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为‘正餐’的沈疾川只是讪讪掠过了这个话题,然后把沈止拐到了餐桌上。
“吃饭,吃饭。这粥特别香。”
对于他这种转移话题的装死行为,沈止只是略微扬眉,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用完餐。
沈疾川一边觉得这样也行吧,反正他没经验,交给哥哥来就是了,一边全然忘记自己昨晚急切脱裤子的样子,想要誓死捍卫自己1的地位。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现在该想的,纠结一会儿他就又回到了那种晕晕乎乎的状态。
一直到下午开学,沈疾川骑着车去学校。
路上被车轮带起来的落叶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他嘴里哼着歌,恨不得跟周围的一切打招呼“你好小鸟,你怎么知道我哥也喜欢我?”“你好小蚂蚁,你怎么知道我哥昨晚亲我亲得很凶?”“你好太阳,你好暖和,但是没我哥暖和。”“你好门卫大爷,你好教导主任,我昨晚早恋了你知道吗?”
在家的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沈止吸引,离开家之后那股兴奋和愉悦充盈心间,他恨不得张开嘴巴大喊一声。
沈疾川高兴地像是快乐的小旋风,一路卷进教室。
连带着假期结束,开学进行的周考都精神奕奕,发挥得更好。
季溯考完数学跟死了似的,匪夷所思:“你打鸡血了?”
他们的周考是先考数学,语文挪到了晚上,沈疾川正翻着名言警句,背几句用在语文作文上,闻言咧嘴笑说:“你怎么知道我跟——”
戛然而止。
沈疾川一巴掌拍上自己的嘴。
好险好险。
大脑太兴奋了,他对季溯心防不高,嘴一秃噜差点说出来。
季溯:“你跟?你跟谁怎么了?”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知道沈疾川真正的性取向,也知道那天晚上酒吧的抢人事件。于是脑子一转,露出惊悚的表情,他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你跟黑鬼子在一起了?”
沈疾川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
季溯连忙拍他的背,急死了:“说啊你,是不是?完蛋了,沈先生不会把你扫地出门吧。”
他是真的担心。
他这个兄弟简直是命途多舛,被沈家扔出来之后,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家,可别作没了。
“才不是。”
沈疾川恶寒地搓搓胳膊,“你想哪去了?他都走了。而且我跟我哥关系好着呢。”
季溯:“那就好。”他撇嘴,“那你今天一副春光灿烂的模样,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沈疾川那股高兴消退了一些。
他意识到他跟沈止之间,或许这辈子都见不了光。季溯能接受他是同性恋,但不一定能接受他跟哥哥的关系。
正常人都不会接受的。
昨晚那些逾越红线的颠乱画面,哥哥衬衣敞开,温柔包容地看着他,而他就在这种注视中手中逐渐加速,把标记物弄在了哥哥身上。
他记得标记物出去的时候,哥哥一瞬闭目的神情。
那张冷清的脸上、眼角眉梢全都是。
哥哥指腹擦过唇角的一点,抿入唇中,然后余光下瞥,几秒后抬头,温和地对他笑:“没完么?可以继续。”
沈疾川无法抑制的兴奋,他在沈止那种任他施为的纵容中迷失了。
随着他将标记物涂满,不安和惶恐也在消失。
一直到今天早晨,他生物钟的提醒下正常醒来——
沈止就躺在他身边,面色是常年的苍白,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他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总是容易困。
哥哥上半身颜料干涸,整洁笔挺的西装裤褶皱极了,点点浅白点缀其上,也不知道好不好洗。
不过没关系,反正是他来洗。
丛林中的雄性动物总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浓郁的气味,以此表示所有权,这会给它们带来极大的心安感。
沈疾川醒来后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趴在床上,凑在沈止身上轻轻的闻来闻去,就感到了那种描摹不出的宁静和心安。
这种心安一直持续到现在。
但季溯的追问让他从高兴中回过神来。
沈疾川想,他跟哥哥这辈子都无法获得世俗意义上的配偶关系,没办法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结下亲密连结。
就算某一天,哥他腻味了,选择和别人在一起,他作为弟弟没有阻拦的立场。
他甚至没法抓小三。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种事,沈疾川想起来,他跟他哥昨晚只是做了些亲密的事,却没有确定关系。
他突然觉得名分很重要。
他跟哥现在算什么呢?
他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季溯在他面前挥挥手:“不是吧,你走什么神呢?”
沈疾川眨眨眼,“哦,没事。”
季溯:“那快说,你到底什么开心事?”
沈疾川:“开心事就是我肯定这次我数学满分。你要跟我对答案吗?”
暴击。
季溯哀嚎一声:“你做个人吧!!”-
阁楼。
画室。
覆盖在油画上的白布被扯开。
沈止注视着这幅被黑色大片晕染的油画,晦暗色调铺满了压抑,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心头沉沉,喘不上气。
其实这幅画已经画好了,过段时间他就会送到E大,等小川开学就会看见这幅画。
可他今天突然觉得这幅画并不好。
青年扎起头发,认真调整着画板上的颜料,笔刷落在画板上。
夕阳西斜。
夜色降临。
黑沉的油画上一角,覆盖上一点晶莹透明的薄白,整个画面瞬间不一样了,破壳而出的希望蜷缩在巨大的茧中。
沈止放下笔,微微一笑。
“就叫你……碎镜吧。”
朦胧的月色穿过阁楼的窗户照进来,地面铺满了一层银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止把东西收拾好,回家一趟,换身衣服,紧接着又出了门-
晚十点。
高三生放学。
今天开的学,下午考了数学,晚上考了语文,疲惫不堪的高三生在放学铃打响的那一刻,住校生神情一松,冲刺回去洗头洗脸打热水泡泡面,走读生满血复活,骑着骑行车冲出校门。
一片喧闹。
校门口推着小车的路边摊香气四溢,淀粉肠煎饼果子烤冷面布袋馍小车周围围满了嘴馋的学生。
学生放学基本都是自己回家,很少有家长过来接送。
是以沈疾川推着自行车出了学校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清瘦修长的醒目身影。
青年穿着松散日常的丝质长袖白衬衫,眉眼像是晕开的淡墨,气质疏冷,但脖颈却系了条黑色的薄丝巾,中间坠了颗微微晃动的粉水晶。
沈止望过来,招手:“这里。”
“哥!”沈疾川惊喜,他推着车飞快过来,目光黏在沈止身上挪不开,“你怎么来了?”
沈止眼眸微弯:“来接你放学。不想在家里做饭了,我们在路上吃点吧。”
沈疾川自然点头:“好。”
季溯停下车,单脚撑地,乖乖道:“沈先生好。”
沈止:“去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季溯摆手:“不了不了,我得回家。”转头看向沈疾川,“那川哥,我先走了啊。”
“走吧走吧。”
沈疾川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季溯:“……”
他不知为何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于是真的翻了个白眼,骑车走了。
真是的,那晚还要打起来的样子呢,要不是他出了个叼玫瑰花瓣的主意,你小子能跟你哥关系这么好?
沈止笑着摇头,提高音量:“路上小心。”
季溯远远地摆摆手:“知道了沈先生!”
沈止在学校附近的小摊逛了起来,穿越回来,也就给小川开家长会那次来了一回。平时都是按照医嘱,尽量减少跟‘过去’接触。
但既然都复发了,也就无所谓了,不如好好地再来看一眼,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逆流回归到青春时光的。
十年不来,他其实有些想念这里的学生气和油炸香气。
周围有人跟沈疾川打招呼,他可是学校里的名人,之前流言事件澄清翻转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加上人缘好,还有人大着胆子过来跟沈止问好,开玩笑说他长得比沈疾川帅,然后被沈疾川笑骂着踹一脚踢走。
沈止看着他,又看着那些一张张记忆里残存熟悉的青涩稚嫩面孔。
在这一刻,他像是突然变成了时间影像轴的旁观者。
旁观着自己的过去,旁观着曾经的同学、后来不再联系的朋友跟自己嬉闹。
很快他的手腕被抓住了,“哥?”
沈止回神:“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沈疾川盯着他的侧脸,手中无意识抓紧。
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好奇怪,哥整个人都跟周围世界脱离了一样,好像他不抓住他,哥哥就会消失,而他再也找寻不到。
沈疾川掌心出了层冷汗,紧张道:“是不是周围自行车和人什么的太多了,哥你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
沈止奇怪道:“怎么了?”
