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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禅院家 九枝猫 41340 字 2024-09-19

第51章伏黑家

外面下雪了。

十二月的川崎县,屋外已经大雪纷飞。

暖烘烘的屋内,电视机里放着哆啦A梦,我和伏黑惠还有津美纪,三个人围在桌前,制作年糕。

津美纪语气嗒丧:“好羡慕大雄。”

伏黑惠淡淡:“他有什么好羡慕的。”

“大雄可是有哆啦A梦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羡慕了吧……我们班的同学都想成为大雄的,尤其是那个抽屉,一钻进去就能穿越时空的道具最想要了。如果我也有一只哆啦A梦就好了……”津美纪说了一通后,忽然转头看向我,“奈穗子姐姐,如果可以随意选择一项哆啦A梦的道具的话,你想要什么?”

嗯……

这个问题的话。

我手上动作不停,陷入深思,几秒之后,郑重回答:“我想要任意门。”

津美纪眼睛一亮:“是啊!任意门也最好了!如果有了任意门就可以随时去别的地方了,比如说:带我去五条先生的所在地,只要一开门就能过去。”

我眼睛弯弯:“是啊。”

其后,我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伏黑惠:“小惠呢,你想要什么道具?”

伏黑惠正在低头认真制作年糕,听见我的问话,脑袋没抬:“我没什么想要的。”

“诶,为什么?”

我有些不解,就连我都有想要的东西,七八岁的孩子就更有了吧。

谁知伏黑惠下一句话就是:

“都是假的不是吗?不可能真的拥有。”

好一本正经……

忽然显得我这个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的人,好幼稚……

“啊?小惠你也太无趣了吧!你这样子长大可绝对没女人缘哦~”一道突如其来的插话。

是悟少爷。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正单手插兜着站在伏黑惠身后,用手重重碾了几下伏黑惠的脑袋,拖长音调调侃着,直到伏黑惠脸越来越黑,一把拍开他的手,他才噘嘴不再蹂。躏伏黑惠的头发。

其后。

他的眼睛隔着墨镜,看向了我。

恰好此刻我也在看他,还没收回视线。

我连忙垂头,低低说了句“这些年糕足够了哦,我去做饭”,就将制作好的年糕都装进盘子,步伐略显匆忙地走进厨房。

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欢声喧闹,我盯着眼前沸腾的锅。

神思一点点飘远。

总感觉……总感觉跟悟少爷之间越来越难正常相处了,在那次他莫名其妙靠近然后问可以吗之后,只要我们两个共处一室,即使还有伏黑惠和津美纪在,气氛也是难以言喻的微妙跟尴尬。

这并非像之前在夏油杰寝室时那样,悟少爷单方面忽然觉得尴尬,不适应,然后莫名其妙跳窗离开,而是我也陷入这种氛围之下,甚至比悟少爷逃的还要快。

为什么?

我伸手摸向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砰砰砰砰……】

跳得好快。

“需要帮忙吗?”倏忽的一句问话,让我浑身一激几乎要炸毛,慌里慌张地转头,就看到悟少爷正站在厨房门口,他脸上贴了很多贴花,一头白色短发也被星星发绳扎了两个小揪揪。

见我只是呆呆看他,没说话。

他眨巴两下眼,最后干脆直接走进来,接过我手上的大勺子,开始调味。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稔,没有新手的手忙脚乱。

厨房很小,悟少爷又很大一只。他进来之后,我就完全没了什么空位可以站,只能缩在角落里,僵硬的一动不动,不知道该看哪里,该说什么和该做什么,所以最后干脆低头玩手指,只要我假装自己不存在,那就百毒不侵。

“外面下雪了,好冷的。”他说,嗓音轻轻的,“你还睡在客厅吗?会感冒的吧。”

我抬了下头。

发现他正暗戳戳在看我,注意到我抬头后,又佯装不在意地偏开脑袋。所以此刻,我只能看到他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后脑勺。

我声音很小地回答:“小惠他们帮我弄了暖炉,睡觉的时候打开,很暖和。”

“噢……”

我重新垂下头,看手指:“嗯……”

“那个——”

“嗯?”

“今年大晦日,我老爹让我回本家,说有很重要的事。那时候惠他们也要放寒假了,应该会跟我一起回去过节,你也会去的,对、对吧?”

“京都吗?”

“嗯。”

“直哉少爷那边……”

“有我在的呀。”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这次没佯装不在意转头了。我注意到他与头发同色的眼睫正不安轻颤着,似乎很紧张,“你不去吗?”

几秒之后,我朝他笑一下,声音很轻:“如果惠他们去的话,悟少爷也允许,我也很想去五条家看看。”

他好似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喋喋不休了:“到时候如果真碰到直哉了,我一定会好好帮你教训他一顿的啊!”他好似已经在幻想直哉少爷就在跟前了,恶狠狠地挥舞了下拳头,像小猫般龇起牙,“然后告诉他,你已经脱离禅院家了,现在叫伏黑奈穗子,让他以后别再拿你当所有物看,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你面前,否则我还要再揍他一顿!”

我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来。

见悟少爷扭头看我,我立马捂住了嘴。

他看着我:“……”

几秒后,扬起嘴角也笑了两声:“你笑什么,我真的会这么做的啊。”

我放下捂嘴的手:“只是觉得悟少爷挥拳头那一下,很可爱。”

“可爱吗?”

我认真点头。

“你笑出声的样子也很可爱啊。”他同样认真,“笑声,很好听。能再笑笑看吗?”

能再笑笑看吗……?

我僵硬片刻,然后努力上扬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

“……”他嘟囔,“不是这种啊。”

他比划了下,没比划明白,最后干脆模仿我的笑,嘴角颤啊颤的上扬,露出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假笑。

“噗——哈哈哈。”

我看着他那张贴满贴花、还被星星发绳扎成两个小揪揪的脸上露出这个笑之后,再次笑出声。

他也跟着笑起来,“我说的笑是你现在的这种笑。”

我指指自己的脸,歪歪头。此刻,我的嘴角还没下去,眼睛也弯弯的。

“嗯哼。”

我敛下眼睫,嘴角的笑还在,“悟少爷,真的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跟你在一起,人都会变得开朗呢。”

“我一直都是啊。”他毫不否认。

忽然。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一触即离,随即脸上就多了个东西。我诧异地往上摸了摸,摸到了贴画一样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悟少爷。

发现他的脸颊上少了一个哆啦A梦的大头贴画。

他笑得很得意,“分你一个。”

我再次摸摸脸颊,随之将胳膊上的贴画取下来一个,是一个美少女战士的大头贴画。在制作年糕之前,我陪津美纪玩了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的游戏,输了之后就要贴上贴画,津美纪没贴在我脸上,是贴在我的胳膊和手上的。

我踮起脚尖,将美少女战士的大头贴画贴回了悟少爷脸上之前哆啦A梦贴画的位置,朝他笑弯一下眼睛,“那我也分你一个。”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听到了那种心跳急窜的动静。

又是我的吗?

我微微歪头,正想伸手靠近心口感受一下,悟少爷就来了个夸张的大动作,战术后仰后迅速转身,抓住一袋调味的佐料,就掀开锅盖往里猛撒。

我呆滞住,出声想提醒:“悟少爷,那个是……”盐,不用放这么多的吧?

“我知道啊!”

他像在掩盖什么一样。

声音超大。

我眨巴眼睛:“噢,那我先出去了。”悟少爷看起来对做饭很熟悉的样子,也许只是另一种美食的配方吧。我应该相信他的。

悟少爷扬扬下巴:“嗯嗯,快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一个人就好了。”

十分钟后。

热气腾腾的年糕饭出锅。

伏黑惠尝了一口,沉默:“……”

津美纪好奇伏黑惠的反应,也尝了一口。

津美纪沉默:“……”

我有点意外他们怎么这幅表情,紧跟着尝了一口。

我:“……”

“哈?你们这是什么反应?!”悟少爷嘟嘟囔囔抱怨着,也挖了一口年糕饭塞嘴里。

一秒后。

他拿勺子的手僵硬住:“……”

伏黑惠:“……”

津美纪:“……”

悟少爷:“……”

这种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后,悟少爷率先放下勺子,“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一连下了很多天的大雪,街上的积雪被清扫了,但路边和花坛的雪还很厚,伸手戳一下,手指都能完全陷进雪里。

街上。

津美纪拉着我的手,欢欢快快的往前小跑,看到什么,我们两个都很好奇。伏黑惠面无表情跟在我们后面,像个小大人一样,避免我们走散。悟少爷则跟在最后面,东张西望寻找不错的店。

我们最后选择在一家家庭餐厅吃饭。

吃完之后,夜市也开始了。像庙会一样,是由许多拉着小推车的摊子组成的夜市,除了卖吃的用的之外,还有游戏类的活动。

例如扳手腕赢超大份炒面,但需要付参赛费;

投掷类游戏,可以将套到的东西带走;

射击游戏;

还有将娃娃机摆到街上的。

津美纪看中了娃娃机,悟少爷换了不少游戏币,递给她。但津美纪一连试了十多次都没抓上来后,满是气馁,但又十分想要里面的大象娃娃。

悟少爷鼓励:“再试一次嘛。”

“万一抓不上来呢?”

“那我帮你抓?”

“但那就不是靠我的努力得到的了……”

“那你再试试啦!”

“可万一……”

“不试试怎么知道啊,快点啦!再试一次。”

津美纪再次投币。

这次眼看娃娃又要中途掉下去,但掉下去的半途中,娃娃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掉进了出口处。

津美纪欢呼一声,把大象娃娃拿出来,抱进怀里。

伏黑惠看了满脸兴致勃勃的悟少爷一眼,把他的那份游戏币还给了店长,店长好奇问他是不是想退钱。

伏黑惠摇头:“不用退。”

“为什么?”店长好奇。

伏黑惠看一眼比津美纪还欢呼雀跃的悟少爷:“没什么原因,就是不用退。”

悟少爷往伏黑惠和店长的方向看一眼,做作地眨了下左眼。

伏黑惠:“……”

悟少爷笑吟吟转头看向我,“你想要什么娃娃吗?”

我摇头。

“你不喜欢娃娃吗?”

我迟疑,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好吧……”悟少爷拖着长腔幽幽道,有些失落的样子。

接下来,悟少爷又带他们去玩捞小金鱼。上次捞出来的那些小金鱼,至今还养在浴缸里呢。

悟少爷也递给我一个纸网。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这次很成功就捞上来一只。

“奈穗子姐姐好厉害!!一下子就捞上来了!”一旁的津美纪兴奋不已,看向教她捞小金鱼技巧的悟少爷,“是不是五条先生?”

悟少爷没否认:“是啊。”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太笨了点,都十多个纸网了啊,你怎么还是一条都捞不上来。”

津美纪噤了声,像是想否认,“惠他……”

伏黑惠举起小水桶,给津美纪看里面的三条小金鱼。

津美纪:“……”

最后,这项活动由津美纪在第二十七个纸网成功捞上来一条小金鱼而结束,我们继续逛,夜市人很多,热闹非凡。我曾经来过很多次夜市,有去过京都的夜市、东京的、还有香川附近的小镇子上的夜市。

但这次逛夜市的氛围,是最让我轻松的。

我目光在周围扫啊扫,最后被一个摊子上的小皮球吸引住。

那是个粉色的小皮球。

被挂在奖品区。同样挂在那里的,还有巨大的玩偶、水枪、遥控汽车、美少女战士的的武器、宝剑之类。

小皮球显然是最不显眼的,呆在角落里,是等级最低的奖品。

但我却一眼看到了它。

一错不错地盯着看了几秒后,直到津美纪晃一晃我的袖子,我才回神,微笑着低头,询问:“怎么了?”

津美纪举起小金鱼,问:“这些小金鱼跟家里鱼缸的那些金鱼一起养,那么多,会不会分不清哪一条才是我的小奇?”

小奇是津美纪给她的小金鱼起的名字。

我笑着:“当然不会,小奇的花纹很特别啊,这里,看到了吗?这里要比其他的金鱼更红一些哦。”

津美纪看了看我手里的小金鱼,作对比。

几秒后。

她惊叹:“真的诶!”

我笑意盈盈的。

“哇啊,那家店好火,一定很好喝吧!”悟少爷欢呼一声。

津美纪和伏黑惠跟着看了过去。

我也看过去。

发现是一家排了很长队伍的奶茶店。

悟少爷戳戳伏黑惠的肩膀,兴致勃勃:“我们一起去吧!”

