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微忧愁地蹙起眉尖,“莫非是梦泄么?‘心为君火,肝肾为相火。君火一动,相火随之,而梦泄焉。’”他唇畔浮起暖昧的笑影儿,“师尊因何搅动了心火?”
百里决明不可置信,“我都死了,还会梦泄?”
“会呀,”谢寻微道,“师尊的肉身一直保持在软货的状态,何况即使尸身僵硬,那处亦能奋力而起。师尊昨儿梦见谁了?”他歪了歪头,问,“是我么?”
百里决明气急败坏,“快忘了这事儿,我数三下,三二一,忘了!”
他快要疯了,不敢看谢寻微,返身抓起被褥跑到院子里头刷洗。他觉得他不能再和寻微睡在一个屋里了,现下冷静下来,脑子里寻微光裸的触感依然挥之不去。谢寻微侧耳听着院里哗啦啦的水声,黄铜镜里映照他唇畔的微笑。师尊并没有梦泄,被褥上湿的那一块儿是谢寻微倒了点儿茶水上去。
师尊这个傻瓜。谢寻微惆怅地叹息,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再次睡到师尊呢?
晚上,姜晚练完剑回小院做菜,将剁好的鸡肉放入锅里,转头便见兰若可怜兮兮蹲在栅栏外面,眼巴巴望着他的锅。
姜晚:“……”
她的目光太饥渴,姜晚无法忽略,道:“为何又来?”
兰若泪眼汪汪:“你不喜欢我来找你玩儿呀?”
姜晚沉默。
兰若深吸一口气,仿佛壮士断腕般痛下决定,“好吧,我不打扰你了,那我去找谢寻微玩儿吧。”
虽然很舍不得姜晚的锅,但是人家既然不喜欢,总缠着人家不好。兰若站起身,背影萧瑟地往外走。她难过地想,不知道谢寻微会不会做好吃的姑苏细面。
“兰若。”背后的人唤她。
她懵懵然扭过身。
“谢寻微不会做饭。”姜晚低垂着长睫,在桌上摆上两副碗筷。
兰若眼睛一亮,“你同意我一起吃啦?”她乐滋滋跑回来,小蝴蝶似的飞到桌边乖乖坐下,捧着碗筷等面吃。星光下,女郎笑弯了眉眼,腮侧浮起两个梨涡,“阿免……哦不,阿晚最好了!”
姜晚默默挪开眼,再也没法儿专心致志地煮面条了。
经筵继续进行,百里决明痛苦,那帮小兔患子也痛苦。世家里百里挑一的俊秀,花一个月的时间听百里决明胡扯,还得上交课业。百里决明心疼他们,更心疼自己,每次道论让他们交几百字就完事儿。姜晚是个好学的,常来客舍找寻微玄谈。他每次来百里决明都避开,免得他们谈到一半问百里决明的看法。百里决明没有看法。
他专心批改小兔崽子们呈上来的课业,没成想他阿母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光这几百字还能错一堆,满纸鬼画符。听说北国部族文字演化出自己的文字,和江左并不相通,难怪阿母写成这个狗屎样子。
百里决明有心偏袒她,奈何看到这满纸污糟,实在偏袒不下去,打回去让她重写。几次课业之后,她交上来的东西忽然能看了,百里决明甚感欣慰。好几天没去看望阿母和阿叔,今天傍晚批完课业,百里决明再次离窍去那僻静的小院。
阿叔依旧在切菜,这回鸡肉多了一盘,他还往锅里打了两个蛋。阿母坐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东西。百里决明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她在抄阿叔写的道论。难怪她交上来的东西能看了,敢情是阿叔帮她写的。
“兰若,看懂我写的了么?”阿叔回眸看她。
阿母诚实地摇头,“字儿我全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阿叔仿佛早已料到,没什么表情,道:“你先抄,吃完饭我解释给你听。”
“干嘛这么认真嘛,”阿母晃着腿,“我觉得百里决明也看不懂。”
百里决明气笑了,要不是看在这丫头前世是他阿母的份儿上,百里决明明儿就让她扫台阶去。他凑过脑袋,端详她手里的道论。仔细一看,还真他娘的看不懂。
百里决明:“……”
姜晚摇摇头,“百里前辈是大智若愚。”
