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秋弥大典那天，他策马扬鞭，风华正茂的闯入我的视线。
这样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卷入我的泥潭呢。
剑兰花落，提笔诀别。
17
我娘被关到地牢，我让贺云琛带我去看看她。
她破相了，头发乱糟糟的，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肯低头的样子。
「娘，到现在您都不后悔吗？」
她笑了，笑得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后悔？我只后悔生下你这个白眼狼！
」
她瞪大着眼睛盯住我，恶狠狠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从前我惧怕，现在她不过是把所有恨，对我爹的恨，对貌美外室的恨全都强加在我头上。
「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问。
我甚至想过我会不会是那外室的女儿，
可我那双引以为傲的眼睛和她年轻时再像不过。
她牵起唇角，眼泪滑落，「舒悦很像你爹年轻的时候。
」
答非所问，却也再清楚不过。
她借着温舒悦去怀念曾经那个深爱她的相公，
而我像她。
她恨我时刻提醒她已经不再貌美，恨我也是恨她自己。
唯独不敢恨她那相公。
18
「你真可怜。
」
闻言她疯了似的冲上来，掐住我的脖子，大吼道
「你以为贺云琛以后就不会变心吗！
」
「世上男人都一样，他早晚会厌恶你，抛弃你。
」
「温浅，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
贺云琛带人冲进来，将她一把拽开，
握着我的肩膀，焦急地查看我也没有受伤，
又抬手擦去我挂在脸上的眼泪。
这一举动无疑是再次刺痛了温氏，她疯了般笑着喊，
「大家都一样！
你们给我等着！
你们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
我拉开挡在我身前贺云琛，
上前甩了她一巴掌。
我盯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睛，
「是因为贺云琛太好了，所以你才受不了。
」
「但是娘，从前我利用贺云琛是因为我是闺阁女子，暂时无权无势。
」
「我利用他不代表我依附他，我喜欢他嫁给他，也不代表我要靠他活一辈子。
」
「哪怕将来他变心了，不爱我了，也是他辜负我，也是他有错。
」
「我不会像你一样怪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
」
「男人管不住心，与我何干？」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令温氏变了脸色。
她这才意识到我和她年轻的时候大相径庭。
19
贺云琛跟在我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被我罩着的感觉。
「温浅。
」
我回过头，审视般盯着他，「怎么了，你觉得我刚刚说得不对？」
「不是。
」
他笑着走近我，将手里的短刀递到我手里。
「倘若哪天，我敢对不住你。
」
「就杀了我。
」
我接过这柄银色的刃，
下一秒，刀尖直抵他的胸口。
一旁的影卫吓得纷纷拔剑，
而他贺云琛，一动不动。
「贺云琛，你想清楚，我会当真。
」
他握住刀刃，俯身看着我，
用眼神描绘我的每个五官。
「我从不食言。
」
我收回刀，拉过他的手查看，已然皮肉绽开。
我蹙眉嗔怪，「傻子，不疼吗？」
贺云琛从锦袍里层搜出那方帕子，
勾唇浅笑，「有它就不疼。
」
上边的剑兰花绣的其实一般，
此刻在我心里，却栩栩如生。
20
没过多久，我娘就死了，温承建还赖活着。
我同贺云琛成亲了，官家赐婚，成了京中佳话。
温承建被查出贪污军饷，削了官职，沦为阶下囚。
那日夜，我命人做了一桌子好菜，
没等来贺云琛，却等来了温承建在门口鬼喊鬼叫。
「温浅！
你个不肖子孙！
白眼狼！
」
我猜他是喝醉了，不然哪儿来的胆量来贺云琛家门口叫嚣。
「灵袖，去给老爷送点水。
」
「我怕他喊口渴了。
」
灵袖原先还不明白，看到我牵起的唇角便了然。
欢欢喜喜的带着几个影卫跑下去，
「老爷！
」
「我家夫人怕你半夜喊口渴了，来给您送水啦。
」
下一秒几个影卫一脸正经的朝温承建泼了好大一桶泔水。
这些影卫哪做过这个，看着灵袖笑，忍不住也跟着笑。
「哎哟喂！
」
「你们绝对是疯了。
」
「一群疯狗！
」
一桶泔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温承建一边骂一边气得跳脚，最后还是哆哆嗦嗦地跑了，
生怕下一秒影卫就会拔剑。
......
