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马,留下两人看着马群,其余人跟着太康王往山上去。
山的南面还有些绿色,等到了半山腰天越来越冷,依旧还没看到人影。
太康王气喘吁吁的扶额,问随身的人:“猎鹰有看到人在哪吗?”
随行的护卫分析:“雪蟾应该在北面冰雪处出现,我们恐怕要爬到山顶,然后往另一边找。王爷若是撑住就在此地等候,卑职带人过去就是。”
太康王摆手,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又爬了许久,就在他快累趴下时,终于爬到了山顶。
山顶以一块巨石为界,自北面一下全部冰封。他扶着巨石俯瞰往下看,山风吹散了乌云,寒光从巨石一路往下延伸,终于在距离山顶百米之下看到了几个静静蹲着不动、守株待兔的人影。
他正要喊人,领头的护卫嘘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王爷,巫医大人他们应该在等雪蟾出现,别出声吓跑了它。”
太康王立刻不出声了,扶着巨石放轻脚步慢慢的往下。身后的侍卫紧跟其后,左右护着他。
一声蛙叫响起,雪山上所有人立刻都警觉起来。
太康王距离玉清巫医他们还有十来米的距离停下了步子,他身后的二十几人也屏住呼吸不动了。
蛙叫声过后,一只透明发着莹白光的雪蟾一蹦一跳的出现了。
“呱呱……”雪蟾一蹦一跳往前面设置陷阱的网纱里走,网纱内几只蚊虫在用力挣扎……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要成功时,那雪蟾在网纱口突然转了个方向,朝着雪山下跳了下去。
一直静静蛰伏的玉清巫医后腿一蹬就冲了出去,跟着雪蟾往下跳。双手下朝,准确捂住了雪蟾。
众人欣喜,赶紧起身,要去拉她。
就在这时,她身下的冰面突然断裂,然后哐当一声,连人带雪蟾一起往下滚去。
冰面陡峭多石,若是滚下去,不死也伤。
太康王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玉清!”然后带着人集体冲了下去,等冲到近前,立刻趴到冰面断裂处往下看。
山下风声烈烈,空无一物。
他眼睛都急红了,朝吓住的几人大吼:“还不快下去找!”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拿了绳索套住最山顶那块巨石,往下攀爬去找人。
太康王抓住绳索也往下爬,领头的护卫连忙阻止:“王爷,卑职们下去就好,您若是有任何事,我们没办法向王交代!”
“不需要你们交代!”太康王甩开他的手,不顾劝阻执意下去了。
众人下去两百米,终于在悬崖边上瞧见挂着的女子。
她右手握住匕首,紧紧插进山壁,左手还捏着那只雪蟾。衣摆和长发在冷风中吹得飞扬飘荡,看上去随时要掉下去。
看到太康王的刹那,眉头蹙得死紧,大声问:“王爷,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你闭嘴!”太康王气得要死,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话。
那悬崖的冰面那么脆弱,极小的音量都可能再次断裂。他打了个手势,两个西途将士继续下去,然后其中一人把多余绳索捆到她腰际,在确认绳索扎紧后。玉清巫医脚在冰面上借力,松开匕首拉着绳索一点点往上爬了上去。
太康王和其余所有人又重新往上爬。
待众人全都到了山顶之后,太康王盯着她划伤的手臂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是不是傻,这是什么地方,它跳你也跳?”
