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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允谨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吉兰的头。

“小吉兰,别担心,我并不孤单。”

明允谨把纸药丸装进了桌子上的玻璃杯中,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一个装满了愿望的许愿瓶,明允谨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里面装着我的愿望,我有些贪心,所以写了很多很多愿望。”

吉兰:“阁下,您的愿望是什么,我能做些什么吗?”

明允谨笑:“你已经实现帮我实现一个愿望了,我们不是一起出来旅行了吗?”

在明允谨充满笑意的注视下,吉兰红了脸,他说着感谢的话,认真表示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安静细致,情绪价值直接拉满,明允谨觉得吉兰是个做心理咨询师的好苗子。

“阁下,只要您不嫌弃,我们都会一直在您身边。”

“好哦,”明允谨说道,他听见了开门声,抬头,他看见了匆匆回来的戈登,对方左手拎着出去时带走的水壶,右手拿着一个类似饭盒的东西,大步走来,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尽数全是明允谨。

“主人,这是热汤,您趁热喝。”

“有你们在我怎么会孤单……”

一声清浅宛如叹息,明允谨希望时间走的慢些,慢些,再慢一些,慢到等他把愿望都一一实现。

等到冬天的时候,他能躺在温暖的房间里,靠在戈登宽阔的胸膛上,将那些揉皱的纸药丸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听对方给他读曾经写下的愿望。

那是明允谨能想到最美好的结局。

第166章 他为戈登写了一首歌

明允谨这边全家旅行快快乐乐, 每晚准时守在直播间的粉丝们坐不住了,每天都在明允谨置顶的请假公告下徘徊, 哀声连连,而其中第一个熬不住的就是头号玩家亲王父子。

元帅大人很忧心,他家雄主和雄子已经闷闷不乐两天了,为了家宅安宁,元帅大人决定不再坐以待毙,选择主动出击。他带着菲落亲王和兰塔直接去了明允谨的住址。

根据得到的住址信息, 元帅大人一行虫来到了小洋楼外。老式的建筑款式,繁复花纹的铁栏杆已经生出了些锈迹,抛光的彩漆也有些许剥落,三层的独栋小洋楼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透过镂空的铁栏杆,能一眼看清小洋楼里的花园, 放眼望去绿意盎然, 几条绿藤罗悄然爬上了围墙和栏杆, 混着姹紫嫣红的小花朵, 看上去很温馨。这处住宅被虫精心打理着。

元帅大人瞥了眼身侧的秘书,后者瞬间明了, 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铃铃——”

门铃没有回应,但是大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谁呀?”

属于孩童特有的清脆嗓音,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年幼雌虫小跑到门口, 他似乎被门口仗势吓到了,怯怯地把探出的头缩了回去。

看着下意识后退几步的小雌虫, 秘书挤出了亲切笑脸:“小朋友, 你家大虫在吗?”

不能随便相信陌生虫, 麻吉警惕地退后,他扭头朝里头喊了一声:“戈登哥哥!”

听见戈登的名字, 坐在星际车内的元帅大人抬头,他目力极佳,远远地看见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雌虫朝他们走来。

戈登,劫持雄虫阁下后反被救下的贫民窟黑户。

听见麻吉的呼唤,戈登快步走来,他将麻吉护在身后,他认出了朝他微笑的秘书,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明允谨接通喜瓜企业的视频电话时,他就在一侧。

秘书摆出官方的微笑:“您好,我是喜瓜企业的,我们曾见过一面,因为明允谨阁下这两天暂停直播,评论区有很多虫关心,我们企业也非常记挂,因此特来问候探望。请问明允谨阁下在家吗,方便……我们进去看一看吗?”

戈登没说话,他的视线透过秘书落在他身后的星际车上,那里坐着的虫才真正掌握话语权。

戈登看见了一双锐利好似刀锋的眼睛。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见我家主……阁下?”

秘书一愣,他注意道戈登口中所指的是谁,有些惊讶对方的敏锐,他正要开口将这话题轻飘飘带过,忽然听见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

“我是兰塔,亲王殿下的雄子,我今天来为了跟老师学习!”

兰塔几天没看明允谨直播,心里火烧火燎的,好不容易来到明允谨的住宅摆放,临门一脚被堵在外面,那是一刻都坐不住,哐当一下打开车门,开门见山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他不知道戈登是谁,对方唯一一次露脸就是在最近一次直播,直播间明允谨和这个雌虫举止亲密,很显然对方能联系到他老师。

兰塔坐不住,菲落亲王也无法再强装高冷,哐当一声门响,菲落亲王也下了车。元帅大人不过思考片刻,一回神自家雄子和雄主已经自报家门说明来意,他也坐不住了,只能打开车门下车。

“法克·安德鲁,我家雄主和雄子对明允谨阁下非常仰慕,特来拜访。”

在东部没有虫不知道法克·安德烈的大名,这位铁血元帅的故事对于东部雌虫而言向来是耳熟能详的,戈登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这位活在传闻中的领袖。但是即使对方是元帅亲王,在戈登心中明允谨的意愿仍旧高于一切,如果明允谨不同意,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开门。

戈登说了声稍等后蹲下在麻吉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麻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知道对方应该大有来头,他点了点头小短腿跑的飞快,一溜烟就钻进了小洋楼里。

生平头一次,元帅大人体会了一把被拦在门外等虫的待遇,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自家两位阁下,他们金尊玉贵也是头一遭等虫,但是两位爱音成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亏待,在他们看来,音乐家有些古怪脾气是理所当然。

菲落亲王是一位优秀的雄虫阁下,他教出来的雄子自然也不会差,温和有礼,很有教养。

看见自家雄主终于好转的脸色,元帅大人松了一口气,他轻轻拢住了自家雄主的肩膀,后者此时此刻还沉浸在马上就要见到音乐大家的激动中,面对自家雌君忽然的亲近有些发懵,皱眉:“法克,你干嘛?”

昨晚故意勾|引把虫骗上床吃干抹尽、今早一起床就被甩脸子的元帅大人:……好像没哄好。

菲落亲王可不知道自家雌君心里的小九九,他拉开一步距离,擦了擦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打量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等会儿要见老师,弄乱了怎么办!”

忐忑不安的元帅大人在心底暗暗舒了口气:“……您现在特别好,风度翩翩,非常好看。”

听了一耳朵彩虹屁的亲王阁下傲娇的抬了抬下巴,把小镜子递给元帅大人,那眼角眉梢的洋洋得意像是两把勾人的小刷子,元帅大人蹭着亲王不注意偷了个香。

被偷香的菲落亲王震惊,还没来得及发脾气,跑回去传话的麻吉迈着小短腿回来了,他身后跟着明允谨。

“戈登,把门打开。”

明允谨清润的嗓音响起,守在门边的高大雌虫立刻按下开门按钮,转身来到了明允谨身边,像是个守护国王的铁甲侍卫,沉默却可靠。

明允谨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焦点,视线或明或暗划过他的脸最后落在他身下的轮椅上,直播间一晃而过的神颜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截图保存,凭借着一张模糊的剪影明允谨的直播间彻底火了。如今亲眼见到这盛世美颜的冲击,就连一向被誉为东部瑰宝的菲落亲王也不禁感慨对方的美丽。

那是一种不属于东部的美,干净纯粹,同样地,也脆弱苍白。

天妒英才,如此俊美多才的一位雄虫阁下竟然不良于行。

菲落亲王率先回了神,他轻轻拍了拍身侧同样怔然惋惜的兰塔,提醒他不要失态。

兰塔回过神,收回了自己显得冒犯的视线,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初次见面的给虫留下的一个好印象很重要。一路上做的所有准备因为第一步的偏差全部被打乱,虫一紧张起来,满脑子里头所有的漂亮话都变成了空白,剩下的全是肺腑之言,兰塔脱口而出:“老师好,我是兰塔,今年十六岁,我喜欢您,非常非常喜欢您,我想做您的学生,我想要和您学音乐!”

