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奥多娜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谢天谢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莱纳德,先是胳膊,然后摸索着往上,拍了拍他的脸,“没事,我在呢。”
莱纳德忽然间想起从学校回到故园鸟镇的那个暴雨之夜,他姐姐开着车,两人原本有说有笑,但天色也是这样骤然漆黑一团,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再然后……
几秒钟过去,并没有雷声和雨声响起,莱纳德悄悄松了口气,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又能看到路面了,但车灯并没有在他转动旋钮时亮起来,他们只好继续在黑暗中行车,森林剪影从两侧车窗飞快地倒退,却不知怎地好像要扑上来似的。
“那是,”莱纳德瞪大眼睛,看着夜色里一团漆黑的轮廓,心再次砰砰跳动起来,“……什么?”
“是个人。”奥多娜回答,她好像笑了一声,又说,“或者,不是个人。”她忽然把安全带扣解开,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着莱纳德:“你老实待在车上,别熄火,保持警惕,我要下去看一眼,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她说着瞟了一眼车前窗,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你可不准抛下我一个人开车跑掉。”
“喂!等等!”莱纳德边说边解安全带,但奥多娜已经跳下了车,还把阿西莫夫留给了他,这猫一得脱自由,立刻敏捷地跳上了莱纳德的大腿,一屁股坐了下去。
得益于曾经接受过的训练,奥多娜夜间动态视力还不错,所以她很清楚此刻站在马路中间的是个人。
至少看起来是个人。
“格雷戈·奥古斯特。”奥多娜叫出他的名字,一边走上前去,姿态戒备,现在她不需要靠近也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臭味了。
“多娜女士。”格雷戈伸手抬了抬头上并不存在的帽檐,脑门上肿起的大包在夜色中都显眼得很,“真是很高兴见到你。”
“你这话说得可有点草率了。”奥多娜微笑着说道,打量着对方牛仔裤上的泥土和草根,“我猜被人从车上丢下来不太好受吧?”
格雷戈摸了摸脑门,龇牙咧嘴地笑了笑:“也没那么糟糕。”
奥多娜眯起眼睛,心里的疑惑逐渐膨胀,如果仅从这几句对话来判断,她会相信对方是个人,也许不大正常,但你大半夜在公路上还能指望碰上什么货色呢?
“你是走过来的吗?格雷戈。”奥多娜终于问道,同时注视着对方脸上的神情,“没想到居然领先我们的车这么多,你走得可够快的。”
“我没走,女士,我没走。”格雷戈连连摇头,他忧郁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说,“我一直在这里。”
“是吗?”奥多娜后退一步,余光瞟向车头的位置,果然,那条该死的白色粉笔线就在那里,在黑黢黢的夜色里活像一张裂开的小丑嘴巴。“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因为没有人愿意载我啊,女士。”格雷戈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看我这满身泥、满嘴的酒气,人家肯停车就不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