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231章[VIP]
叶筝透过狭小的门缝观察着, 门外的年轻男人在房间内踱步，视线逡巡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忽然站定, 转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叶筝及时收敛视线, 轻轻移步到纪念堂的桌柜里藏起来，眼前还残留着刚刚阿斯顿十四世看过来的那一幕。
相貌年轻, 阴郁的气质中透着一丝羸弱，和后世那具英挺俊朗的身体完全不同。
叶筝藏在柜子里，她听着沉重的青铜门发出嘎吱声，有人正靠近着。
玛格丽特知道后世的事情, 那么阿斯顿十四世呢？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叶筝按住身侧的剑，柜子里只有她的呼吸声起伏着。
“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一道沉稳有力的步伐声破入礼拜堂, 女人的询问声紧接着响起。
“……我听说你的妹妹又来玩了，想和她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回去了, 下次她再来，我会带她和您打招呼。”
“有人告诉我, 不久前你把她带回寝宫了，所以……”
“谁告诉您的？”玛格丽特打断道, “我妹妹回家路上发生了意外, 我刚才急着去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转头就有人在您面前胡乱说话, 看来事情并非意外, 有必要好好调查一番了——您的意思呢？”
在玛格丽特咄咄逼人的追问下, 年轻的皇帝有些讷讷，语气都变得僵硬, “什么，发生了意外？那的确需要认真调查调查……”
叶筝靠在柜门上，悄悄听着二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有趣。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柜门突然被拉开，盘腿坐在柜子里的叶筝和站在外面的玛格丽特面面相觑。
玛格丽特再次把她抱起来，叶筝发现玛格丽特的这个动作格外熟练，不是出于对她的亲近，更像是一种习惯。
“你的妹妹和现在的我年纪相仿。”
“嗯，她也只有八岁而已。”
叶筝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妹妹现在还好吗？”
玛格丽特抱着小女孩，扫了一眼室内的痕迹，没有计较，她带着她走到了阳台上，恢弘壮丽的皇宫尽收眼底。
“她没事，我早有准备，一时半会他动不了她。”
玛格丽特的回答让叶筝更加疑惑了，听她的意思，阿斯顿十四世要对玛格丽特的八岁妹妹动手，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玛格丽特，你到底是谁呢？”
叶筝仰着头，黑眸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盛满了困惑，还有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感伤。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玛格丽特浅淡的眉眼和明亮的红发，总觉得她像是红日初升前最后一缕晨雾。
“叶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从出生的那一刻，我已经知晓了‘魔龙’的命运。”
“我到底是作为玛格丽特而活，还是作为魔龙而活？我也无法分辨呢。”
这是叶筝从来没有想过的回答，在她的猜测和预想中，玛格丽特极有可能是被皇帝蒙骗、坑害、利用，成为阴谋的祭品，被迫变异成身不由己的魔龙。
“……如果你不知道‘玛格丽特’是谁，那么可以告诉我，‘魔龙’是什么吗？”
玛格丽特陷入了某种思考，片刻后才出声。
“魔龙是我，又不是我，至少现在的我是无法理解作为魔龙的我，但无论如何，成为魔龙是我必然的结局。”
“你们喊祂‘魔龙’，其实不够恰当，或者说太小看祂了——魔神，这种称呼更贴切。”
“魔神……”叶筝喃喃，希望神是假的，但这个世界依然是存在真正的神明吗？
可转念一想，系统、读者的存在对于她所在的世界，也是类似于神明的存在。
叶筝沉思着，忽然身体一轻，她又被玛格丽特抱起来，侧坐在阳台的围栏上，暖风吹打在脸上，看着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宫殿，她微微眯起眼睛。
玛格丽特一手揽住小叶筝，一手指着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宫殿，在温暖怡人的风中，她轻声道：“再过三天，我会在那里化身为龙，为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叶筝睁大眼睛回头，看着玛格丽特镀光的侧脸。
“三天？”
“嗯，文森特已经无法忍耐这个正与他所愿背离的世界，他与另一个世界的神明达成了约定——以献祭国民生命为代价，让阿斯顿皇室和他文森特·阿斯顿永远不会消亡。”
叶筝的眼瞳一缩，她问道：“另一个世界的神明……是什么样子？”
“就是你见过的龙身人，一个只有雌性的种族，通过带有自身基因的骨头进行繁衍。”
叶筝望着玛格丽特，唇瓣张合，太多疑问堵在喉间，一时反而无从问起。
玛格丽特贴心地解释道：“我化身成她们的同伴，亲自收割国民的生命完成进献，但要源源不断延续本该消亡的皇室和他的生命，光是一场灾难是不够的……所以魔龙不会消失，祂不会停止带来灾难。”
“魔龙对这个世界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因此我知晓过去和未来，在你拿到属于我的骨头时，你注定要来到这里。”
玛格丽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自嘲，“不过你放心，你会终结我——这一场绵延数百年的灾难。”
“或许‘玛格丽特’就是为了等待你，为了向未来赎罪而存在的。”