「夫人真是好谋略。
」
温承建刚走，贺云琛就从皇城司回来了，
我白他一眼懒得说话。
这下贺云琛反应过来，小狐狸又有脾气了。
他放软姿态，缓缓走到我旁边。
见他一来，我转身就要走，
贺云琛扯着我的衣袖轻轻一拽，
就把我拉回他眼前。
「贺大人当真是忙得很呢。
」
「不会是在哪个烟花柳巷的温柔乡逗留了吧。
」
我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他的胸口。
所有人都知道贺云琛从不应酬，
一是他根本没必要，二是他压根不想。
我这话全当是膈应他。
「哪儿敢。
」
他夸张的后退半步，微微抬手，一副投降的架势。
一旁的灵袖领着几个影卫难得看贺云琛吃瘪，不免笑出声，又赶紧识趣的溜了。
「贺云琛，你真是没脸没皮。
」
我到底是害羞了一下。
「登徒浪子是这样的。
」
话音刚落，他将我揽入怀。
半响，我开口。
「入冬后，剑兰是不是要谢了。
」
「那又怎样，不照样年年开吗。
」
21番外
我叫温舒悦。
我的妹妹温浅向来是最漂亮那个。
我承认，我是嫉妒。
那天父亲让我给她喂相思引，说是一种能控制人的药。
但说到底，我娘让我知书达礼，我做不来这么残忍的事。
我给她换成了乌梅汤，希望她酸死吧，给她长个教训。
后来我爹败了，我被发卖进了醉月楼。
一个嘴里满是肮脏话的男人扑在我身上时，
我想我这辈子要完了。
还好，温浅来了。
她给了那男人一巴掌，把我拽到身后。
贺云琛的影卫护着她，没人敢动我们。
她替我交了赎金，我有些不服。
「温浅，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
「都怪你害了娘！
」
我喊着喊着，眼泪落下来。
她将帕子和几张纸扔到我手里，
「哭有个屁用。
」
「温舒悦你脑子清醒一点。
」
她骂得我没敢继续哭，
「你手里的是城外的地契和东街的几间铺子。
」
「别总想着嫁了人就一了百了了，手里拿着自己的东西才能好好活，知道吗。
」
「这些你就当是娘给你的。
」
这些东西按理来说都是要上交给官家，不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要回来一点点，还自己添了许多。
我彻底不敢出声了，「那你呢？」
「你管好你自己，少管我。
」
她向来是这样，傲娇的狐狸嘴巴臭。
22番外
「温浅，对不起。
」
她闻言一愣，转身就想走。
我赶紧上前拉住她，
「是我告的密，你知道对不对？」
那天我看到了，看到她和贺云琛紧紧相拥。
这才是我真正嫉妒她的原因。
凭什么我读《女诫》，学礼节，学规矩，花了那么大的劲却寻不到好亲事，她什么都不用做光凭一张脸，就让世上顶好的少年郎为她折腰。
为此我告诉了父亲。
秋弥大典的消息其实没那么快，
如果不是我告密，她大概不会挨打，所以我才不忍换了药。
我垂着头，等着她的反应。
「温舒悦，你真傻。
」
「你就没想过，是我故意让你看的？」
我抬眸，对上她狡猾又漂亮的眸子。
她笑得明媚，大概是从小没娘教她，她见人很少低头，面对父亲也不卑不亢。
封建的规矩礼节，压不弯她挺直的脊梁；
恶意的谩骂咒语，盖不住她眸中的光亮。
她最漂亮，也最不羞于展示她的漂亮。
难怪贺云琛喜欢她。
23番外
入冬后，温浅交给我的铺子和田地，我打理的紧紧有条。
她时常来找我，给我送衣服送首饰。
「温浅，你家那位知道你这么能败家吗？」
现在我都能和她开上玩笑了。
「切，你让他来跟我红脸试试。
」她得意得勾唇，「这些东西我乐意给你，你就给我好好收着，别想那么多。
」
「对了，你帮我个忙。
」
她说话慢了下来。
「入春后，替我去娘的坟前种几株剑兰吧。
」
「娘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剑兰，看着温柔却不多情，名字还带点锋利。
可惜终究是嫁错了人。
」
我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你干嘛不去。
」
问完我就后悔了，温浅怎么会不知道娘不想看见她......
再抬眸，她漂亮的桃花眼已然泛起水花。
「还是你去吧，说不好来年秋能开花呢。
」
不过好在她的眼泪没流出来，
因为贺云琛来接她了。
啧，真是便宜这姓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