沈疾川顿了一秒,直白的望着他的眼睛:“感觉你刚才在想些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沈止哑然。
“真的没想什么。我饿了,咱们去买吃的?”
沈疾川没再从他面上看出什么,点头:“好。”只是抓着沈止手腕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跟朋友们挥手告别,把自行车停在旁边,亦步亦趋的跟在沈止身后。
沈止买了两根淀粉肠,两根口口香,煎饼果子烤冷面,还哄着沈疾川允许他放一点辣椒。
或许是他脖颈丝巾上坠着的粉水晶太晃眼,沈疾川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晕头转向地答应了,只能兀自气闷。
沈止被沈疾川管着好久没吃辣了,嘴里轻轻嘶着气,“好吃。”
沈疾川看着他发红的唇,说:“这是垃圾食品。”
沈止:“好吃。”
沈疾川:“……”
他又生气了,说:“你吃多了刺激食物,晚上会胃疼。”
沈止把淀粉肠递过来:“你帮我分担一点,我就不会吃多了。”
有根是咬过一口的,有根是完好的,沈疾川目不斜视,从沈止手中叼走了那根被咬过一口的,含糊说:“你吃那根好的。”
耳根微微发红。
沈止不揭穿他,笑着说:“好。”
真可爱。
两人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最后还买了六个烤生蚝两杯鲜榨果汁回家。
沈止说他想骑自行车,沈疾川就坐在了后面,提着买来的夜宵,忧心忡忡:“你骑行吗?”期淋韮四留山栖山灵
沈止:“单手骑都可以。”
沈疾川紧张起来了:“用左手用左手。”
沈止:“……”
自行车一路回家,稳稳当当,沈疾川心放下来了,坐在后面,抬眸看着沈止脖颈上的丝巾:“哥,你好适合戴丝巾。”
沈止声音懒懒从前面传来:“好看吗?”
好看死了。
沈疾川点头:“嗯!”
沈止:“我很热。”
今天出门,他发现高领衬衣都遮不住,这小子留印都留到耳朵后面了,只能用丝巾遮着。
他都在考虑要不要买点粉底遮瑕。
沈疾川轻咳:“很快就会消下去的……”他思索几秒,“要不,哥你去拔个罐?”
不行,拔罐要脱衣服,哥一身的吻痕不太好,沈疾川灵机一动说:“我在家给你拔罐!”
沈止无语:“好主意,但不予采纳。”
沈疾川默默闭嘴。
自行车停在书店前,两人上楼,沈疾川把夜宵摆在桌子上,随口问:“哥,你今天下午和晚上都不在家,去干什么了?”
显然他又在监控里监视沈止,还不止一次。
沈止适应良好。
“去阁楼画室了,顺路买了点东西。”
沈疾川:“什么东西?”
沈止在墙上贴了个挂钩,挂上了一块木板。
木板上是黑底红边的倒计时,写着——33。
他凝视这这个数字,许久:“买了个倒计时牌。”
沈疾川:“高考倒计时?哥,应该是32天。”
沈止良久才说:“就当它是33天吧。”
高考倒计时在高考前夜终止,而他命运转折点的倒计时,就在高考当天。
沈疾川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侧脸。
哥有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有隐瞒的秘密。
哥哥那个主治医师,他还没有联系方式,医院那边的紧急联系人也不是他,如果哥哥出了什么事,医院那边甚至不会联系他,就连那个神秘阁楼画室,他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哥哥的过去他只知道很少很少的一部分,昨晚他感觉哥离他很近很近,但刚才他又觉得哥离他很远很远。
沈疾川心中又浮起踩不到实处的不安,他从背后揽住沈止的腰,鼻尖隔着丝巾蹭着他的脖颈,问:“哥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
算是在恋爱吗?
第52章
沈止转过身,望着沈疾川的双眸,“还不够明显吗?小川。”
他低头吻在少年唇角。
声音很低:“我以为我们今天晚上算是在约会。”
沈疾川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先是开心,但又没有那么开心。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解开沈疾川脖颈上的丝巾。
清瘦苍白脖颈暴露空气中,斑驳欲望的吻痕遍布其上,沈疾川摩挲了片刻,昨晚让他无比心安的‘标记’痕迹,此刻却变作了血缘伦理竖起的荆棘,拦不住他,却不容忽视。
纵情欢悦的占有像是变成了罪证一样,没有任何人惩戒他,但内心的三观和道德就是最细密的软刺,违背世俗的微妙负罪感充盈在心间。
他不在乎这个。
他在乎的是沈止在不在乎。
这张温和的面孔下,是不是早就燃起了负罪和煎熬的火焰,偏偏为了纵容他这个弟弟的任性,而生生压抑在心里,一点都不曾露出来。
沈疾川:“哥哥,你会后悔吗?”
沈止:“问出这种话的人,通常都是自己先后悔了。”
他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一只手却划过少年的面庞,最后落在他的后颈,手指无声收紧,沈疾川被迫仰头,略微吃痛,沈止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告诉我,你后悔了吗?”
如果沈疾川昨晚没有主动来招惹他,把所有掩盖的掀翻,沈止会好好做一个哥哥。但已经有了昨晚的事,他们注定回不到从前,沈止也不会让他们回到从前。
沈疾川把一生一世相守说得那般甜蜜,那般令人心动,他分明都做好了以伴侣身份相伴一生的准备,放弃了之前的计划,若是他真的后悔了,他不确保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囚禁?
他不太会做出伤害沈疾川的事。
要是沈疾川真的把他捡起来之后又丢掉,他大概会在合适的时机,选择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自杀吧。
一个离奇的念头冒出来:倘若他真的自杀了,小川会不会怀念他?他会不会也留起来长发,成为‘沈止’的模样?
如果这样的话,他的自杀算是死亡吗?他的一部分好像在沈疾川身上又活了过来。
出神间,沈止手指越收越紧,而沈疾川明明是痛的,却露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来。
他牵起沈止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咽喉上,艰难地对着沈止说:“哥…哥哥,你可以掐前面。”
“……”沈止瞬间回神,脑中漫无边际的设想烟消云散。
他喉结轻滚,“我没有这种癖好。”
手中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沈疾川:“没关系,我很喜欢。你要试试吗?哥。”
“你喜欢?”沈止虎口掐住他咽喉,开始用力,他控制得很好,让沈疾川处于一种窒息但不至于无法呼吸的程度,少年脸色发红,额角青筋凸起。
他立马松开手,在沈疾川细微的呛咳声中说:“这么难受,说喜欢?”
沈疾川:“这种窒息玩法不是要配合那种事才会舒服吗?”他揉着脖子,笑说,“哥,你明明很喜欢的。”
喜欢那种掌控感。
从之前的某些事里他就有点察觉了。
沈止脸色有点冷:“你从哪看的这些东西?知不知道玩起来很危险。”
沈疾川心说当然是论坛里面的人教的。
他说:“我没骗你哥哥,如果是你的话,我怎么都喜欢。你刚才掐我的时候我感觉你在生气,原来你真的在生气。”
在他说出‘后悔’那句话的时候,沈止脸上没表情,但他就是知道哥哥在生气,那股说不上来的阴郁和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随后就是后颈被掐的痛感。
——他在这种痛感里感受到了沈止平时没有展现出来的在乎。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这种痛就在瞬间变成了无与伦比的欢喜,他恨不得再痛一点,哥动手再狠一点。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对对方有这种难以理解的占有欲。
“我没有生气,”沈止擦去他眼角因窒息而溢出来的泪,端详着他的脸,说:“小川,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他把泪水擦干,细致温和。
“只要你开口,我们就只是兄弟。”
沈疾川先是在这种温和里心惊肉跳了一番,随后坚定:“我永不后悔。”
他突然抱紧沈止,重复道:“哥哥,我永不后悔。”
沈止眼底的晦暗犹如黑雾逐渐褪去,良久才说:“生蚝快凉了。快去吃。”
“不,哥,”沈疾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要说,生蚝要凉了,请——沈止先生的弟弟兼男朋友,快去吃掉。”
“好吧。”沈止莞尔:“请——我的弟弟兼男朋友,快去吃生蚝。”
沈疾川窜到了桌边,拉开椅子,彬彬有礼道:“请——沈疾川小先生的哥哥兼男朋友,来吃另一半生蚝。”
沈止坐在了椅子上,插入鲜榨果汁的吸管,举杯:“多谢小先生。”
沈疾川跟他碰杯:“不用客气!”
