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葵花向阳 百里花花 19256 字 2024-12-20

第21章

国庆假期彻底结束,一切如常。

节后?第一个周末,许家忽然打?来电话,让许颂宁回家吃顿饭。

国庆节自打葵葵走了过后?,许颂宁一直低烧不?断,后?面一周都在医院里。

刘姨接到电话时,本想替他拒绝,许颂宁难得摇了摇头说,还是回一趟吧。

两旁的梧桐叶片微黄,车子从中间静谧的大?道驶过,开进一栋占地?宽广的意式别墅。

这个季节,屋前庭院里的花已经不?再繁茂,角落里几棵灰蒙蒙的白叶桉都算得上独特的色彩。

许颂宁刚从车上下来,老保姆便已经把轮椅带了出?来。

刘姨知?道许颂宁厌恶这东西,赶忙摆手,“拿开吧拿开吧,用不?着。”

许颂宁在医院躺这几天躺得头晕,脚步也?是虚浮的,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过来。

黑白配色休闲运动服,两手插兜步子不?急不?缓,习惯性?高?高?扬起的眼神,瘦削俊美的一张脸。

“好久不?见,小宁儿。”

许鸣珂从刘姨手里接过他,搀着他往里走,“怎么又瘦了?”

许鸣珂同他说话,跟和别人说话是截然不?同的调子,在外人面前矜贵傲气,在家人面前玩世不?恭,只有?在许颂宁面前还算个温柔哥哥。

“挂水偶尔会瘦一点?,没什么。”许颂宁声音有?些淡,浑身仍然隐隐冒着寒气。许颂宁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怎么还在咳嗽?”

“嗓子不?舒服。”

许鸣珂也?不?拆穿他,笑了笑又道:“国庆的事儿想好怎么交待了吗?”

“什么事?”

“你陪着小姑娘玩了几天。”

“我不?过是和朋友一起玩几天罢了,竟然也?值得被说道么。”许颂宁垂眼看着地?面,缓缓抬腿迈过台阶。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有?谁在从中作?梗添油加醋,其他人不?知?道,但老爷子应该是误会了。”

许颂宁转头淡淡扫他一眼,“哥哥,你学业和公?司事务不?忙的时候,去滑雪、潜水、打?球……甚至喝酒都挺有?意思的。”

许鸣珂呵笑了一声,挑眉道:“这么想哥哥呢?我可告儿你啊,这回真不?是我。”

两个人一起进到客厅,远远就瞧见了于教授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不?搞研究的时候爱穿长裙子,今天也?不?例外。

一身烟灰绸缎长裙搭着她腕上的一圈紫罗兰,天气凉,肩头还搭了雪白的披肩,一头乌发?用祖母绿簪子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您是生怕人看不?出?年纪吗?”许鸣珂毫不?留情?笑道。

于教授常年待在航天所里,年轻那会儿还喜欢满世界玩,现在除了做研究还是做研究,很少再有?心思打?扮了。

于教授这会儿也?没心思理会他,冷冷抛了一句:“今天你爸爸在家,说话当心点?。”

说着便直直朝许颂宁走来。

于教授上一次和许颂宁见面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当时她回京参会,离开前去霞公?府看了他,小聚片刻没说几句话,便又匆匆分别。

“今早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又接连烧了这么多天,这会儿不?该出?门的。”

于教授扶许颂宁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保姆递来的毯子帮他搭在身上。

许鸣珂跟着他们移了过来,在旁侧沙发?坐下,两腿放松叠起。

“哟,这是要谈心了。”许鸣珂笑。

于教授皱眉看向他,“你去楼上等着问话。好好反思反思前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许鸣珂又笑笑,“这么久没见着,怎么一来就跟审犯人似的。”

于教授低哼一声,“你能有?潋伊一半儿省心我都懒得管你。”

许鸣珂靠着沙发?一手支着下巴,懒洋洋道:“您哪有?那功夫。”

正说着,实木楼梯转角处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老保姆站到了楼梯口,小心翼翼看了看情?况才开口:“珂哥儿,快上来吧。”

许鸣珂低啧一声,长腿一迈站起来,浑身仍是那松垮高?傲的劲儿,刚走到楼梯又转头跟于教授说:“半个钟还没下来的话,您得来救救我。”

于教授眉头又皱起来。

许颂宁坐车也?坐累了,身上搭着毯子,脑袋无力靠着沙发?,“哥哥又做了什么。”

于教授摇摇头,“不?说他了,别闹着你心。”

于教授轻轻揉了揉许颂宁的头发?,看到他因为过于苍白,脖颈透出?了青色的血管。

“假期这次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

“那就好。”于教授温柔笑笑,“听刘姨说你们还去天津卫了。”

“嗯,去逛了很久。”

“去海河坐游船了么?”

许颂宁摇摇头,“没能去。玩到晚上太累了。”

“等下次你身子好些了,我陪你去。”

许颂宁笑,“您日理万机大?忙人。”

“胡说,你小时候我带你溜出?医院去天文台你忘了么?”

“没忘。”许颂宁微笑着叹气,“格里菲斯。”

于教授点?头,正要说话,许颂宁又忽然咳嗽几声。

他习惯性?抬手掩唇,袖口一晃,于教授瞥见他腕间一抹鲜红。

“这是什么?”

于教授轻轻握住他的手,将衣袖往上捋了一寸,整条红绳都露了出?来。

许颂宁皮肤苍白,红绳在他手腕上格外鲜艳刺目。

“朋友送我的。”许颂宁默默收回手,“祈福的小绳子罢了。”

“你这些天一直戴着?”

