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德若雷男爵如此镇定自若,威克朵似乎也有点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尽管他的手中握着那顶狩猎帽,可是却难以掏出。
“现在,你就对我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吧?”
“昨天夜里,夹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被害人是一位名叫雷斯克的老者。”
“雷斯克……我跟这个人素不相识,他因何而惨遭杀害……”
“我想你应该已经通过报纸对此事有所了解了吧。一个黄色的大信封内装有被盗的九十万法郎的债券,有个人在6点出发的那班列车中,把那个大信封交到了雷斯克的手中,可这件事情却被另一个人瞧在了眼里,所以便有人趁着深夜偷偷潜入了雷斯克的住所,不仅把那些债券盗走了,还残忍地将他杀害。”
“就因为我也乘坐了那班列车,所以你们便疑心这件事情是我干的?可是我昨天晚上11点钟左右才回到家里啊!”
“关于这些情况,夫人刚才都已经告诉我了。”
“如此看来,我的嫌疑应该已经被排除了!”
“可是,我们却找到了这个东西!”说着,威克朵从衣服口袋里把狩猎帽掏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顶狩猎帽是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一个院落里被发现的,有目击证人称曾接连两夜看到一名男子头戴此帽,在雷斯克的住所附近徘徊,行为十分神秘古怪。”
威克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德若雷男爵的脸部。
“照这样看来,我被你们疑心为枪杀雷斯克的犯罪嫌疑人也是情有可原的。你说得不错,这顶狩猎帽的确是我的。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我只是这顶帽子曾经的主人,因为它实在是太破旧了,所以便被我丢弃在了衣橱里。佳立露!我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一个星期之前,我把你丢弃在衣橱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就在上个星期天,我把这顶破帽子和被虫子咬坏的围巾一起扔进了垃圾箱里,或许被谁给拾走了吧!”
“警官先生,现在你都明白了吧?”
“但是,有一个头上戴着这顶帽子的男子,接连在星期二和星期三的晚上出现在雷斯克的住所周围,而非常巧合的是你在那个时间段里也在外出散步。”
“我一向都没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只不过那两天头痛得实在厉害,所以我也打破常规外出散步去了,可是我绝对没有到雷斯克的住所附近去转悠。”
“那你到什么地方去散步了呢?”
“我去了胜葛耳的大街。”
“你在那里是否遇到了相识的熟人?”
“没有,或许是因为时间过早的原因吧,我只在路上碰到了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而且我对他们也未加留心,所以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你昨天夜里是几点回到家里的呢?”
“11点钟左右,我在巴黎已经吃过晚饭了,所以回家倒头便睡。”
“据你夫人所说,你今天早晨6点就出门了。”
“是的!”
“可是,车站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却说并没有看到你的身影。”
“我比往常晚了几分钟,所以没能赶上那班车。或许是因为昨夜劳累过度,所以今天早晨起床起得晚了一些。如若平常遇到这种情况,我会乘出租车到下一站搭火车。”德若雷男爵这一番陈述说得井井有条,让人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抱歉,麻烦你们了,我已经全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接下来,威克朵又返回了他住的旅馆,吃过晚饭之后,他在屋子里开始看起报纸来。这时,艾特汶走过来对他说道:
“德若雷男爵有重大嫌疑!”
“为什么这样说?”
“有一对住在夹休的夫妇指证说,他们昨天前往巴黎,黄昏时分从停车坪返回的时候,看见德若雷男爵正与一名妙龄女郎同坐在出租车内,而且车上还放着两只大箱子。
“那个女郎有什么特征?”
“据他们所说是一个长着一头金发的美女……”
“你说什么?一头金发的美女?”