兰塔这一出不仅惊到了明允谨也惊到了他的雌父雄父。菲落亲王一路上目睹自家雄子紧张忐忑地反复准备,没想到一见面这么勇,愣了几秒跑出来打圆场:“明允谨阁下,让您见笑了,我家这孩子一向真诚,他就是太喜欢您了。”

明允谨笑了笑,说了声没事,从兰塔的眼睛里看得出对方是一个实心眼的孩子,招呼着门口一行虫进来。

明允谨没有当过老师,面对兰塔的请求他心中有些许顾忌,但是架不住兰塔的真诚和热情,而且他在兰塔身上看见了对音乐的热爱。

兰塔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学音乐的天赋很重要,但是持之以恒经久不灭的热情更重要。

明允谨点了头,后续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临行前,一直安静默默当背景板的元帅大人找借口支开了自家雄主和雄子,他有话要对明允谨说。他这个身份的虫见过刀光剑影也见过腥风血雨,他唯一的软肋就是自己的雄主和雄子,他会带着兰塔和菲落亲王上门摆放显然事先做过万全的准备。

他调查了明允谨的一切,他知道对方曾经是个赌徒,为了赌差点将命都丢掉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醒悟,金盆洗手。他身边忠心耿耿的雌虫是个曾经挟持过他差点要了他性命的贫民窟黑户,神奇的是,明允谨不仅没有起诉对方,反而收留了他,同时还收留了七个幼年雌虫,其中一个还身染重病。虽然和雌虫举止亲密,但是元帅大人调查的信息显示,明允谨和戈登之间毫无关系,不是雌君不是雌侍,他们的关系栏上空空荡荡,倒是几个幼年雌虫记在明允谨名下,后者是前者的监护虫。

这样神奇的组合,不得不让元帅大人在意。

“明允谨阁下,恕我直言,您为什么要做直播,以您的身份,您完全可以过上轻松的生活。”

元帅大人的话很委婉,但是暗示意味很足,聪明人之间讲话向来不用说的太清楚。事实就是如此,只要明允谨愿意,有大把雌虫愿意上门,他们的财产就是他们的嫁妆,足够明允谨轻轻松松过上躺平生活。

明允谨笑了笑:“我更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闻言元帅大人看了明允谨一眼,后者看着他目光坦然,元帅大人见过很多双眼睛,像这样干净的目光着实罕见。

明允谨:“每个虫都有每个虫的活法,我们在这里养花种树,玩闹生活,元帅大人,您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惬意吗?”

听着明允谨说的话,元帅大人想起了他们进门前路过的那片小花园,他看见了摇晃的秋千,才种了一半的花草,还有刚刚摘下的槐花,他听见了无忧无虑的笑声。片刻的沉默后,元帅大人掏出一张支票,再次开口:“明允谨阁下,兰塔很敬重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如果您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请您尽管开口。”

不是一家虫不进一家门,元帅大人同样出手大方,支票上一连串的零让人咂舌,明允谨哑然,没有谁不喜欢钱多,但他没有收下支票。迎着元帅大人诧异的目光,明允谨斟酌字句,缓缓开了口:“元帅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弟弟受了伤,需要治疗……”

*****

明允谨摇身一变成为了兰塔殿下的老师。

因为担心明允谨出行不便,兰塔主动提出来明允谨家里上课,每天都来,风雨无阻。短短半个月不到,兰塔的水平突飞猛进,他和小洋楼里虫虫们的关系也有了质的飞跃。

兰塔长得好,脾气也好,他没有架子,在他眼中雌虫和雄虫没什么区别。每次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一大堆小礼物小零食,不消多久就和小虫崽们打成了一片。

“小麻吉,好吃吗?”

兰塔靠在沙发上,在他脚边,麻吉坐在自己独属的小马扎上,正一口又一口啃着甜饼,甜饼有酥又脆,一口下去还带着夹心,让虫吃了还想吃。亲王府大厨的手艺自然是顶尖的,麻吉嘴里塞满了甜饼,一边点头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看着吃的满嘴掉渣渣的小虫崽,兰塔笑着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嘴,元帅大人和菲落亲王这几年一直在努力,但是总是差那么一点,兰塔还挺想有个弟弟的,在明允谨家里的这段时间,他好好过了一把当哥哥的瘾。

兰塔收回手,看着吃的高高兴兴毫无防备的麻吉,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小麻吉,你那个哥哥怎么一直不下楼啊……”

麻吉一心扑在吃上面,闻言啊了一声,下意识问道:“哪个哥哥?”

忘记麻吉是最小的、有一堆哥哥的兰塔:“……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皮肤挺白、总是笑着的哥哥啊!”

“高高瘦瘦、还白,喜欢笑……”麻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啊了一声,福至心灵道:“殿下您说的是吉兰哥哥吗?”

半个月了终于知道对方名字的兰塔眼睛一亮,点头:“原来他叫吉兰啊,吉兰吉兰,真好听的名字。小麻吉,为什么总是很少见到你的吉兰哥哥?他不喜欢见虫吗?”

兰塔好几次带礼物来,都是由怀特代收,都半个月了他才只见过对方两次,每次都是匆匆一面,连话都来不及说。

麻吉摇头:“不是不是,吉兰哥哥身体不好,要卧床休养,所以很少下楼走动。”

闻言兰塔脸色微变:“身体不好?哪里不好,因为什么,他生病了吗?”

麻吉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好几次后闭紧了嘴巴,他摇了摇头:“麻吉不说,吉兰哥哥不高兴,麻吉呜呜……”

兰塔捏着麻吉的脸,像是揉面团一样,假装生气道:“小麻吉,你过分了哈,吃虫嘴短拿虫手软,你嘴巴里头甜饼渣还没咽下去呢!”

麻吉唔唔嘟囔着什么,大眼睛转啊转寻求帮助,他看见了朝他们走来的明允谨,当即朝对方投去了求救的眼神:“漂、唔唔哥哥!”

兰塔没听清,揉着麻吉的脸蛋,把耳朵凑近了:“你说什么?”

麻吉嘴巴泛酸,口水差点都要流下来了,他唔唔几声朝兰塔背后指去:“老、老师来唔了!”

兰塔一愣,随即笑道:“小麻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捉弄虫了?骗虫可不是个好习惯!我告诉你,我最近琴弹得可好了,我闭着眼都能弹出来,你可别拿老师吓我!我不怕!”

兰塔来了半个月,已经知道了明允谨的作息习惯,老师中午有午睡的习惯,现在正是老师的午休时间,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兰塔,你在做什么?”

明允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正在“欺负”麻吉的兰塔当即浑身一僵,唰的一下收回了手,站起来瞬间变成乖乖宝宝,赶紧问好:“老师,您醒了啊,您休息得好吗?”

明允谨点了点头,假装没看见兰塔因为心虚藏在身后的手,他看了连揉着脸跑到自己腿边的麻吉,拍了拍对方的头:“脸怎么红了?”

兰塔:紧张到手心出汗。

当了明允谨半个月的学生,兰塔深切地知道了一件事:他的老师虽然温柔包容,但实际上很有原则。不管兰塔上一秒前在做什么,一见到明允谨下意识就摆正姿态,瞬间正经。总而言之,明允谨非常有当老师的潜质。

无声安抚好麻吉,明允谨招呼着兰塔进来上课,他的学生天资聪慧,突飞猛进,年轻人意气风发,有了点成绩容易翘尾巴,明允谨决定挫一挫兰塔的锐气,不过做什么骄傲自满都是要不得的。

此时的兰塔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他兴高采烈地跟着明允谨走进琴房。

两个小时后,兰塔哭唧唧地倒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抽筋的双手欲哭无泪。

看兰塔仿佛霜打了的茄子,明允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累了?”

勤学苦练从来不是嘴上说说,不下苦功夫还想要成就,一步登天从来都不存在,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兰塔举着自己酸疼的手,可怜巴巴地凑近了些,点头实诚道:“累。”

明允谨笑,意有所指道:“闭着眼睛都能弹?”

闻言,兰塔知道明允谨把听见了自己先前吹得牛皮,一张脸臊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自己错了。

看着凑到自己身边撒娇的兰塔,明允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兰塔你记住,要想走得远,就要脚踏实地,骄傲自满会让我们迷失脚下的路。”

兰塔嗯嗯几声,点头应是,他凑到明允谨身边撒娇耍乖,眼尖地看见了明允谨手边露出一角的白纸,白纸被压在书本下,露出的一角上涂涂画画,写着一串串音乐字符。

“老师,这是什么?您新写的歌曲吗?”

兰塔眼睛一亮,满脸好奇地看着那几张纸,明允谨点头:“对,我这几天随便写的,只是初稿,还要修改。”

明允谨说话时,兰塔的眼睛像是沾了胶水一直黏在纸上,堪称目不转睛。看着这样的兰塔,明允谨忍俊不禁:“想看?”

兰塔飞快点头,一刻都不带犹豫的:“想看!”

“想看啊……”

明允谨故意卖关子,把兰塔的胃口掉足了后摇了摇头:“这曲子现在还没写好,等下好了再说。”

兰塔小脸一下子垮台了,他啊了一声倒回沙发上,用眼神无声控诉明允谨。

虽然心痒痒,非常想看明允谨新作的曲子,但是兰塔是个乖学生,几秒后他一骨碌爬起来坐好,满脸认真:“老师,等曲子写好了一定要给我看哦!我可是您的亲亲学生,第一个开山弟子啊!”

明允谨笑着点头:“好好好,到时候肯定忘不了你,我的大徒弟!”

