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种时,畸变人会筛选出毒性较强的幼苗,以防人类误食后感染菌丝病;放牧时,畸变人会限制畜牧群的活动范围,以免威胁人类安全;就连收获时,也少不了畸变人的帮忙。
在以西结的约束下,这些友好的畸变人暂时把“直立猿”从自己的食谱上剔除,做到了与储备粮(人类)和谐相处。
当然,基地的医院也会定期提供一些止痛药。
这笔稍显奢侈的支出是很有效果的,基地附近的畸变人,无论是爬行者还是狂暴者,性格普遍比野生畸变人好很多;甚至部分高智群体,还能做到和人类无障碍沟通。
譬如——以西结。
来自永恒市的办事员把相南里的亲笔信(电子版)交给了面前的男人,背后有点冒冷汗:“这是您的信。”
以西结眼白是黑色,眼眸是红色。身上覆盖着一层鳞片,爪子和牙都很尖,闻起来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
像暗处的苔藓,带着点铁锈味。
办事员听说,这头畸变人因为胃口很大,经常在森林深处狩猎异种。这片森林在人联地图上标注的可是红色,代表这片区域极度危险,不适合人类生存。
以西结蹲在树上,尾巴尖翘起,勾住了信纸,捎来树上。
以西结拆开信封,嗅了嗅。
信纸上没有熟悉的味道。
所以这不是亲笔信,起码,没有经过相南里的手。
“哼。”
以西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撕开信,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里面的内容。
简单来说,相南里希望雇佣这群畸变人为基地卖命。
报酬有目前畸变人最需要的基因药和止痛药;除此外,还许诺了牧场一半的股份。
交易还算公道。
但,人类的战争,和畸变人有什么关系?没有基地,大不了他们继续像以前那样,流浪。
就在此时,白斑用鼻尖顶着一个圆球,像只海豚,从树底下爬了过去,嘴里发出一阵愉悦的叫声:“狺!——狺!”
(以西结,和我玩!)
白斑是一只狂暴者,以西结在森林里捡到的它。它比正常的狂暴者瘦弱,还有白化病,如果在野外自然生长,大概率是活不到成年的。
这样的劣质品种,本该被自然淘汰。是稳定的食物来源和安全的生长环境,让它侥幸存活。
以西结对它的态度,会比对其他畸变人温和一点。
因为白斑长得很像希伯来。
大概是刚出生就过上了集体生活,白斑没有别的畸变人那么暴戾;又或许是以西结不太明显的偏爱,让其他畸变人也不敢对白斑下口。总之,白斑性格亲人;也不怎么怕自己的同类。
以西结其实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喜欢人类。
可是,不帮基地,他们就会失去安全的领地和稳定的食物来源。
那么,像白斑、四眼(一只残疾爬行者)这样的同类,就会成为其他畸变体的食物。
以西结想,他不该读那么多人类的书。这本就是畸变人在地表的生存法则,而不是邪恶与残忍。
他被虚伪的道德观念约束。
全都是相南里的阴谋。
从基地人饲养畸变人的那天起开始。
以西结沙哑着开口:“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相南里,我会帮忙的。”
办事员额头冒汗:“呃,其实不用回去;这是司令让我带来的卫星电话。联系人里第一个号码就是他的,您可以直接和他沟通。”
以西结:“……”
永恒市到主城区的运输队伍又多了一列。
是冒充卡车的畸变人们。
它们体型巨大、身强力壮,并且行动迅速、身手灵活,能应对各种复杂路况,行动速度远超卡车,极大缓解了基地物流紧张的问题。
尤其是基地里体格第二大的畸变人,小红。一条大蜥蜴能背8吨重物。但这只是铁皮容器的极限,而不是小红的极限。
以西结依旧维持着半人的状态,坐在小红的头顶。
随军的办事员不由得想,他似乎从未见过以西结的畸变人形态。或者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能维持人类状态、会说人联语的畸变人。
也多亏办事员没有接受过系统、正规的教育。
要不然他就会发现,以西结的情况,在人联历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
……
……
【7:11:45】
基地还剩最后七个小时。
人联的部队还在半路,首先抵达的,是背着厚重行囊的畸变人。
少部分爬行者背着物资;大多数爬行者背着的是人类。
为了欢迎它们的来临,主城区灯火通明。从半山腰开始,指示灯就是亮着的。
规划的营地就在半山腰,按照计划,基地也会在山脚和山腰抵抗虫群的进攻。
爬行者们抖了抖身体,趴在地上,开始卸货。一个个新兵蛋子在长官的口号声里,有条不紊地集结着。
畸变人行军速度是挺快,但有点不管人类的死活。所有人在背上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得亏来之前统一服用过基因药(实验室改良版本,原材料来自神庭的‘生化战士基因药剂’)。
廉价的药剂,以燃烧生命和生长痛的代价,让这些人成为了弱化版的基因战士。
他们是一批超级人类,拥有更强大的神经反射系统、免疫系统;也有了更强大、纯粹的身体力量。
但这毕竟不是完整的基因强化药,更像是一种兴奋剂。
北辰说,这批药物的副作用是早衰。
但不吃药,普通人类连对付异种的资格都没有。
相南里站在高处,自上而下地俯瞰着这些人,轻声喃喃:“我用一些宏大美好的词汇,把他们骗了过来。可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一切是否值得了。”
他身侧,东方青帝沉默了一会,岔开话题:“让九章进行战术培训吧。七个小时,够了。”
第一批抵达的虫群数量不算多,刚好可以让新兵蛋子练练手。
“小青,你知道项羽吗?垓下之战,项羽兵败后自刎于吴江。后世有诗,说‘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大概是觉得他应该努力一下,东山再起……可是,这么大的牺牲,这么多倾其所有的付出,信任、责任……如果我是项羽,我也无颜见江东父老。”
半山灯火通明,相南里虚无缥缈的目光凝练成了一点:“基地必须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