伏黑惠:“……”

伏黑惠:“你自己去。”

悟少爷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推着他就走,然后朝我和津美纪挥手,让我们在长椅上等他们回来。

我和津美纪坐在长椅上,聊关于小金鱼的话题。

津美纪看过很多童话故事,那本童话故事书,现在更是由我每晚念给她听。有一篇故事是关于小金鱼是海宫的公主,能实现人的所有愿望的故事。她语气希冀地冲小金鱼说:“我希望五条先生、奈穗子姐姐、还有惠和我,都能一直在一起。”

我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下。

忽然,我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温柔嗓音:

“嗨,奈穗子~”

“好久不见。”

我浑身僵硬住。

津美纪听到我的名字后,好奇转身,去看是谁。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奇怪男人,和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两个女孩似乎对她很敌视,眼睛死死瞪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跟奈穗子姐姐在一起!”

“咳咳,菜菜子不要这么凶哦。”夏油杰笑眯眯地摸了摸菜菜子的脑袋,“会把那个小猴子吓坏的。”

菜菜子蹭了蹭夏油杰的手掌,其后重新看向我,眼神湿漉漉的,很委屈,“奈穗子姐姐?她是谁啊,你为什么那么久没回家。”

美美子抱着玩偶,也很紧张地看着我。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奈穗子姐姐只是贪玩而已,你瞧,现在不就回来找我们了。”夏油杰语气无比有耐心地哄完她们,看向我,“是吧,奈穗子?”

见我僵硬着始终不动,没点头也没摇头否认。

夏油杰脸上的微笑加大,“欢迎回家。”

说着,他就要走过来牵我的手。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一拥而上,搂住我的腰,死死抱着我。

“奈穗子姐姐,我们好想你……”

“夏油爸爸说你贪玩跑出去了,我们一开始可是很生气的,觉得你出去玩居然不带上我们,而且外面猴子那么多,你又没有咒力,万一受伤怎么办?还好你现在毫发无损,不然我和美美子一定要把这里的猴子全杀光!”

美美子弱弱插了句,“把卖可丽饼的那个猴子留下来。”

菜菜子想了下,点头:“把他抓去盘星教,每天都给我们做可丽饼吃。”

津美纪被挤在了外面,她怀抱装着小金鱼的水桶,手足无措,几乎要哭出来了,“奈穗子姐姐……?”

“闭嘴,猴子!”菜菜子扭头冲津美纪恶狠狠瞪了一眼,“奈穗子姐姐也是你能叫的吗?”

津美纪被吓得脖子一缩,眼泪彻底掉了下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我,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美美子抬头看我,“奈穗子姐姐,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我们一样喊你奈穗子姐姐啊……”

夏油杰此刻也慢悠悠走到了我身侧,抓住我的手。闻言,笑眯眯回答:“不用管她,我们回家吧。”

“好!”

菜菜子美美子很兴奋,在讨论晚上的时候要让夏油杰做什么好吃的来庆祝我回家。

回家。

回‘家’……?

菜菜子搂着我的腰,美美子抱着我的左胳膊,夏油杰则牵着我的右手,要带我走。但我却停顿住,怎么都迈不出一步。

夏油杰看向我,疑惑的歪歪头,“怎么了,奈穗子?”

这幅表情,就好像并不知道我跟人逃跑这件事,而我也真的只是出去玩了一段时间就主动回来找他们了一样,如同我们真的永远是小镇子上温馨相处的一家人。

我看着他,脸上没太多表情,声音也很轻:“夏油,你不是有别的家人了吗?”

“你是指那些术师吗?”夏油杰问。

我点头。

菜菜子已经率先帮夏油杰回答了,“那些术师是我和美美子还有夏油爸爸的家人,我们也是他们的家人。但奈穗子姐姐不一样呀,奈穗子姐姐只能是我们的家人,不能是他们的!”

美美子也轻声附和,“奈穗子姐姐,只能是我们和夏油爸爸的。”

是这样吗?

看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眼睛里对我满满的占有欲。

我明白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我是独属于他们的,只能是他们的家人,只能被他们拥有。在镇子上时,夏油杰就曾因为我与其他人交好而生气,现在想想或许并非因为对方是猴子的原因,而是因为我要拥有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了。

被挡在外面的津美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奈穗子姐姐……?我们去找五条先生吧,我好害怕。想回家。”

“回家?”

菜菜子敏锐听到了什么,“奈穗子姐姐,你要跟她回家?”

美美子将我的左胳膊抱得更紧了,看向津美纪时满是敌意,“奈穗子姐姐,是我们的。”

而夏油杰却注意到其他,微笑着问我:“五条先生,是悟吗?”

“喂喂——!”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夏油杰顺着声源,抬头看去,见到不远处的人群里,那个一手抱着四杯奶茶,一手抱着个臭脸小男孩的白发少年,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哟,悟,好久不见。”

悟少爷的视线落在津美纪哭得满是眼泪的脸上,随即,落在我被夏油杰牵着的手上,目眦欲裂。

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

他像一头水泥车,横冲直撞过来,‘啪’地一下拍开夏油杰的手,转而一把将我的手塞进他口袋里,挡在我身前,“干什么!你现在不是出家了吗,为什么还这么六根不净?你比以前更烂了!还有你多久没回去看你父母了,你老爹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真的很麻烦啊你!”

我微诧。

不是因为悟少爷的口袋很暖和,而是因为悟少爷的话。

夏油杰的父母?

我以为已经死掉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因为我记得那天晚上在盘星教,夏油杰满身疲惫的回来,告诉我,他最终还是把那个村子里的人全杀了,之后,他还回了一趟家。

我还以为他最终也会朝父母下手的。

夏油杰点了根烟,“你确定要让我回家吗?我一回去说不准就会控制不住杀人。”

悟少爷的声音平静了点,“那112个人不是你杀的吧,有人伪造了你的咒力残骸。还有学校里的那些人,你最开始也只是教训了他们一顿吧。”

夏油杰:“这些重要吗?我现在已经杀了不少猴子了。”

悟少爷沉默住了,没再说话。

夏油杰看向我,“奈穗子,过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满是期待地望着我,“奈穗子姐姐,跟我们和夏油爸爸回去吧,我们真的好想你。”

我没有动作。

但悟少爷依旧将手伸向口袋,紧紧抓住我的手。

伏黑惠也状若无意地双手插兜挡在了我身前,始终酷酷着一张臭脸。

见我许久没动作,菜菜子攥紧拳头:“奈穗子姐姐?为什么不过来,是因为眼前这个白发丑男的原因吗!”

随即,菜菜子抬头看向夏油杰:“夏油爸爸,把奈穗子姐姐抢过来!”

悟少爷表情夸张:“啊?我哪里丑了。你什么审美。”

夏油杰神色平静地注视着我,“奈穗子,你跟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和她早就认识了啊!你难道忘记奈穗子以前是住在京都的了吗?实话告诉你吧杰,她之所以要逃离禅院直哉,就是因为私自生下属于我的孩子这件事被直哉知道了。”悟少爷煞有其事地将伏黑惠和一直在掉眼泪的津美纪扯过来,“就是他们,五条惠和五条津美纪。”

伏黑惠:“……”

津美纪:抱着小水桶擦眼泪。

“哦对,还有。”

悟少爷将被他挡在身后的我拉出来,介绍,“这位是五条奈穗子,我的妻子。”

其后,他露出有些好奇的表情,看向我,“老婆,对面那个怪刘海为什么认识你啊?你们见过?”

不等夏油杰有所反应,菜菜子率先怒目圆睁,想冲过来教训悟少爷,但被夏油杰拉住了胳膊。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嚷嚷:

“才不是!”

“奈穗子姐姐明明姓夏油,你这个恶心的第三者快点离开奈穗子姐姐!”

悟少爷冲菜菜子做了个鬼脸,故作凶狠:“臭小鬼,你跟你的夏油爸爸才是第三者,搞搞清楚啦。”

菜菜子被气哭了。

美美子的眼泪也在眼眶里转。

最后,美美子也跟着菜菜子大哭起来,喊着:“奈穗子姐姐快回来!”

津美纪受到氛围感染,也再次大哭起来:“奈穗子姐姐不要走。”

夏油杰看着我,眼神始终平静。半晌后,他嘴角露出很轻的笑意,“奈穗子,那个小女孩的头发,是你扎的吧。”

我看向津美纪。

她的发型跟菜菜子今天的发型很像,因为我是被夏油杰教会的。

我轻声:“嗯。”

“那就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留下了些什么。”他微笑着说。

悟少爷:“……”

悟少爷气鼓鼓地将津美纪的头发弄乱。

津美纪:“……?”

津美纪捂着头发哭得更大声了。

悟少爷帮津美纪扎了个特别简单的、歪歪斜斜的低马尾。

然后一把将津美纪扛到肩上,还想去扛伏黑惠,伏黑惠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我自己会走。”

悟少爷也没强迫。

而是转而将手里的四杯奶茶都塞进了伏黑惠手里,然后抓住我的手,就带我离开。

夏油杰没追上来。

他始终站在那盏路灯下,神色平静地看着我们的背影。

一旁,是菜菜子和美美子越哭越大声的质问:“夏油爸爸为什么不把奈穗子姐姐抢回来,我才不要奈穗子姐姐跟别人走,我要奈穗子姐姐回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一如既往的温柔有耐心,安慰着她们。

至于怎么安慰的。

因为距离一点点拉远,我并不能听见。

走出去好远。

悟少爷才将津美纪放下来,但没松开牵着我的那只手。直到我不适应的动一动手腕,他才嘟囔了句什么,松开我的手。

这一片已经远离了夜市。

街上没多少人。

雪势渐起,街道的路灯间隔很远,两个路灯中间的位置是最黑乎乎的。悟少爷买的奶茶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伏黑惠走在最前面,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奶茶在喝。

喝到了奶茶,而我也并没有跟人离开。

走在伏黑惠后面的津美纪没再哭了。一边喝奶茶,一边看小水桶里的小金鱼,在跟小金鱼介绍即将到的会是怎样的一个温馨的家。

悟少爷则走在我身侧。

我双手抱着奶茶,在喝。这是我第一次喝奶茶,很甜,还带些水果的清香,里面还有桃子的果肉。

我喝了几口后,感觉到悟少爷在看我。

所以侧抬头。

悟少爷动作迅速地收回了视线,在低头喝奶茶。

我也收回视线,继续喝。

过了会,我又感觉到了那股注视。于是又朝悟少爷看去。

他依旧装作在喝奶茶,没看我。

“……”我缓慢垂下头,但又立马抬头。这次悟少爷被成功抓包了,他看着我,蓝眼睛微微瞪大,像是有些不理解我怎么就忽然抬头了。

我朝他笑,“被我抓住了。”

悟少爷噘嘴,有点不满:“是啊是啊。”

“……”

“……”

我们没了话题,继续沉默。

走到差不多一半的路时,奶茶喝完了。悟少爷将我的奶茶空杯子接过去,塞进他的口袋,口袋不是很深,奶茶杯子露出来大半截。

悟少爷是也在收集这个吗?

我收回视线。

因为太冷了,我将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每走一步,路上就会多出一个属于我的脚印。

也有不少积雪化成的小水坑,我一一绕过。

“喂……”

我再次抬头,看向悟少爷,“嗯?”

他将一直挂在手腕上的那个粉色袋子递给我。

我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睛,将袋子接过来。不是很重,有点像一盘菜的重量。我好奇:“是给我的吗?”

“嗯。”悟少爷已经偏过头去了,暴露在我视野里的耳尖,红红的。

是被冻的吧。

这个天太冷了。

我将这个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我更加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在询问‘可以现在就拆开吗’得到肯定之后,我将盒子打开。

随着盒子的盖子一点点被拿开,里面静静躺着的粉色小皮球逐渐露出来。

“……”

我猛然抬头,看向悟少爷。

在此一刻,我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像细小的电流,心脏每跳动一下,这电流就流窜我全身一次,令我的全部、乃至于大脑都在此一刻只因他而跃动。

他没看我,在低头,十分认真地踢路边的石头。

我一直以为,这里面装的是甜品呢,毕竟悟少爷爱吃甜品到了随时随地都要带一块蛋糕的事根本不算秘密。

是去买奶茶时准备的吗?

说不准是让小惠去排队,然后他去赢奖品?