等这首歌完成了,明允谨绝对忘不了他的开山大弟子。但是这首曲子的第一位听众只能是戈登,他要把这首曲子弹給戈登听,因为,这是他为戈登专门写的歌。

明允谨给这首歌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烟火。

第167章 浅浅撒一波狗粮

【主播阁下身体不舒服吗?感觉阁下的脸色不太好欸……】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我总觉得阁下看起来很疲惫。】

【有没有虫虫觉得阁下最近瘦了些,声音听起来也感觉有些气虚, 主播阁下最近是不是累着了?】

【虽然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弹琴什么的很费体力的,主播阁下真的很辛苦,打赏打赏!】

【虽然我非常非常喜欢主播阁下,每天必须听到主播阁下的声音才能安心睡觉,一天不听浑身难受, 但是我更看不得主播阁下受累,要是……要是主播阁下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请假休息几天吧,我……我没关系的,我会把碎掉的自己一点点拼起来, 主播阁下幸福就好了!】

【每天都要上两个小时的音乐课, 太辛苦了, 主播阁下不直播也没关系, 就让我们看一看您的脸就好,不上课没关系, 没有好听的歌曲听也没关系,只要您上线,坐在那里就好!】

直播间的弹幕清一色, 全在担忧明允谨的身体情况。明允谨自从直播间意外露脸后忽然消失了一个星期,这可急坏了直播间的粉丝们,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明允谨盼回来了。

明允谨雄虫阁下的身份已经实锤, 前段时间兰塔殿下格外反常地发了声明, 大致就是自己寻到了一位非常厉害的音乐家。亲王和殿下这种身份尊贵显赫的虫,若是有谁敢碰瓷, 半小时内律师函没有发到对方的光脑上,皇室特聘每年薪资百万的公关们全都不要混了,直接卷铺盖回家好了。兰塔殿下特地发了声明,再结合之前明允谨直播间发生的事情,明允谨显然就是那位神秘的音乐大佬。

能让皇子老师坐在光脑前温声细语给自己直播上课,粉丝们哪里还有什么要求,无论明允谨做什么他们都说好,他们这群虫满心满心、最关心的就是明允谨的身体健康问题。

直播间的粉丝们简直就是金牌妈粉,每时每刻都在注意明允谨的情况,什么脸色不太好了,没有气血;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啊;说话带了点鼻音,是不会是感冒了?看起来瘦了,下巴都尖了……

总而言之,粉丝们现在是敏感的不得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老妈子上线。

明允谨笑了笑,他确实有些累,但是直播间粉丝们的说法也太夸张了。他是音乐直播,哪有音乐主播开播了,不说话往那一坐,坐等打赏,像什么样?他不是颜值主播,不露脸,往那一坐不说话不弹琴,那就只能看得见一双手。

“大家不用太担心,我就是最近睡得晚了,有些累,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咳嗽什么的也不是感冒了,嗯……老毛病了,不过不严重。”

见明允谨温柔解释让粉丝们不要担心,直播间的粉丝们放心不下又嘱咐了几句让明允谨不用勉强,随后又是一堆哗哗打赏。

自从成了兰塔殿下的老师,明允谨手头已经不缺钱了,他已经和粉丝们说过不用再给他打赏,但是他越这样说,粉丝们打赏的越勤快,明允谨见自己劝不动甚至有些适得其反,他干脆就不说了,他会在直播结束后给那些送上打赏的粉丝返红包,算是他的一点小小心意。

【主播为什么最近睡得晚了啊!】

【亲爱的主播阁下,为了您尊贵的身体,我“命令”您早早入睡(口叼玫瑰花挑眉斜眼看)】

【熬夜对身体真的超级不好,伤胃伤肝,主播阁下请您好好爱护您尊贵的身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您熬夜伤身?!请您说出来,让我们为您分忧吧!!】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我最近在写一首新曲子,很好听的曲子,已经快要完成了……”

明允谨面前没有镜子,所以他不知道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上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了,眉眼微微低垂,缱绻又神情,看的直播前的粉丝们心尖发颤。

【阁下刚刚的表情好温柔啊!好像顺着网线瞬间出现在阁下面前!】

【啊啊啊啊,主播阁下的新曲子,听说之前那首架子鼓混钢琴的曲子也是阁下自己写的,这是什么神仙主播啊!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虫,我好像听阁下的新曲子!】

【我也想!】

【举手举手,我也超级想听!】

虽然已经直播了半个多月,但是粉丝们的热情还是让明允谨有些招架不住,他笑着说好,直播界面上忽然冒出一条弹幕:【主播阁下,请问新曲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明允谨回应了对方:“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叫做《烟火》。”

【烟火?好好听的名字,之前那首曲子叫做生命,曲子超极有魅力内涵十足,这首曲子的名字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明允谨的唇畔扬起一抹笑容:“烟火绚烂,一簇又一簇飞上天时,前一秒还在猜想它是什么颜色,会变成什么形状,下一刻漫天都是灿烂的流光,漫天的烟火很美很漂亮,我想要纪念那种喧闹中绽放的美丽。”

【哇哇哇,主播阁下的描述听起来好美,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感了!】

【我也一样,无数小烟火3D式在我脑海中旋转,噗啪,嘿咻,噗啪噗啪!】

【听起来好美,不过烟火易逝,虽然绚烂但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十秒都撑不过,这种美丽又脆弱的东西让虫感觉很难过,全是遗憾。】

【等等,前面的那位朋友,明明大家还在感慨主播的新曲子,怎么到你这里就画风突变了?整起伤感来了?】

【楼上的朋友你是想我死吗,刚刚还觉得烟火超级漂亮,还笑嘻嘻,现在……不嘻嘻。】

【对啊对啊,漂亮的东西让虫心情愉悦,刚刚氛围好到爆炸,朋友你能不能不要多想啊,提什么易逝、失去的,说不定主播就是喜欢烟火的漂亮呢?!】

【对啊对啊,主播阁下千万别想多!】

比起“热闹”的直播间,明允谨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他没有反驳刚刚那位网友的猜测,而他这一奇怪的反应也让刚刚“抨击”网友多心的粉丝们心里戈登。

【不会吧,主播阁下的新曲子真的是伤感款啊?!!】

就在粉丝们猜测纷纷中,明允谨开了口:“的确,烟火虽绚丽却容易消逝,但是当烟火划破天际冲上云霄绽放的那一刻,瞬息间,黑夜都宛如白昼,那一簇簇流光般的花火,足够让所有观众惊艳,燃烧生命留下的痕迹在那一瞬间会映入每一双眼睛里,那一瞬间,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像烟火,短暂易逝,生命更是如此,所以我们才会苦苦追寻意义的存在。在我看来,短暂的美好远胜过漫长的空寂。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那剩下的一二美好虽然短暂却足够让我们回忆终生。”

直播间有片刻沉寂,直播对面的观众对明允谨这番话有何想法,明允谨不得而知,可能是想到了某些短暂的瞬间,那些被深深埋在记忆中的片段;或者是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忽视的某些美好,因为习以为常被随意掩埋在日常的琐碎中。

一条弹幕忽然冒了出来:【音乐家们创作曲子都需要灵感,烟火的立意这么深刻,您创作“烟火”的灵感是什么?】

闻言明允谨微愣神,他没说话,像是忽然浸入某种回忆。他想起了那天湖滨公园的夜晚,小家伙们白天疯跑玩得很累了,吃过晚饭一个个眼皮子耷拉哈气连连,困得不行,说是要一起看月亮,实际上坐在椅子上没几分钟就睡过去了。

明允谨靠在戈登的胸膛上,一起仰头望着月亮,那天晚上的月亮不太亮,天上云很多,月亮一会躲进云层一会冒出尖尖,恼人地和明允谨玩起了捉迷藏。

其实月亮根本不恼人,只是明允谨心烦,因为他的身体。

他的闷闷不乐被戈登尽收眼底,那天晚上戈登罕见得纵容他,他们偷偷溜出来去了星空顶,在那片仿真的郝瀚星空中,明允谨见到了烟火。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被星空顶的隔音玻璃减弱,漫天的烟火绚丽,一簇接着一簇,流光溢彩。那晚,明允谨感受到了夜的如水微凉,更让他忘不了的是,始终贴在他背后滚烫的胸膛。

戈登带给了他太多的第一次,被困顿的生命在一次又一次新奇的体验中逐渐变得丰富完满,填补了过去那些苍白的空缺。

明允谨见过很多种眼神,有佩服到五体投地的,有惋惜到摇头感慨的,当然也有幸灾乐祸感慨老天是公平的。少年英才却注定英年早逝,哪怕你再厉害又如何,百年难遇千年难遇又如何,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明允谨不怕死,他曾在生死线上徘徊数次,既然他注定要离开,为什么要让自己短暂的一生如此空白,他不能选择怎样死,但能选择怎样生。

戈登带给了他新生。

“因为一个虫,烟火是我为他做的歌。”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头直接炸开了锅。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看明允谨这副宛如热恋般的神情,他们怎么可能猜不出明允谨讲的虫是谁。

上次直播间事故最后有虫入境,虽然没看清脸,但是就凭那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身材和声音,如假包换绝对是雌虫!主播阁下和他亲亲我我,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小情侣的身份板上钉钉!