橙红的甜美果汁在灯光下晃漾,那丝丝缠绕沈止身上的阴郁融化在少年的嬉笑声里-
吃饱喝足之后,沈止去卫生间洗澡了。
温热的水流冲洗下,他静静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掐在沈疾川脖子上的时候不觉得,冷静平复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
他不应该有自杀的念头,也不该对小川施以痛感。
药物该把这种负面情绪和想法都扼制才对。
沈止微微拧眉,穿越前,他即将‘康复’的时候,病情宛如垂死的野兽,有过一次凶猛的反扑。
他情绪在短短的时间里数次崩溃,那是唯一一次,他自杀的念头经久不散,蛊惑着他,他也确实着手实施了。
虽然触发了季溯不知道在哪安装的紧急警报,最终没能死成。
就是那次自杀之后,他病情奇迹般的好了,不用吃药,开始调理身体,运动、健身、恢复正常生活。
然后就是穿越、病情复发,直到现在。
沈止有些不确定,这种因为情绪被勾起来产生的自杀念头正不正常,但他又觉得不至于。
或许是他对现在吃的药物有了抗性?又或者只是个偶然巧合?还是说这是康复的讯号?
可以有时间问一下他的主治医师-
沈疾川把客厅收拾干净,做了几道题,听着浴室里的冲洗声开始心猿意马——原谅一下这个刚了半荤的十八岁男高,在喜欢的人面前自控力相当差。
他手机捏了半天,腿一盘,坐在椅子上,打开了同爱社区。
上次他发的帖子#如何诱哄自己的亲哥哥?#已经顶出来了600多楼,相当热闹。
里面有层友跟他寄过碟片,不过那次之后哥哥没反应,他心灰意冷之下在帖子里面回复:[多谢帮助,哥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止步兄弟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就再也没管过。
那时候是心灰意懒,今时不同往日,沈疾川美滋滋的往下滑。后面的回复都是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劝他放下的,嘲笑他活该的,骂他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让他下药的,鼓励他继续勾引的……什么都有。
沈疾川一腔分享欲无处可说,此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发泄口。
他打字:[谢谢诸位关心,我跟我哥在一起了。]
回复完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论坛瓜友闻讯奔至,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细说。
沈疾川:[就是在一起了,我们互相喜欢,没别的。]
609L:新世纪倾城绝恋,细说!细说!懂什么叫细说吗?!
610L:打扰一下,是打本垒了吗?
612L:见外什么?匿名论坛,大家都放飞自我,旁边那栋主人的任务楼,天天有人执行任务拍照打卡。
620L:翻了翻前面,你是1,你哥是0是吧,男人嘛,有人喜欢征服的快感,有人喜欢被征服的快感,他是哪种类型?
623L:来来来,哥几个当1的教教你怎么拿捏0的心!
沈疾川沉默许久:[他是1。]
625L:……
627L:……
帖子里陷入一阵沉默。
632L:你要是0的话,或许可以过来了解一下猫耳狗耳狼尾巴兔尾巴?
沈止洗完澡出来,沈疾川还在看手机,因为太入迷都没察觉到他出来了。
沈止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页面,觉得有点眼熟,随口问:“看什么呢?”
“!!!”沈疾川用手机在他手上炒了盘菜,才终于没让手机掉下去,他胸口砰砰直跳,“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沈止:“做坏事了?”
沈疾川:“哪能呢!哦对了,哥,吃药吃药。”
沈止用毛巾把头发擦半干,喝水冲服,他准备躺床上去睡觉了,沈疾川摁着他把头发吹干。
沈疾川在呜呜的风声里说:“哥。”
沈止:“嗯?”
沈疾川手指从他发丝间穿过,垂眸说:“你主治医师的联系方式给我呗。”
沈止:“你真想要?”
沈疾川:“真的。”
他语气低落:“你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我也想知道你其他的事。”
“……”沈止叹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给杨医生发了几条消息,大致意思就是说,等会儿他弟弟会作为另一个紧急联系人来加他,让他通过一下。
沈疾川连忙用手机加了杨医生,等待通过。
沈止:“这下高兴了?”
沈疾川连连点头,笑眯眯:“嗯!哥你真好。”
吹完头,沈疾川的攻势也没有停止。
他一路尾随沈止到卧室门口。
沈止回头,扬眉:“还有事?”
沈疾川吭吭哧哧:“嗯…就是…那个……”
“不说?”沈止作势要关门。
“哎哎哎哥!我说我说!”沈疾川试探道,“我们能不能一起睡?”
不能沈止说话,他连忙举起手:“你放心,我绝对不占你便宜,不会在你身上乱啃了。”
沈止倒是不怕他在自己身上乱啃。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有信心,但是这小崽子……年轻气盛,实在是容易擦枪走火。
还在上学呢。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容易精力不济。
沈止犹豫。
沈疾川见他没有立即拒绝,就知道此事有门,果断出击:“哥,我真的超喜欢你,哥,我们都谈恋爱了,哥,我们都那个那个了,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客厅没有空调,以后天热了我还不是来你这屋里睡吗,哥——”
他潜意识里知道沈止是宠着他纵容他的,以前在沈家的时候,沈疾川从来不会露出这番自然的少年撒娇神态。
他眼睛太亮晶晶了,实在令人不忍拒绝。
沈止沉吟片刻,想了想:“那……”
沈疾川期待。
沈止忍笑,拖长声音:“那——好吧,中间叠个被子分开,当做楚河汉界。”
“好嘞哥你等着不用动一切交给我保管收拾的妥妥帖帖!”沈疾川生怕他后悔似的,一溜烟跑去客厅,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扔在床上,然后分成两个被窝。
中间用两个长条玩偶隔开。
沈止倚靠在门边看着他忙前忙后,他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困意压的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约莫三分钟,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沈止药效发挥,整个人都迷蒙,侧着身子闭目。
沈疾川则不太困,趴在楚河汉界的边缘,沈止这个状态,他当然不会去想别的。
少年脸上那些插科打诨,嬉笑逗乐的神情全部褪去,一眼看去,竟显得十分沉稳安静。
沈疾川轻轻伸手,眼里藏着的心疼不再掩饰,他把沈止脸上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指尖抚平他无意识皱着的眉。
哥每天都吃完药之后,在那半个小时的迷蒙期里,这双清明冷淡的双眼,会逐渐变得木然、困顿。
每一天,他都看着沈止吃药,看着他吃完后药效发作,额角隐痛,意识迷离。
这具被药物侵蚀的身体,触摸起来比正常人要凉一些,眼梢总是带着淡淡的倦怠疏离,很少有激烈的情绪,如果没有人在他身边嬉闹,就好像永远都不会笑似的。
沈疾川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尤其是在打破那层窗户纸之后。
在感受到不安时,他就跟沈止坦白,直接问出来,问沈止会不会后悔,这结果当然是好的。
他们真正确定了关系。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等他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他们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定居,安然一生,过自己的日子。
但……
那个被沈疾川压在心里的疑惑又冒出来。
哥哥心里藏着什么事?他哥身上感受到的,和周围世界那股难以描述的抽离感,到底源自于什么?
在学校门口,也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就感受到沈止身上有一层若有若无和世界隔开的屏障,而他就躲在屏障后面旁观着。
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沈止身上那层屏障才好似会短暂消失。
他不相信这是错觉,但显然,这种直觉的事,他也没办法从沈止那里得到答案。
不过无所谓。
沈疾川心想。
既然哥哥躲在后面不出来,他就主动出击,他要一步一步彻底侵入沈止的生活,总有一天,他会把那层隔膜打碎——
比他想象的容易。
哥对他和没有底线似的,稍微一撒娇,他就妥协了。
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觉得今天晚上的他太黏人。
不过烦就烦吧,他要烦沈止一辈子。
沈止彻底熟睡了。
沈疾川抓着沈止的手,嘴唇挨在手指上贴了几下,他小声说:“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正准备牵着沈止的手睡觉的时候,手机震了几下。
打开一看,是沈止的主治医师杨医生。
杨医生:[你好!我看了沈先生给我发的消息,你就是他设立的第二个紧急联系人,据他所说,你是他血缘关系上的亲弟弟?]
沈疾川:[是的,杨医生你好,叫我小川就好。这么晚了打扰您,不好意思,您还没睡吗?]