这个消息令威克朵惊讶不已,这个女人分明就是那个在电影院里见过的长着满头金发的貌美女子。假如这个女人与德若雷男爵共乘一车的话,那么男爵肯定就是杀害雷斯克的凶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那个女人自然就是他的同谋了。
那两个人带着两只大箱子,肯定是打算远走高飞了……情况变得越来越不妙了……
当天晚上,威克朵又一次来到了德若雷男爵的住所,在会客室里与男爵谈话。
“男爵先生!请问昨天在停车坪那个地方,跟你同坐一辆出租车的那个女人是谁?”
这句话立时把男爵惊得面无血色,竟然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道:“你们可真是无所不能啊!任何事情都无法逃脱你们的眼睛,看来我只好如实相告了。我在巴黎有一个相好的情人,是几个月前刚认识的。昨天晚上,我到她的住所与她共进晚餐,随后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我送到了停车坪。”
“所以你才欺骗你的夫人说是因为业务上的事情而回家晚了。”
“我的心里也感到十分对不起她!”
“我要求你带着我去见见那个女人,明天早晨,我会开车来接你,你务必等着我!”
听完威克朵的命令,德若雷男爵面露难色。可是,他又怕因此而激怒威克朵,所以只是非常不开心地说道:“好吧,我明天会在家中恭候大驾!”
第二天一早,威克朵便租了一辆出租车去接德若雷。从夹休开车到巴黎,总共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可这两个人在车上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不过威克朵却在暗中偷偷地观察德若雷男爵的神态和表情,只见他神情憔悴,脸色苍白,眼睛又红又肿,估计是昨晚夜不能寐,为了今天的事情辗转反侧!
“通过男爵的面目表情就能够做出断言,德若雷男爵的情人百分之百是那个长着一头金发的年轻女子!而他本人就是这件凶杀案的元凶!”威克朵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些事情。
终于,他们驾驶的汽车开进了巴黎市区。
“她的住所在什么地方?”
“路萨堡一带,博奇腊耳街。”
“她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玛桑。她原来是罕立·博齐戏剧院的舞蹈演员,后来因为患上了肺病而不能登台演出了。出于对她的惋惜和可怜,我出资为她治疗,她为了报答我便与我相好了。”
“治疗费一定是笔不小的数目吧?”
“还算可以。她目前还只是肺病初期……可是,就我的财力而言,这笔钱的数目已经相当可观了。这些情况爱丽丝都非常清楚,所以她发自内心地感激我,用她的爱来对我进行补偿。现如今,她的肺病基本上已经痊愈了,可却依然不能重操舞蹈演员的旧业。因为那样的工作需要演员具有较好的体力,所以她不得不安心静养。”
他们把出租车开进了博奇腊耳街狭窄的巷道,停在了一幢非常古旧的公寓楼前。德若雷男爵轻轻叩门,一个妙龄女郎把门打开了。
“玛习思!是你啊!”她一把抱住了男爵,并吻了吻他。
眼前的这个场景令威克朵大失所望:虽然这个女人也长着满头的金发,可发型却与先前见到的那名女子截然不同,尽管也同样是年轻貌美的,可面容上却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或许是因为期望过大,所以失望也很大。
“这是你的朋友?”这个女人眼望着威克朵说道。
“不是,他是一名刑警。你也看到过相关的新闻报道,他是快反组的成员,现在正负责侦破那宗轰动全国的债券盗窃案,而我刚好能向他提供一些帮助。”
“快请进!让您费心了!”
这个女人带着他们二位走进了低矮的房间。威克朵从一进门就在仔细打量着这名女子,严重的疾病导致她的姿色锐减。深蓝色的眼珠,修长的睫毛,微微一笑,如珍珠一般的皓齿就显露了出来。
“夫人!为了尽早破案,请您配合一下我的工作,有几个问题需要询问您。”
“可以,你想问些什么呀?”
“您昨天是否与男爵会面了?”
“有啊!德若雷昨天在我这里吃的午饭和晚饭,后来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了停车坪。”
“有目击者说看到你们当时携带着两只大箱子。”
“是的。那是我们在半路上买的空箱子。”
“你们打算外出旅行吗?”