【说句实话,我酸了!】

【啊啊啊啊啊,谁懂啊,谁懂啊,看见主播阁下脸上的笑容我的心都在滴血,牙齿都要咬烂了!】

【给大家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要黑皮的全部信息!】

【恨不得拿起我的加特林把方圆八百里的黑皮全都突突了!】

【主播阁下这么温柔单纯,说不定是被黑皮骗了!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主播阁下这么好的虫,万一被骗了可怎么办啊?!】

明允谨被粉丝可爱的互动逗笑了,他知道粉丝们说的不过是玩笑话,他笑道:“感谢大家的关心,我家乖乖是真的很好,他从不骗我,每天都会为我准备爱心早中午餐,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要是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

明允谨垂眸,他说的全是真心话,要是没有戈登的悉心照料,他的身体此刻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明允谨说的虽然没一句假话,但是这真话落在直播间粉丝虫的耳朵里,那就是泼天的狗粮,一大堆弹幕全都是酸得冒泡泡。

【冷冷的雨水在我脸上胡乱地拍,黑皮真他X的幸福,天底下幸福的虫这么多,多我一个不行吗?!】

【越听越觉得黑皮是渣虫!】

【雌虫养家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煮饭做菜照顾雄主都是分内的事,主播阁下还怎么感谢对方,啊啊啊,我真的要变成柠檬精了!】

除了有虫满肚子酸水,还有一批虫稍显“理智”,他们思考的显然更成熟长远。

【守护主播阁下美好生活虫虫有责,别让我知道有哪里黑皮一丝一毫对不起主播阁下,要是给我抓到小辫子,他绝对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给楼上竖大拇指,我拉群,群号XXXXXXX,入群申请填“保护我方主播阁下”!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我出力,如果黑皮是渣虫,我带上我的八百米狙击枪申请出战!】

【亲友团+10086!】

他们心里或多或少羡慕嫉妒,但是出发点都是好的,他们希望明允谨过得好,明允谨一一感谢了对方的好意,几次表明戈登和他天下第一好。他还向直播间的虫虫们保证,等到自己的新曲子大功告成,他会开直播分享。

和直播间的粉丝们一样,明允谨对新曲《烟火》充满了期待,现在的他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总是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瞬息间就打得人毫无招架。

第168章 痛恨

手腕陡然落在琴键上发出沉重的音节, 像是嗡鸣断裂的弦,悠扬的琴声突兀地被打断, 两滴鲜红的液体滑落,落在白键上。

滴答——

镜头前晕开一片猩红,昏红晃眼。

直播间的弹幕卡顿片刻后弹出一连串弹幕,弹幕的四周散射出一圈光晕,像是近视的人摘下了眼睛,模模糊糊看不清。

明允谨觉得鼻子下面痒痒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黏在上面。

他下意识伸出手,擦了一下。

鲜红,带着熟悉的粘稠。

明允谨一愣,四周似乎都变了颜色,铺天盖地的光圈中, 只有指尖的鲜红格外明显。

明允谨听见了一声急切的呼唤, 他看见了朝自己跑来的身形。

鼻下的湿润汇聚, 在一串止不住地咳嗽声中骤然涌出, 明允谨浑身脱力,向后倒去, 他落入了滚烫颤抖的怀抱。

在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明允谨不禁在想:

怎么这么不争气呢?精心准备的歌曲,本打算当作惊喜, 到头来却成了惊吓。

明允谨不知道的是,对于戈登而言, 他的昏迷绝对不只是一句惊吓就能简单带过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戈登率先做出了反应, 他什么也顾不上,夺门而出。琴房内, 小虫崽们被明允谨的昏迷吓得六神无主,反应过来后赶紧追出去。

他们迎面撞上过来上课的兰塔。

兰塔轻车熟路来到小洋楼旁边,忽然一道残影冲进视线,兰塔被吓到后退一步,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跑出几十米了,他拍了拍衣服暗骂一句对方没素质后,继续朝小洋楼走去。

来到门口,兰塔正要输入密码,忽然发现门没锁,他满脸疑惑,以为是谁忘记关门了,他没有多想,按照往常朝里面走去。

推门而入,兰塔看见了匆匆朝他方向跑来的小虫崽们。

兰塔来小洋楼这么些天,这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势,还搞个迎接队伍,迎面跑来的队伍中还有兰塔一直想见的吉兰,他下意识扬起微笑摆出温和有礼的模样,抬手挥了挥。

“你们好……”

好字还含在嘴巴里没有说完,“迎接队伍”已经和兰塔擦肩而过。没有虫回应他的笑容,他们神色慌张,一个个跟没有看见兰塔一样往前跑去。

兰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有些尴尬地放下手,少年的自尊心让他心底泛起不高兴,他理了理衣角朝里面走了不到十米,怀里撞进个小炮弹,他哎呦一声,下意识抓住怀中的虫,朝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谁啊,走路不看路啊?”

兰塔深色不愉地低头,就看见麻吉要哭不哭的脸,对方像是被他吓着了,看着兰塔眼睛一眨,两泡眼泪混着鼻涕就掉了下来。

兰塔:“……”

兰塔:“!!!”

“你别哭啊,我没有骂你,小麻吉,好麻吉,你别哭啊!我、我、我给你买糖吃!”

看见自己把小孩儿弄哭了,兰塔手忙脚乱,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塞了糖,赶紧掏出一颗来哄,没想到对方摇着头,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哥、哥哥,摔倒了,呜呜呜哥哥倒了……”

麻吉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前走,兰塔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半蹲下来盯着麻吉的眼睛,问道:“出事了?”

麻吉哭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不停点头。

兰塔心里一凛,他一把捞起麻吉的屁|股抄在怀里,抱着他就往门外跑去。门口,兰塔的专车司机正在等候,兰塔一把拉开车门:“快,追上前面的虫!”

司机得令,一脚油门。

兰塔一边盯着前方,一边安抚麻吉:“小麻吉,别哭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抽噎的麻吉口中,兰塔大致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就在刚刚,他的老师昏倒了,他在门口碰见的残影是老师的雌虫。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车轮子?!”

意识到戈登是打算抱着明允谨跑去医院,兰塔暗骂一句,他知道事态紧急,赶紧叫司机加快速度。

虽然说两条腿跑不过带轮子的,但是戈登的速度显然超出了兰塔的预计,短短不到十分钟竟然跑了这么远,兰塔看着前方狂奔的身影,探头大喊一声道:“上车!”

然而雌虫像是聋了一样,仍旧朝前大步狂奔,兰塔咬紧牙暗骂一句,缩回头坐好甩给司机一个眼神,下一刻油门踩死。

雌虫小麦色的脸此刻几乎青白,他双臂紧紧抱着怀中的雄虫,大步狂奔,眼神空洞好似涣散。就他此刻的模样,要是被不知情的虫看见了,还以为他是加害雄虫阁下的不法分子,正在疯狂逃命中。

伤害雄虫阁下,可是能被随时处决的重罪。

兰塔猛地拍打车窗:“喂,上车!”

戈登依旧大步狂奔:……

兰塔快将半个身子都弹出车窗了,他扯着嗓子大喊:“你想他死吗?!”

死这个字眼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充耳不闻的雌虫,他猛地停下脚步,低头护住臂弯中的雄虫。

虫神在上,总算是听得进去话了!

兰塔命令司机拦停在戈登面前,他一把推开车门朝着站在原地的戈登厉声道:“快上车,我们去医院!”

……

“雌父,对的……我老师昏倒了…流鼻血还吐血…现在的情况很紧急…,救护车来不及,我们已经在路上了……让交警派虫过来,调整路段……好…最近的医院是XX……帮我安排床位,谢谢雌父……嗯,我没事,我知道的。”

兰塔挂断电话,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明允谨的情况,车后座上高大的雌虫格外沉默。他怀中的雄虫昏迷不仅,鼻腔和唇角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看起来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苍白又脆弱。

雌虫木讷地坐在那里,似乎变成了一尊雕像,他护着怀中仿佛随时会失去的宝物,明明迫切地想要抓紧,可却不敢多用一丝一毫的力气。

小麻吉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他已经把眼睛哭肿了,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紧紧地望着明允谨。

眼前的一幕让兰塔心中焦灼,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这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分神。

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医院门口,秘书已经赶到现场,他身后站着安排好的医务人员。明允谨被送上医疗床,一路狂奔不停送进急救室,红灯亮起。

“殿下,请您稍作歇息,元帅和亲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啊……嗯,好。”

兰塔被秘书的声音唤回神智,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抬腿时才惊觉腿脚发软,他看了眼守在门口的戈登,咬咬牙,没坐下。

他是老师的学生,他要肩负起责任。

医院门口的等待是漫长的煎熬,但是元帅并没有让自家雄子煎熬太久。

“兰塔!明老师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情况?”

菲落亲王急匆匆赶来,满脸焦急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兰塔看着他抿紧了唇,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菲落亲王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知道?什么叫做不知道?”