低低的声音随风飘散，突然，叶筝用力抓住玛格丽特的手，沉浸在某种情绪和记忆中的玛格丽特惊讶低头，两人双目相接的那一刻，玛格丽特的心忽然重重一跳。
叶筝终于知道玛格丽特身上的违和感从哪里来，她分明有着锋利张扬的天性，却被困在了暗无天日的未来。
“为什么不尝试改变这一切？”叶筝问道。
玛格丽特的眼底泛起无奈的情绪，“我的命运是一场死局，叶筝。”
“我当然有避免自己成为祭品的手段，可一旦我在未来没有成为魔龙，现在的我就不会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依然会掉进他的陷阱……”
“就算不是我成为魔龙，也会是另外的人，他注意到我的妹妹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叶筝，魔龙是有弱点的，我现在告诉你，请你去彻底杀死五百年后的我——”
玛格丽特的语速越发急切，手撑在叶筝两侧的栏杆上，叶筝突然推开她，脱离出她沉重的怀抱。
“请等一下！”
叶筝歪歪头，“你为什么觉得文森特阿斯顿是向龙身人种族许愿的？”
玛格丽特神情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叶筝的注意力突然转移到这个奇怪的方向。
她只是看着叶筝喃喃道：“魔龙杀死了那么多人，制造源源不断的灾难，满足了他的愿望……”
叶筝抬起手，指着玛格丽特的心口处，黑漆漆的眼睛犹如实质般锐利。
“如果我说，魔龙是你召唤出来的呢？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得后退一大步，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似乎不能理解叶筝在说什么。
“阿斯顿十四世或许和某位神明做了交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神明，但龙身人一定是受到你的感召降临的。”
不久前，林知行告诉了她“意识频率”的存在，如果这是通行的宇宙规律，那么这个世界的人也极有可能因为相似的意识频率和另外世界的生物产生联系。
比起阿斯顿十四世，龙身人这个异世界种族更像是会青睐于玛格丽特的存在，玛格丽特变成魔龙也能证明这一点。
祂们很可能不是和阿斯顿十四世达成交易的存在，而是祂们在某一时刻因为相似的意识鼓动，选择了即将成为阿斯顿的祭品的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三天后务必带上我，我要亲自看一看阿斯顿十四世的交易和仪式是什么。”
“结束灾难的办法……绝对不是杀了魔龙。”
作者有话说:
232 · 第 232 章
“结束灾难的办法……绝对不是杀了魔龙！”
浅色的眼瞳如同骤然被击碎的玻璃，封闭的囚笼有了裂痕。
玛格丽特无意识地慢慢瞪大眼睛，她看着只有半人高的小女孩，惊讶震撼之余，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希冀。
从她出生起，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绝望的秘密，混乱反复的预知让她知道了叶筝的存在。
叶筝会驱除笼罩了这个国家数百年的阴翳，她会是这片土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而她……注定是背负恶名而死的魔龙。
这是她的命运，除了阿斯顿皇室以外，她埋怨不了任何人，可是在无数个午夜惊醒之时，她何尝不希望自己才是那个救世的伟人呢？
她明明有着令人艳羡的出身，有着比文森特阿斯顿更出众的政治才能，如果没有意外，她也会是流芳百世的君主！
望着玛格丽特的表情，叶筝放下了指着玛格丽特心口的手，神色变得更加柔和，她主动拉起了她的手，小小的手紧紧握住年轻女人的大手。
“叶筝，你……”
“我知道这么说，或许有些过于狂妄和高高在上——玛格丽特，我想拯救你。”
这样的话由一个八岁小孩脱口而出，本应让人忍俊不禁。
玛格丽特低头注视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她却笑不出来，酸涩的凝滞感顺着喉间蔓延到眼眶，她像是舍不得眨眼睛，直到干涩得难以忍受，她才缓慢地动了动眼皮。
“叶筝。”玛格丽特弯下腰，明亮的红发随之倾泄，她说：
“谢谢你，不论结果如何，我会一直记得你的这句话。”
玛格丽特拉着叶筝回到寝室，走到阳光照不进的深处。
“我会想办法让你参加三天后的秘密祭祀，或许……你能找到连魔龙都不曾注意到的秘密。”
*
历代开国君主在君临天下的途中，往往伴随着如有神助般的传说，仿佛他们就是命定的天选之人。
阿斯顿皇室的历史在诡域降临后产生了断代，希望神消灭魔龙后进入了神降纪年，神降之前的帝国历史变得鲜为人知，阿斯顿十四世的地位比开国君主更为崇高，他带领帝国重获新生，是仅次于希望神的伟人。
叶筝光临的这个时间段，文森特阿斯顿还只是一个气质阴郁羸弱的年少皇帝，在外遭遇不可逆的时代潮流掣肘，对内被玛格丽特以及背后的亨利家族势力压了一头。
完全不像是后世传颂的那样智慧机敏。
最辉煌的君主是开国的阿斯顿一世，两百年前这片土地的王族挥霍无度，残忍剥削着人民，阿斯顿一世当时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骑士。
目睹贵族领主肆意残杀平民的他无力阻止，只能悄悄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眼见孩子失血过多就要死去，不知所措的男人割臂放血，温热的鲜血无法挽回孩子已经僵硬的身体，可就在男人绝望之际，奇迹发生了。
流淌而出的血变成了金色，逐渐唤回了孩子身体的温度，紧接着，他身侧的佩剑也被血染成了金色。
就这样，一个动人的传说开启了争霸的序幕。
叶筝听到这个传说，立刻想到了金色的神血和那把金色的神剑。
之前玛希告诉过她，希望神本身只是一个能力格外强大的人类女孩，是帝国为了凝聚人心打造的打造出神明的形象，所以“希望神的神剑”是不存在的。
或者更准确来说，所谓“希望神的神剑”是阿斯顿皇室代代相传的神剑，曾经给过希望神霍佩用于驱除魔龙，现在则是裴西持有那把神剑。
裴西证明了神血和神剑是一体的，叶筝不相信它们的诞生和传说所描绘的一样偶然，说不定它们也是其它世界的产物。