杨医生:[住院区巡房呢,有个病人闹了起来,到现在刚巡完一回,这才有时间回你。说起来,你跟沈先生是不是相认没多久?]
沈疾川好奇:[嗯,是的,您知道?]
杨医生:[当然知道,那时候沈先生在我们这里住院。你们的亲缘鉴定还是我帮忙催的呢,不过结果出了错。]
沈疾川疑惑:[出错?]
杨医生:[哈哈哈别担心,沈先生应该是做了第二次检测,才确定你们是兄弟的。]
沈疾川拧眉:[第一份检测报告结果,显示我们不是兄弟?]
杨医生:[也不是,第一份检测报告结果,显示两份样本源于同一人。]
第53章
什么叫两份样本源于同一人?
沈疾川:[我能看看样本照片吗?]
杨医生:[沈先生那边应该有?你可以问问他。]
沈疾川努力回想,之前哥在沈家展示的那份亲缘鉴定报告,好像是放在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来到客厅的书桌,在架子上翻找片刻,找到了在文件夹里夹着的亲缘鉴定报告。
报告里面用小夹子夹着两张1寸照片,一份是他的头发,一份是沈止的头发。
他的头发短且硬,沈止的头发长且软。
区别这么明显的样本会弄混吗?
沈疾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过来看一眼样本照片,他脑中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隙看不清的东西,如石中火梦中身,抓不住摸不着。
杨医生:[你哥哥最近怎么样?他许久没和我聊天了。]
沈疾川把亲缘鉴定报告放回去,说:[比较稳定,只是服药后半小时看起来有些难受。]
杨医生:[正常的。如果沈先生有任何异常,请及时联系我。]
沈疾川:[杨医生,你真是个负责的好医生。]
杨医生:[客气,沈先生在我们这里充了很多钱。]
沈疾川:“……”
好事、好事。
说明哥有积极治疗的良好心态。
刚才杨医生提起来亲缘鉴定报告,他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像是藏起来的宝贝被点名了似的。
不可否认,沈疾川怕报告出问题,怕这是假的。
血缘联系是他们亲密关系的枷锁,但也是牢牢把他跟沈止栓在一起的心安锁。
沈疾川跟杨医生闲聊几句,珍而重之地把鉴定报告放回原处,重新回到床上睡觉。
他胳膊越过楚河汉界,牵着沈止的手,十指相扣。
沈疾川侧躺着看着沈止的睡颜,“哥,晚安。”-
次日。
八点半。
沈止比平常早醒了半个小时。
楚河汉界规规整整,床另一边早就没了人。
沈止没有立马起床,他窝在被窝里,把手从楚河汉界下面钻过去,探入沈疾川的被窝里。
里面早就凉了,他摸不到温度,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还没清醒,竟慢吞吞在床上翻了个滚,翻过楚河汉界,滚到了沈疾川睡的那边。
掀开沈疾川的被子,青年钻了进去。
大床上鼓起出一个蜷缩着的大包子,半晌,沈止才把脑袋钻出来。
人真是中奇怪的生物。
他和小川用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但用完,身上的味道还是会有差别。
这床沈疾川盖了好久的被子充斥着清爽又和暖的淡淡香气,沈止被这股气息包裹得又开始犯困,迷迷糊糊喃喃自语:“感觉像是晒太阳的骷髅……”
睡在这边比睡在他那边要暖和舒服。
他掏出手机。
早晨五点半的时候,沈疾川给他发消息:[男朋友你好,我去上学了!豆浆机里打了红豆薏米粥,我还放了蜂蜜哦,你醒来热一热喝了。]
家里买了豆浆机和隔音罩,沈疾川会提前一晚准备好第二天要喝的粥,然后凑着早晨洗漱的时间,把食材倒进去,按下定时,沈止醒了热一下就能直接喝。
沈止看男朋友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回复:[我醒了,感谢小男友的早餐。]
他退出聊天界面,调出监控后台,把时间调整到今天早晨五点半。
沈疾川出现在画面里,他一路骑行到学校门口,最后在旁边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叼着进了学校。
之后就看不见了。
要是有学校和教室里的监控就好了,沈止心想。
照常看完,沈止终于起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把墙上贴着的倒计时撕下一页,倒计时牌上黑底红边——32。
他静静在倒计时牌前面站了一会儿,手机嗡嗡一震。
是沈疾川。
[哥,站着干嘛呢?你站那好久了,怎么不去吃饭?]
沈止才恍然回神,他站这很久了吗?
他看了一眼客厅的监控,微微的红光闪烁着。
沈止感到一点心安,去厨房热了热粥,端到了餐厅的饭桌。
沈疾川:[挪到客厅来吃,餐厅看不太清。]
沈止于是又站起来,把碗端到客厅的玻璃桌上,盘腿坐在地面软垫上,对着监控举了举碗,低下头用勺子吹着喝。
他早晨起床惯常没有胃口,能喝一碗粥就是顶了天了。
慢吞吞喝了半天才喝完,喝完又朝着监控举了举碗。
沈疾川:[好乖,超级厉害。]
沈止:“……没大没小的。”
打字回复:[好好上课。]-
晚上的时候,沈止又去了沈疾川学校门口接他放学。
一连七天都是如此。
第八天的时候,沈止似乎不满足于只晚上接他,他中午也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然后坐着沈疾川的自行车回家。
沈疾川原本觉得没什么,还挺开心的,学校离出租屋不远,沈止能来回走一走,运动一下对身体也好。
但是直到第十三天晚上的时候,两人逛着路边的苍蝇小馆,准备吃拉面。
结果逛到一半,沈止在路上犯了低血糖。
嘴唇煞白,一头的虚汗,浑身无意识的发着抖——就像是那次烟花会应激一样。
沈疾川手指冰凉,120马上就要拨出去,被沈止抓住,听清了他呢喃的:“是低血糖……”
沈疾川立马去买了瓶可乐回来,沈止坐在小卖部门口台阶上,店家给他扇着风,他喝了大半瓶可乐之后,慢慢缓了过来。
他捏着可乐瓶,又喝了一口,对着台阶旁边蹲着的少年笑说:“没事了。”
低血糖来得快去得快。
他早晨一碗粥,中午吃得也不多,晚上更是等到沈疾川十点回来才吃饭。平时不怎么运动出门还好,现在天天中午晚上走路到学校,能量消耗更快,不低血糖才怪。
沈疾川没说话,他们去面馆吃了拉面。
回家后,沈疾川第一句话就是:“哥,你以后别来接我放学了。”
沈止把门钥匙放在玄关,顿了下,“我以后吃着糖出门。”
沈疾川:“太危险了。这次是低血糖,下次万一是应激呢?”是他想得不周全,从出租屋到学校的路,虽然很少有汽车,但电瓶车三轮车和自行车也有噪音,万一撞在一起,应激又被勾出来怎么办?
他在沈止身边,还能及时处理,他要是在学校呢?
沈止如果在接他下学的路上出点事,他真的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沈止:“我不是猫,没那么容易应激。”
他淡淡略过这个话题,掌心按在沈疾川后肩,推着他往卫生间走:“去洗漱吧,今天早点睡。”
“哥,”沈疾川显然不想三言两语盖过,他转过身,“我没在开玩笑。你以后好好在家里,好吗?”
沈止停下来,问:“等你高考后我们离开这里,我要出门工作的,你也不让我出门吗?高楼大厦,地铁轻轨,到处都是车,我没那么脆弱,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放心,那次应激只是个意外。”
沈疾川:“我……”
他沉默片刻,仍旧没有让步:“以后如何以后再说,现在,不行。”
沈止看了他一会儿:“小川,我觉得现在应激的是你。”
“就算不去学校接你,我也会去别的地方,阁楼画室,菜市场,日常百货,出去透气遛弯,你也不让我去吗?低血糖犯了一次,你就想把我关起来。”
“我没有,”沈疾川呼了口气,认真说,“对不起,哥,我只是担心你。”
“以后你可以把我关起来,想怎么样都可以,”沈止不觉得被沈疾川锁起来关起来有什么不好,他扫了一眼那倒计时牌,“但是这段时间不行。”
——倒计时19天。
沈疾川对他一举一动都很留意,顺着他的视线侧头看过去,“就因为我要高考了?”
他目光沉沉,凝视着沈止的双眸,轻声说:“哥,你觉不觉得你这几天……”
有点不对?