兰塔没说话,他低下了头,他的手还在发抖,抖得连字都写不整齐,他刚刚用这只手签了手术同意书。

元帅大人看出了自家雄子情绪不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生平头一遭一件这种事情自然会局促和慌张,不过兰塔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一只大手轻轻揽住了菲落亲王的腰,向来发号施令的元帅大人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强有力的安抚力:“雄主,您别着急,明允谨阁下已经在抢救室了,剩下的就交给医生。”

几句话安抚好身侧忐忑不安的雄主,元帅用他沉稳有力的大手拍了拍兰塔的肩头,轻声道:“兰塔,你做的很好。”

此言一出,刚刚还努力假装大人的兰塔终于绷不住了,眼眶泛红,无声缩进了朝那敞开的臂膀,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安排事情,闷闷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雌父,有个小家伙还在车上,其他几个……”

元帅点头,他知道兰塔说的是什么,无声安抚示意他不用担心,他给秘书使了个眼神。

比起兰塔这边的温情,急救室门口另一侧的等候椅上至始至终弥漫着沉默。将雄虫送上医疗床的雌虫僵直地坐着,双臂保持着怀抱的姿势,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他不说话也不动,就这样一直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

不久前暂离的秘书回来时手里牵着麻吉,小虫崽没有乖乖听话坐在车上,他心里着急等不住偷偷溜了出来,他不认识医院,到处乱走,正巧碰上了去接他的秘书。终于见到了熟悉的虫,麻吉下意识就朝戈登跑去,他跑了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朝秘书乖乖道谢,做完这一切,他跑到戈登身边小心喊了一声哥哥。

听见麻吉的声音,木头虫一样的戈登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了麻吉一眼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扇不知何时会打开的门,麻吉没说话,他乖乖地贴着戈登坐好。

见状秘书退到一侧,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明允谨昏倒的时候恰巧在直播,此刻直播间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因为明允谨的直播不露脸,所以直播间的虫并没有看见他晕倒的全过程,但是他们看见了血。因为雄虫阁下的身份和音乐的魅力,明允谨的直播间向来是虫满为患,好巧不巧这一次又赶上了新歌发布,直播观看量更是格外的多。这样多的浏览量放在往常那就是泼天的富贵,可要是遇上了直播事故,真可谓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远比眼见的真相更加难以掌控,现在属于紧急情况,必须有公关出面平息这场风波,这项任务的重担由秘书负责。

秘书收到指示后离开,被落在小洋楼的几个小虫崽也派了虫去照顾,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漫长的四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死寂的空间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怎么样了?”

“情况如何?”

“老师生了什么病?”

“主人他怎么样了?”

等待的虫齐齐涌到门口,出来的医生被吓了一跳,七嘴八舌的问题核心只有一个,他说出了大家都希望听到的答案:“明允谨阁下的抢救很成功,还请各位放心。阁下是突发心悸导致的休克性昏迷,幸好及时送医,要是中途延误了耽搁了抢救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紧张不安的几颗心终于稍稍安定。

得知明允谨脱离了生命危险,兰塔终于松了一口气,心神微定,他才意识到自己像是小虫崽一样缩在雌父身旁寻求安定,他面颊微微泛红,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假装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迈了一步。

兰塔变回了往日里沉着稳定的模样,他点头致谢:“辛苦了。”

元帅大人知道自家雄子脸皮薄,没有戳破,他朝医生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阁下?”

医生:“阁下此刻麻醉还没有过,一小时后会会被送往重症监护室。”

听见重症监护室,几个虫刚刚平稳一点的心脏又高高提起,菲落亲王急急开口道:“怎么是重症监护室,不是说治疗很成功吗?”

就算医学知识再匮乏的虫也知道,和重症监护室挂钩就没有好事,住进那种地方的虫多半命在旦夕。

“……”

医生微微沉默后,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在众虫的视线中,他斟酌开了口。无论前半句多么花团锦簇,听话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后半句话开头的那个“但是”。

“恕我直言,明允谨阁下的身体情况并不理想,检查发现他心脏瓣膜发育不全,不仅如此在他的瓣膜壁上有一个罕见的鼓包,此次造成险情的原因正是鼓包外壁发生细小破裂。我们在他的衣物口袋里发现了相关治疗心脏病的药物,但是这些药物对明允谨阁下的病情属于治标不治本,从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阁下他并没有得到良好有效的治疗。”

明允谨的身体算不上健康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他身形瘦削又坐着轮椅,单是看着就和东部的健康标准相距甚远,只要是见过明允谨的虫都知道。可是他们不知道明允谨竟然身患重病,不仅如此他还隐瞒了所有虫。

本以为只是个突发状况,没想到竟然炸出个绝症来,在场的虫脸上也是五彩纷呈,半响说不出什么话来。

身为医生,自然知道病虫的家属亲友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医生摘下了口罩,他脸上的神情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能用凝重来形容:“明允谨阁下的病症实属罕见,目前几乎算得上是第一例,按照现有的医疗水平成功治疗的把握较低……”

医生说了很多话,讲话的地方从急救室变成了诊室又变成了医疗会议室,雄虫阁下的身体健康本就是大事情,况且还是个首例罕见病,无论是出于对雄虫阁下的守护还是对医学领域的贡献,医生们都是责不容待。

过了麻醉监控的明允谨会被专门的医护人员推出来送往重症监护室,八小时内不允许家属探望,空等无用,元帅、亲王和兰塔都跟去了医疗会议室旁听,病房外只剩下戈登和麻吉。

麻吉仰着头,轻轻扯了扯戈登的裤脚:“戈登哥哥,他们、他们为什么都走了?阁下不是在里面吗?为什么说我们见不到?我们不是一直等在这里没有离开吗?”

消毒水的味道陌生又刺鼻,看着手术室上暗淡的红灯,麻吉有些害怕地咽了一口口水:“戈登哥哥,我们能见到阁下的对不对?我想见阁下、想见漂亮哥哥呜……”

小孩儿说话时已经带上点哭腔,一直被拉着裤脚的戈登后知后觉地有了反应,他僵硬地摸了摸麻吉的头,碧绿的眼眸仿佛发了直,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时钟,距离一个小时还剩下五分钟的时间,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能等到的。”

紧闭的手术室终于再一次打开,看见还守在外面的戈登和麻吉,护士皱眉:“你们怎么还待在这里,说了八小时内不能接触,赶紧离开!”

空气中有很多病菌,没有经过消毒的衣物上更是数不胜数,戈登他们没有穿防护服自然不能接触明允谨,护士本来还在担心对方不顾医嘱造成严重后果,没想到对方很听劝。扛不住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护士在心底叹了口气,假装自己看不见默认戈登他们的跟随。

戈登和麻吉跟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从这里开始他们不能再进一步。

之前送明允谨进病房的护士绕了一圈回来查房时,看见戈登还带着个虫崽守在门口望眼欲穿,他暗自摇了摇头,在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忧心的家属。看着一大一小守在门口的虫,护士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走到戈登面前开口道:“守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八小时内家属不能探望,这是医嘱必须遵守。”

戈登没说话,只是木然地点头。

手术到现在五个小时多了,小虫崽一看就饿坏了,大虫不听劝,小崽子跟着受罪。护士皱眉,他看不下去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他们干这行的工作量大,他习惯性在口袋里放一根棒棒糖以防低血糖。

“你就算熬得住小虫崽也熬不住,还没吃饭吧?收拾收拾自己,总不能你家雄主还没好,你也栽进去,那你家虫崽怎么办?”

护士想当然地把明允谨和戈登当成了一家子,麻吉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孩子。但是此刻已经没有谁在乎这是不是个误会。

看见麻吉手中的棒棒糖,戈登终于有了些反应,护士见状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啊,这样才对,你得撑得住,身为雌虫得有担当。现在站起来,跟我去拿你家雄主的衣服。”

住院部会给每位病虫安排同一病号服,明允谨被送进医院抢救时穿的衣服被换下丢在了手术室里,这些衣服自然要交给家属处理。

护士指着架子上那叠衣服,开口道:“这些就是你家雄主的衣服,这些纸团装在衣服就口袋里,我们找药的时候都倒出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你看看是不是有用的东西,一起收走吧。”

置物架上,戈登看见了堆在衣服旁的小纸团,一个又一个被揉成了硬邦邦的小球,和之前麻吉给他的纸团如出一辙。当时的他并没有打开纸团,他把它们收了起来。

戈登把明允谨的衣服领走了,他带着麻吉吃了饭又打包了几份,他们回到了小洋楼。

小洋楼里吉兰他们早已经等急了,他们没有追上戈登又不知道明允谨被送往那家医院,只能被迫返回,不安的他们等到了兰塔派来照顾他们的侍卫。虽然知道明允谨已经及时就医,但是没有亲眼见到,他们依旧惴惴不安,直到戈登回来。

面对弟弟们的询问,戈登显得异常沉默,像是疲惫至极、无力招架,他简单回答了几句后,说了句医院离不开虫后离开了小洋楼。

戈登说谎了,医生明确说过亲属八小时内不得探望,他现在去医院根本无济于事,就算真的发生了紧急情况,他的身份也无法做任何事情。

手术同意书上签的不是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不是主人的雌侍,就连雌奴都算不上,法律上,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资格。

可是他就是想要回到医院,他想要离明允谨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无法触摸,能看见也是好的。

坐在空洞的的楼梯间内,回过神来的戈登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纸团,他当时收拾明允谨的衣物时顺手塞了纸团在口袋里,他回到小洋楼里的时候急着走,纸团放在了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

这些纸团到底是什么东西,主人为什么要把它们装进口袋,随身携带?