“是这样的,我打算把爱丽丝送到南方去疗养一段时间,可是因为外出的开销一时之间还没有解决,所以一直未能成行。箱子里面现在装的只不过是一些衣物。”男爵说完非常难为情地笑了笑。
“我要看一下!”
接着,威克朵走到了放在屋角处的大箱子跟前,把其中的一只箱子打开,发现箱子里面盛满了衣服。于是他把手伸到下面去摸索,这时,德若雷男爵突然表情非常严厉地大声喝道:
“不准动!”
男爵的脸由于愤怒而变了形,威克朵只好挺直身子看他究竟想说什么。男爵向威克朵站的地方靠了靠,恼羞成怒地说:
“是谁同意你这样做了?你有搜查证吗?你根本就没有!作为一名刑警,你根本就不尊重公民的合法权益。我一忍再忍,可你却得寸进尺。在来这儿之前你就一直疑心是我为了将国库债券据为己有而杀害了雷斯克。
“你之所以要对这两只箱子进行搜查,是因为你认定我已经将债券藏在了箱子里,我说得对不对?”
极度愤怒的德若雷男爵这时浑身战栗,双拳紧握,满脸通红。
男爵的这种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是威克朵始料不及的,他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握紧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枪,向男爵直言:
“德若雷男爵!你说得完全正确,我确实对你有很大的怀疑,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尚未掌握证实你有罪的铁证,所以我命令你跟我到警察局去一趟。我的手里没有搜查证和逮捕证,因此如果你不跟我走的话,我也无能为力。可是,假如你真的不跟我去的话,只能徒增我对你的疑心。”威克朵声色俱厉地说道。
男爵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道:
“我可以跟你去一趟,不过我是去洗刷我身上背负的罪名的!”
威克朵又转身对爱丽丝说道:“你就先留在此处,万万不可离开这里。”
爱丽丝眼含泪花地点头答应。
威克朵用公寓楼内的电话打给警察局,请求调派几名警力,对爱丽丝实施监控,以防她逃之夭夭。在此之后,他亲自把德若雷男爵带到了警局,先羁押在看守所中。
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威克朵走进了快反组组长戈捷的办公室。
戈捷正在与摩立奥组长进行谈话,他们所谈的内容很可能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威克朵一语不发地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组长的脸恰好扭向了威克朵,威克朵赶紧趁此机会汇报案情进展情况。
“这可真是辛苦你了。我们这里也发生了一件大案子!”由于兴奋,戈捷的脸很快变得一片通红。
“是吗?是什么重大案件?”
“我们已经获知此案与罗宾有重大关联!”
“有确凿的证据吗?”
“铁证如山,我现在正在听取摩立奥组长陈述具体的内容,这方面你也有所了解,罗宾前段时间曾在斯特拉斯堡现身,而我们差一点就把他抓到了。罗宾那时正计划着盗窃中央银行金库里存放的那九十万法郎的国库债券,可是却没有成功。”
“也就是说罗宾并未将债券窃走?”
“是的!那些债券的所有者是斯特拉斯堡的工厂主之一。他原本打算用自家的保险柜来存放那巨额的债券,可是到了后来,他把那些债券装进了黄色的大信封里,存放在中央银行的金库中。翌日,这位工厂主家中的保险柜惨遭盗窃,不过债券并不在其中。而这次不成功的盗窃活动正是罗宾做下的,江洋大盗罗宾差一点就大功告成了。”
“有什么证据能证实此案确为罗宾所为?”
“当然有啦!就在那里!”说着,戈捷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一封信。
“这就是摩立奥组长所取得的重大突破!这封信是罗宾写给他住在巴黎的妻子的,这只是其中的部分内容,你自己看一下吧!”