许颂宁低头不?说话。

于教授顿时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

“天呐小宁儿。”于教授伸手捏他的脸,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但是长大?后?的许颂宁脸上没肉,一捏就疼。

许颂宁没力气挣开,只好别过头。

“你这孩子可真行?啊,好的不?学,学你哥哥姐姐这臭毛病?”于教授笑着看他,帮他把略微滑落的毯子提起来。

许颂宁又咳一声,“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于教授呵呵笑了笑,轻拍他的肩,“其实没关系,是或不?是都没关系。你干什么都好,我只要你开心就可以了。”

许颂宁转过头看她,“妈……”

“你妈妈我当年不?也?早恋么?别担心,别有?心理负担。”

其实要真论起来,他们一家子的早恋基因都得追根溯源到于教授身上。

她从美国高?中回来的那个暑假也?不?过十七八岁,一眼就看上了来家里拜访的邻家哥哥,冷酷英俊、高?高?在上,由此?便成了一场姻缘。

于教授虽然当年严抓许鸣珂和许潋伊早恋,但到了许颂宁这里,她觉得只要孩子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许颂宁想,她甚至能立马到女孩家里提亲去。

中午,父亲和老爷子以及许鸣珂,三个人一起从楼上下来。

饭桌上老爷子例行?关心孙儿们的情?况,因为许潋伊不?在,便多问了几次许颂宁。

倒也?没问他出?去玩的事,仅仅问起他身体如何。

许颂宁一句实话也?没说,只道自己一切都好,过些天就要回学校去。

难得开口的爸爸也?沉声说了句:“读书的事不?急,身体要紧。”

许颂宁只好点?头。

午餐结束后?,于教授和父亲出?门去玉泉山,许鸣珂陪老爷子下棋,许颂宁则照常回霞公?府。

走之前,许颂宁忽然想起了一桩事。

“哥哥,你国庆那会儿,一直在香港么?”许颂宁问。

许鸣珂点?头,“对。怎么?”

许颂宁在他搀扶下慢慢往前走,沉默看着脚下的砖缝冒出?细草。

许颂宁若有?所思,半晌才说:“你见过葵葵的朋友么?”

许鸣珂神色如常,笑了笑,“见过。”

“什么时候。”

“机场,帮你送作?业。”

许颂宁点?点?头。

许鸣珂低笑一声,“怎么,对她朋友更感兴趣?”

许颂宁正要迈上车,回头看他一眼,突然狠狠咳了几声。

许颂宁的脸色霎时惨白,微微弯下了腰,手指紧紧捂着唇都掩盖不?住那股子强烈的痛苦感。

许鸣珂猛然一惊,“怎么了?”

许颂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摇摇头,刘姨在车里头搀住他的胳膊,扶他上了车。

“哥哥,国庆的事,葵葵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许鸣珂挑眉笑起,“那么芝麻大?点?儿的事不?必谢。更何况,那都是为了让你开心。”

许颂宁点?头应了一声,车门缓缓关闭。

下午回到霞公?府,许颂宁也?无事可做。

现在琴也?不?能练太久,基本就只能看书,偶尔再和葵葵说说话。

最近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葵葵每天生活都有?乐子,许颂宁就耐心听她讲,讲完和她一起笑。

但今天是周末,葵葵一早便说约了和陈清雾在外面玩。

成都国金中心负二楼的冰场。

这家冰场不?算大?,但一到周末人就很多,有?报课的小朋友,也?有?一起来滑冰的情?侣和朋友。

葵葵和陈清雾都是自学成才的门外汉,像先前无数次一样?,随意滑了几圈就停在围栏边休息聊天。

“最近买的,好看吗?”

陈清雾抬起左手,在葵葵眼前晃了晃。

葵葵转过头,看见她腕间戴着一只手链。

高?级温柔的白金底,链子细腻柔软,上面满嵌着两排耀眼的钻石,中间是一只设计独特的钻石蝴蝶结。

葵葵微微眯起眼,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陈清雾吓了一跳,“呀,你干嘛!”

葵葵力气大?,抓得她还不?了手,葵葵找到那手链的搭扣,翻过来一看。

“格拉夫啊。”葵葵哼笑一声放开她,“陈清雾,你捡到肾了?”

陈清雾脸色变了一下,赶忙收回手,拍拍自己胸口,“哈,我以为什么呢。一惊一乍的。你还真当是格拉夫啊,淘宝随便买的。”

“是吗,现在水钻工艺这么好,火彩都能烧出?来。”葵葵低头又瞄了一眼那手链。

陈清雾慌忙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链,梗着脖子道:“那不?然呢?”

葵葵又笑,“淘宝价格多少,我猜猜。四十万?还是五十万?”

“瞎说什么,我的经济水平你还不?清楚吗?”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我觉得你疯了。”

第22章

陈清雾家境还不错,衣柜里有那么些几万的衣裳,但那不是常态,那是她妈妈买给她的礼物,有一些还是拿来走亲访友时穿着体面的。

她的情况葵葵再了解不过。

“你说过不喜欢这种细链子你?忘了?”葵葵盯着她的眼睛,“你?还说过细链子容易断,一不小心就坏了,戴着不显眼不好看还闹心。你喜欢夸张的款式,这根本不是你?自己买的。”

“你?在疑神疑鬼什么?我最近突然喜欢细链了啊。”

“还在狡辩!”葵葵心都凉了半截。

陈清雾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如果?她仅仅是因为虚荣而想要价格昂贵的包和首饰,葵葵都懒得管她。

怕的就是她不为了钱。

“我看你?真是疯了,陈清雾,你?还是个高?中生啊!你?干嘛去招惹那种人!”葵葵怒道。

“我招惹什么人了?有钱人?”

“这跟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葵葵头?都大?了,“那样的人,玩弄女生感情很难吗?大?把?女生等着他!”

“他是怎么样的人?”

“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他那种公子哥,他缺女朋友吗?他可能只喜欢你?一个人吗?”

陈清雾也恼了,脸颊发?红,“那许颂宁难道不是吗?他不够好吗?你?能去北京找他,你?能喜欢他,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这一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葵葵感觉天?昏地暗,真想把?陈清雾拖去卫生间冲冲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

“陈清雾,我刚才?哪句话?提到过许颂宁?”