戈登从口袋里将纸团一个个摸出来,他数了数,总共有七个。

楼梯间略显得昏暗的灯光下,纸团上透出墨迹晕开的痕迹,那是明允谨的笔记。

戈登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一瞬,一股忽然的冲动让他指尖颤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它所有的东西都会不一样。

戈登打开了纸团。

第169章 乖乖,别忘了我

#六张风筝在空中飞舞, 夕阳的照耀下一条长河波光粼粼#

#人生是一场加法还是减法?#

#我们生活在时间中,时间掌控并塑造我们, 我们能够真正了解时间吗?不是那些折叠扭曲的理论,也不是平行时空的设想,生活在日常钟表滴答声中的我们能否了解它的本质?滴答作响的秒针是永恒不变的客观吗?错了,寥寥的痛苦和欢乐就发现时间的韧性,某些情感会让时间加速,某些则会减速, 剩下的可能在某一瞬间如雨水落入海中,一去不复返,消失的无影无踪……#

#生活是生洋葱,一个劲的重复,吃了会打嗝、流眼泪, 比起洋葱我更喜欢乖乖做的糖醋里脊, 要多放一勺糖, 酸酸甜甜的最好吃, 当然了当醋排骨也不错!#

#不可靠的记忆和不充分的材料相遇塑造了生活,记忆的底色从来都是模糊不清, 越想念越模糊,最后反而晕出了最宝贵的颜色,死亡的终点是遗忘, 可有时候遗忘也是幸运的特权。#

#数学多么复杂最终都离不开加减乘除,现在的我用到的只剩减法, 从年到月, 从月到天, 从天到分钟,最后到每一秒, 直到抵达最终答案。人生是一道算术题,我只是算得比他们快了些。#

#属和弦永远会找到主和弦,除非它找到了蓝调,就像我找到了乖乖,哇,好土的真心话,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乖乖走遍大江南北,东部的冬天太冷了……#

七个纸团被一一打开,有的纸条只有寥寥几句,有的则细细碎碎写满了话。那些话,很多戈登都看不懂,这两个月他一直在自学阅读,可仍旧吃力。昏暗的楼梯间里,他用手指一个个指着纸条上的小字读过来,他读了很多很多遍,他读出了字里行间无声的告别。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他的主人就已经在准备和他们的离别。

今天本来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他的主人笑着招呼他们到琴房坐好,说自己准备了一个惊喜。

戈登知道明允谨的惊喜是什么,他写了一首新曲子,想要弹给他们听,为了这首新曲子,明允谨已经连着劳累好些天了。雄虫创作时几乎什么都不顾,戈登劝过好多次,可是一向温和的明允谨在这件事上罕见地强硬,那种迫切想要完成某件事的感觉,像是有豺狼虎豹在身后追着,仿佛迟一分钟一秒钟就做不完了。

当时戈登还不理解明允谨为什么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现在他明白了,因为明允谨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明明这么明显,可他却从没有发现。

……

“什么?丢了?!!”

这边兰塔接到了手下打给自己的电话,刚刚被戈登送回小洋楼的麻吉不见了,兰塔一听头都大了,活生生的一个孩子在七八个高马大的护卫眼皮子底下不见了,这事情听起来像话吗?

现在已经很晚了,外头黑灯瞎火,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谁都付不起责任。

兰塔顾不上生气怪侍从们看顾不利,当即加派虫手让他们去找。这边明允谨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危急,另一边孩子还丢了,简直就是屋漏偏逢下大雨。兰塔压着脾气走来走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朝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发了难。

被踹飞的垃圾桶撞到了楼梯间安全通道的大门发出哐当一声,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突兀,兰塔暗骂一句,走过去扶起了垃圾桶。

安全通道的大门被垃圾桶撞开一道缝隙,兰塔听见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有谁在哭,他心里一凝,伸手推开了门。

站在通道口,兰塔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雌虫,赫然是他找不到的戈登。

从兰塔的角度他只能看清戈登的背影,雌虫缩在角落里,头颅深深埋下,背脊上的筋骨清晰可见,他微微颤抖着,像是一条紧绷到极致的弦。

兰塔听见了压低的哭声,他静静地站着。

兰塔对戈登并没有什么好感,他对戈登的态度纯粹是出于礼貌,只因为明允谨喜欢对方。

可能是上位者的通病,兰塔的骨子里有着傲慢,他看不上戈登,他觉得戈登老土愚笨,一看就是没有接受过任何文化教育的低等雌虫,他和富有才华诗意、精致淡雅的明允谨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在兰塔心中,戈登根本就配不上明允谨。

可明允谨对戈登的喜爱毫不掩饰、没有任何理由,他身为学生自然不会触老师的眉头,他把他的轻视掩饰得很好。

可戈登在急救室前的表现让兰塔再难压抑自己的不喜,那种紧急关头前,连他都急得哭了,可戈登却没有流一滴眼泪,他表现得格外冷静几乎称得上冷漠。

可现在,当兰塔看见戈登缩在楼梯间哭的浑身颤抖,毫无察觉身后有虫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一句曾经读不懂的话。

并不是表现出来的才叫做悲伤,有些情感浩大无声却会在某一瞬间将你吞没。

兰塔碾着脚尖,深吸一口气后,扣了扣安全通道的大门。

“喂,别哭了。”

听到声响的戈登骤然回头,看见兰塔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愣,瞬间站起,下意识就往上冲:“主人他怎么……”

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戈登身形踉跄,他没站稳,一手撑住了墙壁,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兰塔。

兰塔下意识往下走了几个台阶,赶紧开口:“老师没事。”

戈登避开了兰塔扶他的手,他撑着墙壁缓缓低头:“那就好……那就好……”

兰塔看见了他手背上被咬出来的深深齿痕,他别过眼:“你得回家一趟,小麻吉……”

闻言,戈登倏忽抬头。

迎着那双碧绿的眼眸,兰塔用牙齿磨了磨嘴唇,决定如实相告:“我手下的虫说小麻吉不见了。”

戈登和兰塔回到了小洋楼,小洋楼此刻灯火通明,一群虫举着手电筒到处找,见到兰塔回来了,他们战战兢兢地上前解释,他们说自己只不过是去上了一个洗手间的功夫,三五分钟的时间,转头小麻吉就不见了,他们已经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兰塔殿下,我们发现明允谨阁下的房间不知道被谁翻了,好像还丢了一些东西……”一个侍从忽然凑到了兰塔面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说话时还特地看了一眼戈登和他身边的弟弟们。

正说着孩子丢了的事情,忽然冒出个丢东西的事情,兰塔皱眉,下意识就觉得说这话的虫主次不分,却听着那个侍从再次开口道:“明允谨阁下的东西一定很贵重,也不知道丢了什么,是谁拿了,怎么刚巧这时候麻吉又不见了,您说……”

兰塔眉头一皱,抬手打断对方的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他偷了东西跑了?小麻吉根本就不会干这种事情,得了得了,别说这些废话,有时间说这些不如赶紧去找!”

无论在哪里都少不了踩低捧高,刻板影响总是难以改变,在侍从的眼中,戈登他们就是一群贫民窟的低等贱虫,手脚难保不干净,就算幸运至极靠着明允谨逃离了贫民窟,骨子里一样改不了。

侍从见兰塔发了怒,咬着嘴唇把准备好的词咽了回去,他柔顺地应是后退开。

兰塔派侍从过来看着他们完全是出于好意,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可是侍从们打心底看不起这群走运的“贱民”,言语行为间难□□露情绪,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最为明显。侍从向兰塔汇报时,他们像是鹌鹑一样一个个缩着头,年纪小的那几个憋不住情绪,眼眶都红了。

听着侍从这一通含沙射影的说法,戈登没说话,他看了眼对方,碧绿的眼眸宛如野兽一般让虫不寒而栗,后者一瞬间忘词,讷讷闭上嘴,他看着戈登径直进了楼内。兰塔见状挥开面前挡路的虫,紧跟其后。

根据侍从们的说法,麻吉跑出去的可能性不大,按照侍从的说法小洋楼里头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连沙发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兰塔:“小洋楼里头都找过了?”

侍从们点头。

兰塔皱眉:“三层楼每个房间都找过了?”