叶筝本想回到五百年后的时间线上再找机会研究神血和神剑。
没想到，她很快就在这个时间点近距离接触到了。
三日后，皇宫的某处僻静宫殿之下，幽深的地窖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干涸的池子中央摆放着一个石坛，有三个人的影子正倒映在灰白的地板之上，交谈声回响在空荡的地窖中。
“玛格丽特，我的皇后……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支持我，之前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向你道歉，我一直很感激你的理解和帮助。”
略显瘦弱的青年低着头，示弱的可怜姿态有几分赏心悦目，玛格丽特对此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说什么呢，在我成为皇后的那天起，我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个国度存在，为此，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就像我教导你的那样。”
闻言，年轻男人抬起头，笑容有些说不出的古怪，皮肉用力提拉着，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他说道：“嗯，你的教导我一直铭记于心，这个世界再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用心了。”
“玛格丽特，我会一直一直感激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玛格丽特省去了表面的微笑，面容漠然看着年轻男人。
他长相无害，不受宠的童年让他格外会察言观色，有时连侍女都会对他动恻隐之心。
但玛格丽特深知，他是无法被杀死，无法被打动的怪物。
文森特·阿斯顿有着漂亮又罕见的金发金瞳，金色向来是阿斯顿皇室的象征色，人们寄希望他能像先祖一样实现金色的奇迹，因此他被选做了皇太子，尽管他的父母更加宠爱活泼可爱的小儿子。
年仅九岁的玛格丽特已经在反复的噩梦中窥探到恐怖的命运，一次机会，她随着父亲进入皇宫，结识了八岁的小皇子。
这个在未来会将她送上绝路的男人，此时还是安静可爱的小孩，任由耀武扬威的弟弟抢走心爱的玩具，然后偷偷藏起来哭。
九岁的玛格丽特想起了自家的妹妹，她无法对他升起仇恨和杀意，甚至想着那些梦一定是童话中恶毒的巫师在戏弄她。
于是她朝着他伸出手，从此强势地保护着他，许下守护阿斯顿皇室的目标，这样一来，眼前可怜可爱的小皇子没有任何理由走上极端，他分明是那样依赖她，那样需要她。
可随着相处越发深入，玛格丽特发现文森特并不是表面那样善良无害，他甚至制造出“意外”害死了弟弟，被她发现后，哭泣诉说弟弟的存在对他来说多么压抑痛苦，但玛格丽特已经无法信任这套说辞。
因为她早就从侍女口中得知了，九岁时初见他的那一幕并不是弟弟抢走了他的玩具，那本就是弟弟的玩具，八岁的他就学会对着陌生人颠倒黑白。
玛格丽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思维逐渐成熟后，她确认了这个世界不存在童话里的巫师，那些梦是来自未来的预言，她的命运已经越发靠近未来的模样。
少年时期的玛格丽特不再试图感化他，她开始尝试杀了他，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派出去的人总是在刺杀途中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意外，简直让人怀疑他的先祖真的在保护他。
这几年，玛格丽特依旧扮演着尽心尽力的辅佐者、守护者——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牵着的小女孩，小女孩顶着浅色的眼瞳，似有所感对上她的目光。
“亨利小小姐，你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年轻的皇帝俯身，矫饰出温柔的表情。
顶着玛格丽特妹妹模样的叶筝有些受不了，她懒得揣摩真正的八岁小女孩该如何回应，直接抱住玛格丽特的腰，头埋进裙子里，装作害怕的模样。
“别吓到她了。”玛格丽特的语气带着几分斥责的意味。
“我不是想吓她……不过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玛格丽特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哈哈哈。”
年轻男人笑到一半停下来，总是阴郁羸弱的眉眼闪过一丝狠意，金眸亮得惊人，“我们不是已经做出了必然的舍弃了吗？”
“这种时候，可不能够反悔了啊。”
玛格丽特撇过头，没有说话。
文森特阿斯顿扫了怯懦的小女孩一眼，没怎么在意，转身朝着中央的祭坛走去。
身后，玛格丽特犹疑的声音响起，“你确定吗？这么做真的会有神明回应你，然后平息帝国的所有纷争？”
文森特抚摸着静静躺在石坛上的一把剑，目光近乎痴迷地凝在剑上，他说道：“当然，我的先祖正是如此创立这个国家的。”
“他为了结束战乱，他向神明献出了家乡人包括自己的女儿，神明赐予他一滴神血，用于联系祂的力量，又赐予他一把有着无穷力量的神剑，让他所向披靡……”
“现在，只要用这把剑结束她的生命，我们又能迎来一个盛大的时代。”
“可是你的先祖杀死了家乡人和女儿才换得神明的眷顾，你献祭一个小女孩，够吗？”
“神明也是有偏爱的！那人当初只是一个落魄骑士，哪里有我高贵，他的家人朋友也远不比亨利伯爵家的女儿和帝国——”
年轻男人突兀地止住声音，他意识到搭话的声音不对劲。
他转头瞪着玛格丽特身边的女孩，那张熟悉的稚嫩面容露出了陌生的神情，一种让他打心底里颤抖愤怒的轻蔑、厌恶。
“你是谁！”
“玛格丽特，她是谁！”
叶筝歪了一下头，她不方便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只好回答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的神明应该不喜欢我这种平平无奇的祭品。”