怪不得会非要带小惠去买奶茶。

如果是津美纪去的话,他会不放心留下津美纪一个人在那里排队吧?

悟少爷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细心到我只是多看了这个小皮球一会,就注意到我喜欢它。

“悟少爷。”我轻声喊他。

他还在踢石头,闻言含糊沙哑地“嗯”了一声。

我踮起脚尖,靠近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应该是刚喝过奶茶,他的唇是温热的,很柔软,还带着奶茶的甜味。

他眼睛猛睁,如猫咪炸毛般浑身一激。

“悟少爷,谢谢你。”

“我一直以来都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不止是今天,还有那次的修学旅行,我真的很开心。”

我朝他笑。

“……”

他看着我,红晕顺着他的脸颊‘腾’地一路爬上耳根,蓝色的瞳仁颤啊颤地收缩又放大,最终茫然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自己的唇角。

之后,他的眼睛变成了蚊香眼。

好似正在天旋地转。

好久之后,他才忙不迭地将眸光转移向别处,“啊、噢……嗯。”

摸唇角的手也放下去了,想塞进口袋,但口袋被奶茶杯子堵住了,他又想塞裤子口袋,但因动作导致制服外套口袋里的奶茶杯子掉地上了,他又着急忙慌地去捡,重新塞口袋里。之后,他像是放弃了插兜,手僵硬在身侧几秒后,抬起来,心绪恍惚地在后颈处捏了捏。

几秒后,他磕绊:“我要先走了。”

“是来任务了吗?”这次好像没听见他手机响。

“嗯。”他含糊。

“那祝悟少爷武运昌隆。”我又朝他笑。

“啊、好。”他浑身僵硬地掉头,然后一头撞上了路灯。

巨大的撞击响声,让我的手都抖了下,正想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他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我抱着怀里的粉色袋子,眨巴了两下眼睛:“……”

悟少爷应该没事吧?

他上次直接撞碎了浴室玻璃,都没什么大碍的。

我已经要死在计算机前了

三章合一呜!

第52章伏黑家

那天过后,悟少爷每次来,都会带我们出去玩。去游乐场、游戏城、电影院,去逛冬日祭,去滑雪、看琉球灯笼节,去寺庙祈福。

坐一遍又一遍的地铁、新干线。

将地上的枯叶捡起来,插津美纪头发上,捧起一大把雪,洒在伏黑惠身上,因为我看了很多眼,所以将那只黑猫金眼睛的流浪小猫收留。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好。

我说:杏花。

他没觉得这个名字奇怪,用逗猫棒逗弄起杏花,结果被怎么都抢不到逗猫棒的杏花气急败坏地挠了下,还喵喵叫个不停冲他炸毛龇牙,他顿时就露出了牙酸的表情:“怎么老感觉这猫长得眼熟,性格也好熟悉。”

我好奇:“怎么了?”

他指指杏花的黑色毛发,以及杏花的金色眼瞳,牙更酸了,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耷拉着表情:“没。”

我捏起几粒猫粮,喂杏花。

杏花不感兴趣,反倒对津美纪手里的饼干很好奇,一直喵喵叫着要吃的。

然后隔天。

家里就又多了只猫,是白色的布偶猫,蓝眼睛。

悟少爷扬着下巴说:“这只叫雪花。”

我问他为什么要养这么多只。

悟少爷捏着后颈,眼神飘忽:“杏花会寂寞啊,多养一只,他们可以当好朋友的嘛。”

但悟少爷明显更喜欢雪花一点,我好几次都瞧见他故意把逗猫棒给雪花玩,然后开着无下限冲一直想挠他却挠不到的杏花做挑衅的表情。

因为悟少爷的偏爱,所以雪花要更喜欢悟少爷。但杏花却更喜欢我,即使它刚被捡到的时候脏兮兮的,还因为受冻不停发抖,是悟少爷把它塞进衣服里一路抱回家的,它也更喜欢我,时刻都要粘着我,悟少爷一靠近过来,它就要龇牙。

不过,杏花不是除了我之外对谁都龇牙。

是只对悟少爷龇牙。

它很喜欢津美纪和伏黑惠,每次他们放学回家,它都要喵喵叫着去蹭他们的腿,求抱抱。

它也挺喜欢跟雪花相处的,雪花性格比较软些,杏花会多让着它点。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这家伙。”看着将我手里的猫条让给雪花先吃的好脾气杏花,悟少爷拖着长腔抱怨。

伏黑惠瞥一眼他,“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这句话好像也作用于猫。”

悟少爷:“……”

悟少爷塞了一块年糕进伏黑惠嘴里:“闭嘴吧你。”

津美纪:“五条先生好像挺容易被讨厌的,为什么?”

悟少爷:“……”

悟少爷又塞了一块年糕进津美纪嘴里:“你也闭嘴。”

“我觉得……”我刚一开口,就注意到了悟少爷又拿起一块年糕,微眯着眼盯我,一副我只要说坏话这块年糕就要塞我嘴里的架势。我笑笑,“我觉得可能是悟少爷跟杏花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比较接近的缘故吧?才会容易互相讨厌。”

伏黑惠将年糕咀嚼掉了,“也许吧。”

大晦日的前两天,悟少爷带我们一起去了京都。五条家府邸跟禅院家府邸没什么不同,院墙一样高高的,养的花草绿植也大多接近,庭院相似,长廊也如出一辙的弯弯绕绕。佣人仆役们也都穿着古板守旧的和服。

但区别也很明显。

禅院家佣人的规矩是,笑不能笑出声,哭也不能,说话也绝对不可大声。

但这一点在五条家好像并没有。

五条家很热闹,各种意义上的热闹。因为临近大晦日,需要忙的事情很多,但他们不像禅院家那样忙得死气沉沉,而是欢声笑语的。

我记得以前了解过的,五条家的六眼四百年才出现一次。而无下限术式虽然也有其他人继承,但因为没有六眼的缘故,根本运用不出无下限术式来。所以五条家对于术式的开发,只能寄托在六眼诞生上。

不像加茂家,一直有在做血脉研究。

禅院家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御三家都无继承祖传术式的人时,禅院家能独大。

所以,禅院家是御三家里最守旧封建的家族,五条家反倒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刚到悟少爷的住处。

悟少爷就被五条家主派来的人喊走了。

他把我们交给两个女佣之后,就离开了。那两名女佣,一位接近六十多岁,满鬓白发,一位头上的白发不多,但看起来也约莫有四十多岁了。

较为年老的那位,叫菊枝,跟直哉少爷身边的女佣长神似,比较严肃,不茍言笑。

但那位四十多岁叫笑美子的女佣,倒是很爱笑,而且看得出来笑点很低。基本上每说几句话,就要掩嘴笑几下,还很有童趣,看到津美纪手里的杏花和伏黑惠手里的雪花,会很好奇地去逗弄一下。

之后,听见津美纪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后,她取来一盘点心,给津美纪吃。

我觉得她很眼熟。

也很快就清楚了为什么觉得眼熟。

她笑着笑着,朝我的方向看来,眼底闪过惊艳,朝我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

是幼年那次大晦日,给我糕点吃的女佣。

但她没认出我。

想必她在这十多年里,还做过很多她自认为是举手之劳实际上能让人铭记一生的善举吧。

悟少爷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笑美子跟我们一起玩,起先是她和伏黑惠当鬼,来抓躲藏起来的我和津美纪,后来伏黑惠抓住了津美纪,就变成了津美纪和笑美子来抓我和伏黑惠。

悟少爷回来的时候,刚好第二轮开始。

他兴冲冲地也加入进来。

听着津美纪和笑美子在庭院里捂眼数数的声音,我想躲藏到刚才藏身的地方,结果一打开拉门,那个小小的储物隔间已经塞了个人。悟少爷挤在一堆杂七杂八的架子中间,嘴里还不忘嚼着刚从津美纪那里顺来的点心,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仓鼠般看着我。

院子里,津美纪已经数到了87。

“我换个地方……”我小声,正要将拉门重新拉上。

我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伴随着庭院里津美纪越数越着急的“98、99、100!”。悟少爷将我拉进了储物隔间,把拉门关上了。

储物隔间原本塞下悟少爷一个人,就已经很艰难了,此刻多了一个我。我们连挪动一下都可能会碰到身后的木质架子,发出响动。

所以,我们的距离近到我能听见他咀嚼点心、然后下咽的动静。

悟少爷坐在地上,原本大刺刺岔开的双腿为了给我腾位置,并拢起来,第一次以一种有些乖的姿势出现在我面前。

我蹲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膝。

尽管空间很狭小,我也努力不触碰到悟少爷。不过即使我贴上去,也触碰不到的吧,毕竟悟少爷有无下限术式。

“糖,吃吗?”悟少爷吃完点心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

我看一眼棒棒糖上画着的图案。

这次不是草莓口味,而是苹果的。

我还没吃过苹果口味的棒棒糖,于是点点头。

悟少爷将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刺啦”一声很明显,我顿时慌张起来,冲悟少爷指指外面,超小声提醒:“津美纪在找我们了。”

他歪歪头,眼神古怪的好似在看笨蛋,其后伸手,指一指他自己的眼睛。

学着我用超小的声音说:“我有六眼的啊。”

也……也是哦。

我放下心来。

悟少爷剥开糖后,率先塞我嘴里。他塞来时,我乖巧的张开嘴,等着,但他却迟疑住了,棒棒糖停在我唇边,许久都没下一步动作。

我嘴巴张大到有些发酸,并且很尴尬的是我有些控制不住口水。

我抬起眼,看悟少爷。

就看到他白色的眼睫下撇,盯着我半张开的唇看,似乎感到口渴,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我伸手,想戳戳他的无下限,提醒他。却不想直接就碰到了他的胳膊。

他没开无下限。

于是,我停顿一下后,就干脆戳一戳他的胳膊,在他目光上移、与我对视时,我用眼神询问:“?”

他:“……”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将棒棒糖戳进我嘴里。

“唔……”

磕到我的牙齿了。

他又着急忙慌将棒棒糖拔出来,扒开我的嘴就要去看我的牙齿有没有事,直到我无奈挥挥手,表示没有什么问题。他才颇有些委屈和无辜地眨巴两下蓝眼睛,“哦……”

然后就十分自然地将那根棒棒糖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我眼睛睁大,结巴:“那个,糖……”

他不解地歪歪头,但还是将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下。

之后——

他:“……”

我:“……”

我们对视着相互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直到他剥开另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递我手里,这种尴尬的对视才结束。

至于那根害他错误百出的棒棒糖,则被他不怎么自然地再次塞进嘴里。

空气里弥漫着窘的味道。

我含着棒棒糖,双手抱膝盯着地板看。

因为有之前的某次经验,在这种单独相处的环境下,跟悟少爷一块吃棒棒糖,我不是很敢将棒棒糖挪动位置。

所以直到左边的口腔内壁有些被棒棒糖的甜味浸得发麻,悟少爷才率先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这次大晦日回来,我老爹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是要把家主的位置交给我。”

“那以后,岂不是就不能喊悟少爷了,要喊五条大人?”借着悄声说话,我小心翼翼将棒棒糖挪到了口腔的右边去。

“啊?为什么。”悟少爷朝我看来,表情有些不理解和轻微的嫌弃,“喊五条大人好怪,可能是我听多了别人这么喊我老爹吧。不过你可以直接喊我悟的啊。”

我因为他的话微微睁大眼,“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双手抱膝,歪着脑袋枕在膝盖上,看我。

“……”我结结巴巴老半天,憋出来一句,“就、就是不可以啊。”这样的话,身份岂不乱套了,即使我现在已经不在禅院家了,也不是女佣了,但我与悟少爷依旧有着无法跨越的身份上的差别。

“算了,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他白色的眼睫轻眨了下,小声,“反正就连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啦。就像奈穗子,有时候我喊你喂,你不也清楚我是在喊你吗?惠偶尔冒出来的那句‘白发男’,我也清楚在喊我。”说到最后,他似乎觉得搞笑,还捂嘴贱兮兮偷笑了下,“还有还有,我有时候喊海胆头,惠他也知道我在喊他,还会摆着一张臭脸跟我说下次不准喊。”

“哈哈……”我笑出声。

悟少爷忽然捂住我的嘴,冲我做手势,指指外面。

我了然,就连呼吸都开始屏住了。

储物隔间外面,我听见有脚步声走进来,在檐廊转悠了下,没见到人,还嘀咕了两句:“明明有听见的啊,是奈穗子姐姐的笑声……怎么会没有。”

没一会,津美纪就离开了。

悟少爷摆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来,还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我也松懈下来般舒了口气,热热的呼吸吐出去,又被挡住,微热着扑洒在我的脸上,我才注意到悟少爷捂住我嘴巴的手并没有移开。

他显然也才注意到。

感受到我的吐息,手指微微蜷缩了下,然后慢吞吞的收回去,被他塞进了制服口袋。

我开始继续盯着地板看,因为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跟悟少爷相处时总会觉得尴尬。

“不过,不管当不当家主,我都有其他关于我未来想做的事。”悟少爷再次开口,“我想当老师。”

“嗯?”我抬起头。

“我马上就要从高专毕业了,我打算留在东京校当老师。”

“嗯……”我干巴巴点头,开始紧张地用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了,对于这种关于未来的话题,我一向都很局促不安,因为太过迷茫了。直到悟少爷又问“你有没有以后想做的事”时,我犹豫了两分钟,咬住下唇摇摇头。

悟少爷沉默了几秒,开口:“你很喜欢学习的不是吗?”