侍从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又摇头。

兰塔发怒:“又点头又摇头的,这是什么意思?说话!”

侍从嗫嚅道:“三楼还有一个房间没有找过。”

兰塔火气上涌:“不是说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吗?是哪个房间没找?”

侍从看了兰塔一眼道:“三楼朝东面第二个房间还没有找。”

兰塔:“……”

三楼朝东面第二个房间是吉兰住的地方,兰塔曾特地要求侍从注意不去打扰,想到自己之前下的命令,他头疼捂脸,场上所有虫的目光都朝着吉兰看去,吉兰有些不知所措,小麻吉不见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卧室,吉兰自然去自己的房间里找过。

“吉兰,我、我们…去你的房间找一找麻吉,可以吗?”

众虫的目光让吉兰有些无所适从,吉兰不知道兰塔殿下为什么特意询问自己的意见,他总觉得这些侍从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诬陷怀疑小麻吉偷东西的那个虫,他的眼神格外的可怕。吉兰摇摇头,心里暗道是自己想多了,点头带着戈登他们上了三楼。

他们在吉兰的房间里头找到了“失踪的”麻吉,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吉兰的房间,他缩在角落的毛毯上睡得正香。

当初出于对吉兰的病情考虑,明允谨给他挑的卧室隔音极好,麻吉正是贪睡的年纪,今天又受了惊吓累着了,睡得格外的沉,种种原因导致他没有听见众虫的呼唤,才有了今天这场“闹剧”,眼下虚惊一场,众虫都松了一口气。

“把我们吓了个半死,你睡得倒是香!”

看着睡沉的麻吉,怀特气不过地伸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感受到“骚扰”的麻吉扭了扭身子,下一刻他怀中咕噜噜滚出一个圆罐子。

看见那个圆罐子的时候,侍从的目光当即变了,脸上有种信誓旦旦的自信,在他看来,麻吉手中的圆罐子就是对方偷东西的证据。

怀特脸色难看,他打心底不相信自己弟弟会偷东西,可这个圆罐子还真的不是麻吉的东西,看着侍从那副果然如此的小虫模样,怀特当即就要把麻吉叫起来当场对峙。

怀特就在麻吉旁边,他一个巴掌拍在麻吉的屁|股上,就算其他虫想要阻止也晚了。

麻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瞪瞪地看了一圈围在自己身边的虫,眼皮子像是粘了胶水,迷糊的目光游走一圈后落在戈登的脸上,他揉着眼睛,朝着戈登举起了手中的罐子。

“戈登哥哥,我找到了阁下的纸团,好多好多……和医院里一摸一样的纸团,我都找到了……”

圆罐的盒子被打开,戈登看见了如出一辙的纸药丸,侍从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圆罐子,罐子里的纸药丸全被倒了出来,咕噜噜滚了一地。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是这些破烂玩意,一定是他把真正偷了的东西藏起来了!”

侍从指着麻吉喊道,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对劲,灰色的眼珠子隐隐现出些疯狂劲,吉兰瞳孔一缩,赶紧挡在了小麻吉的身前。

带着掌风的巴掌迎头袭来,吉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刻他听见了一声痛叫。吉兰下意识睁开眼,他看见一只大手从自己身后伸出,死死地扣住了对方朝他挥舞的巴掌。

手下的侍从忽然发疯,兰塔也吃了一惊,看着对方被捏紧了手腕痛叫的模样,他赶紧回神示意其他侍卫把他拉下去:“这是做什么?!把他拖下去!”

“吉兰,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发疯的侍从被带走,兰塔赶紧朝受了惊吓的吉兰嘘寒问暖,吉兰对于兰塔的热情有些发懵,他讷讷地摇头说自己没什么事情:“感谢殿下您的关心。”

吉兰对待兰塔的态度一向有礼,可是这种有礼未尝不是另一种疏离,兰塔避开兰塔的手,他蹲下身,他认得罐子里的东西,那些纸药丸是明允谨未曾说出口的秘密,可现在这些秘密被随意地倾倒一地,像是一地破碎的心。

兰塔不明白这一地的纸球是什么东西,有一颗纸球正好在他脚边,他蹲下身去捡,他和吉兰的指尖刚好碰到了一起。

他们同时抬头,四目相对,吉兰率先移开了目光。

“殿下,请您松手。”

兰塔啊了一声后松开了手。

吉兰微微抿唇,说了一句低声的谢谢,他将捡起来的纸药丸全部捧在手心,他朝戈登走去。

散落一地的纸药丸被重新捡起收好,一场闹剧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在少了明允谨的主卧内,戈登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怀中紧紧抱着装满了纸药丸的圆罐子。

吉兰说这些纸球叫做纸药丸,明允谨告诉他可以把自己的秘密藏进纸药丸里,把那些不知道该和谁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话,那些伤痛和悲观的想法、所有的胡思乱想都藏进纸药丸。

麻吉说他在明允谨的房间里发现了很多这样的小球,他说他发现阁下总是喜欢在衣服里塞这些小球,从最开始的两三颗到之后的七八颗甚至装不下。他一直很好奇,他问了阁下,阁下只是笑着告诉他这是秘密。阁下说,如果哪一天,他很久很久没回来,就让他打开这个罐子,想他的时候就拆开一个小球。

戈登捧着怀中的圆罐,很久之后他打开了盖子。

#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天#

#想我了吗?今天有没有吃红烧排骨?#

#让我猜猜是谁发现了宝藏,一定是聪明的小麻吉!#

#好爱你们!#

#就想对你们好~#

#小家伙们长高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

#怀特现在还会特别容易害羞吗?摸摸头就会红脸蛋?#

#想和你们出去玩,放风筝,吃大餐,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好想我的乖乖呀~#

#每天都在心底说爱你,每天一百遍,防止忘记!#

#乖乖,别忘了我#

……

豆大的泪水滚烫,径直从眼眶中向下砸去,不偏不倚落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戈登用颤抖的手指想要擦干净,却晕花了笔墨,本就被反复揉捏变得皱皱巴巴的纸团一片泥泞。

这一瞬间,一直沉默的戈登终于绷不住了,抵在嘴边的手背压不住口中的呜咽,木讷的脸因为痛苦无比鲜活,那些挤压的情绪宛如泄洪。

他终于,放声大哭。

第170章 小明答应治病了!

术后24小时, 明允谨终于醒了。

紧扣在面部的呼吸罩缀着呼出的水汽,熟悉的束缚感和四肢血脉不通的沉重让明允谨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清醒。

他昏倒了。

突兀地在大家眼前昏倒了。

明允谨费力地抬起头, 四周无人,房间里轻悄悄的,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朝着门口仅有的玻璃看去,从他的角度他看不见门外有没有人。

他的病情掩饰不住了。

乖乖一定着急坏了。

这些想法涌入明允谨迟钝的大脑,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被床头实时监测生命状态的捕捉,它尽职尽责地发出提醒, 几秒后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猛地打开,一大堆医护人员涌入病房,接下来是熟悉且繁琐的检查。

“阁下,请问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阁下,请问您能看清这是几吗?”

“您的血压暂时正常, 后续可能会有头昏的情况, 这是正常的, 术后24小时您最好吃一些流食。”

医护虫检查完毕后简单说了些话就知趣退到一侧, 在他们身边兰塔和亲王早就等不及了。

“老师,您现在怎么样了?您忽然昏倒我真的担心死了!”兰塔说着说着就带上哭腔, 他抿紧唇不愿意在明允谨面前露出怯懦的一面,他身侧的亲王适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老师,您的身体更重要, 教课什么的都先放在一旁,好好养病, 什么都别担心,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亲王最爱才, 明允谨在音乐方面的造诣至今无虫能敌,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治好他的, 他已经打听过了西部有个叫做麦克考的医生对心脏方面的疾病有些研究,麦克考如今是西部医学首席,手下治好过一大堆疑难杂症,他已经派虫联系对方了。

菲落亲王提起了麦克考的名字,明允谨之前的主治医生惠特兰也曾对他说过这个名字,但是明允谨并没有心动,他并不怀疑这名叫做麦克考的医生的水平,但是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他的病曾难倒了一大堆的“医学首席”。

一侧的元帅将明允谨的反应尽收如眼底,他品出了怪异的味道。明允谨曾请求他寻找在修复方面本领高超的医生,为了给他的“弟弟”治病,可是他却完全隐藏了自己的病。现在菲落告诉他他们找到了能专攻心脏方面的专家,他的表示也并无正常虫的欣喜,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元帅觉得明允谨根本就不想治疗。

菲落亲王并没有元帅那样敏锐,兰塔倒地也好使小孩子心性,他们并没有想太多,下意识以为明允谨是害怕他们担心才隐瞒病情,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严重,他们笨拙地隐瞒一切,积极地寻找解决办法。

明允谨表面上似乎是在听他们讲话,实际上心思已经飘到了医院病房的角落里。

他身边围着一群虫,却没有他的乖乖,大家都围着他嘘寒问暖,可他的乖乖为什么离他这么远?

