你有想我吗?”

男生轻微的哂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轻轻挠动?她?的心,然后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想, 想亲你。”

仅是一通电话就把徐西桐逗得面红耳赤,女生站在走廊上小?声?地说着话。秋风瑟瑟,夜风将树上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似在点缀这美好的时光。

在C大,徐西桐也是最刻苦的那?个,她?的课余时间不是图书馆温习就是外面做兼职,时间恨不得分成两半。

她?很少参加社团活动?,也不主动?结交什么朋友,走得比较亲近的是几个室友。有时徐

銥誮

西桐在书店看到一些重要的教辅资料会?买下来寄给任东,中间还会?塞一张小?卡片,写下一些悄悄话给他。

室友对?徐西桐在大学极度自律的学习生活感到佩服,不过有时又听到她?躲在厕所跟人打电话的时候在撒娇,感到十分惊讶。

有次撞见徐西桐在厕所打电话,室友问道:“你有男朋友了?”

“嗯。”一提起男朋友,徐西桐的弧度就自动?翘起。

室友一听到八卦,来了精神,立刻问道:“你男朋友哪个大学的啊,你这么优秀,男朋友肯定也特别?厉害吧,改明儿带我们见见。”

徐西桐笑笑,十分坦然地说道:“他在复读呢。”

室友愣了一下脸上又恢复如?常的笑容,随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好吧,但好甜哦,我听到他叫你宝宝了。”

徐西桐被逗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抓起床边一个枕头丢向室友,扑向她?:“好哇,你竟敢偷听我打电话。”

随即两人闹在一起,欢笑声?飘荡在空气上方。

*

徐西桐逐渐适应大学生活,她?每天忙于学习和各类兼职,充实又忙碌,她?还有一个特别?好的男朋友。她?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以为会?一直这样平稳地过下去?。

直到突然某一天,徐西桐突然联系不上任东,她?给他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她?担心得打电话给小?伍,结果?也没打通。

任东好像一下子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徐西桐直觉任东家?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对?于任东的消失有时觉得情有可原,有时又感到害怕。

他们两人之间,已经经不起什么变故了。

即便如?此,徐西桐还是习惯每天睡前给任东发消息:

【我今天在咖啡店后厨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磕到脚了,好痛啊(>﹏<)】

【今天在图书馆附近遇到了流浪猫。】

【喂,过去?三天了,你还没回复我消息,我要生气了。】

【我们学校的二食堂换承包商了,二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你下次来了我带你去?吃。】

……

周五下午上完新闻学概论,徐西桐匆匆赶去?校门口的咖啡店做兼职。

天气渐冷,正值十一月大降温,咖啡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徐西桐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杯咖啡了,手臂由于惯性?地冲倒,手腕处传来一阵胀痛感。

夜幕降临,咖啡内坐的大多是C大本校的学生,他们或凑在一起做小?组作业,或一帮年轻人畅聊当?下的经济形势,当?然也有坐在角落里温声?细语的情侣。

徐西桐在忙碌的间隙,一眼看到角落里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人穿着同?黑色系的大衣,正分享着同?一杯咖啡,女生眼神羞怯,男生眼睛里全是宠溺。

徐西桐一下子愣了神,直到一道声?音将她?唤醒:“你好,我要一杯馥芮白。”

“好,稍等。”徐西桐站在点餐台,帮客人点好后,把打印好小?票递过去?。

四目相对?,徐西桐才看清男生的面孔,是一个熟面孔,她?对?这个人有印象,他每天都会?来这家?店点一杯馥芮白,然后同?是徐西桐搭几句话,聊天得知,对?方是戏剧影视导演专业的。

算是熟人,徐西桐便同?他点头打招呼,然后开始制作咖啡,当?她?端起旁边的不锈钢水壶时,差点没拿稳将水壶掉在地上。

徐西桐蹲下身,从里柜里拿出一剂膏药,撕开一张贴在手腕上,然后继续工作。

每做好一杯,徐西桐便摁响取餐铃,轮到那?位男生时,她?在忙碌着头也没抬:“您的馥芮白。”

哪知对?方将咖啡移到她?面前,徐西桐愣怔地抬眼,男生推了推眼镜:“请你喝。”

“我们有店规,不能随便接受客人的东西。”徐西桐忙摆手扯了一个谎。

男生推了一下眼镜,丝毫没有退缩,开口:“我已经连续点了一个月的咖啡,有时能看见你,有时不能;但我每天来这里点一杯馥芮白就为了你。”

算是很浪漫的一个告白。

徐西桐拿抹布擦干工作台上的水渍,看着他,语气真诚:“谢谢你,但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徐西桐是这个回答,毕竟这一个月以来,他没看见她?身边出现过别?的男生。

“如?果?之后,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可以考虑我——”男生斟酌了一下措辞。

没想到看起来一向温顺乖巧的女生猛然抬头,倏然打断他,眼睛笔直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我们不会?分手。”