威克朵开始快速浏览起这封信来:
我未能成功地盗走那些债券,中央银行内部工作人员亚瑟·奥吉罗兰已从金库中将其窃走,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如果你有空闲的话,不妨在巴黎留意一下那名男子的行踪。我会在星期天晚上抵达巴黎。对于已遭挫败的目标,我不会再有丝毫的兴趣,况且那只不过是九十万法郎,还难以对我产生强大的吸引力。我眼下所要做的可是一宗关系到一千万法郎的大案。
ARS.L.W
“ARS.L.W是亚森·罗宾惯用的假名。虽然他宣称自己已经对那些债券不感兴趣了,可还是指示他的妻子去打探亚瑟·奥吉罗兰的踪影。由此可见,他仍旧对那九十法郎的债券贼心不死。
“罗宾想要打探出那些债券的下落,所以这个星期天会偷偷地潜回巴黎,这恰好是将其捕获的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你们都要努力去做啊!”戈捷用话语激励着二人要振奋起来,这两个人也当即表示会竭尽全力。
“在威克朵果断迅速的措施下,具有重大嫌疑的德若雷男爵被看押了起来,可是那九十万法郎的债券却不知所踪。我们一定要尽可能早地将其找回来,另外,捉拿罗宾也是一件费时费力的工作。这个行踪诡秘的江洋大盗,乔装改扮的绝世高手,让人匪夷所思的江湖奇人,确实让快反组费尽了心血,甚至快要精疲力竭了。”
戈捷用这种方式为两位警官鼓劲儿,这两个人也是信心十足,立刻着手开始行动。
摩立奥立刻奔赴看守所,对德若雷男爵进行了审讯。威克朵则来到了警察局的档案资料室,查阅有关男爵的情人爱丽丝·玛桑的全部情况。
她的相关材料如下:
爱丽丝·玛桑,遗孤。父亲因酒精中毒身亡,母亲则死于肺结核。曾经当过罕立·博齐戏剧院的舞蹈演员。以前多次在化妆室中盗窃他人的珠宝首饰,导致最终被戏剧院解雇。现在没有正式的职业,住在博奇腊耳街115号公寓。怀疑她为国际恐怖组织服务,目前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她也是一名肺结核病二期患者,不过目前并没有出现病情加重的现象。
“这个爱丽丝居然是这样的人!”查阅完资料之后,威克朵心里暗自思忖。
一个小时之后,摩立奥与威克朵在办公室碰头,交换情况。
“我已经审问了德若雷男爵,他所说的总是含混不清,似乎是欲言又止,我总感觉他在对我耍小聪明。”摩立奥皱紧眉头说道。
“这个德若雷男爵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的生活状况又是怎样的呢?看起来我们有必要再到夹休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两位警官乘车奔赴夹休,为了打探出第一手材料,他们分头去拜访德若雷男爵家附近的当地居民、邮局工作人员和商店经理。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人们基本上对德若雷夫妇二人没有什么好感,而对德若雷太太的印象尤为恶劣。
威克朵来到了德若雷男爵所租的房屋主人——雷勒摩的家中。雷勒摩是做石灰生意的,而且还是一位议员。
威克朵按响了门铃,可很长时间也没有人来开门,他在门口伫立了半天,听到二楼有女子的喊声和男子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哎!家庭战争……”威克朵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声。这时,一声女人的怒吼传了过来。
“胡说八道!你这纯粹是在编造谎言!你前日在巴黎做下了那件事情,你以为我被蒙在鼓里了吗?哼!不要以为自己是个议员就可以无法无天!你这个老色鬼!大骗子!”
“你无中生有地编造什么?我在巴黎确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所以才回家晚了一些,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对你解释过成千上万次了,你怎么还是不理解我呢?”
“你打算糊弄谁啊?你不要以为自己手里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哼!你居然认为我对此事毫不知情!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你前一天为什么半夜才回来?”
“我不是已经向你解释过了吗?我的的确确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才回家晚了的!”