陈清雾一怔,反应过来,立刻别过脸去。

“既然你?问起来了,我也不会骗你?。”葵葵深吸一口气,“我和许颂宁只是朋友,甚至算不上互相熟知的朋友。我喜欢他,仅仅是我单方面喜欢,我不指望他会喜欢我。如果?哪一天?我们真的在一起,我会很开心,但如果?哪一天?我们分开了,我只会觉得——”

葵葵停了片刻,又道:“理所应当。”

陈清雾面上狠狠一怔。

她很漂亮,尤其那双眼睛,标准的桃花眼长睫毛,皮肤也细腻,这或许就是她的骄傲所在。

葵葵眼看着陈清雾脸色发?白。

“不管你?信不信,我去香港,只是去玩了几天?。”

陈清雾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别人眼睛,和国庆收假回来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当时也是如此,葵葵问一句她反驳一句,句句不合理又句句不敢认。

从冰场回来过后,陈清雾没有主动联系葵葵,葵葵也还在生气。

等到周一去上学,两?个人气氛也是怪怪的。

不一起去卫生间了,互相不搭理了,甚至传作?业都不说句话?。

后面的程小安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吵架了,但他暂时也没功夫管这事,紧赶慢赶抄完作?业过后,第一堂课的老师就要开始听写了。

又是那要命的英语听写,偏巧这次格外倒霉,写到第三个程小安就不会了。

程小安缩在桌上,贼眉鼠眼瞄了瞄老师的位置,伸长了腿儿踢踢葵葵的凳子。

“recile什么意思!”程小安压着嗓子问。

葵葵一只手支着脑袋,斜睨他一眼,“什么?”

“recile!”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你?快问啊!”

“问谁?”

程小安快急死?了,“那么大?个陈清雾在你?前面,你?不问她问谁?难道问右边那个判断正误写ABCD的货?”

“不行,我和陈清雾吵架了。”

程小安急得快跳起来,老师接着念了第四个单词,他赶忙写了几笔,又狂踢她的凳子,“快点问,少废话?!不然今天?咱仨抄三十遍!”

葵葵狠狠啧一声翻了个白眼,没办法,转过头?悄悄拿笔帽戳了戳陈清雾的背。

陈清雾缩了一下,微偏脑袋,压低了声音说:“怎么了?”

“recile什么意思?”葵葵问。

“哪一个?”

“第三个。”

“调停。”

“什么?什么跳停?”

“……”陈清雾悄悄清嗓子,“调停,调停!调解、合解、合好,懂没懂?”

葵葵赶忙点头?,“懂了懂了!”

陈清雾转过头?去,匆匆写了几个字,又忽然转过来,“合好?你?该不会是想说咱俩合好吧?你?现在这么浪漫吗?”

葵葵一懵,“啊?不是,我——”

桌子忽然被人咚咚拍了两?下。

葵葵浑身一震,抬头?就看见英语老师那透明镜片下吃人的眼睛。

“你?俩起来,出去站着。”老师指向门口。

葵葵和陈清雾同时倒吸一口气。

路过程小安,那小子正埋头?装蒜,趴在桌上拿胳膊把?本子挡的严严实实,水性笔动个不停,假装奋笔疾书。

葵葵真恨不得把?他听写本给撕了。

两?个人站在教室外头?罚站,乖乖低着脑袋,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好几分钟,葵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先开口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陈清雾仰着脑袋哼了一声,“得了吧。也不差这一两?回了。”

“哦……”

小时候葵葵就是个相当调皮的小孩,没少惹祸,一会儿点着了家里窗帘,一会儿大?开龙头?水淹了房间……一般陈清雾也在现场,两?个人同时挨打,谁也不会被落下。

“要我说这都怪程小安,是他让我问的。”葵葵哼了一声。

“对啊!全都赖他。”

陈清雾也是一肚子火,自己当时只不过说慢了几分钟,谁能想到他立刻就跟葵葵说了香港的事,害得她们大?吵一架。

“臭小子!”葵葵愤怒,“待会儿下课看我不揍死?他。”

“加我一个!给他摁水泥地里去!”

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等到下课铃响扭头?就冲进教室里,认准了那靠窗最后一排的黄毛,逮着就是一顿胖揍。

程小安逼不得已把?自己一整天?的零花钱都掏出来请她们吃零食,又保证今天?回去好好学习,明天?听写一个不错。

勉勉强强,这事儿才?算消停。

“哈哈哈。”

许颂宁躺在床上倚着软枕,右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难得开心笑了笑。

“那小子真的可欠揍了,前几天?也是他,正上着课呢,看不见老师走过来了,大?声嚷嚷要我把?抽屉里的薯片给他。”

葵葵趴在书桌前,一边写着罚抄一边对着电话?另一头?抱怨。

许颂宁笑着,又问:“那最后给他薯片了么?”

“给了,要是不给他,他就会像小蜜蜂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嗡嗡,没完没了。”

许颂宁笑笑,又低低咳了两?声。

最后一排字终于?抄完,葵葵把?笔往桌上一扔,放松的靠向电脑椅。

长长舒了一口气,葵葵又问:“你?呢,你?怎么样了,药水还没挂完吗?”

许颂宁抬头?看了一眼床边悬挂的输液袋,“嗯,大?概还需要五分钟。”

“唉,怎么搞的啊。怎么还感冒了。”

葵葵皱起眉头?,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他面色苍白的样子。

许颂宁淡淡的笑,“没什么的,身体好很多了。再?过一周,我就要回学校了。”

葵葵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这学期刚过半,现在去上学正好合适!听半学期课,再?参加一次调考。”

许颂宁无奈,“听起来不错。但很遗憾,我每次顶多在学校连续待十天?。”

葵葵一愣,“啊……”

许颂宁说:“这次是回去参加期中测试。”

“期中测试?啊,我们好像也快期中测试了。”

一提到考试,葵葵心都慌了。

虽然她以前也没多爱学习,但最近显而易见心思不在学习上,还不知道会考成什么鬼样子。

“怎么,害怕啦?”