我这才注意到,我在地上随手写写画画、绕圈圈似的东西,居然是我学到的字,我在地上画圈的手指顿时僵住了,连带着我整个人都变成了石头了,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连忙用手掌将地板呼啦了一下,抱住双膝,浑身紧绷地盯着拉门的门缝看。

空气沉默了一会后。

我的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与此同时还有悟少爷很轻的嗓音,“你要不要试着来高专上学?我马上就要留校当老师啦,你来当我的第一个学生?毕竟……如果是考大学的话,也需要之前的学籍的吧。”

考……考大学?

我猛然回头,眼睛瞪大着看他。

他墨镜后面的蓝眼睛倒是弯弯的,“你很想去学校的不是吗?高专的话学生很少啊,应该不能满足你对学校的好奇心吧。但你现在去上高中肯定赶不上啦,不过可以尝试一下考大学的嘛。”

“我……我吗?你在说、说我吗?”我结结巴巴,眼睛逐渐又要变成蚊香眼了,脸颊也是,好红好烫,就像被放在蒸炉上,马上就要被蒸熟了。

“是、是啊。不、不然你觉得我现在在跟谁说这些。”他学我的样子,故意结结巴巴说话。

“可是我好笨,我从来没上过学。”

“啊?我之前明明说过你学习能力很强的啊。”他不满地扯扯嘴角,“而且没上过学也没关系啊,毕竟我可是最强嘛,有我教你,考大学这种事轻轻松松啦!”

我语气希冀:“真、真的吗?”

“真、真的啊。”他继续模仿我结巴的样子。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

他也眨巴着眼睛看我:“……”

我们对视着。

不知道是谁先吞咽了下口水,储物隔间内的气温逐渐升高。

“上次那个……可以再试一下吗?”他轻声。

我大脑被蒸熟了,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看着他,结巴问:“哪、哪个?”

“就是,那个啊。”他伸手,虚虚戳了下我的唇,蓝色的眼睛里带起些潮气,湿漉漉的,“上次的那个……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

“那可以……再试一下吗?”他看着我,嗓音轻轻的。

我抱住双膝的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我将脸埋进膝盖里,感受着心脏狂跳的感觉好半晌,才缓慢回应:“嗯……”

没有窗户、显得有些昏暗的储物隔间内。

悟少爷将墨镜取下来,规整地折迭好,收进口袋。然后看着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着:“那……开始了?”

我始终垂着眼睫,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紧张攥在一起的手看,“嗯。”

我能感觉到悟少爷正缓慢地朝我靠近。

我越来越紧张,无措,脸也越来越烫红。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接吻过那么多次了,接吻的对象也很多,却从未有过此刻的这种心脏七上八下的感觉。悟少爷似乎也同样很紧张,他越靠近,我越分不清是我的心脏在跳还是他的。

逐渐靠近到我能感受到他不是那么稳的呼吸的地步,他侧头错开,温热的唇贴上我的同时,他微凉的鼻尖也触碰上了我的左边脸颊。

我们谁也没闭眼。

唇瓣相贴的同时,眼睛也相互对视着。

有点尴尬,我错开视线。

吞咽一下口水。

很快,我就也听见了他吞咽口水的动静。

我视线转移回去,发现他还在看我:“……”

他干巴巴地盯着我,耳尖越来越红:“……”

唇上的温度越来越热了,直到他僵硬着伸手,指指我的眼睛,又指指他自己的,我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接吻不是应该闭眼的吗,所以,所以……所以我闭上了眼睛。

他应该也闭上了眼睛吧……

没有视觉后,唇上的触感更明显了,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苹果口味棒棒糖的甜味。

我再次吞咽一下口水,忽然有点想再吃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了。

我听见他也吞咽了一下,同时,唇瓣上忽然传来两下摩擦的感觉,我浑身一激,本能想往后躲。

他抬手穿过我耳边的发丝,隐隐扣住我的后脑,阻止我。

之后,他摩擦的力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本就紊乱的呼吸也一声重过一声,抵在我后脑的那只手掌也烫到不行。

我被这种氛围带动,感到脑袋晕乎乎的,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直到一阵湿润忽然触碰上我的唇。

他……他伸舌头了?

我忍不住睁开眼。

悟少爷像是有所感应,也紧张巴巴地睁开眼。此刻,他的舌尖已经有往我唇缝里钻的趋势了。

我干巴巴的看着他:“……”

他肩膀微微起伏着,眼睫下垂,想将舌尖收回去:“……”

但我张开了嘴。

他似乎愣住了,蓝眼睛微微睁大。

我已经重新闭上了眼,脸很烫,不用摸和照镜子,我都清楚,一定跟西红柿一样红。

他重新吻上来。

这次,他的舌尖成功钻了进来。

这次的接吻,我完全没用到过去所学的那些知识。明明悟少爷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吻技青涩得一塌糊涂,时不时还会用牙齿磕碰上我的唇瓣,弄得微微发痛,压住我的舌面后就结结实实贴上来,全然不顾我的舌根是否发酸,但我却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和发软,陌生奇异的快感完全席卷了我的神经。

直到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悟少爷才轻轻放开我。

他肩膀微微起伏,半张着唇喘息着,蓝眼睛潮润到泛起些水雾,因分泌过快而完全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得满下巴都是。

我能感觉到,我的下巴也与他一般。

我们对视了一会:“……”

他率先垂下视线,白色的眼睫轻颤着,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后,又用另一只袖子帮我擦了擦。

其后,他嗓音带着刚接过吻后的干干哑哑和含糊,“我……我出去了。”

我双手抱膝,盯着地板看,“嗯、嗯……”

他打开拉门,独自钻出来,又很快关上拉门。

我听见津美纪欢呼一声说:“抓住你了五条先生!”

以及悟少爷的依旧很含糊沙哑的声音:“嗯嗯是啊,真棒。”

储物隔间内少了一个人,那种热烘烘的感觉减淡了点,我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颊。

还是……

好烫啊。

这次大晦日,悟少爷要被转交家主的身份。

转交仪式,在今天举行。

据说咒术界所有的家族,基本上都会安排人来。

一大早,天还没亮悟少爷就被折腾起来了,因为外面太过热闹,所以跟我一起睡的津美纪也醒了,揉着眼睛往外看,“好多人啊。”

我也揉着眼睛往外看,发现悟少爷院子里的佣人几乎全部出动了。

不多时,我们就看到了穿着蓝白和服的悟少爷。津美纪从未看过悟少爷穿和服,眼睛都睁大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长大的悟少爷穿和服。

他原本正双手揣怀里,靠着庭院里那颗落满厚厚一层积雪的樱花树打哈欠,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偏头看来。

津美纪朝他招手。

悟少爷也回了个招手的动作,随即,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朝他弯弯眼睛。

他停顿一下,也朝我做了个招手的动作,然后转身,在一群佣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因为今天的事太过重大,原本热闹闹的庭院一下子没了人,津美纪觉得有些寂寞。拉着我翻悟少爷书房里的书架。刚来这里的第一天,津美纪就表示了感兴趣,悟少爷说喜欢的话可以随便看,所以津美纪一无聊就去翻一翻。

翻出来一本悬疑类的书。

这是由许多短篇故事集成的,津美纪很感兴趣,把书递给我,要我念故事给她听。

我现在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了,念故事的时候已经不怎么需要提前去悟少爷那里学习了,虽然还是有不少字不认得,但根据句意我也能猜测出那些不认得的字是什么意思,对念故事影响不大。

第一个故事,是个只有四页的小故事。

讲述的是类似于《谁是凶手》的故事,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女人在冲警官哭,说自己的丈夫失踪了。

她丈夫的徒弟在安慰她。

翻到第三页。

故事出现反转,其实男人已经死了,而且徒弟就是凶手。

找到男人尸体埋藏的地点后,在男人的裹尸袋上发现了徒弟的手印,应该是太过着急和慌乱,没有处理妥当。

之后徒弟入狱,本以为故事就这样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不想在故事的第四页,留下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尾,其实女人才是真凶,她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并用丈夫的手机给徒弟发消息,让他来店里。

徒弟一进店就看到了师父的尸体,崩溃不已正要报警,女人再出现,佯装惊恐开始说徒弟就是杀人凶手,这时候的徒弟很慌乱陷入了自证怪圈。之后,女人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说:

我相信你,但是这种种证据都指向了你,到时候警察来了保不准会把你当凶手,不如我们把他处理掉吧,伪装成失踪案。

津美纪听得鼻子一酸,差点被吓哭:“我、我不要听这个了,奈穗子姐姐,我好害怕。”

我连忙将书合起来,“好好,不念了。”

对书丧失兴趣后,津美纪再次无聊起来,趴在和室里发呆了一会后,提议:“我们继续玩捉迷藏吧!”

伏黑惠正在用猫条逗杏花和雪花:“拒绝。”

津美纪:“可是我好无聊啊,奈穗子姐姐也很无聊的,对不对?”

伏黑惠抬头,看向我。

我挠挠脸颊,笑着点一下头。

伏黑惠将最后一根猫条喂完之后,站起来,“我来当鬼。”

津美纪欢呼一声。

因为不止是悟少爷的庭院没人,外面也几乎看不到什么佣人,所以在庭院里藏身好几次都被轻易找到后,津美纪提议扩大藏身的范围。

伏黑惠本来下意识想拒绝。

但津美纪说:“来来回回就只有这几个地方可以藏啊,好无聊的。”

伏黑惠转头看向我。

我干干巴巴,再次笑着点头。

伏黑惠收回视线,同意了。应该是觉得反正都是在五条家,不会出什么事。

津美纪拉着我藏在了庭院外面的一个巨大的水缸后面,躲了一会后,看到伏黑惠臭着脸的在到处找,并且路过这附近,津美纪捂着嘴笑了下,觉得很有意思。眼看伏黑惠在那边转悠一会,又想回来这边,津美纪拉着我的手,一路猫着腰离开水缸,来到长廊,躲躲藏藏地往前跑,最后躲进了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刚一躲进去,灌木丛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我还打了个喷嚏。

津美纪立马捂住了我的嘴,冲我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我听见了有脚步声过来,以为是伏黑惠,所以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咳嗽了。

津美纪应该也以为是伏黑惠,我看到她在揉小雪团,估计是想趁伏黑惠不注意砸他。却不想,随着越来越靠近,我们才注意到这脚步声根本不是一个人的。

抬头。

透过层层迭迭的灌木丛枝叶,和厚重的积雪,我看到了外面的那个熟悉不已的身形。他背对着我,穿着宽大的黑白配色的和服,金色的短发变长了一点,后颈那里,明显有一道伤疤,是刀口的形状。

站在他身前的,则是一个穿着炳组织服饰的男人。

直哉少爷恨恨地瞪着他,用咬牙切齿的声音怒骂:“废物,东京就那么点大,都多久过去了还是找不到人!还有派去川崎县的那好几拨人,为什么每次回来都支支吾吾的!”