她抬起手，指着惊怒的男人，“你的身份如此高贵，如果向神明献祭你，这片国土会获得更长久的安宁吧。”
文森特·阿斯顿表情慌张的看向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怎么可能背叛他？他从小就那样依赖敬仰着她！
玛格丽特无视了他破碎的眼神，从怀中拿出一把燧发枪。
她派出过不少人刺杀他，在午夜惊醒也想着自己提着枪抵住他的脑袋。
就算今天她无法摆脱成为魔龙的命运，至少也要试着狠狠给命运来上一枪！
233 · 第 233 章
这把刻着鎏金浮雕的燧发枪是玛格丽特的猎枪，今日之前，她只用过它击杀过猎物。
在极致的专注力之下，对准猎物、扣下扳机、弹药发射、五米之外的猎物发出哀嚎，所有流程在玛格丽特眼中像是石头滴水一样迟缓而清晰。
直到那道身影咕哝着倒下，玛格丽特像是终于浮出水面一般，她大口喘着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文森特甚至没来得及质问玛格丽特的背叛，他口吐鲜血倒下了。
他倒在石坛边上，一只手臂还拽着石坛上的剑不愿意松手，哪怕剑身已经划烂了他的掌心。
叶筝上前，抽出锋利的小刀，对准男人的心口。
年轻的皇帝蠕动唇瓣，他面色灰白，终于不再是刻意的示弱姿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脆弱颓势，叶筝读出了他的唇语，他在反复念着“玛格丽特”。
叶筝莫名觉得恶心，她的手往前推，刀尖抵住文森特的胸膛晕开血迹时，她忽地停手了。
刀尖刺入皇帝繁重的礼服，那一刻她隐约听见了轻微的脆响。
她看向文森特的眼睛，那双灰败的金眸让她想起死去的塞克斯，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看着金色的眸子，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脏正不安地鼓动着。
叶筝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向男人胸膛和腹部的血迹，不知何时，涌出来的血竟然变成了金色！
文森特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摸了一把伤口，抬手一看，血色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大笑出声。
“我来不及拿出来的神血，你亲手为我释放了。”
“真是感谢你，不知名的小女孩。”
他咬牙切齿道，扶着石坛慢慢地站了起来，手往怀里一探，拿出了一瓶半碎的小玻璃瓶，里面正躺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金色水滴。
神血，献祭品，神剑，三者齐聚。
叶筝盯着那滴熟悉的金色神血，眸光骤然暗沉，颤抖的心尖升起了后悔的情绪，她忽略了神血，她应该先把神血和神剑收缴起来——
不，她的刀尖巧合得刚好刺破小小的玻璃瓶，释放出神血，这种小概率的事件与其说是不走运，更像是某种命运在推波助澜！
“叶筝！”
身后传来玛格丽特急切的呼喊。
叶筝转头，乱舞的发丝遮掩了她的视线。
在不真切的视野中，她看见了封闭的地窖原地升起了狂风，烛灯一盏接一盏熄灭、破碎，但幽深的地窖并没有陷入黑暗，相反，白光炙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
骤然亮起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叶筝，她无力睁开眼睛，也来不及多想。
她闭着眼睛，凭借直觉转身，不起眼的小刀再次高高扬起，然后猛地扎下去！
“啊啊啊——”
无边无际的白光中，惨叫声响起。
如果她没猜错，文森特或许自己也不清楚召唤神明的具体步骤，只是拙劣模仿先祖的传说，刚刚在无意识中他向神血和神剑献出了自己的血，误打误撞成功联系到了异世界的某种存在。
——说不定现在还有机会斩断联系。
一刀又一刀，嚎叫声不绝于耳，叶筝闭着眼睛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滞，冷酷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男人的叫喊声停了下来，炽盛的白光也逐渐消散。
阻止成功了吗？
睫羽轻轻颤抖着，叶筝睁开眼睛。
刀下的年轻男人奄奄一息，浴着金色的血，像淋满了金粉的死白雕像。
叶筝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颊，抬起头，瞳孔在一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幽暗宽阔的地窖，无数只巨大的眼睛悬浮在半空中，正齐齐注视着渺小的人类，带着无声的戏谑。
铮——
小刀无力地掉落在地，叶筝睁大了黑眸，环视着一只只来自异世界的眼睛。
……不，比起眼睛，它们更像是来自异世界的窗口，每一只眼睛里都挤着不同的生物，发出规律音节的黑山羊、长着双腿的霸王花、五官错乱的类人生物、半透明的幽灵……
它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此刻正默契地凝视着同一个脆弱异世界，流露出垂涎的恶意，浓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淹没这个空间。
叶筝拎起奄奄一息的男人，冷怒着一张脸往他面上揍了一拳，质问道：“文森特·阿斯顿，你到底做了什么！”
文森特肿着眼睛，透过眼皮缝隙望着无数异世界的眼睛，他露出脆弱恐惧的神情，惶然地摇头。
“我、我只是……按照先祖传下来的办法……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年轻的皇帝同样茫然无措，恐惧地发抖，他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多处重伤和生命的流逝，一味瞪着半空中充满恶意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神明，全是虎视眈眈的异世界怪物！