沈止:“总之,这段时间,我来接你放学,而且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出现低血糖这种情况。”
沈疾川罕见强硬:“不行。”
两人都是拧着眉,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良久,都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如出一辙的固执。
没多久,沈疾川退了一步。
他叹了口气,轻轻吻了吻沈止的唇:“别生气,哥,你情绪不能太激动。”
那点吵架的苗头被他掐死:“对不起,哥哥,我没有想跟你吵架。我确实是不放心,你要是能有让我放心的办法,我愿意你来接我。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站在学校门口,都觉得特别高兴。”
他慢慢抱住沈止,顺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低缓。
“别生气…别生气……”
沈止嗅着他脖颈处清爽和暖的淡香,无意识紧绷的身体和情绪一点点松缓下来,“没有生气。”
他在沈疾川的怀抱里待了一会儿。
放空了片刻,他才去思索沈疾川的话,说:“好吧。”
沈疾川:“同意不去了?”
沈止:“还是要去的,我给你让你安心的办法。”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监控软件的后台,密密麻麻的监控小窗弹出屏幕,沈止随便从10号窗口一直点到17号窗口,说:“这几个监控,可以一直从从书店门口看到你们学校门口,我手机号可以分享一个名额权限,待会儿你下载这个软件,我授权给你。”
空气沉默。
沈疾川:“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监控的权限?”
沈止云淡风轻:“因为这些监控都是我赞助给街道的。”
沈疾川:“………”
他迟疑:“哥你保留这些监控权限是?”
沈止哦了声,说:“为了监控你。”
又一阵沉默。
沈疾川:“我记得这些监控安了很久了。”
沈止点头:“是啊,我监控你很久了。”
沈疾川:“………”
沈疾川高兴说:“原来哥你那么早就这么喜欢我了。”
沈止确认他没有丝毫不愉快,慢吞吞挪走视线,坐到客厅拼接大床上,“我把权限给你。”
沈疾川从后面抱住他,他很喜欢从后面抱住沈止——其实他更喜欢从前面这样抱,但那样,他坐在不该坐的地方,总感觉自己的屁股有点危险。
双腿盘在自己哥哥腰上,少年声音听起来甜甜蜜蜜的:“哥,你每天都会从监控里看我吗?”
沈止:“就跟你每天从客厅监控看我一样。”
沈疾川喜滋滋说:“真好。”
心里澎湃的欢喜填充在每一个角落,原来你也在监控我啊,真好。
沈止共享了权限,“这样可以安心了吗?你可以在我出门的时候,在学校看着我。”
沈疾川摆弄一会儿,“哥,只有从家到学校一路的监控吗?”
沈止点头。
沈疾川蹙眉:“太少了。”
沈止:“你刚才还觉得多。”
沈疾川:“那是刚才。”
沈止:“……”
他说:“那也不能反悔,安心的办法我给你了,你心安不了,我也会去接你的。”
沈疾川:“这样不够,万一你去别的地方,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沈止:“你想怎么办?”
沈疾川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亲了亲他的颈侧,含糊说:“哥,让我在你身上装个定位器吧。”
他双手双腿都盘在沈止身上,像个大蜘蛛用蛛丝缠住了猎物,那细微却却不容忽视的掌控欲,伴随着少年亲昵的低喃,攀爬到了沈止身上,一点点将他裹紧。
沈止想了想:“这样就能让你安心?”
沈疾川点头:“嗯。”
“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可以。”
沈止侧头过去吻他,最后咬了下他的喉结,感受对方一瞬间变化的某处,他无声笑了下,冷冷淡淡的声音里像是藏着让人心里发痒的钩子似的,说:“定位器设计成你喜欢的模样,什么样的都没问题,但是我要你…亲手戴在我身上。”
“好吗?小川。”
沈疾川呼吸屏住,瞳孔都收缩成了一点。
他抱住沈止的力道收紧,忍不住蹭了蹭青年的后腰腰窝,“哥,我想……”
沈止说:“不可以。”
“不可以在我身上画画了。”
沈疾川鼻尖小狗一样在他颈窝拱动:“哥,你勾起来的。和上次一样帮帮我,好不好。左手就可以。”
沈止弯了弯嘴角,食指指尖点住沈疾川脑门,抵开:“不要。你自己脑子里想的不健康,太容易兴奋,怪谁。”
沈疾川瞧着他这幅神色,心里回过味儿来了,说:“哥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还在计较我刚才不让你接我放学的事,所以才点火又不灭火。”
沈止挑眉:“我没那么小心眼吧。而且我刚才哪句话点火了?”
沈疾川:“……”
他梗声说:“你说你让我帮你戴——”
沈止:“是啊,戴个定位器而已,我还说别的了?”
“……”沈疾川瞅着他,感觉在看一只满肚子坏心眼偏偏面上十分优雅的俊美公狐狸,半晌无言,呐呐说:“哥,你好坏啊。”
他咬在沈止肩膀上,“不行,你就是在点火,你得帮我!”
沈止把盘在他腰上的双腿扯下来,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的校服少年。
几秒后,他微微弯腰逼近,白皙的食指指尖点少年校服上,下面有个弹簧,他摁下去,反弹上来,摁下去,反弹上来。
“好可爱,”沈止说。
然后他将这根手指虚虚贴在自己唇边,取了个吻,按在沈疾川的嘴唇上,慢慢往下滑,滑到喉结的时候骤然停住,指尖若有似无的一勾,感受那喉结在他指腹下滑动。
沈止并未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往下,食指指尖勾住少年的衣领,他用的力气并不大,等少年咽着口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这股微小的力道,朝他倾身的时候,这根手指蓦然收回。
沈止直起腰,轻轻一笑:“小川,这才叫点火。”
“………”
这一刹那,沈疾川觉得黑白无常勾魂索命什么的都弱爆了,谁也没有他哥会勾魂。
第54章
十八岁的男高一点也经不住撩。
小沈先生百般哀求撒娇想要哥哥帮他一下,都没能得到大沈先生的怜惜,对方只是冷酷的把他赶去浴室,让他快点洗。
这澡冲了十几分钟,沈止收到了浴室里沈疾川的消息。
[哥,给我一张你的照片,新拍的那种,拜托拜托。]
大沈先生彼时正在浏览可以定制定位器的商家信息,心想也不好逗得太过,于是随手拍了张自拍,发给了小沈先生。
发完之后对方再也没了消息,那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了十来分钟。
沈疾川擦着头发,推开浴室门出来。
沈止打了个哈欠:“好了?”
沈疾川点点头。
两人都没提那张照片被用来干什么了,彼此交换一个绵长的吻,互道晚安,一起入睡-
关于定位器的设计图纸,沈疾川纠结过许多版本。
他第二天下课吃饭的时候就琢磨这个,戴在什么地方的都想了一遍,有时候想的耳朵通红。
但是他发现,如果要兼顾美观、实用、又满足他那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太过分太离谱的完全不可以。
沈止看似把设计定位器样式的权力给了他,实则他自由发挥处处受限制。
为了尽快把定位器装上,他也没有纠结太久,满心遗憾选了个中规中矩的,当天晚上就交给了沈止。
沈止发送给定制的商家,又过了两天,邮寄到货。
那是个纯黑色的漂亮脚环,接口处有一截镀银,镀银上有个细小的锁孔。在脚环环圈的外围边角,刻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沈疾川专属。
当天晚上,沈疾川亲手给沈止戴上了脚环。
那苍白骨感的一截脚踝上,扣着黑色的环圈,有种说不上来的情-色味道,像是被人囚困在手心里把玩的矜贵笼中雀。
沈疾川半蹲在床边,摩挲着这节脚踝,突然觉得,不管多么中规中矩的定位器设计,落在沈止身上,都能显出不一样的感觉。
沈止指尖勾住少年脖颈上挂着的钥匙——唯一一把能解开他定位器的钥匙。
他端详着沈疾川的面孔,像是穿过这幅皮囊,看清了少年心里涌动的晦暗和不可言说的性/癖。
嗯……
果然有些东西还是一样的。
如果现在套上脚环的人是沈疾川,他会期待沈疾川对他说什么呢?