男人声音发抖:“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说啊!”直哉少爷一脚踹上去,直将男人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男人被踹翻之后,又赶忙连滚带爬着重新在地上跪好,彻底哭出来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是……是家主大人的命令,家主大人不准我们告诉您。”

“家主大人不准少爷您继续去川崎县搜人,所以之前派出去的好几拨人实际上都是在川崎县外围晃哒几天就回来了……”

直哉少爷紧紧咬住牙。

即使隔着些距离,我也能听见直哉少爷嘎吱嘎吱磨牙的动静,他表情阴狠得像是要吃人,伴随着男人胳膊四分五裂,满地鲜血,他从牙缝里挤字:“你们到底听那个老不死的,还是听我的?”

男人捂着胳膊在地上直打滚,却不敢哭出声,连连求饶。

说再也不敢了,这就安排人去川崎县。

直哉少爷这才勉强放过他,不耐烦地哼笑,“还不快滚。”

“是……!”男人连自己的碎胳膊都不敢捡,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但直哉少爷却仍旧站在灌木丛外。

他似乎仍在忍心底的愠怒,这时有一只鸟飞过,直接被无形的空气切成了碎肉末。

“最好别让我逮着你,贱人。”他咬住手指,眼神跟淬了毒般,恨恨的,熟悉他秉性的我清楚,他这时候一定是在思考什么折磨人的方法。

想象这些时,似乎能让他好受一些,原本极端烦躁的愤慨情绪稍微安稳下来一点。忽然,他的舌尖似乎不小心舔到了自己的手指。

他顿时浑身一激,甚至从嗓间溢出一声呜咽。

赶忙将手指移开,盯着指尖的那点晶莹的口水,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尾逐渐泛起潮气,胸膛也剧烈起伏起来。

最终。

“贱人……贱人!”他相比之前,完全可以称得上毫无底气地怒骂几句之后,步伐慌乱地离开了。

我始终紧紧捂着津美纪的眼睛,抱着她。

津美纪也很听话,察觉出来不对劲后,就一动都不动,即使蹲的身体发麻,陷进雪里的鞋袜已经湿透了,她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和动弹一下。

晚上。

我念睡前故事给津美纪听。

因为对白天的书和事都有心理阴影,所以津美纪一定要听美好的童话故事,但这次来京都,并没有带故事书。

所以,我只好搜刮脑子里的那些故事,都是从夏油那里听来的。

有一个是关于恶魔和农夫的故事。

这个恶魔能放大人内心的恐惧,依靠这个能力,它吓死了不少人。但这个农夫是出了名的胆子大,根本没有害怕的事情,恶魔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彻底被惹怒,想要越过流程直接动手杀死农夫,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害得灰飞烟灭了。

津美纪盖着被子,眨着眼睛看我,“奈穗子姐姐有害怕的事情吗?”

我帮她掖被子,“害怕的事情吗?”

可能是今白天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直哉少爷,所以在听见津美纪这个问题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幼年被直哉少爷一手捏爆的小皮球。小皮球爆炸的声响,犹如刚发生的事,在我耳边不断回放。

肚子饿的难受,只能一直喝水,水喝到肚子都快要撑破了,但饥饿感依旧强烈得仿佛一团火在肚子里烧。

匕首刺进人的脖子,结果卡住怎么都拔不出来也刺不进去时的那种恐惧。

还有……

咒灵房。

我垂垂眼睫,说:“我是大人哦,已经没有害怕的事情了。”

“真的吗?”津美纪眼睛红红的看着我,“长大了之后,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吗?”

“是啊,因为已经很成熟啦。”我将杏花塞她怀里,笑眼弯弯地逗她。

津美纪吸吸鼻子,“那我要快点长大。”

“嗯嗯。”

津美纪抱着杏花睡着了。

杏花也很乖地趴在她怀里没动,至于雪花,雪花在伏黑惠那里。伏黑惠没跟我们睡一间。其实我也有单独的房间,但津美纪到陌生的环境,很害怕一个人睡,所以我就跟她一起睡了。

我盯着津美纪的睡颜发呆,不知过了多久。

屋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我过去,拉开推门,发现是悟少爷。他还是白日那身和服,没戴墨镜,与白发同色的眼睫下,是那双完全暴露出来的蓝色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仿若天空和碧海糅合而成,里面倒映着我。

他弯一下,问我:“津美纪睡着没有?”

我点点头。

他顿时露出可惜的表情,“惠也睡着了诶,好可惜。”

但很快,他伤心的情绪就一扫而空。悟少爷总是这样,开心能持续很久,但难过却能很快就调节好,他眼睛亮亮的,很兴奋:“白天的时候又下了雪,好大!你看到没有?”

我又点点头。

“所以,我们去堆雪人吧!”他说。

堆雪人……?

不等我说同意的话,他就直接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跑。边跑,他边说话,呼出的白色雾气在夜色里很明显,“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积雪一般不会被打扫,我们去那里吧。”

也是他这句话,我才注意到。

白日里下的雪那么大,现在雪刚停不过半个小时而已,路上的雪居然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带我来到种植着好几颗古树的地方,那些树很粗壮高大,因为是冬天,叶子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雪飘下来,落在枝头,地面,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上去,能没过小腿,想必不止是今天的雪没清扫,前几日下的雪也没管。

悟少爷站在清扫干净的道路上,蹲下来,伸手呼啦了一大把雪,揉成一个小团,然后放在那厚厚的积雪上滚,肉眼可见的速度,就滚成了一个西瓜大小的雪球。

悟少爷转头看我呆傻傻站在他旁边,习惯性调侃:“喂喂,干嘛?想光看不出力吗?”

我连忙弱声:“没有。”

“那就快来一起,像我刚才示范的那样。雪人的脑袋就交给你好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制作雪球。因为京都比川崎县还要冷,带来的衣服保暖方面不是很足,所以女佣长给我拿了几件衣服避寒,御三家内很少有现代服饰,所以我此刻身上穿的,也是和服,是红茶花的颜色。

耗费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悟少爷已经滚出来水缸那么大的雪球了,我也成功滚出来三个西瓜大小的雪球。

悟少爷“嘿咻嘿咻”地抱着雪球,来到被清扫干净的砖瓦路上,把雪球放到地上。

然后招招手,示意我把我的雪球也抱过去。

“……”我尝试了下。

抱、抱不动……

悟少爷大笑起来,“你这也太弱了吧。”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鼻尖都冻红了。

他过来帮我,将雪球抱到那个水缸大小的雪球上面,之后,他捡来两个石头,当成雪人的眼睛,还有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根胡萝卜,当雪人的鼻子。

我犹豫了下,捡来两根树枝,当雪人的胳膊。

悟少爷支着下巴思考了下,“总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我抬手,用手指在雪人的鼻子下面,画了个笑脸。

“画笑脸,是说你现在很开心吗?”

他侧低头看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也抬头看他。

他移开视线,揉一揉被冻红的耳朵,问:“第一次一起堆雪人,要不要拍张照庆祝一下?”

我点点头,交叉在身前的双手捏作一团。

他将手机拿出来,调成拍照模式,然后十分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摆了个耶的手势,我学着他的样子,两只手抬起来,放置胸口位置,也摆了两个耶。

但我这是第一次面对镜头,很不自然。

脸上的笑很僵硬。

随着悟少爷一声“茄~子~”,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忽然被捏了一下,因为太过突然,我睁大眼睛看向身侧的悟少爷,“咔嚓”一声,快门被按下,照片被拍了出来。

照片里的我,因为脸颊被捏住,嘴巴直接挤成了小鸡嘴,红彤彤的鼻子上,眼睛睁得很大,正望着右边的悟少爷。

悟少爷倒是摆出了很完美帅气的表情。

悟少爷哈哈嘲笑着我的表情。

我:“……”

我有点不开心,明明是他捏我的脸,才会变成这样的啊,为什么又要嘲笑我的表情……所以扯一下他的和服袖口,仰头看他,说:“我想……我想重新拍。”

我第一次说出要求什么的话,所以声音就像我扯他衣袖的手指一样,微微颤抖。还有些胆怯。

但悟少爷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好啊。”

我们重新开始拍照。

我将双手抬起来,摆出耶的手势,时刻警惕悟少爷会不会捏我的脸,但并没有,我松了口气。但没想到的是,照片拍出来之后,依旧在被嘲笑。

悟少爷指着照片里我那张僵硬的仿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的脸,捧腹大笑。

我再次扯住他的袖口,“重、重新拍。”

这次,我稍微理直气壮了一点,但还是结巴了下。

“好哦。”悟少爷依旧没拒绝。

这次我努力想让笑容自然起来,但猝不及防的,悟少爷居然又一次捏了我的脸。

悟少爷无情嘲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

悟少爷笑着调侃:“还要重新拍吗?”

我重重点头,毫不犹豫,“要。”

这次拍照的时候,我悄悄捏了一团雪在手里。秉着只要悟少爷不捏我的脸,我就不朝他丢雪,我朝镜头露出笑脸,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看着手机镜头里的我,总感觉这个笑有点傻兮兮的,是因为嘴角上扬弧度的问题吗?

我稍微将嘴角收敛了一些,笑容里的傻劲还是没消失。

为什么?

但已经没什么时间供我调整了,眼看悟少爷要按下快门,我警惕心起。果不其然,悟少爷又想偷袭我,这次我连忙将手里上的雪赶在他捏我脸之前,砸在了他脸上。

结果……

结果悟少爷只是想帮我把头发上的枯树叶取下来。

顶着满脸雪的悟少爷:“……”

“你不觉得你头上有树叶,显得你的笑很傻吗?还有,”他微眯着眼,语气质问,“为什么要朝我撒雪。”

我手足无措地抬手帮他擦脸上的雪,快哭了:“对、对不起。”

我完全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的。

我正一边吸鼻子,一边擦他脸上的雪,下一刻,就有一团雪朝我的脸上砸来。

然后是,悟少爷哈哈哈大笑着跑开的身影。

我:“……”

隔天。

我成功冻感冒了。

伏黑惠端来姜汤给我喝,“怎么会感冒?房间不是有空调吗?”

我心虚的没敢说,昨晚跟悟少爷玩了很久的打雪仗。我虽然是第一次玩打雪仗,但是打雪仗跟枕头大战很类似,所以我还是蛮有经验的。

我喝了两口姜汤,就忍不住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道喷嚏声。是和室外面传来的。

悟少爷拉开推门,看到我正在喝姜汤,揉揉发红的鼻子,用感冒之后沙哑的声音说:“我也要。”

伏黑惠:“……”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伏黑惠看向悟少爷,“还有,你不是有反转术式吗?怎么会也感冒。”

悟少爷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姜汤,嘟囔着不答反问:“就她一个人感冒,说不准会再也不想跟我玩打雪仗了吧?”

“你们昨晚去玩打雪仗了?”伏黑惠说。

“是啊。”悟少爷没否认。

津美纪听到了,眼睛一亮,立马:“我也要玩打雪仗!”

“好哦好哦。”

喝完姜汤之后,悟少爷就又跟津美纪去庭院里玩打雪仗了,但这次打雪仗的规模跟昨晚相比小很多,因为只能从绿植的枝叶上取雪下来,但对于两人的打雪仗来说,已经足够了。

伏黑惠没参与,坐在我旁边。

直到悟少爷的雪球不小心砸到他,他臭着脸,满是肯定地说:“你是故意的。”

悟少爷朝他做鬼脸。

所以伏黑惠也参与了进去,跟津美纪一起针对悟少爷。

我怀里抱着杏花和雪花,裹得厚厚的看他们打闹,时不时就打一下喷嚏。忽然,我感觉到身侧有人坐下来。

是笑美子。

她看着我,弯弯眼睛朝我笑,“悟少爷跟你们在一起玩的很开心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所以只是干巴巴地笑。

她拿出手机来,给我看。只见是一个类似于分享身边事物的网页,有一个人分享了一张照片。

是我笑容傻兮兮的,然后悟少爷被砸了满脸雪的照片。

我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失语,指着照片,震惊地接连发出好几声弱弱的:“啊…啊?”

笑美子噗嗤一声笑开了,“悟少爷脸上的雪是你砸的吗?也太好玩了。”

我挠挠脸颊,不晓得怎么回,干脆垂下视线。

笑美子将手机收了起来,看庭院里跟伏黑惠和津美纪玩闹的悟少爷,有些感慨似的,说:“看到现在的悟少爷,真是太好了。”

“悟少爷因为六眼的缘故,可是一直很辛苦呢,我还记得小时候,悟少爷经常会头疼,一头疼就什么都吃不下,还会动不动起高烧,有时候忘记关无下限,谁都碰不到他,医生也束手无策,就只能等他自己挺过去。所以悟少爷小时候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一直都没什么朋友。至于长大之后……咳咳好吧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基本上都会因为悟少爷糟糕的性格敬而远之。”

笑美子倒是丝毫不避讳这些,捂嘴笑起来。随即,她转头朝我看来:

“奈穗子你应该跟悟少爷差不多大吧?”