叶筝的拳头不断收紧，它们要做什么？她现在没有异能，根本无法阻挡它们……
突然，叶筝的眼神凝在某个方向，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眼睛中，她同某一只眼睛对视着。
那只悬浮的异世界眼睛中，住着一朵怒放的红花，光泽饱满像是吸足了鲜血，正轻轻摇曳着，似乎心情很好。
——血花。
曾经夺走了她亲人生命的血花。
“哈……”
叶筝缓缓呼出一口气，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她终于明白了——诡域是怎么来的。
“文森特·阿斯顿！”
冷冽的怒声响起，叶筝的脚尖一踢，落在地面的小刀被踹起，叶筝又一次举起刀，这一次精准刺向了男人的心脏！
【文森特·阿斯顿。】
恍惚中，躺在地上的年轻皇帝听到了古怪的音节在他耳边低语，奇异的是，他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
【向我们献上你的国土、你的人民、你的灵魂……我们将实现你的任何心愿……】
体温在飞速流失，在无数眼睛的注视下，文森特感到彻骨的寒意。
被轻视打压的人生、即将逝去的生命、玛格丽特的背叛、沉重恐怖到让他无法动弹的无数道注视……他越想越愤怒不甘，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迫不及待想抓住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我答应！”
在心脏被刺穿的那一刻，文森特双目暴凸，许下了约定。
半空中，无数只眼睛弯了起来。
叶筝松开了握刀的手，她后退两步，半空中回荡着高高低低的笑声，震颤着耳膜，淹没了她的所有思绪。
阻止失败了，文森特向无数异世界献出了自己的国家！
叶筝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在地窖的另一头，她看见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只格外大的眼睛前，那只眼睛里住着人身龙躯的生物。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玛格丽特回头，红发飞扬，露出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眸，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笑，也像是某种决心。
234 · 第 234 章
【叶筝，我已经和祂们达成交易。】
叶筝慢慢走向红发女人，女人平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取代了混沌的嗡鸣声。
【不要自责，在两百年前阿斯顿一世接受神血和神剑，给后代留下传说和执念时，今天的一切注定会发生。】
脚步一顿，叶筝回头一看，瞪着双目的文森特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从失血程度上来看，他应该是死去了。
惊愕和愤怒在叶筝脸上渐渐淡去，在无数道异世界视线的好奇注视下，她冷静得惊人，继续走向玛格丽特。
她已经明白了，祭祀的作用不是召唤这些怪物世界的，祭祀是激发文森特某种意识的手段。
林知行告诉她，意识频率到达一定的相似程度，两个世界就会真正地开始相连。
神血、神剑都不是关键，文森特才是那个锚点。
这场局从两百年前就开始埋伏，当阿斯顿一世接受了来自异世的帮助，当他的一代代后人祈愿神迹再现，当文森特应许所有怪物们的贪欲之时，意识频率到达某个点，入侵的通道就此打开。
叶筝有种奇异的感觉，文森特的存在有点像裴西，也有点像她。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异空间，如果系统背后的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联系到一定程度，或许也会成为其中一只具象化的眼睛。
可同她意识共振的读者们，不会流露那样的贪欲与垂涎之意。
突然，浮空的异空间彼此激烈挤压，一只只眼睛被挤得变形扭曲，空间内部发出嘶鸣咆哮，如同躁动不安的野兽群。
它们似乎很想出来，却挤不出屏障。
叶筝迈着沉重的步伐，这片空间似乎因为外界的入侵重力变得紊乱，也有可能这具八岁的身体已经疲惫极了，连迈步都吃力。
她站定在不远处，望着玛格丽特，她正拿着一只骨刃，抵着心口。
在她身后，龙身人站在空间裂口之后，祂们没有露出类人的躯体，双翼收拢在漆黑庞大的龙身前，呈现守护般的姿态。
在相互挤压变形的无数异空间之中，祂们所在的空间更为庞大，不为所动。
“玛格丽特……”
叶筝念着她的名字，再没有其它话语。
玛格丽特拿着龙骨，叶筝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唯独祂们，是为了我来的。】
玛格丽特的声音轻声叹息着。
【祂们彼此共享着力量，同伴越多，力量越强，祂们需要新同伴。】
玛格丽特已经无法分清哪里是命运的起点，因为她在未来成为了魔龙，所以一出生就知晓祂们的存在，正因为她知晓祂们的存在，祂们才会被她吸引过来。
玛格丽特看着叶筝怔怔的黑眸，她冲着她摇摇头，然后将龙骨刺入心口。
“玛格丽特！”
【叶筝，我并不畏惧成为祂们，我畏惧的是成为人们口中毁天灭地、罪恶滔天的魔龙。】
【现在，我已经知晓，我不是罪恶的魔龙……我是倒在了中途的救世主。】
玛格丽特笑着，龙骨没入了她的胸膛，晕出的鲜血如她的红发一般灼目。
【我无法关闭它们入侵的通道，不过，我能带给你们反抗的力量……】
叶筝看着黑鳞渐渐覆上她的面颊，茂密的红发冒出了黑色的尖角，很快，华丽的宫廷礼服被膨胀的躯体和冷冽的黑鳞扯破，漆黑的龙身如拔地而起的山岳，玛格丽特渺小的人身变成了山顶遥远的星星。
周围的气流更加紊乱，那些住着怪物的眼睛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好，全都呼啸着挤向玛格丽特身后的空间，想要切断联系一般，拼命压缩着龙身人所在的空间裂缝。
空间内的巨龙们发出威严的咆哮声，每个空间的边缘相互拉扯着，混乱至极，庞大的黑龙却没有转身看向挤成一片的异空间。