沈止托着下颌想了想,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一个人的所有物了。”在对方瞬间凝住的目光中,沈止顺势将这只戴了圈环的脚踩在沈疾川膝盖上,感受着脚心下紧绷的肌肉,他一笑,微红的薄唇吐出两个字,“主人。”
沈疾川沉默许久,觉得他哥有时候真的很欠收拾。
如果不是因为沈止是1,而他说服自己当0说服了许久,此刻他说不准会用尽一切手段,说高考压力大他得有发泄途径,说什么都好,然后把眼前这个人弄到说不出话,弄到满脸泪水的求饶。
沈止问:“附带的服务怎么样,有没有物超所值?”
沈疾川捏着他的脚踝,说:“哥,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做吧。”
沈止:“嗯。”
沈疾川:“那时候我能讨个福利吗?”
想报复?
沈止说:“好。”
沈疾川长长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渐渐放松下来,打算之后算账。
他心里嘀咕道:“叫我主人,我看我才是被你拿捏的那个。”
但不可否认他心里有点爽,想多听几声,他也知道,沈止只会对他露出这样的姿态。
正想着,他耳朵被人轻轻捏了捏。
沈止:“我给你消消火。”
沈疾川惊喜:“怎么消。”
沈止将他领到了书桌前,摊开一份他这几天新改编的理科题。
有一部分很基础,考验扎实功底,有一部分题干则极其简单,但内容却无比变态,复杂的推理计算量爆棚。
沈疾川:“………”
沈止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我知道你在我吃完药睡着前是不会睡觉的,现在十点半,距离十一点半还有一个小时,留给你做题的时间不多了。”
他十一点吃药,十一点半差不多睡着。
沈疾川凝噎片刻,叹了口气。
“确实是很好的制冷剂。”
他拍拍脸,坐在书桌前,飞快进入状态,一时间家里暧昧氛围消失殆尽,沈止给他切了点水果放在手边,又倒了杯牛奶。
沈止自己也没闲着。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盘腿坐在沈疾川身后的拼接大床上,翻看着他收集起来的,本省重点高校月考、周考的试卷。
上面许多红笔批注和圈出,都是沈止觉得不错的题,圈出来改一下,做个变式,重新整合打印出来,给沈疾川做。
他虽然不记得2012年的高考题考什么了,但他大学也给高考生当过家教,后来虽然教设计系学生,也是和教育打交道,会关注历年考题,比沈疾川多了很多做题经验。
他知道哪些题有价值,哪些题没必要做。
沈疾川之前一个寒假成绩拔高那么多,有一部分因为他天资聪颖,有一部分因为沈止筛题有度。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沈止把握着分寸,偶尔和家里小崽子互动一下舒缓情绪,其余空闲时间都在见缝插针的给沈疾川巩固基础。
总而言之,鞠躬尽瘁十分尽心。
一时间,家里只剩下沙沙做题声,和沈止翻试卷的声音。
沈疾川已经是年纪第一了,但他现在一分一分把成绩拉高再拉高,不是为了名次,而是为了能稳稳抓住自己的梦想。
两个人都在为了那一天努力-
沈家。
“承宗,今天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成绩退步很厉害……”
漆绿的正屋木门里,昏黄灯光下,柯朝兰对着沈承宗说,犹犹豫豫:“这是怎么回事啊承宗,是不是题太难了?”
沈承宗坐在正屋里,头低着:“奶奶,你装病装了三年,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从那次被沈止带着去省里医院检查,到现在,他知道真相之后,一直都很沉郁,很少和柯朝兰说话。
柯叔公进了监狱,至今听不到任何消息,柯朝兰就这一个孙子了,沈承宗一不理她,她就会有些害怕,怕以后真的没人管她。
所以就算是沈承宗成绩退步,她跟他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柯朝兰:“你…你年龄小,我跟你说了,很容易被沈疾川发现的。”
沈承宗:“你要是不装病,不被那个沈止发现的话,哥哥想回来看看我们的时候,他不会阻止。现在,就算哥他想回来,沈止也绝对不会让哥哥回来了。”
柯朝兰沉默一会儿:“你成绩退步,跟这个有关?”
“我不会因为他成绩退步的。”沈承宗说,“是你,奶奶。你骗了哥,也骗了我。我们这三年的苦心劳力,担惊受怕,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们?”
其实他成绩退步不是因为柯朝兰。
沈疾川从沈家走了之后,沈承宗再也找不到那个他随时就能问问题的人,他没有沈疾川那样一点就透的聪颖,只能多做题,多问。
可是他性格内向,去办公室问老师,一遍听不懂两遍听不明白,他就不好意思问第三遍了,只会点头说‘懂了,谢谢老师’。
老师教的方式更适合广大学生,但是沈疾川却从小学一直教导辅导他的课业,他清楚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讲课方式精准狠,一两句他就可以明白。
没了沈疾川,他才知道,他哥对他成绩辅导作用有多大。
但他哥能被赶出沈家,他在里面‘功劳’不小,可沈承宗不想怪自己,便将错处归纳到柯朝兰头上。
柯朝兰的错处更大不是吗?
他心里怨自己,怨柯朝兰,最后开始怨沈疾川,怨沈止。
他们长得那样相似,沈止一定早就做了鉴定,挑在那天才过来说出真相,不就是故意的?
想让他哥对沈家失望,这样他们的兄弟情才更牢固,是吗?
如果沈止没来,没有出现,沈疾川还是沈家的人,就算不在五口街,被柯叔公领走了,那也还是他哥。
而不是跟现在这样,沈疾川在学校里见了他,就跟看普通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学校里也都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沈疾川身边的朋友会在他出现的时候,若有若无的挡住沈疾川的视线,杜绝他们两个接触。
沈承宗多次想上去打招呼,但都没有勇气。
他越想越难受。
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个走向。
总觉得他哥应该还在沈家,跟以前一样继续扶持他。
事情究竟怎么变成了这样?
柯朝兰看他实在难受,低声说:“要不,家里也给你请个家教?稍微补几天,成绩一定能回去的。沈疾川之前留在家里的几千块,奶奶还存着的。”
还有这三年沈疾川陆陆续续赚来的,给她的买药钱,她也一直存着。
家里说是沈疾川管钱,其实只是将养家的重担给了他而已,有些钱柯朝兰一直偷偷存着。
沈承宗:“补课补课,没有哪个人学生的成绩靠一两次补课提上去的。那些家教都没有哥讲得好。”
而且长期补课,家里负担得起?
“暑假也快了,我寒假参加了竞赛班,暑假也得参加,寒假两千块,暑假就得四千块。”
“四千块?!”柯朝兰惊呼,“这么贵。”
她迟疑道:“承宗啊,能跟你们老师说便宜一点吗?分开给行不行……”
沈承宗:“肯定不行的。奶奶,你当初就不该把那十万块钱全给叔公,现在他进去了,家里什么都没捞到。”
柯朝兰呐呐:“他是我弟弟……”
恰在这时,有人来敲门。
柯朝兰住了嘴,喊了几声来了,去开门。
只见门口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他一摘帽子,寸头,额角一道疤,眼神凶狠冷厉。
柯朝兰惊诧:“你——国智?”
“姑姑。”来人说。
柯朝兰:“你不是还在监狱吗?出来了?”
柯国智:“刚出来没几天,知道我爸进去了,找人问了原因,才过来找你们。”
他正是柯叔公的儿子,之前因为撞人入狱了,柯叔公在外奔走许久,赔偿人家家属争取减刑,卖假药得来的好多钱都扔进去了。
没想到他出来了,发现他爹刚进去。
柯朝兰朝着外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赶紧将柯国智拉进来。
他算是沈承宗的舅舅,一进来就说:“家里还有多少钱?我爸退赃退赔能减刑。”
沈承宗皱眉,柯朝兰拉住他,说:“就两千多了。”
柯国智像是把他们家的钱看做自己的钱一样:“不够。”
犯人在监狱里能买东西,需要家属存钱,就算有限购额度,也能在监狱里面能好过一点。
柯朝兰:“本来是有的。”
“我知道,”柯国智冷笑一声,“沈疾川那个不要脸的冷血小子,他哥给了你们十万。不过你们没问吗?那十万块已经退还给他哥了,我们家一分没捞着,还倒贴养了个白眼狼!”