许颂宁的声音微带笑意,像哄孩子一样。

葵葵仰天?长叹一口气,“能不怕么,上学期有一次数学了考八十五分,回来差点让我妈给我吃了。”

“现在开始加紧复习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可我是日?落西山无力回天?呐。”

许颂宁又笑了两?声,“没有这么可怕。”

葵葵转身绝望的扑到床上,翻滚了一圈,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许颂宁,我们是差不多时间考试吧?”

“是的。”

“我有一个好点子。”

“噢?说来听听。”

“如果?我比上一次考试有进步,排名哪怕只进步一名,你?就奖励奖励我。同理,我也会奖励你?的。”

许颂宁温柔道:“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弹一支最拿手的曲子,只给我一个人听。”

“那太容易了,无法起到激励作?用。”许颂又笑,“我过会儿拔了针就弹给你?听。”

葵葵赶忙止住他,“别!你?先好好休息吧。”

许颂宁脑袋倚着枕头?,缓慢眨眼望着天?花板上黑白几何灯具。

思索好一会儿,许颂宁说:“半期测试时间太赶了,我担心你?准备不足太有压力。不如换成期末测试吧。”

葵葵睁大?眼睛。

“葵葵同学,期末测试加油,如果?你?有进步,我会认认真真送上礼物。”

葵葵的脸又红了。

她这人心里不能藏事,一旦藏事一旦有盼头?,每天?都坐立难安。

葵葵咽了口水,“那,那如果?你?考好了,想要什么?”

“谢谢你?的心意,不过不必送我礼物了。”

“为什么?”

“嗯……首先是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其次如果?讲排名,我没有进步空间了。”

葵葵一愣,“啊?”

“上次考试,我是第一名。”

葵葵深吸一口气,捂着脸躺倒在床上。

第23章

葵葵这人向来懒散,没什么坚持到底的毅力?。

这次也差不多,努力?学习了几天又松懈下来。

但这次似乎又?不一样,只要她晚上回去和许颂宁交流,无论说些?什么,都会拐弯抹角的想起他说“认认真真送上?礼物”。

于是又会备受鼓舞,再努力?学几天。

两周时间过得极快,距离期末考试虽然?还?有段日子,但期中考试先到来了。

许颂宁和葵葵的考试碰巧撞到了同一天。

想着或许是这学期唯一一次去学校,许颂宁起了个大早。

十一月初,北京已经逐步迈进了冬天,街边行人都裹上?厚厚的外套。

许颂宁的校服很宽大,里面穿了一件衬衫又?套了一件米白毛衣,整个人依然?颀长消瘦。

“书包里怎么装这么多书?”

刘姨打开他?的书包看了一眼,把里面一本厚厚的琴谱拿了出来。

许颂宁无奈笑笑,“乐团下周有表演,考试结束我去看看,顺便给他?们分享曲目。”

“那也不行啊。咱们小宁儿脸皮儿又?薄,不愿意司机帮你背书包进去。”

“嗯,因为我长大了。”

刘姨笑笑,把他?的书包合上?递给佟叔,又?把药盒放进他?贴身的口袋里。

刘姨仰着脑袋仔细看他?,“确实是长大了,只有穿校服的时候还?有点从前?的样子。”

许颂宁也笑笑,摆摆手往屋外走去。

他?的学校离家有些?远,不堵车也要开三四十分钟。以前?许潋伊说过这太不方?便了,要么换学校,要么换住处。

但随着许颂宁上?学时间越来越少?,便也都放弃折腾了。

学校还?是老样子,红棕外墙,宽敞宁静。

满院银杏和梧桐,但已经没有夏天那郁郁葱葱的模样,叶片七零八落,树桠已经光秃秃的。

尽管环境有些?萧索冷清,但许颂宁心情还?不错。

他?刚进教室,门口几个同学余光扫到他?,都瞪大了眼睛,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许颂宁淡淡微笑,走到教室里最干净空旷的那个座位。

班里同学都跟他?不亲近,大家很少?主动找他?搭话,但又?对他?非常熟知,提起他?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颂宁,你终于来了。”

今天似乎有些?例外。

许颂宁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男生。

男生回过头来看他?,一头利落短发,五官锋锐立体。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个军人家庭的孩子。

“嗯,已经休息太久了。”许颂宁笑了笑。

“待会儿我帮你挪书。”

“谢谢,不过我自己能挪的。”

男生又?摇头,“我爸提醒我在学校多照顾着你。”

许颂宁微愣。

班里过半的同学都忙于留学或竞赛,大家见面不算多,很多人的名字许颂宁都记不住。

这个男生的名字他?也需要想一会儿才能想起来,他?们实在不算熟络。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似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年纪很小时还?有同学直说:“我爸爸妈妈让我多帮助你,但是也不能和你关系太好?,怕我惹你不高兴。”

许颂宁也没精力?去探寻原因。

或许是因为他?身体,也或许是因为家庭,又?或许是二者?结合,总之——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谢谢。”许颂宁微垂眼睫,看向空荡荡的课桌。

考试在早上?九点开始,许颂宁提前?十五分钟在教室外等待。

他?独自站在树下翻看笔记,不远处便有两个女孩在窃窃私语,时不时还?瞟他?一眼。

许颂宁只好?合上?书本,柔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两个女孩面上?明显一惊,赶忙红着脸摇了摇头。

许颂宁无奈苦笑。

教室外都是备考的同学,大家有的紧张翻书临时抱佛脚,有的忙里偷闲聊旅游聊打球,大家情绪很高,时不时传来笑闹声。

许颂宁加入不了他?们的欢乐,只好?静静站在一旁。

他?们说到好?玩的,他?也有意无意跟着笑笑。

没一会儿,前?座的男生领着一个高马尾的女生朝许颂宁走来。

似乎是乐团的同学。她高一的时候是高二的许颂宁面试她,但现在他?们已经同年级了。

“首席,您今天要来乐团吗?”女生问?。

许颂宁点头,“要来的。”

“太好?了!”女生笑起来,“这次要在学校待多久?可?以待到我们演出吗?”