叶筝极力仰着头，玛格丽特的上半身屹立在龙躯之上，她正在看她。
那双浅淡的眼眸化作全然的漆黑，明明是无法看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叶筝的心却像被那双遥不可及的眼睛揉捏着。
遮天蔽日的黑翼慢慢地升起，玛格丽特像是在适应着新身体，她先是轻轻挥动的翅膀，随着一声长啸，原地掀起了猛烈的风！
狂风绕开了叶筝，她的发丝只是轻微浮动。
一个个浮空的异空间却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一般飘摇，里面的怪物们不断往前冲着，怪异的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一只只变形的眼睛状缝隙中爬出来。
……不，已经爬出来了。
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从空间缝隙中探出来，紧接着，一张近似人类女性的面孔出现，祂比叶筝在见过的这个世界的龙身人有着更强的非人感，面目冷峻而威严，比起那些怪物，更像是神话中的传奇物种。
祂发出了陌生的音节，或许是因为她身上也有龙骨的缘故，叶筝奇异地听懂了。
祂们在邀请新同伴一起离开。
玛格丽特面对着祂，面对着她向她发起邀请的同伴，却用双翼抵住了空间！
愤怒的咆哮从双翼后传来，在玛格丽特的抵挡和其它异空间的挤压之下，属于龙身人的空间缝隙竟然率先消失了。
叶筝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而又轻的“抱歉”，玛格丽特在对祂们说抱歉。
成为祂们的同伴就能共享强大的力量，代价是必须和祂们成为紧密的群体，玛格丽特却背离了祂们。
女人的声音没有再向她倾诉，叶筝无法确定玛格丽特此时此刻的想法。
龙身人们明显比其它异空间的生物强大高级许多，是真正近乎于神明般的存在，成为祂们的一员，无论如何也比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好——玛格丽特她分明知道留下来的后果。
不，一切还有转机，只要她能留下来，她联合玛格丽特的力量，阻止阿斯顿十四世的谎言惑乱帝国——
【叶筝，回到你的时代……你是唯一能彻底结束诡域入侵的人……】
【我们……还会再见……】
古怪而富有韵律的音节在叶筝脑海中响起。
黑龙冲破地窖，地面上的宫殿也随之倾塌，接连不断的落石砸在叶筝的身侧，地面迅速开裂，阳光照耀着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在明亮的光线下，那些垂涎的丑陋眼睛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样，一个接一个缩小、破裂。
但叶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玛格丽特只能暂时阻挡它们的入侵，然后将她的力量分享给这个世界的同类，以此抵抗源源不断的入侵者。
掌心发热发烫，叶筝低头，一股小水流从掌心一路游到指尖。
她的【溪流】回来了。
“再见，玛格丽特。”
叶筝仰头，纷纷扬扬的尘埃在光线中跳舞，那道决然的黑色身影越飞越高，飞向没有尽头的命运轨迹。
此时此刻，叶筝不觉得悲伤遗憾，她知道，她一定会和玛格丽特再次相见。
魔龙从来没有真正死去，深埋在地下的龙骨还在给世界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阿斯顿十四世直到五百年后，还在忌惮着她，阻止她重回世间。
叶筝转身，隔着满目的废墟，她看见了站起来的文森特阿斯顿，他面上一片空白，肢体僵硬，像一具活动的死尸。
或许，他就是一具死尸，他的血几乎流尽了，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活着。
他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
很快，他调整声音，嘶哑问道：“你是谁？”
叶筝黑眸一睁，了然地盯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身体死白，金眸却变得更亮了。
一个人的意识不太可能召唤出那么多的世界，叶筝推测，一定是阿斯顿一世招惹到了某个世界，然后牵扯出这么多后患。
那个异世界和主导的生物力量应该较弱，但拥有狡猾的智慧，它需要更多猛兽为它撕开口子，它才有机会吃肉。
叶筝不打算回答它的问题。
她在心里也默默对它说了一声，再见。
五百年后再见，她会唤醒玛格丽特，揭露真相，找到彻底杀死它的办法，然后结束属于诡域的时代！
【滋滋——叶筝？】
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回来了。
忽然，她的右手覆上面容，遮住了表情，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叶筝能感受到，【万物之母】也回来了。
235 · 第 235 章
【万物之母】回来了，叶筝却忽然变换了脸色，光影在她的面上交错。
她突然意识到，她无法感应住在【万物之母】之中的玛希。
为什么一进入这个时代异能就消失了？因为异能是魔龙带来的，在玛格丽特没有变成魔龙之前，这个世界是不会存在异能的。
属于魔龙的力量应该是随着玛格丽特的动向，慢慢辐射到整个国家。
或许因为魔龙擅长与同类分享力量的特性，女性更能掌握这部分力量。这就是为什么灾难初期，女性异能者更加稳定，而男性异能者极容易失控暴走。
叶筝凝视着右手，她的右手埋着一片龙骨碎片，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符合魔龙同伴的概念。
所以她的异能在第一时间回归了，不，更有可能是——
她的异能诞生了！
“万物之母的第一任主人……是我？”
叶筝缓缓吐出令人震惊的猜测，眼中的惊讶逐渐沉淀，化作了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接下来的五百年历史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你、到底，是谁？”
不远处，年轻男人拖着满身血洞的身体，好奇地靠近，他缓慢道：“在我的记忆……你是那个女人的……妹妹？”