相处这么久,所有人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真正黑脸。他到底是当过天下之主的人,脸沉的一瞬间,身上那种压迫感就出来了。
山顶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帮玉清巫医说话,皆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没想到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太康王生气起来也这样可怕。
半晌,对面的女子才出声解释:“我有把握的,我说过,会帮王爷找到它。”
太康王看着她瘦削的面颊、熬红的眼和凌乱的发丝,又觉得自己方才太过了。
心中气恼褪去,竟生出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绷紧的心脏稍稍缓解,撕下自己一截衣摆默不作声替她包扎好手臂,温声道:“下山吧,快些回去睡一觉。”这是连续熬了十日?生生把一双眼睛熬成了兔子眼。
说完,他转身就朝山下走。
玉清巫医赶紧把雪蟾塞进了随身的琉璃瓶内,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连忙跟上。
上山容易下山难,路面湿滑,有好几次太康王都差点摔了。玉清巫医伸手默默扶住他的手,他到底没甩开,一路平稳的下了山。
太康王翻身上面,然后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朝她伸手。
玉清巫医眸色微闪,借着他的手坐到他的马后。
马鞭在黑夜里响起,一声呼啸,众人朝着王庭而去。弯月彻底被乌云遮蔽,临近寅时,众人才到达王庭。
众将士各自散去,太康王拉着玉清巫医一路往自己的帐篷去。到了帐篷后又忙命人抬水,温声道:“你快些洗洗,洗完赶紧睡一觉。饿不饿?饿的话本王再去拿些吃食来。”
玉清巫医摇头,着急道:“都不用,雪蟾要快些入药,王爷让开,我去配药煎药。”
太康王坚持:“也不差片刻,你先洗漱!”
“不行!”玉清巫医和他僵持:“我说过会治好王爷的!”
两人互不相让,最终还是太康王妥协:“行,你快些配药,煎药我来,你去睡。”
这算一人退了一步。
玉清巫医绕开他,赶紧把他惯常喝的药包拆出来,捡出其中一味药,然后拿出挂在腰间的琉璃瓶,想把雪蟾倒出来。
却发现雪蟾一动不动,已然死了多时,身体干瘪下去,四条腿都蹬直了。
她大骇,用力摇晃了两下琉璃瓶。
那雪蟾还是纹丝不动,她本就通红的眼睛更红了,里面隐隐有雾气。
太康王见她如此,连忙问:“怎么了?”
玉清巫医哑了声,握住琉璃瓶呆在那儿。哽咽道:“雪蟾死了……”
“雪蟾一旦死了,就会失去药性……”身体会慢慢融化成一堆冰水。
都怪她,方才把雪蟾放进琉璃瓶时怎么没检查一下。当时若是发现了,她再快一些,或许赶得及入药。
她守了十日,白忙了一场。
王爷的病也暂时没了指望……
她一时间觉得委屈、难过,豆大的泪珠子怎么也忍不住,砸在桌面上。
自记事起她几乎没怎么哭过,唯一一次还是师父故去的时候。
啪嗒,啪嗒,眼泪越砸越多。
太康王蹲到她身边,把她拥进怀里,宽厚温软的手掌细细顺着她僵直的背脊,安慰道:“好了,别难过了。死便死了,本王的病也不是非要它不可。”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怀里人有些绷不住,瓮声瓮气道:“可我答应了王爷要治好你,我该负责的。”
雪蟾极为难得,错过了这次,只怕要等好多年才能碰到。
太康王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本王的命数,好不了也没关系的。你若一定要负责,那便嫁本王为妃吧。反正咱们摸也摸了,睡也睡了。”
怀里的人呜咽声一下子梗住。
太康王挑眉,声音故作委屈:“怎么?你不愿意?本王若真不行了,也不能祸害别的女子……”
他话还没说完,埋在他肩头的人就点了一下脑袋,轻嗯了声。
太康王的声音戛然而止,拉开她,瞧着她眼睛,认真道:“你真答应了?本王可提醒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玉清巫医继续点头:“不反悔!”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对着师父的在天之灵起誓,王爷若愿意娶,我便嫁!”
“娶娶娶!”太康王心情格外舒畅。
他这是平白捡了一个王妃啊!
那雪蟾即便再难寻,合天下之力,他不信找不到。
“好了,我们既已说好,那便睡吧,明日一早我就去同四哥说我们的婚事。”说着他欢喜起身,让人继续备水喝吃食。
两人洗漱完赶紧躺到了榻上,这一夜实在太累,两人几乎沾枕就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太康王迷迷糊糊醒来,往热源靠了靠。
然后下面就猛得被人拽住了。
他瞬间吓醒,往后退了退,嘶了一声后又前靠。哑着声讨饶:“你做什么?大清早的,又要扎针?”
躺在他身侧的人摇摇头,双眼如星如月,透着欢喜:“王爷的病好像好了……”
太康王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身下的异样。
他好了?
他昨夜好像做了个梦……
早知碰到喜欢的人这病就能好,他何苦折腾这么多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