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说,没忘记叫她的名字,“萨拉,”我说,“萨拉。”
那天晚上,我对迈克舅舅说,他得带我和萨拉去看鹰树。迈克舅舅提出要帮我拟一张清单,列出所有我想对市议会成员说的内容。他说,学会怎样与人说话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我到过LBA树林,能说出每一棵树的学名和种类——只要是我见过的。我想,如果市议会的人知道那里都有哪些树,长得有多么高大,一定不会允许它们被砍倒,可迈克舅舅却说,这对市议会来说还不够重要。
他一说出这话,我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乱晃双手,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他又说不能在市议会乱晃双手,我恨不得把耳朵闭上。
我不确定迈克舅舅说的是不是真的,可他解释说,当年他在华盛顿州交通部工作时就曾在许多人面前发表过演讲,我最好听听他的意见。妈妈也同意了。
接下来,他帮我列出了人们不该砍伐鹰树这类古树的原因。原因有很多,其中大部分恰好也是我喜欢树的原因。我写了一个清单,列出了树之所以如此奇妙、美丽、值得拯救的所有因素。清单上是这样写的:
·果实、树叶和树枝中都存在着斐波那契数列。
·树木生长的空隙总会被徒长的枝叶填满。
·白杨树林和巨型红杉是地球上体积最大的生物。
·一棵树会在自身周围创造出一个微气候。
·树是地球上最多样、繁殖最普遍的植物。
·一棵树每天能从地底提取数百升水。
·树是一个完美的过滤系统。
·树是光合作用的极致体现——地球上没有哪一种植物能达到像树一样的直接物质转化水平。(藻类的直接物质转化水平与树接近,但还是无法将那么多的光能转化为固体。)
·树是地球上最高大的有机体。
·树是地球上最安静的有机体。
·树林对光线的反射率极低,可以降低气温,促进动植物的生长。
·一棵树可以长出一英亩的树叶。
·一棵树可以吸干一整个流域,只要有足够的时间。
·一棵树通过繁殖后代,可以创造出一整个森林。
可是,迈克舅舅读了一遍之后却说这个清单中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值得拯救的重要因素,缺乏内在价值。
“那么,对人类来说什么才叫内在价值?”我问他。
“嗯,这是个好问题。”迈克舅舅说,“我想,大概是能够直接影响到人类生活的东西吧。毕竟,每个人最终都只在乎自己。”迈克舅舅把绿色的帽子向后推了推,挠挠额头。
“人类是自私的。”我说。
“是的,这么说也没有错。”迈克舅舅说道,“虽然我不会这么讲,但你说得没错。”
“好吧,我会想出一些拯救树的自私理由的。”我说。
这花了我六天零四个小时。我爬树,我沿着草坪走,我绕着沙发走,我思考了好长好长时间。终于,我走到迈克舅舅身边,对他说:“我想到了自私的理由。”
起初,迈克舅舅压根儿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只好提醒他我们上次谈话的内容。人们似乎无法像我一样记住每一次对话的内容,这总让我感到疑惑。对我来说,记忆就是脑子里的一个录音机,可以随时关闭、随时打开。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与伊尔莎牧师和皮埃尔聊天。他们似乎能理解我的录音机,也能随时打开他们自己的录音机,重新开始上一次的话题。比如,大叶枫的树叶,它独一无二的螺旋状种子,甚至道格拉斯冷杉的生长周期——这些都是十分复杂的话题,除了专家之外很少被人提及。
无论如何,最终我还是让迈克舅舅想起了上回关于拯救树的理由的话题。我把自己列出的自私理由告诉了迈克舅舅:
·树会吸收二氧化碳(即碳封存),阻止进一步的气候变化和全球变暖。
·树会释放氧气,为人类与地球上的其他生命创造并维持一个可生存的大气环境。
·树能促进水的过滤,分解土壤毒素,保护人类的生命。
·保护生物多样性有助于保护生态系统,为人类的长期生存提供保障。
“还有一点,”迈克舅舅说,“你可能没想到,保证很合林业人士的胃口。”
我们把他提出的这一点也加了进去:
·植树造林能确保人类有木材建造住屋与其他的建筑,制造家具与生活必需品。
妈妈把这些原因打印在卡片上,迈克舅舅教我怎样把它们大声地读出来,还表演了先看一眼卡片,记住要说的内容,再抬起头继续演讲的过程。
每一张卡片都有正确的编号,我可以把它们一一排列起来,这让我很满意。卡片上清楚地列出了一条一条的原因和我要说的话。我想,演讲大概就像爬树一样:爬一步,再爬一步;读一张卡片,再读一张卡片。
两天后,迈克舅舅和我去学校接萨拉,带她去了LBA树林。萨拉为鹰树画了一幅画,我非常喜欢。我们把这张画复印出来,打算在听证会那天分发给市议会的每一个人。我一点都不想把这些画分发出去。我想把它们贴满我卧室的墙壁,但妈妈只肯让我把原图贴在床头。她说,鹰树的画有一张就足够了。所以,我同意让他们把所有的副本都分发出去。
我们把卡片一张张按顺序排列起来。我喜欢这顺序,它们变成了我可以掌握在手里、编上编号的一沓卡片,就像一个攀爬路线,这很好。
那一周剩下的几天时间,还有接下来的一周,好几天下午放学后,妈妈都试图让我练习朗读卡片。我也试着去练,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一点都不喜欢做这件事,十分抗拒。
直到最后,终于来不及了。五月二十日到了,市议会的会议就在今晚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