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丝猴倒是半点紧张感都没有，心满意足的窝在温柚柠怀里，抓着氧气面罩和氧气瓶连接的管玩。
【这小傻猴子，别玩啦！你现在很危险。】
【急死我了，到底什么病啊？】
【呼吸的话，大概率是呼吸道感染或者肺部出了毛病。已经出现窒息了，大概率问题小不了。】
【希望平安。】
……
饲养员小心翼翼的问：“慢慢它，还、还有救吗？”
温柚柠把完脉又换了一只爪子，“没有问题呀。”
“都是我没照顾好它，要是真的没救了……嗯、嗯——？没问题？”饲养员眼泪都彪了出来，听了这话要掉不掉的卡在眼角，“是我理解的那个、没问题吗？”
还是说，她在动物园工作时间太久，与外界脱节，导致这个词有了新的含义她不知道。
“嗯……”温柚柠没有妄下定论，也有可能是她学艺不精。
她抱着小金丝猴掂了掂，“慢慢你哪里难受？”
“呜……”小金丝猴眉眼弯弯。
慢慢不难受。
‘就是眼睛花花。’
‘姐姐晃晃。’
“眼花吗？”温柚柠指尖覆上小金丝猴眼睛，“慢慢乖，不要动，姐姐看一下就好……”
小金丝猴刚眨了下眼睛，这回眼睛都动不了，呆呆的看着她。
“是眼睛出了问题？”饲养员以为是肺的毛病，此刻见温柚柠去看金丝猴的眼睛，心里不免又是一凉，金丝猴这到底是有多少毛病在身上？
饲养员哆嗦着问：“我还约了CT，如果是眼睛有问题，CT还要去拍吗？”
“它现在没有什么异常。”温柚柠想了想，换了问法，“慢慢，告诉姐姐，为什么会眼睛花？”
“啊？”小金丝猴歪了下脑袋。
为什么？
“呜。”
慢慢不知道。
‘慢慢吹着吹着就眼睛花花。’
‘喘不上来气。’
温柚柠：“……”
“吹着吹着？吹什么？”温柚柠蓦地怔住，“你刚才说，你看见慢慢的时候，它趴在哪？”
趴在哪？
吹什么？
饲养员脑袋发懵，刚才她一股脑的把该说的全都说完，大脑短暂的陷入空白期。
此刻温柚柠这么一问，饲养员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
她尝试着捋顺思路，“我早上进去里间，打开说了声‘起床了宝宝们。’然后先把浅浅小秋抱出去，我同事也在帮忙抱走金丝猴，来回几次金丝猴越来越少，我发现里面有只金丝猴一动不动，园区新购进了一批玩具，小汽车充气球什么的都放在里面，我走过去就见它脸朝下趴在玩具球上一动不动……”
“玩具球？”饲养员猛地抬头和温柚柠对视。
——“它吹那个塑料充气球了？？？”
温柚柠：“看样子……是的。”
她无奈的扯起嘴角，“你们是不是谁当着它的面吹了？”
饲养员：“……送来的时候打气筒路上摔坏了，我们也没有备用的。”
那塑料玩具球很薄，跟外面买的充氢气会飘起来的那种气球差不多。
一人一个球两三口，就跟吹普通气球差不了多少。
饲养员尴尬轻咳一声，“我们都是自己吹的。”
温柚柠看向怀里的小金丝猴，“慢慢学会了？”
“嗯！”小金丝猴高兴地点头。
球扁扁。
慢慢吹起来！
“球瘪了，它学着你们吹球的样子自己吹起来了。”温柚柠对上饲养员第一时间看到慢慢时的情况说：“你进来的时候它应该已经吹完了。”
【……要不你岔气呢。】
【啊、那这确实是缺氧，没得喷。】
【掌握不好技巧，一口气硬吹，窒息buff叠满了宝宝！】
【你们金丝猴这么卷吗，已经练上肺活量了。】
【惊！惊！惊！不能再进化了宝宝！再进化就要上班啦！】
【会自己修玩具的小金丝猴好！玩具漏气，玩具球坏！】
……
饲养员紧绷着那口气，现在好像‘蹭’的一下钻到脑袋里去了。
吹塑料气球给自己吹到缺氧——？！
这话说出去，外面的人都得以为他们游乐园雇佣动物工！
还是幼崽！
四舍五入还带点童工。
听起来就犯法。
饲养员叹气扶额，都给自己整笑了，“下次不许吹了。”
但是、
——懂事的会自己修玩具的小金丝猴。
谁又忍心怪它什么呢？
再说、它好像本身也没错呀。
小猴子怎么会知道吹气会让自己眼睛花花。
慢慢眨眨眼睛，“呜……”
温柚柠把氧气面罩挪开，吸了这么半天的氧，小金丝猴自己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等去找值班医生，就已经能够出院了。
“那个球……”
“我回去就给销毁。”饲养员咬牙，“我换一批死眼不能充气的。”
这还只是一只小金丝猴吹，要是时间久了，所有的塑料气球都开始变瘪，那么多金丝猴一张嘴全跟着吹。
她简直不敢想，一觉醒来去上班，打开门看见的会是多么壮观的场景。
一倒倒一群。
那到时候就不是小金丝猴眼睛花花了。
该是饲养员们脑瓜子嗡嗡啦。
“也行，漏气也不安全。”温柚柠摸摸小金丝猴脑袋，“我给你开个病房，留院观察一下，确认没事再走。”