“同龄人里可是很少有人能得到悟少爷这样的关注度的,更何况奈穗子你还没有术式。”

“所以昨天晚上看到悟少爷发的这条推特后,就忍不住想,如果奈穗子你很早之前就认识悟少爷就好了,这样悟少爷小时候就有玩伴了,不会那么寂寞了。”

我垂着眼睫,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饿着肚子写的

第53章伏黑家

打完雪仗,悟少爷打着喷嚏重新钻进和室。

看见几乎裹成球的我,他嘴角上扬,故意趁我不备戳一下我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冰,令我浑身一激。

见此,他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邪恶微笑,期待我的反应。

但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垂下了脑袋,低头玩手指。

悟少爷戳一戳我肩膀,“喂,你不开心吗?”

我摇头,依旧没有与他对话的欲望。但他却说:“不可能吧?你一情绪不佳,注意力就放在手上的呀,喏喏就像你现在这样,低头玩手指,但却一副发呆的表情。所以你肯定不开心的吧?为什么。”

他说着,探头。

脑袋钻进我低垂的视线里,眨着那双蓝眼睛与我对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我惊讶于他对我的了解。毕竟这个习惯,在他说出来之前,我自己都没怎么发现。

我将手收进袖子里。偏开头,不与他对视:“没有不开心,只是感冒了而已。”

“真的吗?”

“嗯。”

悟少爷看了下手机,又过来戳戳我,“直哉找上门了诶,我决定去揍他一顿,你要去看吗?揍完他之后我们还可以带惠和津美纪去新年参拜,你去过新年参拜吗?虽然有点古板但还是很有意思的。”

我依旧摇头,“不了,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多休息。”

“哦……”他语气很失落。

大晦日结束没多久,悟少爷就从高专毕业了。

如他之前与我说的那样,他选择留校。虽然一开始有诸多阻力,他三天两头就要跑一趟本家和咒协,但最终还是成功当上了东京校的一年级负责人。

悟少爷原本就因为任务的事很忙,现在又多了五条家和东京校的责任,每天忙得脚不点地。从之前三两天能见到他一次,到现在他半个月才能抽空来一趟川崎县。墨镜也换成了白色绷带,津美纪问他为什么。

他满不在乎:“因为绷带很方便啊,不容易掉。”

“那还能看见路吗?”

“当然能啊。”他在舒适的地方似乎还是更喜欢戴墨镜,将眼睛上蒙着的绷带拆开后,从裤子口袋拿出墨镜,戴上。

津美纪:“……还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习惯一点,虽然知道五条先生能看见路,但蒙着绷带总让人担心你会不会撞到东西,而且头发会竖起来。感觉是那种很奇怪的盲人大叔。”

“哈?大叔?我有那么老吗。”

“因为五条先生头发是白色的呀……”

悟少爷:“……”

悟少爷拿起贴画,取下来一个最丑的红唇贴画,贴在津美纪脸上。

津美纪:“……”

她也取下来一个野比大雄抠鼻子的贴画,贴悟少爷脸上。

他们开始互相伤害。

过了会,杏花迈着猫步慢悠悠路过他们旁边,被悟少爷一把抓过去,在它屁股上也贴了个贴画。

杏花:“???”

杏花:喵喵喵喵喵喵(咒骂)

看着龇牙伸爪想挠他却怎么都挠不到而气急败坏的杏花,悟少爷捂嘴偏头,贱兮兮笑了两声。

他侧头的方向正好面朝我,我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他轻眨一下左眼,朝我笑。

我没做回应。

低下头去,玩手指。

悟少爷似乎还在盯着我看,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直到津美纪出声:“五条先生,我们来玩翻花绳吧。”

他才如梦初醒“噢”一声,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但时不时的,他就会朝我看来一眼。我逐渐抿起唇,从沙发上站起来,进厨房,刷碗。

在我刷到第二个碗时,有另一个人走进厨房,我没回头,但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他探头探脑的站在我身后,说:“我来吧。”

我依旧没跟他说话,当然,碗筷也没交给他,继续有条不紊的清洗。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过去了好久。直到客厅里传来津美纪的声音:“五条先生,我有一道题不会写。”

“……”他又沉默一会,才出去。

我听见客厅里,他有些幽幽的语气:“你怎么现在才开始写作业。”

津美纪有些心虚:“我一到家,杏花和雪花就缠着我嘛。”

之后他没再说什么,开始讲题,思路清晰,干净利落。短短几句话就让津美纪理解了这道题该怎么做,可能他的确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吧,教我认字时的方法,也很好用。

等到晚上九点。

津美纪写完作业,回楼上睡觉。客厅里就只剩下我和悟少爷了。我们谁也没说话,这种沉默与之前令人晕乎乎的尴尬不同,而是更加怪异、难受的,能让人压抑的情绪冒出头来的氛围,就像身处有指甲挠墙声响的房间。

最终,与之前每一次沉默相同,这次依旧是悟少爷先开口,他问我:

“你吃糖吗?”

“有很多口味哦,草莓味、苹果味,还有菠萝的,这个有点酸,你能接受有点酸的口味吗?”

我闻言静默一会儿,才回答:“我不想吃。”

“哦……”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

最后,他自己也没吃,把所有糖都塞回了口袋。

我坐在沙发上,低头反反复复整理本就很整洁的衣服袖口。他双手插兜反坐在椅子,下巴压在椅子靠背上,盯着我看。他身上的学生制服也已经换成了教师制服,看了几次,就像津美纪说看不惯他蒙绷带,我也有些看不习惯他穿教师制服。

直到过去三四分钟,他才又再次开口:

“你决定好什么时候来高专上学了吗?”

我将袖口折起来,又展开,一点点将褶皱捋平摊,再次折起来,然后又展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大,却很平稳,“我已经不打算去了。”

“为什么?”

我再次静默,片刻后,抬头,朝他露出些笑,语调也十分闲快:“我仔细想过了,学校不是我这种人能去的。悟少爷那么忙,还要费功夫教我,一定会很辛苦吧。我不是很想给您继续添麻烦。”

“你在说些什么。”他眉头微拧,有些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没响应,而是将伏黑惠给我准备的那个抽屉拉开,把里面放置着的粉色小皮球拿出来,还给悟少爷:“还有这个,还给您。虽然很感谢悟少爷您送我礼物,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留在我这里,它应该会落灰吧……这样对它也太不公平了。”

将礼物还给他后,我故作轻松的吐出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转身。

想去整理毯子,睡觉,手腕却被抓住了。

“你不开心吗?在生我的气?这段时间我每次来你都不怎么搭理我……为什么啊——?”他还保持着反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因为我是站着的他坐着,所以看我时,他微微仰起头,很难得的我能用俯视的视角去看他。他此刻戴的是墨镜,墨镜下滑到鼻尖处,将他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完全暴露,他拖着委屈又无辜的长腔,问我。

“说起来,好像是那天在本家开始的。难道是感冒一直没好透吗?不应该吧,你对小惠和津美纪,甚至是杏花雪花的态度都跟以前别无二致。除了我。”

“那天你好像在跟笑美子聊天。”

“难道是笑美子跟你说了什么你不开心了吗?我老爹让她来传话了?看到了我发的推特,所以跟你说些什么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的这种烂话?”

我看着他,半晌,笑一笑:“我没有不开心啊,而且悟少爷说的这种事也并没有发生。”

他嚷嚷:“不可能没有不开心啊,绝对!”

“真的没有。”

“你那天也说真的没有不开心,然后就不开心到了现在。刚才还说不想给我添麻烦,不愿意去高专上学。”

我清楚,幼年那件事根本没办法怪在悟少爷身上。他与我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帮助我呢?

只是……

看着被悟少爷抓住的那只手腕,在此一刻,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就像要被怪物吞噬一般,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姿态徐徐从我嘴里钻出来,“也许真的有不开心吧。因为那天是宫本少爷的忌日,我最近每天都能想起他,所以才表现得很死气沉沉吧,但不是故意这么对悟少爷的。”

“宫、本、少、爷?是谁。”他一字一顿。

在听见我说“我喜欢的人”后,抓我手腕的那只手也稍稍紧了些力气。

但很快,就又松回了刚才的力度,他目光古怪地抬起手,贴一贴我的额头:“你是那次起热烧胡涂了吗?说你喜欢杰都比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人有信服力吧。”

我盯着他,沉静开口:“宫本少爷是禅院家的人。我们在小时候就认识了,我被直哉少爷欺负的时候,宫本少爷都会在暗地里偷偷帮我。我肚子饿得难受,他会给我米糕吃,我被直哉少爷推进泥坑里,也是他拉我出来。”

“后来他带我一起逃跑,被直哉少爷发现。为了保护我死掉了。”

“这是我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喜欢他,永远最喜欢他。”

“对了,我之所以喜欢小皮球,”我的视线落在悟少爷怀里抱着的那只粉色小皮球上,之后又转移到悟少爷的脸上,与他的眼睛对视,嗓音逐渐放轻了些,“是因为宫本少爷曾送了我一个这样的,但后来被直哉少爷弄坏了。我最喜欢他了,最喜欢,所以我也喜欢小皮球。”

我反复强调“我最喜欢他”,告诉悟少爷的同时,更像是在告诉我自己般,但我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将佐藤少爷换成宫本少爷,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撒小皮球的谎,我已经无法理解自己了,不管是想法还是行为,甚至是心跳。

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趋于冷静:“你最喜欢他了,那我呢?你不是都跟我接吻了吗?”

他的声音也很少有的冷静,没有带那些可爱的语气词,也没有使用女生才会用的卖萌措词。是那天在夜市遇到夏油杰时,他冲对方说‘你没有杀人’时的状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感激呀。”

“悟少爷忘记了吗,我自小在禅院家长大。接吻是我表达感激的一种方式而已,就像之前感激夏油杰收留我保护我,所以我跟他接吻一样。悟少爷弥补了我被直哉少爷弄坏的小皮球的失落,所以我很感激你。至于那天在储物隔间的接吻,是因为悟少爷你身份尊贵,我没有资格拒绝你。”

“悟少爷不也是在御三家长大的吗?怎么会……把一个简单的吻理解成喜欢。未免太单纯了点。”

注意到悟少爷脸上的表情逐渐下沉,嘴角下撇着一副‘我很不爽’的状态。

我的大脑始终是放空的,我的回答完全是嘴巴自己在动,我完全说不上来看到悟少爷此刻的表情,我心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更多,我通过这些话,潜意识里又到底是想得到些什么。

但我无比清楚,我们应该回不到过去那种相处状态了。

我们对视了许久,直到我尝试将手抽出来,成功了。我才注意到我因为紧张一直紧咬着牙关,腮帮和牙床都隐隐发痛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去厨房一个人待一会。

但我的手腕又被抓住了。

“喂,宫本这个人可能真的存在,但大晦日那天绝对不是他的忌日,以及你喜欢小皮球是因为宫本,跟我接吻是因为感激,也都是假的吧。”他顿一下,轻描淡写,“我想你一定听说过撒谎的人会小动作不断、眼神飘忽这件事,所以你撒谎时,一直都有个特点,很僵硬,并且喜欢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看。要清楚,很多事都过犹不及。”

见我手足无措的回头,他声音染笑:“但骗骗其他人还是可以的。你失败就失败在骗我太多次啦,而且后面还都被我发现了。”

“我、我说真的!”我有点气急败坏,忍不住冲他发火,但中途结巴了下,导致气势一下子就弱下去了。

我忽然感觉到极大的委屈,因为那个结巴,我忍不住鼻尖发酸。

“……”他露出难办的表情来,抬手帮我擦眼泪,“我相信不就是了,你哭什么啊。但你生气肯定不是因为宫本吧。到底是什么事。”

我偏头,避开他帮我擦眼泪的手。

他的手顿在半空。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的手转而伸进口袋,将手机拿出来,没接电话,而是摁下了关机键,重新塞回口袋。

期间他的眼睛始终与我对视着,没有挪开,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过了头:“我们今天只有这一件事。说说看吧,到底为什么跟我闹别扭。”

我始终不开口。

他就始终抓着我的手腕,不准我走。

最后僵持了多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几乎要站着睡着了,好几次控制不住打瞌睡。悟少爷干脆把他坐着的椅子让给我,他站着。但依旧没松开我的手腕,每当我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要睡着时,他都晃一下我胳膊,“醒来,不准睡。”

我就不得不迷迷瞪瞪睁开眼。

然后保持着低头看地板的姿势发呆,到我再次忍不住想睡觉,继续被他弄醒。

他非让我说。

但这种事要怎么开口?