这几日他与谢郎君谈玄,获益匪浅。郎君年纪与他相当,见识却十分深厚,妙理超悟,旁征博引郎君自小师从百里决明,想来定是百里决明言传身教的缘故。
兰若撅着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然而无论如何,这道论都要继续抄下去。
姜晚捞面,又是一大一小两碗,大的给兰若,小的给自己。这回面里还有新挖的山笋,嫩得很,青青白白,像美人的指尖。看起来很好吃,百里决明决定明天做给寻微尝尝。兰若吃得饱饱的,打了个嗝,高高兴兴走了。她和前世一样,梳一把大辫子,蹦起来辫尾跳得高高的。姜晚目送她离开,晚霞洒落他的眉目,疏疏朗朗。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捆石榴红的发带。是他清晨下山买菜的时候在路边看到的,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百里决明瞪着那发带,气得要吐血。他这阿叔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没记性。前世他若是送出了那把象牙梳,指不定阿兰那就喜欢他了!阿叔回了房,将发带压在书册里,百里决明藏在他影子里,默默记下了那本书的位置。
回到客舍,寻微已经睡下了,百里决明脱了衣裳,蹑手蹑脚上床。到了榻边,想了想,抱起被褥,往门外走。还是不要同睡一间屋子了,百里决明怕自己变成禽兽。
他不是没想过,干脆顺从本心,同寻微在一块儿得了。可是寻微每一次回来,他都必须和寻微划清界限,假装以前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分分合合,太痛苦了,倒不如从今往后都不要有情意的纠缠。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他只和寻微当师徒。
刚要跨出门槛,寻微那儿传来低低的声儿,“师尊,你去哪儿?”
百里决明回过头来,“我去隔壁睡,反正你有事,喊一嗓子我就来了。”
谢寻微睁着空茫的眼,苦笑了声,“师尊嫌我麻烦了,不愿同我同屋?”
“怎么会?”百里决明急道,“我就是怕……怕……”
“怕什么?”谢寻微支起身来,半边衣裳滑落肩头,朦朦的光线里,他的锁骨与肩膀白净如玉石。
百里决明的眼睛好似被烫了下,忙挪开视线。
“师尊,你过来。”谢寻微道。
百里决明犹疑了下,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偎进百里决明的怀抱,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百里决明颈间。谢寻微轻轻问:“师尊在怕什么?”
明明早就是夫妻了,因他重投了次胎,就要划清界限么?谢寻微想,师尊真是掩耳盗铃。
他从袖间伸出手,在师尊胸膛上画圈,委屈道:“师尊最近都不抱我了。”
那是因为你勾引人!百里决明气恨地捉住他的手,胸口还残留着战栗的酥麻。
“别乱动。”百里决明闷闷地说。
“师尊,你到底怎么了?”
谢寻微贴着他,独属于他的香气笼罩了百里决明,他支起身,温热的唇擦过百里决明的耳畔。痒,百里决明连绒毛都在颤抖。谢寻微忽然张嘴,轻轻咬了口他的耳垂。仿佛一个开关被触及,百里决明浑身一震,热血疯狂上涌,压过理智,那夜赤裸的谢寻微又回到眼前,他将谢寻微推倒在床。
谢寻微躺在他身下,乌发蓬松,衣襟大敞,因潮热而透红的白皙胸膛上下起伏。
亲他。肏他。
心里有个念头狂躁地叫。
“我知道了,”谢寻微馨馨然微笑,拉起百里决明的手抚摸自己,“原来是师尊心里有鬼。”
百里决明剧烈喘息着,眼睁睁看着他引着自己的手掌一路向下。
“不,”谢寻微唇瓣张合,艳若桃李,“应该说,师尊心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