“好。”饲养员双手一拍掌心向上，“来吧慢慢，我带你去病房。”
“呜、”慢慢挂在温柚柠身上不肯下来。
它默默伸手把饲养员的手推开。
看不见。
慢慢看不见。
“我送你去病房吧。”温柚柠把氧气瓶收起来，“正好我也要去。”
医院楼层有几层是专门装修成病房的。
病房大多都空着，没有动物入住。
以温柚柠的权限，在白狮隔壁开个病房不成问题。
楼上。
白狮靠在玻璃墙上，脑袋低下来顶着好像在睡觉。
电梯门开，它都没什么反应。
温柚柠把金丝猴送去隔壁，没有用到里面的笼子，直接放到病床上。
病床都是一次一消毒的。
温柚柠说：“你们在这坐会，等医生上班拍个CT。”
“行，麻烦你了温老师。”
“呜？”慢慢原本爪子都沾到病床上了，见温柚柠要走，忙又抱住她手臂。
一起走。
“不能一起呀慢慢，我要去隔壁看白狮呢。”温柚柠拍拍小金丝猴说：“你害怕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小金丝猴看到睡着了的白狮都吓的往她怀里钻。
怎么可能真带慢慢去看白狮。
虽说白狮不会伤害慢慢，但肉食猛兽对小型动物的血脉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
“嗷……”慢慢仰着头眼巴巴望着她。
不害怕……
温柚柠失笑，“不怕？可你在发抖呀慢慢。”
“呜！”
冷的！
好好好，只要不承认，那就是不害怕。
“你别不怕啦。我怕呀。”饲养员在旁边听着，只感觉大事不妙。
她这一天，饲养员这个工作做的简直是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就会被吓死在这。
温柚柠两手拢住金丝猴的小爪子说：“一会再过来看你。”
慢慢CT报告出来以后，她得看一下，才能放心慢慢回去。
“呜、”
好吧、
它另一只爪子搭上来，握住温柚柠的手晃晃。
温柚柠顺毛rua，转而跟饲养员说：“有问题去隔壁叫我就行。”
饲养员点了点头，“我送您出去。”
慢慢见状‘呜’了声，“啊……”
它作势也要下来，慢慢也去送。
“不用送啦。”温柚柠把小金丝猴抱回来，就在隔壁，有什么好送的，“走了。”
“呜！”
……
两个病房之间只有一个隔间，里面是装一些杂物的地方。
温柚柠进来时，白狮心声没有一点波澜，看样子是还在睡。
兔子吃饱了没事做，也不知道钻哪里呼呼大睡，温柚柠都听到了呼吸声。
原本温柚柠还担心，兔子把垫子的干草吃完了，自己给整个病房换垫子很麻烦。
现在看来，都不等兔子把干草吃完，白狮就能出院了。
温柚柠站在白狮面前，抬手去解眼睛上的纱布。
用干净纱布擦拭掉上面的药膏。
‘人。’
突兀的心声响起，温柚柠手上动作没停，“你醒啦。”
白狮鼻子耸动，陌生动物的气味让它眉头都皱了起来，“吼——！”
臭。
‘哼。’
以往温柚柠每次进来都先进消毒室，也不会跟其他动物有所接触。
今天是进来消完毒以后才抱过小金丝猴，一下子就被白狮闻出来了。
“不臭，你闻错了。”温柚柠曲起指尖挠了挠白狮脖子，“我给你带梳子了，一会帮你梳毛。”
脏了的地方有些毛躁的都剪掉了，余下的血迹也用消毒湿巾擦干净，白狮现在看起来干干净净——除了，不可避免的毛毛坑洼。
可没办法，之前治病，伤口周边必须要剃的。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剃多或者剃少。
但、没关系。
即使毛毛看起来有点怪，可白狮外表依旧是威武霸气，因为这些瑕疵，看起来更帅呢。
白狮低头，眼睛看不见就盲目的往她怀里撞，自己覆盖掉陌生动物的气息。
生活在保护区的白狮这辈子没见过金丝猴，却并不妨碍它讨厌其他动物的气息沾染到温柚柠身上。
“小心点，别蹭到眼睛了。”温柚柠忙控制住乱蹭的大毛脑袋，“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恢复的怎么样。”
“吼……”白狮被控制住很不满意。
只是、温柚柠这个力道，只起到一个固定作用，只要白狮想，它随意晃一下脑袋就能从温柚柠手里挣脱出来。
它只是表达烦躁，并没有挣扎。
温柚柠先顺着脑袋rua，握住耳朵捏捏，“那我开始喽。不要动知道吗？”
“吼、”
啰嗦。
温柚柠‘哼’了声。
白狮舔舔鼻子，‘知道了。’
温柚柠把纱布叠好放一边，给手消毒，即使戴着手套，也要再洗一遍消毒。
白狮始终闭着眼睛，蹲坐在她面前。
“来啦。”温柚柠上手之前又是一遍提醒，这才一点点掀开白狮的上眼皮。
上次挤进去的药膏已经完全被吸收干净了。
角膜损伤一般三到十四天就能完全恢复。
白狮的情况严重，现在摘下纱布，肉眼可见的它眼里之前那道抓痕小了许多，紧闭着的眼睛也能睁开了。