根本没有办法开口,因为这只是一个扎在我心上的刺而已,不管有没有被拔出,扎了十多年,早已留下窟窿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天亮,伏黑惠和津美纪都起床下楼了。

看到我们这副状态,津美纪揉揉眼睛,然后一下瞪大,“五条先生还没走吗?我还以为早就离开了呢。还是说走了又回来了?”

“……”他沉默片刻,松开我的手。转而龇牙咧嘴地转头,吓唬津美纪:“据说这一片最近有偷小孩的人贩子啊,所以特地等到现在没走,送你们去上学。”

听见‘人贩子’,津美纪瑟缩了一下。

看着悟少爷的后背,我知道,他是不想在津美纪和伏黑惠面前暴露出我们在冷战这件事。我低头,用熬了一整夜很酸涩的眼睛看自己的手腕,被抓了一整晚,也没什么红印子,他用的力道很轻。

接下来一段时间。

悟少爷每次来,我都用各种理由躲在浴室、厨房之类的地方不出来,直到他离开。反正他现在很忙,每次来,最多呆一个小时而已。

如此好几次后,他应该也发现了我在故意躲着他。

有一天早上我睡醒。

发现自己额头用双面胶贴了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悟少爷的,但有一些话不像悟少爷的说话风格,应该是为了避免用我不认识的字,所以刻意转换措词导致的:

【浴室和厨房都没空调,每次躲在里面都很冷吧?我最近要去海外出差一段时间,大概要持续一个月,你不用再时刻防备了。如果你想跟我说为什么不开心,就用客厅的座机给我打电话,座机会用吗?】

他画了使用座机的简笔画,末尾,还留下一串手机号和一句:当然,如果这一个月内你没主动跟我说的话,等出差回来我会采取强制手段,逼你说的~!以及入学手续办妥啦。

“强制手段”,他还特地加粗了字体。

我逐渐蜷缩起来,双手抱膝着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笔看,那只笔应该是昨晚悟少爷写字用的,笔帽都没怎么盖严实,想必他走得也很匆忙吧。

我睡眠算不上沉,居然完全不清楚悟少爷昨晚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把纸条贴在我额头上的。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悟少爷趴在茶几上写纸条,又贴在我额头上的画面来。我忽然发现了被积压在我心底的真正情感,以及无法再忽视一件事:

我被改变了。

在川崎县的这段日子里,我被伏黑姐弟治愈的地方有很多,但因悟少爷而改变的地方更多。

在修学旅行那天,我第一次忽视身份地位比我高的存在,而跟小朋友们玩作一团;

悟少爷递过来的糖,我甚至没怎么说谢谢,就很自然地吃掉了;

成功捞到小金鱼后,会很激动地分享;

敢跟他抢枕头;

敢笑出声;

敢对悟少爷提要求;

敢往他脸上撒雪;

敢冲他发脾气;

一点一点,越来越过分。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看准了按照悟少爷的性格,就算生气了也不会对我做什么而已。

我逐渐发现自己的卑鄙。

在川崎县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受着悟少爷的保护,否则直哉少爷肯定早就找到我并抓我回去了,我明明没有任何立场在那天晚上对悟少爷说那么多过分的话。

尤其是那句“至于那天在储物隔间的接吻,是因为悟少爷你身份尊贵,我没有资格拒绝你”和“悟少爷未免太单纯了点”,更是卑劣至极。

明明我很清楚,悟少爷根本不会拿权势压人。

但是……

也正是因为这些保护,我才更加难以忍受自己,大脑忍不住一遍遍回放那些年在禅院家地狱般的生活。如果说跟悟少爷离开是个结局的话,把这个结局提前十几年,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我所遭遇的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但相同的结局放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也只会使得那十几年被折磨的日子是毫无意义的。

我就是不够正直,喜欢埋怨他人,即使知道不是悟少爷的错,我也没有办法做到原谅过去的悟少爷,甚至对现在的悟少爷也有恨意。

我不想让那些年的苦难,成为毫无意义的过去。

是那些苦难塑造了我。

如果它们毫无意义,那我在那些折磨下苦苦挣扎,努力学会的下三滥的手段,岂不也是毫无意义的?

我绝不认同。

那明明是我赖以生存了好久的保命手段,如果没有它们,我早就死掉了。

第54章逃离御三家

我被堵上嘴巴,蒙住眼睛,双手被捆在身后,被人塞进车里。做下这一切的几个人,一声未吭,直至车停下来,将我从车里推出来,也没说一句话。

但我仍旧清楚,他们是禅院家的人。

因为这姑且算得上是我亲手策划的被抓戏码。被带回来,是我故意为之。

我被一路拉扯着走,像是被推进了一个房间,因为我被推进来时膝盖不慎撞上了门框,后背还抵在了桌角上。

最后,我的腿被抓住,一个铁块一样的东西扣在了我的脚踝上。

有熟悉的脚步声从房间外面传来。

步伐悠哉,但依旧能听出些急不可待的味道。拉门被拉开了,抓我来的那伙人十分有序地跪在地上,来人没有任何让他们起来的意思,一刻不停地朝我走来。

在决定回来禅院家把一切事情的源头解决掉时,我就对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有一定的把握,并做好了一些准备。

但可能是双手被捆住,脚上还被扣住了不知什么东西,眼睛也看不见,所以我还是稍稍有些慌乱。

忍不住后退。

随我走动,有冰冷的铁链声传来,我的那只脚也很重。而且没后退几步,我的后背就直接抵上了凹凸不平的墙面。

我观察出来。

这个房间,很小。

蒙住我眼睛的黑布被一把扯开,我的视线终于重获自由。

但由于被蒙住眼睛太长时间,乍一下接触外界,眼睛酸酸涩涩的。

我嘴里的布块也被扯开了。

我眨一眨往外冒生理性眼泪的眼睛,不等我多适应一会,我的脸颊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掐住了,然后高高抬起。

许是急于确认被抓住的是不是我,所以他来的很匆忙,衣服和头发都有些乱乱的。在捏住我的脸左右晃动几下后,我明显感觉到捏我脸的那只手兴奋到发颤,他的嘴角也是,一点点上扬,直至忍不住激动地放声大笑。

我的脖子倏忽被一把掐住。

直哉少爷凌乱的金色碎发下,那双金色的眼瞳兴奋到癫狂,睁大,死死瞪着我,声音里洋溢着令人恐怖的愉悦: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奈穗子你是不是过得很爽啊?”

我看着直哉少爷,但脑子里却在想其他事。

因为被悟少爷保护着,所以在发现推特的事之后,直哉少爷即使知道我就在川崎县,也无可奈何。

这个世上,应该只有悟少爷能做到这种事。

如果没有他的保护,我想我现在还是无法融入现代社会,不认识字,只能靠捡瓶子捡废纸、东躲西藏度日的可怜虫,在危险来临时,空空如也的大脑,也只能思考出用身体换取活命这一个解决方案的蠢货。

但我无法安心的承受这一切。

如果没发现我对悟少爷的那点感情,我也许会像被笑美子点破之前那样揣着明白装胡涂地继续跟悟少爷相处下去,因为跟悟少爷相处,真的很开心,我总会忍不住沉溺进去。

可就像直哉少爷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以后要娶的肯定会是咒术家族的嫡女,对方姑且不说样貌方面如何如何,能力也不必比我出众,但怎么说也得继承些什么术式吧?而你呢,不过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女人,到时候应该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吧?”

即使悟少爷本人不端着架子,他的身份依旧高高在上。

即使他说自己不爱被人约束,也始终无法脱离御三家的束缚。

他最终都将会结婚吧。

不管我们的感情到最后有没有被点破,他都一定不会娶我这种平凡的女人。在悟少爷娶妻之后,他的妻子肯定容不下我的存在。到时候我会被迫脱离悟少爷的保护吧,依旧逃不开被直哉少爷抓住的命运。

更何况,我现在……

根本没有办法忘记过去的一切。

因为我是个小肚鸡肠、爱记仇和怨天尤人的人,不管怎么说服自己,我都无法抹消心底对他的那点埋怨和恨意。

“你说,我该怎么折磨你好呢?又或者说是从哪里开始?”直哉少爷笑得得意扬扬,每个字都刻意说得很慢,确保我能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进脑子里,“把你的肉一寸寸割下来喂狗,还是干脆把你丢进咒灵房让咒灵把你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抑或,”

他微眯起眼,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我的眼睛,扬着嘴角:

“干脆先把眼珠子挖出来好了,捣碎成汁再给你灌下去。说不准就能长出来新的眼球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伏黑惠那边我也都已经说好了。

我说,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其实提这件事时我是很忐忑的,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家’,伏黑惠说,他和津美纪要做我的家人,我们都体验过被‘家’抛弃的感觉,理应更珍惜彼此,但我却说出了这种话。

我很担心,他们会就此不愿再接受我。

但我又没有办法不这么做,因为相比较家人,认识了更多字的我,更渴望活着,和接触更多我以前从未接触到的新事物。我就是如此贪心,永远不可能得到满足。只要我多活一天,我对这世间的留恋就会增加一物,所以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我的命重要。

但伏黑惠却说:

“不是说要一辈子都绑在一起才是家人,只要你会回来,离开的这段时间也会跟我和津美纪保持联系,我们就一直会是家人。”

他应该是,看出了我和悟少爷近期的矛盾吧。

见我怎么都不开口求饶后,直哉少爷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光,他脸上虚假且恶劣的笑逐渐维持不下去。

浑身戾气暴涨。

他将别在腰间的匕首抽出来,用冰凉的刀背拍一拍我的脸颊,然后抵在我的脖子上。他从牙缝里挤字:

“你那时候不是有本事的很吗?敢往我的脖子捅刀。”

“我就说东京那么点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找不到人,原来是跟六眼那个奸夫跑了啊。你小时候就想跟他走,终于得偿所愿了,你开心得快死了吧?没我的日子,你跟他是不是过得很爽啊,你的身体早就被他玩烂了吧?贱女人。”

“六眼也真是不挑啊,都快被我玩坏了的女人他也要。”

伏黑惠不会主动告诉悟少爷我不在的事,我再稍稍配合点,直哉少爷安排过来抓我的人,自然会懂得如何规避悟少爷安排在川崎县的人。

毕竟除却悟少爷后,五条家的综合实力并无法对抗禅院家。

这也就是五条家没有六眼诞生,禅院家就是御三家之首的原因所在。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直哉少爷还活着,就一定有隐患。我要再杀他一次,这次我一定要斩草除根,我不需要悟少爷的保护,这些年我努力学会的下三滥的保命手段,足以保护我自己。

因为它们不是毫无意义的。

它们是被我握在手里的,属于我最锋利的武器。

“荡。妇。”

“贱人!”

“你以前不是个软骨头吗?稍微饿一饿吓一下,就怕得像狗一样过来舔我的手指,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该不会是在等六眼来救你吧?”他眼睛都气红了,却偏偏还要挤出笑,“我告诉你,死心吧。五条悟现在还在国外呢,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你期待他来救你,先不说那个目中无人的混蛋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就算他来了,你的尸体估计也早就进咒灵肚子了吧?”

“你说说,你想要被什么样的咒灵吃?”

“长得像毛毛虫的,长得像蜘蛛有一堆腿的?又或者是蚯蚓一样的趴在地上蠕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见我始终没开口求饶。

掐我脸颊的手越来越用力,抵在我脖子上的刀也逐渐往里割去。他的脸色彻底下沉,如笼上一层阴云,牙齿也被他磨得咯吱作响:“去死,你这个贱女人!”

可等刀真的割破我的脖子。

他却又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刀收回去了。

我看不见脖子是什么情况,但我能感觉到刺痛,应该是流血了,但伤口估计不深。虽然我从小就在遭受虐待,但事实上我的忍痛能力很弱,总是忍不住掉眼泪,所以之前的直哉少爷才总是对欺负我这件事很感兴趣。

我感觉到我的眼前逐渐朦胧。

是眼泪控制不住,冒了出来,蓄在眼眶里,只需要轻轻一眨,就会滚落出来。

看见我的眼泪,他又本能似的伸手,想帮我擦。

但顿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逐渐反应过来什么,抓匕首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再次咒骂:“贱人……贱人!”