许颂宁无奈一笑,“很抱歉,考完试可?能就要回去。”

“啊……”女生脸上?是难掩的失望,旁边男生拍了拍她。

“有疑惑可?以随时联系我,可?以录制音频或者?视频发给我。我现在有微信了。”许颂宁说。

女生笑了笑,“不用啦,我们要真有问?题,打扰赵老师也比打扰您好?啊。”

许颂宁又?低低叹气,微笑起来。

他?这个名义上?的首席在乐团里待了这么久,除了前?两年状态好?时能参加一两次演出,后面几乎就只能偶尔指导指导他?们,到现在指导也很少?了。

下午考完数学,许颂宁从考场出来直接去了音乐厅。

每次赶上?有演出,学校音乐厅大半时间都让他?们乐团霸占着,有时候乐团指挥赵老师也过意不去,高一那会儿还?会带他?们去外面的音乐厅排练。

许颂宁刚迈进门,里面便有一个人跑出来,稳稳和他?撞上?。

“抱歉。”许颂宁先道了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的人是个女生,揉了揉脑袋抬头看他?。

这是新学期他?第一次来学校,女生大概是高一的同学,没有见过他?。

“你是新入团的同学吗?来来,快请进。”女生热情的欢迎他?。

许颂宁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厅内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

“什么新同学,这是我的宝贝小宁儿!哎呀,多久没见了,想死我啦!”

来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个大大的拥抱。

许颂宁笑,“赵老师,好?久不见。”

旁边的女孩愣了几秒立刻反应过来,指着许颂宁惊讶道:“啊,难道是我们那个从不参加演出的首席!”

赵老师回头一笑,“去,赶紧买水去。”

女孩跑开了,赵老师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许颂宁,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呀,怎么又?瘦了啊。”

许颂宁摇摇头,“没有瘦,一直这么苗条。”

“还?苗条呢,臭小子!”赵老师哈哈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膀。

许颂宁的到来让乐团氛围变得活跃不少?,高一的同学都对他?十分好?奇,高二高三的同学也不了解他?,正好?来了机会可?以放肆议论。

许颂宁知道他?们练琴也无聊,有问?必答。

被问?到有没有女朋友,许颂宁笑了一下,学着他?们的样子开玩笑:“这位同学对早恋很感兴趣,下次公开课可?以和班主任提议开早恋分享课。”

那位同学连连求饶,大家哄堂大笑。

玩不了多久许颂宁便要回家了,离开前?赵老师赶忙让大家演奏一曲,让许颂宁听听。

同学们也很期待,打开下周要演出的曲目,卖力?演奏起来。

以前?赵老师让许颂宁指挥过很多次,这次也不例外。

许颂宁沉浸在旋律里,恍恍惚惚中,像是回到了从前?。

“大家演奏的非常不错,情绪热烈没有大失误。太久没来,我没想到大家已经进步到这么优秀了。”许颂宁笑道。

高中生们最爱听夸奖,又?是一顿起哄声音几乎要把许颂宁淹没。赵老师拂拂手,大家才勉强消停。

许颂宁笑着,把谱子往回翻了两页。

“61小节这里,大家演奏的很好?,不过我觉得还?能更好?一些?。”

赵老师在旁边点头。

“这里速度非常快,一环接一环,很容易来不及。能明显感觉到有同学因为着急赶拍子,有些?手忙脚乱。”

许颂宁站在谱架前?,长身玉立面容姣好?,两侧衣袖挽至小臂中间,露出了苍白修长的手腕。

最后一排的两个中阮女孩忍不住说起了悄悄话。

“这里难度太大,大家不必严卡拍子,在保持音质的情况下,请更多的关注律动,把力?度和情绪给够。”许颂宁抬起头,望向左侧,“小提琴再来一遍吧,61小节。”

小提琴同学又?架起琴弓开始演奏。

一小节很快结束,许颂宁笑着抬手轻轻鼓掌,“非常棒。”

小提琴的几位同学是起哄最厉害的,为首的女生大声说:“我们这么棒,首席明天可?以再来吗?”

许颂宁又?笑,“明天……”

大家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直接开始起哄,“明天首席要来!明天首席要来!”

许颂宁呵呵的笑,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嗯,明天一定?来。”

赵老师站在旁边笑着拍拍他?,又?看向同学们:“瞎嚷嚷瞎嚷嚷,别忘了这两天在考试啊,那边那个,高三的二胡,今天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估计只比首席低一百来分!”

许颂宁听不出他?在开玩笑,微讶道:“需要我帮你看看错题么?”

其他?人一听,更是激动,“我们也要看!我们成?绩也烂!”

许颂宁怔愣,很快又?笑了起来。

在音乐厅待到晚上?七点半,终于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时候。

路上?,许颂宁轻靠着椅背,缓慢眨眼望着窗边一路夜色。

他?今天过得很开心。

但这副身体像是要彻底罢工了,从学校出来后,他?几乎是跌进了车里。

许颂宁很无奈。

不仅头晕眼花,还?有些?呼吸困难。

虽说答应了他?们明天要来,但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早起来高烧不退。

许颂宁正思索着,放在车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葵葵发来的消息。

她看起来也很开心,激动撒花的表情包下是一串感叹号满满的文字:

太厉害啦许颂宁!压轴题都让你给说中了!上?次你讲得办法我记下来了!我生平第一次完成?数学压轴题啊!

这丫头的情绪很适合乐器演奏。

许颂宁低头看着她的信息,静静笑了起来,又?编辑信息:

明天考理科综合前?,先去一趟学校门卫叔叔那里吧,有一个小包裹已经放在那里了。

葵葵震惊:你给我买东西啦?!