柯朝兰:“什么?!那十万块还回去了?”她愕然说,“那、那他们也不可能给我们了啊。”
柯国智:“我都打听了,沈疾川那个哥,也没别的家人,就他们两个。他哥要是有点什么事,那钱不都是沈疾川那个白眼狼的?”他眯起眼,“到时候想办法缠上去,钱能要回来的。”
沈承宗脸都白了:“舅舅,你想干什么啊?你刚从牢里出来,别做错事。”
柯国智:“错事?你知道就因为他那十万块钱算作赃款,我爸被多判了多久吗?不过你放心,”他拍了拍沈承宗的手,“舅舅知道,我没那么傻。”
“沈疾川他哥沈止,有精神病。一个有精神病的人,很好对付。”
出租屋。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减少了一天——
距离6.7号还有15天。
第55章
沈止睁眼,猝然惊坐而起,裹在松散睡袍里的苍白胸膛剧烈起伏。
黑夜里,他艰难咽下干涩,许久,手指才按住太阳穴,从噩梦的泥沼中挣脱开。
手机屏幕亮起——
6:00AM
早晨六点。
小川刚走半个小时。
沈止调出监控,回退时间,看着沈疾川一路安全进入了学校。回退,再看一遍,再回退,又看一遍。
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才把手机丢到旁边,闭上眼,右手拇指和食指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身体里残留的药效驱使着困意上涌,他一点都睡不着。
青年静静坐在床上许久,外面熹微的晨光穿过窗户,他心想该去客厅撕下一张倒计时,又想现在不是他起床的时间,小川从监控看见,难免会担心。
于是他在卧室里一直待到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才出了卧室门,站在倒计时牌前撕下一张——
14天。
掌心的纸张被他攥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
之后他照常喝粥,端碗到客厅,在沈疾川的监督下吃饭,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吃完饭后,沈止再次尝试入睡。
依旧没有睡意。
他摸出手机,思索许久,拨通了杨医生的电话。
“喂?沈先生。”
沈止:“你好杨医生,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杨医生:“您请说。”
沈止询问:“偶尔一次想自杀的念头,会影响睡眠吗?”
“稍等片刻,”电话那边嘈杂声逐渐远离,电话的主人飞快来到了安静的地方,杨医生语气严肃下来,“沈先生,你有自杀的想法?”
沈止坐在书桌前,指尖摆弄着沈疾川晚上刷题时用的纸笔,唔了声说:“最近只有一次,你放心我不会的。我只是想问一下,自杀的想法会影响睡眠吗?”
“一般而言不会的,沈先生,你为什么会想到自杀呢?”杨医生说。
沈止对医生的这种询问习以为常,交代说:“一个玩笑勾起来的,只是那一瞬间,想法没有持续。”
杨医生沉吟:“这样……”
其实现代人生活压力太大,时不时把‘我想死’挂在嘴边上,偶尔闪过自杀念头也算正常。但是精神状态本就有问题的人出现这种念头,是极有可能会实施的,所以他刚才一听沈止说起,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沈先生最近睡眠很不好?”
沈止:“我醒得越来越早了,正常情况,我是九点到十点之间起床。最近几天,一开始,我只是早醒半个小时,后来越来越早,直到今天,我六点就惊醒了。是药效在我体内产生了抗性吗?”
杨医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您之前有长期服药史。”
沈止:“我可以配合安眠药一起服用吗?”
杨医生沉吟片刻:“我建议您换第二种药,第二种药的药效更强。沈先生,我还是建议你来医院一趟做个检查。除了抗性之外,或许您周围有强压力源,让您潜意识里变得焦虑紧张,药效减弱。”
沈止目光微闪。
强压力源?
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自己在焦虑紧张。
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很平稳。
沈止:“多谢,但是不用了,换药的时候会有撤药综合征,我不确定这种综合征会持续多久,这种因素太不稳定了。我想问,这种情况,幻听和幻视还能压制吗?”
杨医生:“应该暂时没问题。”
沈止放下心:“那就好。我今天和您的交谈,不要告诉我任何一个紧急联系人,尤其是我弟弟,他正准备高考。”
杨医生那边仍然劝了很久,想让他去医院一样,沈止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平淡的拒绝。
半晌杨医生妥协:“好吧。”
沈止挂断电话,开始在睡前额外服用一粒安眠药。
如此,又过四天-
学校。
最后十天。
各科老师基本都让学生进入了自由复习阶段。
刷题也好回顾错题也罢,去角落里站着背书背的疯狂的也有。
当然,还有些十分从容,复习累了从书桌洞里端出杂志来看的,美其名曰积累语文作文素材。
沈疾川偷偷摸摸看完沈止吃饭,照常夸了两句后,听见同桌从杂志书里抬起头,不知道看了什么,心有感慨,长叹一句:“如果能穿越回高三刚开学,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沈疾川好笑说:“你怎么不说你穿越回十年前你七八岁,刚上小学那会儿呢?”
同桌一副要登基的模样:“那太好了,我乃天选神童天降英才天命之子。不过我要是真的能穿越回去,我就狠狠鞭笞我自己,从小鸡娃,让他努力成才,然后养我哈哈哈哈……”
季溯凑过来说:“你怎么鸡娃?你拿什么身份鸡娃?谁信你是穿越回去的。”
同桌啧啧说:“我就跟他说我是来拯救世界的,反正我那时候很中二,说什么他都会信,好骗得很。不过川哥这样的肯定从小就聪明,小时候应该不好骗吧。”
“我啊,”沈疾川在桌洞里看手机,偷偷截监控里面沈止吃早饭的图,欣赏了一会儿,说:“唔,应该也很好骗?我就跟他说,我是他亲哥,随随便便就能拐过来,反正我们长得那么——”
他忽然愣住。
半晌没有下文,季溯戳戳他说:“怎么了你?”
沈疾川良久才道:“没事……”-
晚上。
沈止照旧去接沈疾川放学。
回来之后,沈止进厨房煮面条。
他穿上围裙,让沈疾川给他系好:“今天下午出去买的手工面,又买了点牛肉,老板送了我肉汤冻,正好可以做牛肉面。”
端锅倒水的‘重’活儿沈疾川做好,把位置让给沈大厨大展身手。
锅里的水逐渐烧开,沈止回头笑说:“很快就好了,饿了没?”
氤氲的雾气柔化了青年冷清的眉眼,远看好似晕染的淡墨。
他脚踝上的黑色脚环掩藏在修身的休闲裤下,只有走路的时候,裤脚上滑,可以隐隐约约窥见一点。
锁扣的钥匙挂在沈疾川脖子上,他放下拍照的手机,靠在厨房门框上,心中某处柔软地塌下去一块,“特别特别饿。”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等你喂饱,我要吃两个蛋。”
沈止:“行。”
他单手磕蛋,第一个鸡蛋在滚水中成型。
沈疾川久久看着他游刃有余做饭的背影,说:“哥。”
“嗯?”
“我今天在学校跟同学聊天来着。”
沈止随口:“聊什么?”
沈疾川:“你说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穿越时空吗?”
咔哒。
第二个鸡蛋磕歪了。
沈止顿了下,磕了第二次,放进锅里。
他平静道:“不知道,玄幻小说里应该有吧。”
沈疾川:“也对。”
他又说:“哥,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认识那会儿吗?你画了第一幅水仙,跟我说纳西索斯爱上自己的神话。”
沈止:“记得。”
沈疾川:“我们长得几乎一样了,算是水仙恋吗?”
沈止:“如果亲缘关系鉴定报告没显示我们是兄弟的话。”
沈疾川没吭声,过了会儿说:“哥,我长大之后会和你一样吗?”
“………”
咕嘟咕嘟的水开的声音。
厨房里一时安静。
沈止背对着他,语气十分平稳:“不会。”
他放入细面条,在碗里放入切好的牛肉片和肉汤冻,一点盐巴香油和其他调料,一勺热汤浇在碗中,浓郁的香气逸散在厨房里。
沈止说:“你也想做设计师不成?我记得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医生。对了,还没问过你,你为什么想当医生。”
为什么想当医生?
这话问的是沈疾川,但沈止也陷入回想。
其实源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深深印在他脑中的画面。
那年他养父和爷爷违规开大车死亡,家里的气氛骤变,他整日含着泪,照顾着沈承宗,仰头看着大人们的腿跑来跑去,来去匆匆间带起的风,肃冷无比。
他看着家里人给医生下跪,对着那冰冷的尸体说再救一救,他也学着给医生下跪,医生忍不住红了眼,抱着他起来,跟他道歉,说对不起。
后来,他就被家里人丢了,因为家里没了两个顶梁柱,他是负累。
第二次摸索着回家,蹲在门口不敢进去,被大雪覆盖成小雪人的时候,他心想,要是他是医生就好了,他一定会把爸爸和爷爷救回来。
如果他可以把人救回来,是不是家里人会和以前一样爱他?