似乎是对自己刚才因为割破我的脖子就立马收刀,和看到我哭就想帮忙擦眼泪的事情很后悔很不满,毕竟此刻房间里除了我和他之外,还有几个禅院家炳的成员。

尽管他们始终跪在地上低着头,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也有一种自己丢了脸的羞耻感,脸都红了,那双金色的眼瞳气得竖起来,像毒蛇般死死瞪着我。像是为了找回面子,他伸手重重推了我一把:

“去死!你就饿着肚子好好待在这里吧!”

抛下这么一句话,他略显狼狈、步伐慌张地转身就走,那几个炳成员见状,也跟上去,但却被直哉少爷挨个踹了一脚。

“都滚开!”

深夜。

禅院直哉在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用力咬住手指。

晦暗下,他脸色难看,眼神恶毒的像一条毒蛇。

他想起来刚看到五条悟发的那条推特时,他刚好起床,在女佣的服侍下穿衣。看到那张照片时,他无法准确形容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毫无疑问所有情绪都肯定是跟‘愤怒’挂钩的。

凭什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笑。

说话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跟五条悟那个奸夫一起堆雪人就算了,拍照时脸上的笑还那么纯粹。

贱人……

她就是一个妥妥的贱女人!

现在总算是被他抓住了吧?他一定要狠狠地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跪在他腿边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起来真是解气。

用刀割破她脖子的时候,她胆子都吓破了吧?

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哈哈!

活该!

明明他对她已经那么好了,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全给她了,并且他都决定以后要让她当侧室,也说了以后肯定会多罩着她一点,她居然还胆敢那么对他……!

对待这种女人,就应该用拴小猫小狗的方法,把她一辈子都捆在房间里,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否则肯定会红杏出墙,去找野男人。

佐藤这个奸夫就是个例子。

现在又来了个六眼。

真是……荡。妇!

荡。妇!

禅院直哉越想越气,胸臆间仿佛有一团气悬在那里,不上不下。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她跟佐藤那个奸夫逃跑,他都没继续跟她计较,之后还亲自帮她扎头发,她想要什么都会帮忙买来,看到她想逛庙会,明明他的脸受伤了很疼,还是陪她去逛了。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咬手指的力道加重,鲜血的铁锈味很快就在嘴里蔓延开。昏暗的房间里,镜子在反光,映出了他脸上的神情,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阴毒,因为手指被咬破了,有一点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他重重咬牙,抓住枕头用力朝镜子砸去。

从床上爬起来。

他来到关那个女人的房间,是在他的院子里,不过跟她当初住的那间典丽的大房间八竿子都打不着,是一个又破又小的小房间。

他用手指往纸窗户上戳了个洞,往里看。

这个房间连灯都没有,晚上要想要亮光,只能点蜡烛。但由于咒术师的夜视能力都很不错的缘故,禅院直哉还是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那个女人正躺在地板上。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被捆在背后,右脚的脚踝上拴着捆在床腿的铁链。过长的头发把脸挡住了,看不清楚,被他白天割破的脖子也被挡住了,看不清伤口怎么样了。

不是有床吗?铁链就拴在床腿上,无论如何都能上。床的吧?为什么不到床上睡,想博可怜吗?

这个贱人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了!

白天的时候本来还想硬骨头到底,最后听了他的话,发现等五条悟来救她她早就死了,所以又改变策略,想装可怜博取同情,拖延时间好等到五条悟从国外回来?

禅院直哉咯吱咯吱地磨起牙来,手指也被他捏得骨头作响。

可她躺的位置,好像是他白天推的地方。难道是那时候用的力气太大了,她撞到了哪里?毕竟她身体一直挺弱的,不管是脸还是手腕,都稍微捏一下就发红,要好久都消不了。

……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禅院直哉再次咬住手指,这是他的习惯,一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亦或者是在想什么恶毒的事情,就喜欢咬手指。

最后他狠狠踹了一脚门,又跑回来,趴在窗户的洞上往里看。

她还躺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哈,死了最好!

就这么死了还是便宜她了呢,否则他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明天就把她的尸体丢去咒灵房好了,那里新关了一只毛毛虫一样的咒灵,就让这个丑东西把她吃掉好了。

禅院直哉带着理所当然的气定神闲,一副好心情的样子往自己的卧室走,重新趴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半个小时过去后。

他臭着脸从床上爬起来。

大晦日刚过去没多久,前两天也刚下了一场小雪,天气还很冷。他沿着走廊,强行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不是那么着急,期间有碰到两个路过的女佣,尽管清楚她们根本没胆子过问他的事情,也没胆子留意他去哪,但他还是逼迫自己假装吹风在走廊站了十多分钟,才继续靠近那个女人目前呆着的住处。

没有人看守。

因为是在禅院家他自己的院子,整个禅院家,除了他父亲的住所,就数他住的地方巡逻最严了。

他将门打开,又做贼似的立马关上了。

来到那个女人旁边,不是很耐烦地轻轻踢她几下,口气生硬:“起来。”

她毫无动静。

真的死了?

他佯装一点都不在意的蹲下去,看似不耐烦,实际上动作刻意放缓了地将她翻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他又去看了下她的脖子,伤口早就没再流血了,在一点点愈合。至于脑袋和肩膀什么的,也没看出来有撞伤的痕迹。

“啧。”他心底那点说不上来的情绪消失了,转而被烦躁代替。他搞不清楚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

他厌烦地咬了两口自己的手指。

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要回去继续睡觉,但袴角却被一只虚弱无力的手扯住了。

他心跳似漏了一拍,呼吸也停住了。

他慢慢侧低下头。那个女人趴在他脚边,苍白瘦削的手轻轻扯着他的袴角,有低弱得跟蚊子似的声音在说:

“好冷……”

这一定又是她装可怜的诡计,想博取他的同情,然后再出其不意给他脖子一刀。

她就是这样诡计多端的坏女人!

禅院直哉僵硬着将袴角扯回来。

没了支撑点,她的手直接重重摔回了地板。

他没管,目不斜视地往外走。推开房间门,外面的冷风立马灌了进来,他身上穿了不少衣服,乍一下还是感觉到了冷。

但她……

他扭头,看向身后。

她身上只穿了一条长裙,刚才摸了下,虽然是适合冬天穿的裙子,但没有外套,也没穿保暖的长袜。

而且她还是睡在地板上。

禅院直哉臭着脸将门重新关上了。

他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被他抱住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只软绵绵生重病的虚弱小猫,他甚至怀疑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心底那股气不匀的感觉又出现了,尽管清楚她听不见,但他还是忍不住嘲讽:“六眼是不给你饭吃吗?瘦这么多,奈穗子你挑男人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啊。当初那个佐藤也是,穷的只能给你穿一些破烂衣服,每天给你吃的也都是乞丐才吃的垃圾,你居然还甘之若饴。我真是好奇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把她放到床上去,想一想,还给她盖上了被子。

他站直身,想走,但视线却控制不住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红艳艳的唇上。

说起来。

再次见到她,她的气色是不是好了不少。

如果光是吃好喝好的话,虽说会让人身体变好,但如果情绪不佳郁郁寡欢,气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胡思乱想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唇。

软软的,但有些冰凉。

他的手指陷进去,触碰到了她湿热的舌尖。他身体紧绷了下,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哈啊?”

但又被他赶紧捂嘴堵住了。

他做贼似的赶忙环顾房间周围,查看有没有窗户没关,全都关上了,但是有一扇窗户上有个小洞,是他之前戳出来的。

他赶忙拿纸和胶带给堵住了。

之后又去桌子上倒一杯水,灌下去。是冰凉的,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一口气喝完后,他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喘气,还没怎么从刚才久违的快感抽离,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他只跟奈穗子做过那种事,之后虽然也有想尝试别的女人,但她们的口水都好恶心,说起来,奈穗子的口水也很恶心!

黏在手指上,真的让人恶心的忍不住想把手指都剁了。

但是……

但是被她的口腔包裹住,热热的,好舒服。他甚至有想过把别的什么塞进她嘴里,但那个太脏了,他还想跟她接吻呢,所以不想那么做。

他呼吸不稳地看向床的方向,眼尾都泛着湿湿的潮气。

反正,反正她本来就是他的所有物,即使她被佐藤和六眼这种混账野男人骗走过,但最后依旧是属于他的不是吗?现在就乖乖躺在他的院子里。

他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朝床的方向走去。

她还乖乖睡在那里,因为盖了被子暖和了不少,她微拧的眉头舒展开来,放松了不少。

他又吞咽一下,感到十分的口渴和热,低头,他贴上她的唇,重重磨了两下,就急不可耐地将舌头钻进她口腔里。

“奈…奈穗子,呜……”

她是他的,从小时候起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如果再有人敢来骗她,他一定将那个人剁成肉泥。

当然,以后也没机会了。

他要把她关在这个房间里一辈子,让她再也没办法去勾引野男人。

他呼吸紊乱,感受着手指上的黏糊糊,他咬住另一只手的手背,努力不发出声音地把脑袋埋进她脖间,因为刺激,脚趾一会儿绷紧一会儿蜷缩。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溢出一点喘息。

“唔,奈穗子……”

大家不要说的我好像再过两章就完结了(捂脸)

我的完结=最后的四分之一剧情

以及,娜娜米还没出场呢呀!!

但我每本书都是到大结局就很卡,之前有试过不管卡不卡都继续写,毫无例外结果就是有点烂尾,所以我开这本书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复健(因为很久没写文了)

第二个目的就是练习收尾

所以这本书我想好好收尾,呜所以如果我有写不出来更新的情况,求老公们轻点骂

第55章逃离御三家

禅院直哉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埋在她怀里喘了好久,然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他睁开眼,看蜷缩在他怀里睡觉的奈穗子。

伸手。

五指穿过她的长发,一捋到底。

这种抱着她睡觉的感觉,让他恍惚间误以为回到了过去,那时候奈穗子还没有跟佐藤逃跑,也没有被六眼拐骗,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每天像逗小狗似的给她点吃的,她都会感恩戴德;

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都能上来踩她一脚,她连反抗都不会,还需要他给她报仇;

给她买漂亮衣服,她会受宠若惊到手足无措,甚至都不敢穿,说害怕弄脏。

如此想着,他的注意力被她红艳艳的唇吸引住,转而注意到她整张脸。这么仔细一看,她长得,好像的确有那么一点好看。

但也顶多就是跟‘漂亮女人’稍微沾边那么一点儿罢了。

她这种琴棋书画一样不会,唱歌也只会反复唱那一首,连哄人睡觉都做不到,要说贤良淑德这方面,她又有的是恶毒愚蠢,胸还一点都不大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佐藤六眼,一个二个都上赶着跟他抢人。

他们是都没见过女人吗?

比奈穗子好的女人,明明满大街都是。

他想着想着,摸她头发的手,就转而放到她脸颊上,轻轻抚摸了下。

似乎是不舒服,她眉头轻轻拧了下。

禅院直哉整个人都如临大敌,以为是被他给弄醒了,于是手忙脚乱地爬下床,直接钻进了床底。

看着床边地上放着的他的鞋子。

他还伸手,将鞋子也勾进了床底下。然后屏住呼吸,等着。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床上再无动静。

禅院直哉的脸色逐渐臭起来。

他躲什么?

整个禅院家都是他的,就连她也是。

抱着她睡一晚而已。

有什么好躲的?!

他又不是佐藤和五条那种见不得光的奸夫!

他气势汹汹地从床底爬出来,将鞋子穿上,就看到那个女人居然还在睡,压根没醒来的意思。

不过她怎么这么能睡。

是猪吗?

说起来,抱着她睡觉的时候,她身上是不是热的过分了。

以前也抱着她睡觉过好多次,她应该是身体不太好,手脚一直很冰凉,需要捂很久才会变热。

他抬手贴了下她的额头。

好烫……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禅院直哉步伐很快的走在廊间,碰到女佣长正在盯梢佣人们做工,注意到他,他们全都伏地行礼。

他停在女佣长身前,正想开口让她去请医生。

冷不防的,他就想起昨天的事来。

一向软骨头的她,即使脖子被割破,眼泪都吓出来了,还是连一声求饶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