突然，一块体积不小的碎石砸了下来，文森特的躯体被压在石块下，他却浑然不觉，趴在地上抬起头继续询问着“你是谁”。
叶筝按捺杀意，通过【万物之母】，她无法从现在的文森特身上感受到任何生命能量，这具身体确实是死了，她无法判断现在的文森特究竟是什么怪物。
白木清提到过，阿斯顿十四世的灵魂非常奇怪，现在想来，或许就不是属于人类的灵魂，真正的文森特阿斯顿刚刚已经被她给杀死了。
类似于幽灵之类的外界物种占据了文森特已死的身体，现在她看到的这位，才是真正活到了五百年之后的阿斯顿十四世。
隐隐约约，嘈杂的步伐声正在赶来，叶筝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走到文森特的面前，蹲了下来，睁着孩童的大眼睛。
文森特望着那双极具违和感的眼睛，沉寂的心脏仿佛重新开始跳动起来，这种陌生鲜明的情绪让他愣怔住了。
恐惧，这是后世称颂的阿斯顿十四世，在这个世界学习到的第一种人类情绪。
金眸用力撑大，他想要好好观察一番眼前的人类，但下一刻，他的眼球被剜掉了。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读取这具身体记忆的行为也遭到打断，像一个坏掉的钟表一动不动。
水线先是瞬间割向男人的眼球，叶筝的一只手抚上了男人空洞的眼眶，温柔安慰般的动作之下，是继续深入的【溪流】，顺着神经潜入人脑深处。
人类的记忆主要储存在大脑之中，破坏大脑的某些区域，这具身体的记忆功能就会受到损害。
这具身体关于她的记忆越少越好，虽然她现在顶着玛格丽特妹妹的面容，但某些行为习惯和神态容易给人留下似曾相识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记得玛格丽特异变为魔龙的过程。
因为魔龙的弱点是当时玛格丽特刺入胸膛的骨刃，那根骨刃来自于真正的异界魔龙们，是玛格丽特力量的本源，被她藏匿在身体不起眼的角落里。
魔龙死后，阿斯顿十四世为了抑制她的力量，将遗骸埋葬在各个地方，而他自己则保留了小部分龙骨，以及属于玛格丽特的人类躯体进行研究。
叶筝不能让他察觉到魔龙的真正弱点，也是魔龙的核心。
做完这一切，叶筝想象不出赶来的侍卫们看到皇帝几乎报废的身体会是什么反应，她也来不及欣赏了。
“系统，开启通道，我们该回去了。”
叶筝说完，停顿了一下，眉心皱起来，她想到一个问题——【万物之母】是不久前才诞生在她掌心中的，那么她从那个时空诡域汲取的能量还存在吗?
叶筝闭上眼睛感受着，惊讶地发现【万物之母】还连接着那股诡域的力量。
【叶筝，我们之前一直无法定位到你的坐标，你不是被我们带来这个地方的。】
叶筝表情变得凝重。
思考片刻，她猜测道：“难道是玛格丽特？她可没有提到过。”
叶筝想起了什么，她问道：“如果我想再去某些具体的时间节点，以现在的力量可以办到吗？”
系统不太理解。
【某些时间节点？如果是具体到某个日期某个时刻，暂时无法做到这样的精确度。】
【我找到你现在的位置花费了不少功夫，设备都发烫了。】
系统抱怨道。
叶筝再次看向右手掌心，难道是她想多了？她不是【万物之母】的第一任主人，玛希才是。
不然，她现在必须穿到几年后的某一天，将【万物之母】交给玛希，这样一来，逻辑才能闭环。
“系统，真的不可以吗？”
叶筝再次确认着。
系统犹豫了一下。
【我只能帮你定位到《诡域王者》剧情范围内的情节点，但我猜，你想要的时间点是剧情之外的。】
“算了，先回去吧。”
系统开启了维度之间的通道，叶筝伸手触摸某片虚空，对着通道发动了时空的力量。
临走前，叶筝的身体在这个时空几乎虚化，她像是凌驾在另一个维度，高高在上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侍卫们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为首的侍卫长在废墟中移开石块，扶起了浑身血迹的年轻男人。
双目空洞的年轻男人的手忽然胡乱地往侍卫长脸上抓，扣出对方的眼睛，惨叫声吓到了其他想要上前的侍卫。
“快给我眼睛！”年轻的皇帝像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吼着嗓子。
很快，这个时代在叶筝的眼里远去了，她还想看看玛格丽特在哪里，可惜没能看到。
系统为她打开了维度之间的通道，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所有琐事杂糅成一条河道一般，在叶筝的脚下流淌着。
叶筝想要看清，甚至想要沉入某一处，却无从下手。
跨度五百年的通道具像化呈现着，叶筝不再犹豫，发动汲取的力量，跳跃到了尽头，也是她出发的起点。
再次睁眼，尖锐的晶体距离几乎要抵制她的鼻尖，光泽暗淡，像枯萎耷拉的枝条。
叶筝长叹一口气，她回来了。
*
“裴西，你的眼睛很漂亮。”
皇宫的某处密室内，容貌威严俊美的中年男人赞叹着，气度恰到好处，既有凌人的威势，又有近人的包容。
裴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谈着魔龙，突然赞美起他的眼睛。
“哈哈哈不要紧张。”
“我实在看腻了金色的眼睛，就像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样，偶尔让人恼火。”
裴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用万能的夸赞回复皇帝。
“好了，我们刚刚说到哪——”
“对了，我们必须阻止魔龙的复苏，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裴西。”
“我？”
裴西推拒地摇摇头，“神剑虽然选择了我，但我恐怕难以胜任这样的重任。”
“而且，您说阻止魔龙复苏，我没有任何头绪……”
皇帝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放心，帝国会极尽所能帮助你的，你是特殊的，裴西。”
“……请您为我指示，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灾难降临。”
皇帝笑了，“魔龙从来没有真正死去，它会借助某个人类女性复苏。”
裴西闻言，面露不解，“这是真的吗？”