第24章

许颂宁说过,如果?她期末考试有进步,到时候会认认真真准备一个礼物。

所以——

眼前的?巧克力只是个为期中考试加油打气的小工具。

葵葵手指微抖把包裹在小方盒外面的?包装纸撕开,一个硕大华丽的?蓝金色皇冠呈现在眼前。

白底蓝边盒子,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香甜的?气?息透过盒子悠悠飘进葵葵的?鼻腔,她整个人都要融化在地上了。

“这是我的?个人小诀窍。”许颂宁笑着说,“考试前吃巧克力,运气?会变好,题目会变得简单一些?。但是一次考试只能用一次魔法,所以要用在最难的?科目。”

葵葵抱着那盒巧克力,久违的?心脏狂跳感觉又再次袭来。

许颂宁不仅记下了她最差的?科目,还?记下了她偶然随口提到的?学校名字,特意赶在考试前寄来了巧克力。

如果?现在他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忍不住冲过去紧紧拥抱他。

就像天津海河旁的?那一次。

来到教室门口时,同学们都已经在外面备考了。

陈清雾和程小安两?个人在临近考试了还?为?一道题争论不休,争到后来还?变成人身?攻击。陈清雾说程小安脑子没褶,程小安说陈清雾鱼的?记忆,两?个人谁也?不饶谁。

葵葵今天心情极好,为?人也?非常平和,慷慨的?把巧克力分给了他俩,并且衷心祝愿他俩考好。

程小安翘腿坐在教室门口桌子上,接过巧克力就开始啃,边啃边说:“还?是法国的?牌子。特意考试前送过来,难不成你暗恋我吗?”

葵葵真想给他两?拳,“吃不吃,不吃拉倒,考倒数第一去吧。”

“我其实更喜欢黑巧,下次送我记得换换口味。”

“我去——”

“看看,追求失败还?急眼了。”

葵葵倒吸一口气?,把巧克力塞进陈清雾怀里,追着程小安揍。

十分钟后,铃声敲响,开始考试。

两?小时后,考试结束。

一两?千公里外的?北京。

许颂宁也?交了卷,慢慢起身?从教室里走?出来。

现在正是午餐的?时间,大家都去食堂了,但许颂宁打算去音乐厅。

刚往音乐厅方向走?出几步,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

许颂宁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位坐他前面的?男生。

“沈昂同学。”许颂宁笑笑,“你好。”

沈昂也?是瘦高个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站在室外,他那双短发下深邃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一些?。

“吃饭了,去不去食堂?”沈昂微偏脑袋示意。

“食堂。”许颂宁重复了一遍,又笑,“我没去过。”

沈昂一听?,跟见鬼了一样,“你都高三了,从没去过食堂?”

“嗯,之前是家里送饭过来。”

“今天呢?不对,昨天饭点也?没见着你在教室。”

“没有食欲,就没去拿了。”

沈昂双手插兜,“送哪儿了,我去帮你拿。”

“校长室。”

“……”沈昂沉默了一会,转身?就往食堂走?,“一起去食堂。”

许颂宁下意识想拒绝,但想了想又笑起来,转身?跟了过去。

沈昂和其他许许多多的?同学一样,对许颂宁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充满了好奇。

“我想起你刚转来我们班的?时候,校长好像确实来了好几次,敢情就是来给你送饭的??”

沈昂站到食堂自选餐餐架前,顺手递了一个托盘给许颂宁。

许颂宁接过来,白净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盘底,低头仔细研究这陌生东西,“有时也?是来观察同学们的?学习情况吧。”

“不可能,你是不是后来不让他来?”

“嗯,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

沈昂摊手,“你在的?时候他来观察学习,你不在的?时候从来见不着他。”

许颂宁无奈。

后面跟着几个女孩,眼神有意无意的?往许颂宁身?上瞄,许颂宁以为?是自己挡到她们,侧身?让开了一些?,微微转头冲她们歉意的?笑了笑。

女孩们忽然脸一红,背过身?去。

没一会儿,排队终于排到了他们,沈昂从第一排开始陆续夹菜。

糖醋里脊不错,夹几根。

许颂宁学着他的?样子也?夹了几根。

锅包肉也?不错,再夹点。

许颂宁也?夹一点。

醋溜白菜也?好吃,又夹一点。

许颂宁照做。

许颂宁认认真真参考沈昂拿的?数量,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终于在付账时,沈昂偶然瞥了一眼,看见了许颂宁的?小餐盘。

“什么?你口味跟我一模一样?”沈昂瞠目结舌,“甚至菜品的?排布都一样。”

“嗯,我严格按照你的?方式拿的?。”

“……”

沈昂没想到这小少爷这么实诚,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座位坐下,看着两?份一模一样的?饭,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沈昂感到头大,指着斜前方说:“你看看那边上面亮起的?那个LED屏。”

“嗯。”

“上面写了什么?”

“自选餐。”

“意思就是,自己选自己爱吃的?。”沈昂挽起袖子,“知?道了啊,以后再去外面见到这个,当自助餐处理。”

“自助餐又是什么意思?”

“……跟这个一样的?意思。”

许颂宁点点头,“好,谢谢。”

饭点儿的?食堂人来人往,十分嘈杂,唯独他们这一片比较安静。

许颂宁吃饭非常斯文,比女生还?斯文,沈昂已经埋头吃了一半的?饭,抬头一看他还?几乎没动。

“你以后打算报哪个学校啊。”沈昂顺口问。

“不知?道。”

“不知?道?”沈昂抬头又看他一眼,“你成绩那么好,哪个学校去不了。我之前还?以为?你肯定走?藤校。”

许颂宁淡笑,摇了摇头,“还?能上学就不错了。”

“这是哪门子话。”

许颂宁无意解释,又问他:“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我啊,我可算了吧。”沈昂摇摇头,“我成绩不好。”

许颂宁从没关注过其他同学的?成绩,也?不清楚沈昂的?成绩不好是多么不好。

沈昂咬了一口锅包肉,又接着说:“虽然这么干我家老头子肯定要狠狠批斗我,但是我已经决定不留在北京读书了。”

“去国外?”

“不是。”

“国内么?”

沈昂点头,“嗯,成都。”

许颂宁不由得愣了一下。

要在以前,全国任意一个地方在他看来都没有任何?差别?。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见许颂宁不说话,沈昂又笑了一下,“挺意外吧?报西南的?可不多。”

许颂宁摇了摇头,“那边很好。我很喜欢。”

沈昂笑笑,“其实我对那边也?不怎么了解,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在那边。”

许颂宁应声,“你早恋么?”