“不要这样说!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瞒过我!”
威克朵在门口伫立了良久,就这样一直听着夫妻二人无休无止的争吵,而他也在不停地按着门铃,而且用力地拍打大门。过了好长时间,待在二楼上的人方才发觉楼下有人叫门,紧接着,屋里传来了有人下楼梯的声音。
一个睡眼惺忪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把门打开了。
“请问您是雷勒摩吗?”
“我就是!什么……”
威克朵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给他看了一下,这让雷勒摩十分吃惊,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警官先生,快请进来!”
雷勒摩把威克朵让进客厅,威克朵刚一进来就向他询问道:“我此行的目的是想从你这儿了解一些你的房客德若雷男爵的情况。”
“德若雷男爵?你说那个穷光蛋啊!”雷勒摩十分轻蔑地说道。
“我非常后悔把房子租给他那样的人,交房费的时候他总是想方设法地拖延,一天到晚不是嫌房屋漏水,就是嫌墙壁不平整,尤其是她的妻子,总认为男爵夫人是多么显赫的贵族头衔,一双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了。有一次,我去向她索要房钱,她居然‘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让我吃了个闭门羹。我非常清楚,在我离开之后,她一定会懊悔不已的!”
说完这几句话,他开始冷笑起来。
在把这些情况讲完之后,不管威克朵再提出怎样的问题,他都一概说自己也并不清楚。可以看得出来,他似乎在隐瞒着什么,内心里有一些慌乱,看起来好像是在盼着威克朵能早一些离开一样。
威克朵心里暗想,或许是因为刚刚与夫人争吵过,所以他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于是,威克朵知趣地起身告辞了。
走出这栋住宅没多远,威克朵回头望去,只见二楼窗户的布幔之后有一个女人在窥探,在瞧见威克朵看过来之后,立刻就没了踪影。
其实,在一楼客厅的窗户后面,雷勒摩此时也在窥视着威克朵的一举一动,他也同样很快地把头缩了回去。
“真是奇怪!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是出于警察所特有的直觉,威克朵当即断定这两个人的身上有重大嫌疑。因此,在走出一段路之后,他又悄无声息地折了回来。他把身体藏在篱笆墙的后面,倾听着楼上的动静,这个时候,二楼的争吵声仍然没有停止,他非常清楚地听到了那个女人又哭又闹的叫喊声:
“你前天究竟干了什么?别再用在巴黎忙工作的借口来欺骗我了!你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雷勒摩压低了声音在说着什么,由于声音太小,威克朵无法听清。
“住口!你这个厚颜无耻的无赖!”
这个女人的怒吼声惊天动地。接着又传来了“啪啪”的巴掌声,然后是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威克朵又等了一段时间,直到寂静无声为止,他才返回火车站。
摩立奥已经在他之前回来了,只见他这时正叼着一支香烟,坐在长椅上浏览报纸。
五天之后,戈捷把威克朵和摩立奥一起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德若雷男爵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可是,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能够证明他有罪的力证。而他也丝毫没有想认罪伏法的意思,他声称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行凶,而且,他的羁押期到今天就期满了,我们不能再把他关押在这里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我们也只能把他放了。
“不过,他肯定是有重大嫌疑的,所以我现在命令你们二人对他的住所进行全天二十四小时的严密监控,不要放过他的一举一动。一旦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就立刻将其抓捕归案。”
于是,这两个人把男爵带离了警察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警员。
“摩立奥组长,在咱们前往德若雷男爵的住所进行监视之前,应该到爱丽丝那儿先看一下,要知道,德若雷男爵与爱丽丝久别重逢,或许会说出一些对我们有价值的东西。我们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破案的线索呢!”威克朵在摩立奥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不行!这是不能被允许的!戈捷队长吩咐咱们立刻将他送回家去。”
垂头丧气的德若雷男爵双眼紧闭,神情凄惨黯淡。
在到达男爵所居住的公寓之后,同行的两名警员立刻开始了监视行动。
威克朵和摩立奥把德若雷男爵押上公寓楼的五层,按响了门铃。一个女仆把门打开,打量了几眼跟在男爵身后的两个人。
男爵走进了屋内,就在两个人打算跟进的时候,有个人火急火燎地飞奔上了楼。这个人正是负责对爱丽丝进行监控的警察之一。
“出什么事情了?”威克朵连忙询问道。
“监控对象在房间里遭人暗害了!”