“当然，你学过历史，应该知道，魔龙一直存在同伴。”
“我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不过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人是……”
裴西屏气凝神，等待皇帝抛出答案，可他心底没来由的，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叶筝。”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裴西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愣住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叶筝伪造神剑，冒充神选者，怀疑她是正常的。
他犹疑道：“那么，我们把真相公布出来……”
“民众未必相信，不如采取更直接的办法——杀了她。”
裴西面色顿时变得古怪，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我杀叶筝？”
【作者有话说】
明天论坛调剂一下…
236 · 第 236 章
“我杀叶筝？”
中年男人用关怀的眼神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裴西语塞，让他去杀叶筝？分明哪里都有问题……
“帝国比我强大的异能者大有人在，况且，我们现在也无法确认叶筝会危害帝国……抱歉，我实在做不到这种事情。”
皇帝的金眸一黯，嘴角微不可查地抿起，慈爱的笑意不达眼底。
裴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让皇帝感到不满了，可这件事他实在无法硬着头皮答应。
“你以为，你不对叶筝动手，她就不会对你下手吗？”
裴西的嘴慢慢抿成一条直线，“她利用我、通缉我，派人强夺神剑，她对我从来没有手下留情，我对她没有抱有那种天真的幻想。”
“是吗，我看你还是太低估她了，否则你不会拒绝我。”
皇帝居高临下，声音淡淡地说道。
“您是什么意思？”裴西不解。
一把金剑忽地丢进了裴西怀里，他略显慌乱地接住，表情更加疑惑。
“你拿着剑，走吧。”
“陛下，这是真正的神剑，我可能无法保证它的安全。”
他明明把神剑藏得很好，依然逃不过叶筝的眼睛，她派武姝夺取神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拿着吧，只有你能驾驭它。”
“我会想办法撤销教廷对你的通缉，你和你的同伴们可以照常生活——直到，需要你的时刻降临。”
“要做好准备啊，裴西。”
皇帝意味深长的话语让裴西倍感压力，他看不透皇帝在想什么，盘算着什么，正如他看不懂叶筝。
但他的心底永远有一条清晰的路径，用手中的力量驱逐眼前的所有怪物就好，这是永远不会出错的英雄路径，如果他滞留不前，一定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心有犹豫。
就像十年前，如果他足够强大能消灭血花，他就不会失去养父母……说不定叶筝也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偏激的性格。
“我明白了，感谢陛下的信任。”
这段时间他忙于躲藏，疏于锻炼，对神剑的使用也不够熟练，尽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需要他的时候”，等通缉令撤销，好好提升实力总不会有错的。
裴西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转身时心里有一霎犹豫，但终究没有问出口，皇帝对他的关注程度太深了，其中原因或许不仅是因为他的出身和神剑的缘故，总觉得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
漫画世界之外，论坛。
【1L：不是，我们玩梗咋玩成真的了？（我打叶筝.jpg）】
【2L：对叶筝使用神剑吧！（皇帝握拳.jpg）】
【3L：叶筝好忙，刚杀完塞克斯，又来一个，搁这车轮战呢？】
【4L：笑不行了，叶筝表示诡域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5L：这周的更新好短小啊，看来老叔身体是真有事了。】
【6L：公司早点换人画吧，反正大家都猜到剧本另有其人负责，换个画风可以的画手也能接受。】
【7L：孩子们，没人担心一下叶筝吗？再强的反派在主角光环面前也会败北，叶筝很明显要走最后的boss路线了。】
【8L：我觉得吧，裴西和裴西推才是最该担心的（我打叶筝.jpg）】
【9L：一般来说我们是不担心主角的，但这部漫画你别说，还真别说……】
【10L：我怎么嗅到快要完结的气息？灭世灾难应该是最终一战了。】
【11L：不要啊，没了《诡域王者》，哪部漫画还能给我这么多乐子？】
【12L：这一话信息量很大啊，怎么都在玩梗？光是皇帝说叶筝是魔龙的同伴这一点，又可以分析很多剧情了。】
【13L：这么一想叶筝确实一直在和龙骨打交道，上次在西区时她放走那么多龙身人，大家都以为她是同情帮助那些被迫参与实验的女人们，说不定是她另有图谋。】
【14L：楼上什么意思，家筝一直都是一个很善良很有同理心的小女孩，别什么都阴谋论。】
【15L：叶筝不会是想召唤魔龙毁灭一切陈旧的秩序，再重建理想乐园吧？那真有点疯魔了。】
【16L：其实会为所谓大局和理想牺牲无辜人的角色另有人在，是谁呢？好难猜呀~】
【17L：别什么都拐裴西好吗？】
【18L：筝筝妈真是拉踩拉到没有厌倦，我们裴西推还是太温良了，没见过配角厨这么骑脸的。】
【19L：《太温良》《其实是打不过》】
【20L：杀一个塞克斯给了筝筝妈太多信心，一句《诡域王者》的主角是裴西就秒了，再强也是主角的垫脚石。】
【21L：叶筝都要召唤魔龙了，最后的救世主是谁还不明显吗？支持裴西正义出击，死亡cg该轮到某人了哈。】
……
唐明希准时点进最新更新，这一次《诡域王者》虽然按时更新了，但更新量格外小，没翻几页就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