沈昂勾唇一笑,一双黝黑的?眼睛微抬了起来看他,莫名的?显出几分痞气?。

“我跟她认识十多年了,这也?算早恋吗?”

“算。”

“……”

沈昂发现许颂宁这人既没意思又有意思,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昂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两?手插兜懒洋洋靠向椅背,“许颂宁,你好像没什么朋友。”

许颂宁微笑,他自己倒是从不关心这些?。

“不是好像。是事实。”

“为?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拜托你向你父亲——”

沈昂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

许颂宁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眨,淡淡然看着他。神情平静如水,一丝也?没改变。

好像天大的?事到许颂宁这里都不算事。

他就坐在沈昂对面。

那永远笔直的?脊背,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以及那浑身?上下那无法掩饰的?优雅贵气?,令他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都让人感到高不可攀。

即便是班里最爱开玩笑的?同学,也?不会想到拿他开哪怕半句玩笑。

但是他偏偏又很随和,随和到只要有人接近他,无论是谁,他都不会拒绝。

“算了。”沈昂低头,随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虽然家里不同意,但是我想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可以给吗?”

许颂宁点头,直接报了手机号。

沈昂把那串数字仔仔细细输入到手机里,备注好许颂宁三个字。

心里又不禁默默感叹,这小少爷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串号码的?价值吧。

下午,最后一堂英语考试结束,同学们都把题卷收拾好装进书包里,准备回家了。

许颂宁没什么东西,收拾起来也?快,刚合上书包准备离开,沈昂又突然叫住他。

“你去哪儿呢?”沈昂问。

“去乐团,结束后就回家了。”许颂宁说。

沈昂点点头,“你这学期之后都不来吗?”

“嗯,大概了。”许颂宁笑笑。

“下学期呢?”

许颂宁轻轻摇头。

“也?不能直接高考吧。”沈昂站在窗边,支起一只胳膊撑着脑袋,“成人礼总得参加吧?那不然上什么高中。”

许颂宁笑了笑,“成人礼是什么时候?”

“估计明?年四五月吧,到时候我提前给你发消息。”沈昂转过身?,斜倚着窗户摆摆手,“回去吧小少爷,今儿个考一天试了,可别?累着您嘞。”

听?着他故意加重的?北京口音,许颂宁也?不介意,笑着说了一声谢谢,转头迈出门去。

身?形修长,衣摆翻动,如一缕清风。

沈昂望着他的?背影。

又感叹,这孩子,真是挺不错一人儿啊。

片刻后,许颂宁折返回来。

“东西忘带了?”沈昂问。

许颂宁摇头,“我是来跟你说,手机号可以搜索到微信。”

沈昂挑眉,“小少爷,你要加我好友?”

许颂宁笑了一下,“嗯,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我哪敢说打扰。”

“我们以后或许会在其他地方见面。”

沈昂笑,“在清华?”

许颂宁微微一笑,“在成都。”

第25章

这学期日子快得极快。

等?到树叶渐渐落下,风慢慢变得?扎人,行人套上一件件厚实的羽绒服时,期末考试也终于来?了?。

半期考试那次葵葵考得还不错,虽然只进步了?一两名,但以她那段时间的状态来?说,没?有退步就很不错了?。

“我感觉我的记忆还停在夏天呢。”葵葵搓着手,捂住陈清雾放在桌上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有些烫,她的手指在上面?跳了?跳。

“不是夏天,是夏末初秋吧。”陈清雾说。

葵葵眨眼,“嗯?”

“哼哼,脑子里现?在还是在北京和某人呢吧?”

葵葵一愣,脸顿时红了?,“胡说八道!”

“说说看,你们最?近怎么样?”

“哪样?还之前那样呗。”葵葵低着头,随意翻动手里的笔记本,“白天上学,偶尔晚上回?去聊聊……现?在冬天,他身体更差了?,晚上睡得?更早了?。”

“哇,本来?就睡得?早,现?在还提前?”

“嗯。我?那天还笑话他冬眠呢。”

陈清雾呵呵笑了?两声。

旁边的程小安正在抓紧每分每秒背书?,被她们吵得?心烦,抬眼怒道:“你俩临时抱佛脚都不会吗?”

他那头金色卷发被他抓得?一团乱,像新鲜出炉的鸡窝。

葵葵笑了?一声。

“干嘛?”

程小安瞪着眼睛,葵葵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忍不住仰头大笑。

“天呐,居然真的有人到现?在了?还在背公?式!”

“啊啊!我?撕烂你的嘴啊!”

葵葵止住他,“诶诶,别把气撒我?这儿啊,昨晚提醒你多背会儿,你怎么说的?”

陈清雾及时补充:“说‘不过就是个期末考试嘛’。”

话音刚落,两个人又大笑起来?。

程小安真想立刻躺地上去狠狠讹她们一笔。

最?后一堂考试铃声响起,三个人分散在三个考场,一起进去,两小时后又一起出来?。

成都冬天雨水很少,但今天也算是赶了?巧,刚考完出来?便见?天上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雾蒙蒙的,微微发青。

教室里气氛很欢乐,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寒假安排。

陈清雾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去吃饭?来?顿火锅?”

葵葵把书?本一股脑往书?包里塞,“不吃饭了?,我?要去趟机场。”

陈清雾愣住,“机场?现?在?”

“嗯。”葵葵点头,“许颂宁说送我?的东西到了?,得?去机场取。”

“啊?送什么了?,从国外邮过来?的?”

葵葵摊手,“不知道,没?跟我?仔细说,就说是奖励我?期末考好的礼物。”

“今天不是才刚考吗?他就那么肯定你能考好?”

葵葵仰起脑袋,“对啊,我?就是能考好。”

“瞧瞧这给你美得?!”陈清雾笑着拍她,“我?也去我?也去,我?陪你一块儿去!”