“你说什么?爱丽丝被杀了?”
“是的,被人勒住脖颈窒息而死,而且已经死去好多天了!”
“好多天?难道是将德若雷男爵从她那里抓走的那一天遇害的?”
“不错,可是,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们遵照你的命令在那里进行全天候监控的……”
“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曾进入房间?”
“没有,我们一直在暗处轮流监视!”
“莫非你们一直都没有进去看看吗?”
“没有。因为她是个孤身居住的年轻女子,所以我们贸然进去会非常不妥。这些日子以来,房间里一直悄无声息,令我们感到十分奇怪,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早就让人给勒死了……”
“好了,这些情况我已经全都了解了,我会立刻赶到现场的。”
说完,威克朵急忙来到了房间里,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男爵:
“男爵!你的情人爱丽丝遇害了!肯定是有人知道你把那些债券藏在了她的家中,所以才会谋财害命的。”
男爵夫人刚刚还在拥抱着男爵庆祝他劫后余生,闻听此言不禁疑惑不解地一把将他推开,眼泪汪汪地瞧着他,一时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你……你居然在外面养了情人……”
“请你宽恕我吧……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做。可是,让我想不通的是她为何会惨遭毒手?这些天以来,我一直都被关押在看守所,差不多就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放在黄色大信封里的价值九十万法郎的巨额债券……谋杀雷斯克的凶手……已经把我搞得一塌糊涂了……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起来?我对此是一无所知啊!”
“你说什么?……难道……”
男爵夫人失魂落魄地把双手抬起来,神情十分沮丧,随即倒在了沙发上,痛苦万分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威克朵和摩立奥都认为这个女人会摔倒在地,想要过去搀扶她,殊不知她性格十分倔犟,只见她跪倒在地上,双手合十,面对着他们二人。
“我恳求你们能听听我的证词,我丈夫他绝对是清白无辜的,为此我可以对天起誓!你们所说的惨遭杀害的雷斯克和被盗的巨额债券,我都一无所知,同时我也坚信德若雷是无罪的,我敢对上帝发誓我所说的没有半句虚言!我可以证明他是清白的!
“雷斯克遇害的那一晚,我一直与我的丈夫待在一起,他夜间从未外出,我丈夫他……我对他深信不疑……除了他婚外恋一事……”
男爵夫人歇斯底里地又哭又叫,被自己所深爱的丈夫背叛,她的内心里此时充满了痛苦和仇恨,只见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哭得惨不忍睹。
可以看得出来,男爵夫人的这些感情是发自肺腑的,没有丝毫的假装成分。见此情景,威克朵也不由得说了几句安慰她的话,随后便和摩立奥一起告辞了。
摩立奥说道:“我们应该立刻到爱丽丝住的公寓去打探一番!”
于是,威克朵立刻对那个在楼道里转来转去的女仆人吩咐道:“你要密切注意男爵夫人的一举一动,一旦出现什么情况,你要立即通知守候在楼下的警察!”
