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电话吗?你现在还在这家书店里吗?”我马上拿起笔回复她。
过了一会儿,昨天的景象又出现了,钉着她的字条的棕色钉子被悬空拔了出来,重新钉回去的时候新的字条出现了:“David,你绝对不敢相信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你的字条凭空出现了!”
这个笨蛋居然现在才发现吗?
还没等我回复,墙上又出现了一张新的字条:“David,你是个魔术师吗?我见过这样的表演,你藏在墙后面,用磁力做的这一切,我说得没错吧?”
她以为我是大卫·科波菲尔吗?
我扯下一张新的纸写上:“我没有,我也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些,我用手机全部拍下来了,但我也不知道该给谁看好。”
她回复的时候居然问我:“手机是什么?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确定你是在法国巴黎的莎士比亚书店吗?”我问她。
“我确定,这里旁边是一家皮具店,走过两条街就会到巴黎圣母院。”
我记得清清楚楚,书店右边没有店铺,是街尾,只有左边紧挨着一家咖啡馆。
我终于想到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现在是哪年?”
过了一会儿,崭新的字条上面写了四个阿拉伯数字:1970。
这不可能是真的,我现在一定露出了可笑的白痴表情,主持人你可以出来了,快!
没人出现。
我迅速地写好字条再钉回去:“你能证明吗?”
又是一段让人紧张的等待。
新的字条上面写着:“证明什么?”
我从来没有这么快地写过字:“我在2014年,你能证明你在1970年吗?”
这一次等得更久,大概过了十分钟,钉子下面出现了一小片报纸,我拿下来仔细看,是一张英文报纸,上面写着1970年10月13日,有中国和加拿大建交的黑白照片。
过了一会儿,字条换了:“轮到你了,你能证明自己在2014年吗?”
我上网搜索了1970年的大事记,然后回复她:“我说的可能没有办法马上验证,1970年上映的电影《巴顿将军》获得了第4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
“真的吗?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哈哈,我好高兴。”
虽然很诡异,但她其实挺可爱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约定了同一个时间在莎士比亚书店“见面”。
她告诉我,那个年代中国人出国留学的机会很少。她刚到法国一个月,法语不好,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发现了这家卖英文书的书店,虽然不是中文,但终于有她看得懂的文字了,所以就经常泡在莎士比亚书店。
她在温州也有一个小妹妹,她说自己要过来留学的时候,小妹妹是哭得最凶的一个。
她告诉我一定要去莫奈花园一趟,那里的花是她见过最最漂亮的。
她对未来的所有事情都很好奇,只是我解释得不太好,说了半天她也不懂什么是App。
这样一来一往,我发现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说,有点暧昧。
她既然可以把报纸传过来,我就试着把我的一张宝丽来照片传给她,居然成功了。
她也给了我一张她的照片,照片里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搂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女生,笑得很灿烂。
我不是那么梦幻的人,我也知道这很可能到头来只是一场很长很长极其详尽的梦。
只是跟她聊天的时候,看到她在字条里说的话,我都觉得莫名地开心。
两天后的一次聊天,我等她说自己回家了之后,留了一张字条:“你觉得我们有可能见个面吗?”
因为隔天我就要离开巴黎回中国了,我在想是不是能有机会在巴黎或者中国和她见上一面,虽然在我这个时空里,她已经六七十岁了。
去莎士比亚书店的最后一天,我带上了一本薄书,我想尝试把书钉上去送给她,因为这就是我之前跟她提过的The Miraculous Journey of Edward Tulane,是在那个时代还没有诞生的故事。
那天书店里的人有点多,可能因为是周末吧。
我照旧在窄窄的楼梯下面,等着上面的人先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爬上去。
终于走到了熟悉的书店主人的床前,我发现,留言墙被清空了一大半。
我急忙翻找我们之前的留言,发现我们的字条,一张都不剩了。
这真的是梦。
不对。我摸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来的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这不是梦。
我跑到楼下问店员为什么留言字条没了大半,店员跟我解释,留言墙上面字条太多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次。
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想到一个办法。我重新跑到二楼,我要找棕色的钉子,只要找到棕色的钉子钉回到原来的位置就可以联系她了,我们之所以可以交流,一定也是因为棕色的钉子!
我看到那面墙上有好几十个棕色钉子,我找了一个感觉最像的,写了几个字:“你在吗,我是David。”
接着坐在那里屏着呼吸等。
发现没有反应之后,我在所有的棕色钉子后面都钉上了一样的字条。
“谭静你看到了吗?我在等你。”
但是整个晚上,那些钉子再也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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