抱着一大堆书?本路过的程小安也听见?了?,走过来?,把书?本往葵葵桌上一扔,“你们要去哪?”

陈清雾笑,“机场,跟我?们一块儿去吗?”

程小安根本没?问理由,“走,出发!”

三个人出了?校门一起坐地铁去机场。

因为双流机场内部太绕,许颂宁跟葵葵说礼物会送出来?,让她在机场外等?待就好。

今天天气阴暗,细雨微风,三个人各撑了?一把伞在机场外等?候。

葵葵裹紧了?自己的冬季校服外套,粉红围巾把下巴挡住,仰头看着那烟灰色的天。

“诶,你这网友认识多久了?啊?”程小安问。

“没?多久,暑假认识的。”

“哟,那还是挺久了?。”

葵葵笑了?一下,“比跟你认识还久。”

程小安啧了?一声。

葵葵转头看向他,瞧着瞧着,忽然觉出几分古怪——程小安的伞怎么比她的高出那么多?

“诶程小安,你是不是长高了?啊?”葵葵问。

“我?吗?”程小安指向他自己,仰着头仔细想了?想,又臭屁的笑起来?,“好像还真是,我?最?近感觉我?校服都短了?一截。”

“不至于吧,你这校服拿的185的。”

“那不正好合适?”

“大哥,你顶多长高四五厘米吧?加上这四五厘米能有一米八吗?”

“怎么可能,我?感觉至少长高十厘米,现?在得?有一米九了?。”

“你还真是鬼话信口拈来?,也真不怕牙漏风。”

“我?呸!你就是嫉妒我?长高!”

两个人还在打嘴仗,一直旁边默不作声的陈清雾忽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葵葵转过头,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嘴唇张开,语气难掩激动,“那,那是许颂宁吗?”

葵葵脑子轰然一嗡,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片青黑色的天空下,四周冷风徐徐,机场外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一男一女,个子高挑身材纤细,步子从容缓缓迈出航站楼。

女人黑发如瀑,身上裹着精致的鱼尾小礼裙,踩一双十厘米银色细高跟,因为天冷,上身还披了?一条雪色貂绒披肩。

她细长的手指挽在男人臂弯上,腕间戴着一只玻璃种帝王绿。

施施然难掩贵气。

路边的黑色轿车将视线遮挡几秒,女人走出几步,男人的身影才显露出来?。

黑色大衣质地轻薄细腻,熨烫极好没?有一丝褶皱,乌发薄唇,面?上是淡然的微笑,在阴天下,他的皮肤宛如苍山白雪。

抬眸一瞬,像银河落进那一汪狭窄的黑色海洋里。

这一刹那,葵葵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许颂宁倒是没?有明显长高,但他似乎又瘦了?许多,下颌与鼻梁越发锋锐精致,轻握伞柄的手指一根根的像白玉雕成。

“我?靠这么帅!”程小安憋不住脏话,转头质问她们:“你们确定?这他妈是你们能认识的人!”

“真,真的好帅……”陈清雾震惊到语无伦次。

蒙蒙细雨隔开了?一层天然的阻碍,许颂宁和女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远远的,像一群在天边的神仙。

从天而降,没?给她一点准备。

葵葵的心脏几乎要将撞碎胸腔,腿都要软了?。

几个月不见?,毫无准备忽然让她见?到许颂宁那张勾魂夺魄的脸,她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葵葵僵立在原地没?有动,许颂宁远远看到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几人停住脚步,又微笑着朝她走过来?。

他身旁的女人也看见?了?他们,抬起纤纤玉指轻轻挥了?挥。

这漫长的一分钟堪称葵葵人生的一场冲刷洗礼。

和在北京西站那天一样,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样呼吸。

“葵葵同学,好久不见?。”许颂宁来?到她面?前站定,温柔笑起。

葵葵僵硬的抬头看他,依稀能听到身后程小安按捺不住的滋哇乱叫,陈清雾应该是看不下去了?,正在疯狂捂他嘴。

“好,好久不见?。”葵葵咽了?口水,视线久久从他脸上挪不开,十分艰难才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女人。

凑近了?看,她简直美得?不像真人。

许颂宁笑道:“这位是我?姐姐,许潋伊。”

“姐,姐姐好……”

许潋伊笑了?起来?,声音像银铃微晃,清脆又温和。

“真可爱,葵葵。”许潋伊望着她的眼睛,又道:“后面?两位是你的同学么?”

葵葵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抓住程小安和陈清雾的胳膊给他俩拽过来?。

“这是程小安。”葵葵被前面?两个人的气场压的大气不敢出,磕磕巴巴道:“就,就是我?先前说特欠揍那个……”

许潋伊呵呵笑几声,没?说话,许颂宁则是笑着冲程小安点头,“你好,小安。”

程小安难得?没?反驳葵葵,紧张的用他最?标准的普通话说:“你,你好。”

葵葵又把陈清雾拉过来?,“这是陈清雾。”

许颂宁笑,“你好,清雾。”

好在陈清雾没?像程小安那么丢人,惊诧了?好久,回?神过后还是大大方?方?展露了?笑容。

“你好,早听郁葵葵说过你好看,但还是没?想到真人竟然这么好看。”

葵葵心一惊,脸一红,脑袋又迅速埋了?下去。

许颂宁温柔的低头看她,“是么,葵葵夸我?好看。”

葵葵手指绞在一起,现?在只想赶紧挖个地洞立刻爬到地球背面?去。

许颂宁笑笑又道:“实在抱歉,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今天成都下雨。本想着里面?吵闹,但反而害得?你们在外面?吹风淋雨。”

陈清雾笑着摇头,“没?事,我?们校服非常保暖,一点也不冷。”

说着又怼了?怼旁边的程小安,程小安用力点头,“对!不冷!一点也不冷!”

许潋伊也开口了?,用那低柔的嗓音说:“这位小安同学中文真不错。”

应该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程小安语言系统已经彻底崩坏,听了?夸奖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陈清雾只好替他答:“小安在成都长大的,不仅会中文好,四川话说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