在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两个人遂乘车离去。
“又有了一个受害者!这九十万法郎的债券已经引发了两场血案,可凶手究竟是什么人,到现在仍然不得而知!”威克朵在心里暗暗想道。
他们二人乘坐的汽车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停靠在公寓楼的角落处。这栋楼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人们都想一探究竟。很多警察手握围绳,以防无关人员进入楼内。
威克朵和摩立奥来到了爱丽丝的房间,只见她倒在了沙发床上,脸色变成了紫青色,脸孔肿大,还有很多黑斑浮现在上面,这张脸由于临死前的痛苦挣扎而变得异常恐怖吓人。嘴角处已经发黑,周围还有不少血痕留了下来,满头青春靓丽的金发现如今已经乱蓬蓬地把半张脸遮盖了起来。这说明她在临死前曾有过一番痛苦的拼命挣扎。
床和地板上都没有发现血迹,现场也没有作案凶器。这间房子里的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似乎并没有搏斗过的痕迹。
对爱丽丝进行监控的警察汇报说:“午后1时许,我们两个人按响了门铃,可却没有人应答,我们赶紧向在楼下进行监控的警员打听情况,据他们说并未发现爱丽丝从里面走出来。于是,我们找来了附近的一个锁匠,把门锁打开,接着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幅景象。”
“莫非真的没有人进出她的房间吗?”威克朵询问道。
“除了本栋公寓的居民以外,再没有闲杂人等出入过这栋楼。”
“有人打过电话吗?”
“据公寓的管理员讲,至今没有人打过电话。”
法医的验尸报告显示:
毋庸置疑,死者系被勒死。死亡时间距今大约五天。
“她是被人用手掐死的?”
“并没找到这样的痕迹。作案凶器有可能是绳或毛巾一类的物品……当然也有可能是丝巾……”
威克朵猛然之间回想起来了,被害人爱丽丝生前有一条橙绿相间的丝巾,可如今却不翼而飞了。
两只大箱子仍旧被摆放在原来的位置,箱内的物品与威克朵上一次翻看时没有任何变化,柜子、梳妆台和抽屉上的锁都完好无损。
“难道罪犯并没有在这间房子里搜寻那些债券?或者说罪犯清楚地知道债券并没有藏在这个地方?据公寓的管理员所讲,除了这里的居民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出入啊……”
接下来,威克朵和摩立奥对楼内的住户一一进行了询问,当摩立奥询问住在第六层的一位居民时,这个人对他这样说道:
“五天之前的一个中午,我看到一名女子慌慌张张地从四楼飞奔而下,在她下楼之前,我还听到了四楼有关门的声音。”
“那个女子有什么容貌特征?”
“她并不是这里的住户,穿着一身高档的服装,由于脸上罩着黑纱,所以看不清楚具体长什么模样。”
听完这一番话,威克朵在内心里已经认定这个女人有重大嫌疑。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爱丽丝·玛桑的遇害时间应当在当天上午11时至12时。由于爱丽丝的身体健康状况十分糟糕,所以无法更加准确地推测出她遇害的具体时间。另外,案发现场并未找到罪犯的指纹,这说明罪犯在作案的过程中手上应该是戴着手套的。
威克朵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的座位上,看着摩立奥和其他的警员在那里翻箱倒柜。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名警员说道:
“咦?这是什么东西?”
威克朵从这名警员的手中接过了这个令他感到十分惊奇的东西,它似乎是一个用某种植物手编而成的盒子,看上去让人感到颇为陈旧。
威克朵把这个盒子打开了,看到里面放着几张照片。相片里与爱丽丝合影的那些女子似乎都是些社会底层的舞蹈演员,而且这些相片的拍摄技术都十分糟糕。
在这个盒子底部的衬纸之下,还放着另外一张已经被一分为二的照片,只消看上一眼,便可以判断出这个作品出自于一个外行摄影师之手,不过,它的效果要明显强于其他那几张。威克朵看了照片上的那个人一眼,不禁尖声叫了出来。
“上帝啊!又是她……”
不用说,这个人便是威克朵在电影院看到的那个长着满头金发的美女,也就是雷斯克遇害时从隔壁窗户逃之夭夭的那个金发女郎。
威克朵把这个盒子默不作声地装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而且也没有把照片一事告诉给摩立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