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长生“唔”了声:“那你今后要去何处?”
裴乌斜道:“我的功德能赎清罪孽,剩下的足够我在阳间活数百年。”
离长生这下彻底醒盹了,吃了一惊:“鬼修入人间,幽司怎么肯?你答应了什么?”
裴乌斜伸出手轻轻一勾,拽住腕间刻满密密麻麻符纹的锁链。
离长生眉头紧紧皱起来。
幽司的锁魂链非比寻常,之前就连封讳那等修为的也无法挣脱,时常遭受被烤噬的痛苦,更何况裴乌斜。
裴乌斜已做完一切再过来寻离长生,明显先斩后奏,离长生就算干涉也没有办法。
回想起前段时日裴玄重入轮回,离长生犹豫了下:“是因为裴玄?”
裴乌斜没说话,依然跪在那。
离长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他,朝他伸出手:“来。”
裴乌斜终于起身走到离长生身边。
离长生屈指一弹,金色功德化为一道金线在裴乌斜身上倏地一颤,只听得几声锁链破碎的声音,裴乌斜四肢和脖颈那沉重的锁魂链轰然炸开,碎成金光消散。
裴乌斜一惊,立刻跪下告罪:“崇君,我数百年前曾发下誓言,此生绝不会离开渡厄司,如今违背誓言先斩后奏已是大罪,您……”
离长生并不怪罪他,收回手轻声道:“你能想开就好。”
当年之所以让他入渡厄司,是怕这孩子会不管不顾地发疯,将自己弄得魂飞魄散,这才随意寻了个由头让他在渡厄司谋个差事干。
如今他已有了想做之事,离长生不想束缚他。
裴乌斜蹙眉:“可是幽司那边……”
“他们尽管来找我。”离长生道,“只是你……我记得你最开始还想去杀裴玄的第一世转世,如今几百年过去,到底是变沉稳了,还是看开了?”
裴乌斜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
他很清楚转世投胎后便不是他所认知的兄长,可裴玄在投胎前那个笑又让他不记疼地再次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虽然渺茫,但至少还有,让他不至于浑浑噩噩度过余生。
“我不会和他见面,只想陪在他身边。”
哪怕那个转世之人不是他完整的兄长。
离长生也没有多言,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抹,无声叹了口气:“去吧。”
裴乌斜俯身磕了个头,终于起身离开。
离长生担忧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又拿起灵符来准备写个信传给鱼青简,让鱼大人仗着他的势去和幽司的人骂架……不是,友好商议,别让那些无常鬼又去找裴乌斜的麻烦。
刚将灵符放出去,胸口衣襟一阵起伏,随后封讳化为人形从背后环抱住离长生,懒洋洋地埋在他颈窝打了个哈欠。
“离掌司好忙碌啊。”
离长生又拿出一张灵符,他这个掌司已名存实亡,能打的走吉又不在,只有鱼青简和叛徒周九妄在渡厄司。
“我担心他们被欺负。”
“呵。”封讳似乎冷笑了声,“鱼青简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离长生瞥他。
封讳知道离长生护短得要命,只好闭了嘴,继续抱着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时不时舔几口,却不敢上嘴咬了。
等离长生将一切忙完,封讳已经将他的衣袍被半脱了。
离长生:“……”
离长生无法理解自己只是画张灵符怎么就让龙兴奋了,他伸手推开埋在他脖颈的脑袋,没什么兴致,眉头一直紧锁着。
封讳身子一歪,伸手一把抱住离长生纤瘦的腰身,不满地将脑袋埋他怀里:“你是他们的亲娘吗,他们又是没断奶的孩子吗,离了你就得饿死,怎么事事都得你操心?”
离长生心上挤满了人,好像除了他每个孩子都是小可怜。
封讳不惯着他的臭毛病,直接七手八脚将人缠着抱到床上。
离长生皱起眉头:“不要胡闹。”
“没胡闹。”封讳亲着他的唇,漫不经心地道,“你这种事事都要操心的性子就是心病,你就放任着他们又怎么了,难道他们还能把天捅破不成?”
离长生有些犹豫。
“好吧,就做最坏的打算。”封讳哄他,“裴乌斜到了人间,对转世投胎的裴玄强取豪夺,屠戮凡人……”
离长生当即坐不住了。
封讳一把按住他,继续道:“鱼青简那个碎嘴子得罪了大人物,被下锁魂链永世不得超生……”
离长生:“……”
离长生没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离掌司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看来真是被惹急了,封讳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抱着他亲了下眉心,放轻了声音道:“就算他们捅了天大的篓子,总有解决之法,这也是他们自己的命数,难道你要拿个链子往他们脖子上一人套一根,时时刻刻关注他们吗?”
离长生眉间有些缓和,无声吐了一口气。
也是。
他操心这些根本是杞人忧天。
见离长生心绪平复下来,封讳也松了口气。
好在如今的离长生能听得进去他的话,否则放在三百年前,崇君早就一巴掌将自己扇走,毫不犹豫地御风就走,哪里会听他嘚啵嘚啵这么多废话。
这种什么都得操心一把的心病,还得慢慢地医。
岁月漫长,所幸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