幸好是在医院，如果还在野外，这种伤对于野生狮子是致命的。
高温加剧病情恶化，化脓细菌滋生，伤口离大脑很近，还可能会波及神经。
“你能看到吗？”温柚柠见状，没有急着配敷料继续给白狮眼睛敷药，白狮的自我恢复能力超过她的预期。
如果能看到的话，敷料或许可以停了，只按时用药膏就行。
“呜……”
看不见。
‘不告诉你。’
“那你看我这有几根手指头？”温柚柠竖起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耶。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把手收了回来，“抱歉，忘了你不识数了。”
“吼——！”
认识！
是两根手指。
温柚柠眼睛亮亮的：“诶？”
吼完了白狮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呜……”
‘狡猾的人类。’
“原来你会数数啊。”
“……”
白狮沉默，白狮炸毛，白狮咆哮：“吼！”
【哈哈哈哈那对吗？！那关注点对吗？！】
【笑死，欺负白狮老实是不是？】
【救命——虽然这样很不道德，但是看白狮被气炸毛我喜欢的满床打滚。】
【就是好乖的大猫！真想一屁股坐死。】
【那不是坐死，那是作死。】
……
“哈哈哈好啦，逗你的。”温柚柠抱住大白狮脖子，看它睁圆了眼睛。
兽瞳完全睁开，圆溜溜的能让她把眼球的情况看的更清楚。
温柚柠说：“你的眼睛好漂亮。”
兽瞳透亮澄澈，剔透湛蓝色透着几分恼意。
闻言，炸了毛的白狮明显一顿，低吼出声。
这一声纯属发泄，没有含义。
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别以为你夸我就没事了。
但……整只大白狮明显有被顺毛到。
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
没有小动物能抗拒被夸赞漂亮。
——白狮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野外，因为白狮的颜色不融入环境，不好捕猎，很多时候会被雌狮放弃。
成为独当一面的狮王以后，白狮不会再遭排斥，武力值镇压一切，但被驱逐以后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此刻，在温柚柠这，白狮感受到了被重视。
心情还不错的白狮扬起头，下巴搭在温柚柠脑袋上蹭蹭。
‘人，你很有眼光。’
一时松懈，心声响起后，又紧跟着一句：‘不许偷听。’
温柚柠理直气壮：“没有偷听。”
【白狮在埋怨温老师偷听吗？】
【这怎么叫偷听呢，应该是白狮偷想才对。】
【哈哈哈你简直是倒反天罡！】
“吼！”白狮作势要咬，却连脑袋都没抬起来。
温柚柠笑着说：“今天就不用敷料了，一会给你上药膏。”
让白狮用眼睛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再上药膏也来得及。
“呜……”白狮低低应声，对于什么时候上药它没有意见。
从入住病房到现在，白狮还是第一次睁开眼睛观察。
它视线在病房内流转，扫过地上拱起一团的垫子，里面的兔子呼噜声很吵。
白狮不予理会，甚至没有为兔子停留半秒。
挪开的视线在看见玻璃墙时陡然怔住，而后缓缓睁大，瞳孔也有了变化。
察觉到白狮身形僵硬，温柚柠抬头顺着看去，“玻璃墙？就是上次你打碎的那面墙，昨天要不是我拦着，你就又从这面墙里冲出去了。”
温柚柠本来还在笑着调侃它，后知后觉的发现白狮看的好像不是玻璃墙。
而是、玻璃墙上的反光。
也就是，被治疗后剃毛的白狮自己。
温柚柠：“……”
野外生存的白狮是没有机会照到镜子的，即使有游客跟旅游车进入保护区，也是会有司机控制和白狮保持距离。
只是，白狮在喝水的时候，遇到清澈一点的河，也能映出自己的样子。
以白狮的战斗力，独自占领一处带河流的领地不是问题。
温柚柠明显感觉到白狮变得沉默，连心声都犹如一潭死水。
白狮：“……”
它在短暂僵持后，缓缓垂下眼睛。
温柚柠轻咳一声，努力用毕生所学来解释现下这一情况：“如果我说，你看到这种情况，是因为你眼睛还没好，导致视野偏差，看错了……？”
好像也不太现实是吧哈哈。
哈哈。
哈、
……
四目相对。
白狮眯起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温柚柠果断从医药箱中选出纱布卷，一把扯开，“我们还是敷上吧。”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