男生最后颔首:“抱歉。”

11月20日,北京迎来第一场雪,上午上完三节课后,徐西桐走出教学楼,大雪纷飞,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银装素裹,冷风吹来,她?把脸埋在围巾里,加快了走向食堂的步伐。

天气一冷,食堂里的人也多了,里面闹哄哄的,人挤人。徐西桐排在队伍后面,她?正跟室友说着话,口袋里的手机传来呜呜的震动?声?,她?看也没看点了接听。

“娜娜。”

一道熟悉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的心颤了一下,想张口说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呆滞地应了一句:

“喂。”

周围喧嚣不已,任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离她?忽远忽近,他的语气顿了顿:

“出来,我在你学校门口。”

眼看排队就轮到徐西桐,她?握着手机紧贴着耳朵从吵闹的人群挤了出来,大声?说道:“好,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挂完电话后,徐西桐逆着重重人流跑出食堂,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学校门口飞奔而去?,她?跑得嗓子冒烟。风呼呼地刮着脸颊,远远的,徐西桐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任东穿了一件黑色的防风服,随意地敞开,三个月没见,他还是那?样英挺,五官凌厉,黑漆漆的睫毛粘了雪水,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成熟稳重。

不像个男生,反而像个男人。

看见徐西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偏头拍了拍她?身上的雪花,笑着说:

“跑慢点啊,摔着了怎么办。”

徐西桐站在原地任他拍着,只觉得温暖。她?喘着气冲任东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眉眼弯弯,她?并没有问任东为什么消失十来天,而是语气活泼,问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是想我了吗?”

任东单肩背了个背包,他风尘仆仆地赶来,似乎不打算久留,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娜娜我有事跟你说——

徐西桐好似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倏然打断他,继而跟个小?话痨一样喋喋不休:

“你就穿这么点冷不冷,装酷是吧。”

“你正好赶上趟了,我带你去?我们学校二食堂吃糖醋排骨,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吧,真的特别?好吃。”

小?姑娘边说边拉着任东往学校里带,其实她?心里很慌,拼命地想抓住任东,总感觉下一秒他会?消失,直觉告诉她?,害怕的事情正要发生。

不料她?拽着任东的手臂怎么也拽不动?,男生停了下来,她?的笑意僵在唇角,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任东低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说出口:

“娜娜,我不准备读书了。我妈前阵子去?世了,我现在生活过得挺乱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任东身上经历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

眼眶发酸,眼泪蓄在里面,徐西桐将泪意逼了回去?,她?自顾自地说道:

“你不想读书也可以啊,你来北京工作,你租个房子,就在我学校附近好了,到时我们一起——”

任东就这么抬眼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太多浓重的情绪,没有应声?,他的眼睛以前很明亮,有生气,现在经历了太多,眼底一片死灰。

一股哀伤在两人之间蔓延,徐西桐常常在想,都说老天爷慈悲,对?每一个人都赏罚分明,为什么偏偏总是跟任东的命运开玩笑。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雪不停地下,风发出呜呜呜

弋?

声?音,徐西桐话也说不下去?了,她?终于明白,或者说被迫接受了一下事实。

任东是同?她?来告别?的。

徐西桐想起孔武离开那?天,她?要他承诺,如?果?有一天,任东真的要走,一定要亲自告诉她?,不要不告而别?,所以他来了。

徐西桐听见自己机械般地张口,怔怔地望着他:“那?你要去?哪儿啊?”

“我应征入伍了,准备去?当?兵。”任东的嗓子像含了一把沙子般。

“什么时候走?”徐西桐眼睛发红。

“今天下午。”任东垂在裤缝间的手指动?了动?,他看着娜娜,想要拥抱她?,却不敢。

他怕一旦抱住她?,反而舍不得离开。

任东站在徐西桐面前,像以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说:

“好好的。”

“娜娜,你要成为全世界最好的记者。”

徐西桐吸了一下鼻子,她?知道任东去?意已决,但她?不要他从她?的生命消失,于是认真地同?他约定:

“任东,未来还长,我们以后顶峰见,王要见王。”

在星光满天下,脚下是沧浪之水,一起笑看人生。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终于难掩眼底的脆弱,他的嗓音发颤:

“好。”

雪越下越大,任东转过身,阔步向前迈去?,他知道徐西桐在身后注视着他离开,于是往后洒脱地摆了摆手,大雪一深一浅地没过他的脚印。

少年的衣服单薄,男生身形骨架瘦弱,他什么也没有带,就这么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出发了,饮冰血热,准备赤手空拳地出去?闯闯,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心情,是不甘,愤怒,还是壮志满满,旁边音响店适时响起一首老歌:

往日情景再浮现

藕虽断了丝还连

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

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

不醉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