他只想要他靠近些。

菲落亲王不停地介绍着麦克考有多么厉害,他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咽咽口水缓缓,这才发现面前的明允谨一副游神的状态,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他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戈登。经过兰塔的介绍,菲落亲王知道了戈登是明允谨的雌虫,这几天戈登寸步不离地守在明允谨的病房口,刚刚也是他最先发现明允谨醒了叫来了医生,足可见的他对明允谨的忠贞。明允谨看雌虫的眼神足以见得他对这只雌虫非常上心,身体在这里,心已经飞走了。

菲落亲王忽然有一种打搅了小年轻的尴尬。

“啊,时间不早了,看看我们见明老师醒了,实在是太激动了,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话,老师你刚刚醒应该多多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我不唔——”

一侧的兰塔不知道自家雄父为什么忽然提出要走,他还没和明允谨说上几句话,不情愿就这样走了,他正要开口说不,就被菲落亲王一巴掌捂住了嘴巴:“瞧瞧,兰塔这孩子太懂事了,知道你担心明老师的身体,好好好,雄父和雌父这就走,不打搅明老师休息!”

元帅收到了自家雄主的眼神示意,并不拖沓,他们左右夹攻,把兰塔妄图防抗的兰塔夹了出去。见此情状,医疗虫也不好久待,交代几句医嘱后跟着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关上,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现在只剩下他和戈登了。

“乖乖,怎么不过来?”

明允谨开了口,语调还是熟悉的温柔,只是多了几分难以掩藏的疲惫。

戈登抬起眼后又匆匆压下,他朝明允谨走去,却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把脸亲昵地凑到了明允谨的手边,明允谨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湮没在呼吸罩的水汽中。

戈登带了棒球帽,帽檐遮住了他上半张脸,明允谨看不见他的眼睛了。

戈登垂着眼,他的眼睛红肿刺痛,他盯着呼吸罩上的白气一言不发。

“乖乖是不是被吓到了?”

此言一出,沉默异常的雌虫忽然匆匆别过头,可还是晚了,两滴豆大的泪水突兀地落在了明允谨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人指尖一颤。

明允谨很少见戈登哭,除了偶尔在床上,那种无意识的溢出的些许眼泪。

看见戈登哭,明允谨心里不好受,他想要起身,可是身体束缚了他,此刻的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无能为力。

“乖乖,那你凑近些,”明允谨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他的手费力地抬起,让他这样的人承人自己的无能为力是残忍的,可生活却一次次向他残忍地挥了刀:“我没力气帮你擦眼泪了。”

棒球帽被丢在地上,戈登凑上了自己的脸,颤抖的双手捧起了明允谨抬起的手,他再难压抑自己的情感,这一天一夜的等待让他几近崩溃:“主人,疼吗?”

闻言,明允谨微僵。

他试想过戈登会问他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要隐瞒病情,为什么不愿意治疗,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等等,这些似乎才是知道真相后的正常反应,可他没想到戈登第一句问的是他疼不疼。

“不疼,打了麻药,没事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明允谨摸着戈登的脸,他的手指还有些僵硬,他摸着戈登消瘦憔悴的脸庞,眼中有心疼。

“都瘦了,这次一定吓坏你了。”

戈登没有说话,泪水滚落,他看着明允谨再次开口:“从前的时候……您疼吗?”

明允谨再次一愣,他意识到戈登问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很疼,只是偶尔。”

明允谨撒了小谎,其实挺疼的,有好几次晚上他被疼醒了,他吃的药都有镇痛的功能。

明允谨不知道戈登信没信,隔着呼吸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乖乖,你不用太担心,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前几天累着了……”

明允谨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罕见的疾病在他的口中像是一场风热感冒,轻飘飘地被揭了过去,戈登没说话。明允谨昏迷的24小时,他已经把所有的纸药丸都看了一遍,他知道明允谨从来就没有治疗的打算。

戈登埋首在明允谨的手背上,咬紧牙关压住喉间的呜咽。

其实他曾有过无数次机会发现明允谨的异常,他们朝夕相处,同住同吃,他曾好几次见过明允谨坐在明亮的落地窗看着渐褪的夕阳。

他仿佛是割裂的,被困住了,仿佛下一刻就永远地停留在时光中,像是一树花,明明枝头花繁叶茂,可深不见日光的根子却被一点点蚕食。

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戈登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明允谨感受到了手背上的湿意,他费力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戈登的头,他没开口。

他能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的无能为力变成了双份,就是因为不想看见现在遮掩的情况,他才选择隐瞒病情。

头顶的抚摸让戈登再次红了眼,他抬起头,红肿的绿眼睛里遍布血丝,他费力扯出一个笑容:“主人,东部的冬天太冷了,我们去西部看看,好不好?”

明允谨曾在纸药丸上写下他的心愿,他想和戈登出一趟远门,他想和戈登度过今年的冬天。

明允谨看着戈登眼底的红,他明白了,戈登已经看过了他写的纸药丸,也是,他送他来医院自然能接触到他的衣物。

戈登见明允谨不说话,情绪越发地激动,他的姿态几乎卑微,他跪在地上,挺拔的脊骨弯曲着,看起来像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可怜虫,笨拙地说着以为能骗过明允谨的谎话:“主人,您不是一直想出门看看吗?西部很大很繁荣,一年到头四季如春,我们去看看好吗,就当散心,求您了……”

明允谨看着戈登许久没说话,时间仿佛一锅熬煮的沸汤,热气腾腾,让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明允谨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受够了待在狭窄不见日光的病房,他受够了刺鼻的消毒水和冰冷的手术台,他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往后的日子他要随心所欲,这是他对自己重获新生的补偿。他这个人一向固执,做了决定从不动摇,可现在,当戈登跪在他面前红着眼变相地求着他治病时,他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好。”

回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戈登猛地睁大眼,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您……您答应了?”

戈登说话时小心翼翼,他的表情落在明允谨的眼中惹得忍俊不禁,明允谨伸手揉了揉戈登的头:“这是什么表情,有这么难相信吗?”

戈登像是愣住了,他看了看明允谨唇边的笑容,忽然伸手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的力气很大,没轻没重的,留下一大片深红的手印子。

“这是做什么?”

明允谨惊呼一声,抬手想要拉戈登的手,但是后者更快,戈登如获至宝般捧住他的手,眼眸中难掩欣喜:“您答应了!”

明允谨无奈地笑了笑:“对,我答应了,就这么高兴?”

戈登飞快点头,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只要主人一个摸头他就一瞬间恢复了活力。

“能出去玩这么高兴?看来这些天是我拘着你了。”

明允谨故作难过地摇了摇头,病房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他故意说些打趣的话逗逗戈登,被冤枉的戈登眼睛瞪得老大,赶紧摇头否认,他是真怕明允谨伤心。

现在的戈登最见不得明允谨捂住胸口的模样。

“主人,这不是的,奴不贪玩,和您待在奴就开心,奴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我的病有了希望,明允谨在心里悄悄补充道。

“嗯,我知道,我们家乖乖一刻都离不开我,对吧?”明允谨摸着戈登的脸颊,他脸上自己捏出来的手印子还没消,明允谨感慨,明明戈登对他一直小心翼翼,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样没轻没重。

“嗯!”

他们的相处总是这样,明允谨能一句话让戈登急地百口莫辩也能一句话把对方哄好,明允谨揉着那块红印子,缓缓开口:“开心就好。”

明允谨答应了去西部就意味着治病这件事有了转机,戈登干劲满满地开始筹备去西部的计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明允谨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的惆怅。

戈登永远都不知道他说出这句“好”需要多大的勇气。

对于明知治不好的病,坚持不懈的尝试堪比刑。一遍遍尝试,不过是平添痛苦,弥补未亡人的遗憾和悔恨,回首往事,他们无愧于心,只剩惋惜。明允谨不想自己一次次于废墟中建立起来的希望再次崩塌。

重活一世,他选择随心所欲。

死亡的终点是遗忘。时间是个诅咒,漫长的岁月会带走很多东西,包括那些曾经痛彻心非的感情。明允谨不想就这样被遗忘,他自私地想把痕迹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他固执又自私,温水煮青蛙一般,故意把戈登的生活填满了回忆,未亡人总是比逝者更痛苦,可他们的痛苦何尝不是一种纪念,比起委屈自己,明允谨任性地选择了让自己浓墨重彩地挤进戈登的记忆,他要让戈登记住他,永远都忘不了他。

可是看到戈登跪在他的病床边满脸泪痕祈求他的时候,明允谨动摇了,看见戈登如此痛苦,明允谨尝到了后悔的味道。

算了,由他去吧。

渺茫希望后的失望堪比绝望,明允谨不想看见戈登那种模样。

明允谨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不会后悔,但是这一刻看见戈登的笑容,他觉得高兴。

光阴短暂才更应珍惜当下。

高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