后来,养母也病重了。
虽然现在沈止对沈家只有厌恶,但那个时候,养父和养母确实给予了他爱。这是沈止保留了沈姓的原因,不管如何,他能活下来,是因为这对夫妇心怀善念把他捡了回家。
如果说养父和爷爷的离去是骤然而至,那养母的离去就是漫长的阴雨。
他一点点看着对方生命流逝,枯萎,最终停止呼吸。
想做医生的念头是从想救亲人萌发的。
给过他温暖的亲人已经成了遗憾。
可,如果他长大后是很优秀的医生,他能救更多的人,世上就会少很多和他那个时候一样伤心的小孩。
他或许也会和当初那个医生一样,跟其他小孩说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你的家人,但他相信,他更多时候看见的,一定是病人家属如释重负的喜悦笑脸。
他无比坚信着,并且朝着这个梦想中的未来坚定走去。
直到梦境崩塌。
沈疾川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说:“当医生…是想救人,悬壶济世,妙手回春。说点中二的,哥,我幻想过当拯救世界的主角,后来不中二了,又想,当医生救别人,或许也是拯救了某个小孩的世界。拿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台前,拯救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多帅啊,是不是?”
沈止笑笑:“嗯,很帅。”
面条即将出锅,他在锅里烫了一颗掰开洗净的小油菜叶,最后全部捞进碗里,油菜叶和鸡蛋点缀在细面上,加上点红艳艳的油辣子。
沈疾川说:“那是我之前的想法,我现在觉得,拿不拿手术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沈止微微疑惑:“什么意思。”
沈疾川今天问的问题颇为奇怪,像是发现了一点苗头。现在又说拿不拿手术刀不重要,难道是隐约察觉他也是沈疾川,来劝慰他,就算当了设计师也很好吗?
他飞速想着怎么打消沈疾川的怀疑。
沈疾川不知何时过来了,从后面轻轻环住沈止的腰,下颌压在他肩膀上。
沈疾川:“哥,你觉得我攻读精神科怎么样?”
沈止:“攻读…精神科?为什么?”
他眉头不自觉皱起,像是遇见了百年难见的难题一样,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他年少时有过这样的念头吗?
沈止:“觉得你现在的分数考不上吗?根据历年高考分数线来看,你现在完全没问题,还是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所以——”
“哥,”沈疾川打断他,“你听我说。”
沈止没听他说,在刹那之间他明白了什么,道:“因为我?”
沈疾川:“是,但是——”
“不可以!”
沈止断然说,他眼底浮起近乎冷怒的神色,回过身:“你把你自己的梦想当什么?随便因为别人就能更改的东西吗?那你这些年的坚持和努力算什么,这么轻易就把话说出口,这是你的人生沈疾川,你应该为了你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我的病去读精神科!”
他从来没有如此疾言厉色过,沈疾川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哥……”
却不敢在说什么了,他最害怕沈止情绪波动过大。
沈止见他呐呐无言,深吸一口气:“别因为我改变你自己。对比你过去十几年的坚持,这太不值,也太冲动了。”
他端着碗出门。
“出来吃饭。”
“哦。”
沈疾川蔫头耷脑的跟在他身后。
面条很香,气氛很沉默。
沈疾川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沈止:“哥,你不吃?”
沈止静静坐在他对面,“不饿。”
沈疾川:“别啊哥,吃点吧。”
他去厨房拿了小碗过来,分给沈止一点,撇开辣椒油舀了几勺汤:“就吃一点点。”
沈止看了一眼他,还是拿起筷子吃了。
吃完饭照旧做题。
一几年的高考还没后来高考变式那么多,课本基础也是重点复习的内容。
沈疾川一边反思他想攻读精神科算不算冲动,一边盘着腿坐在椅子上翻课本总结考点,根据考点对应着去找题做。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
沈止拆开药盒,安眠药吃完了,他又新买的。
沈疾川往这边瞥了一眼,“嗯?哥,你换药了?”他直起腰,“是之前的药不管用了?”
沈止说:“没有,是我这几天吃的安眠药。”
沈疾川对外伤一类了解得更多,但对精神科并不了解。
他确实是看见沈止这几天会多吃一粒安眠药,想了想:“哥,你主治医师建议的吗?”
沈止:“是。你可以问问杨医生,他知道我的情况。多吃一粒安眠药,算是辅助治疗。”
沈疾川:“那就好。”
沈止吞下药片,静静等着药效起作用,等到了十一点半,他也没有任何困意,反而越发精神奕奕。
他觉得他可以再看沈疾川做一晚上的题。
沈止顿时有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一直到凌晨两点,他都没有任何困意。
身边的沈疾川已经搂着玩偶抱枕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一条长腿越过楚河汉界,搭在沈止的脚踝上,时不时磨蹭一下。
沈止额头有点隐痛,他把沈疾川的腿挪开,盯着黑夜发了会儿呆,心说这估计是换药造成的影响。
他体内一股燥热挥之不去,实在躺不住,总想着动一动。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起床,关好卧室的门,站在客厅里环视一圈,随后撸起了睡衣的袖子,开始大扫除。
一切动作都尽量放轻,他忙活了两个小时。
到凌晨四点半,家里已经彻底翻新了。
沈止把垃圾都丢到门口,回头出门的时候丢到下面大垃圾箱里去。
他应该再把倒计时牌撕下一天——距离6月7号还有9天。
但沈止控制住自己没有动,他盯着倒计时,脑中出现些许的眩晕感,身体手臂开始不受控制的震颤,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
沈止疾步冲到卫生间,快速开门关门,晚上吃的那些面条都被他吐了出来。
这么久的时间,竟然没怎么消化。
他压着动静,手指死死扣在洗手池边缘,等吐干净了,一冲水,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哥,你觉得我攻读精神科怎么样?]沈疾川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不应该的。
在沈止的印象里,这种变化绝不应该出现。
沈疾川应该坚定的、一往无前的朝着他原本的梦想前进,而非因为他摇摆。
一种微妙的脱离掌控的感觉扎在他心里,和这几天看不清的噩梦一起,把紧绷的弦拉紧到极致。
沈止洗了把脸缓了缓,刷牙漱口,在五点十分左右的时候,重新躺回了床上。
所以等沈疾川醒来,看见的还是平常的样子。
他照旧在沈止额头上吻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早安,哥哥。”然后起床穿衣服,启动豆浆机,放好隔音罩,洗漱完毕,背着书包开门离去。
他一走,沈止就睁开了眼。
到九点的时候,他已经27小时没有睡觉了。
他去客厅撕下一张倒计时,照常吃饭、接沈疾川放学,到这天十一点,他已经41个小时没有进入过睡眠状态。
沈止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十分疲惫,心率比之平时显得不正常,但他的精神被一根悬丝吊着,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他无法进入睡眠。
因为沈疾川白天上学,所以沈止在沈疾川面前掩饰的很好,他冷静地把安眠药加量,让自己勉强有一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时间又过去两天,那黑底红边的醒目倒计时只剩下七天。
在越加紧张严肃的氛围里,沈疾川的学校迎来了一次放假,学校允许学生休息一天,可以提前把学校里的东西搬走一些,给接下来的高考腾出考场。
也可以自由选择,接下来的七天是在家复习或者依旧在学校学习。
学校鼓励学生留在学校里,因为老师会在学校给学生答疑。大部分学生为了保持高考前考试的手感,选择了留校复习。
而沈疾川却没有做出和沈止那条时间线上,在学校复习的相同决定。
在沈止的针对性辅导下,学校现在已经提高不了他的成绩,待着也只是写各种偷偷摸摸传过来的同学录,毕业留言,毕业赠语之类,还有凑着最后几天来表白的。
所以他选择了回家复习。
沈疾川背着书包,在下午时分,提前回了家-
睡眠严重缺失会损伤身体。
包括但不限于反应迟钝、注意力不集中、头昏头痛、耳鸣。
沈止发现自己吃安眠药都睡不着之后,就知道他的情况跟药物药效强不强没关系了,也没必要再问杨医生。
这完全是他的心理问题。
还好,他平时话就不是很多,反应迟钝出神之类,都可以用在想事情搪塞过去。
只要等沈疾川顺利高考之后,他就会渐渐恢复正常。
沈止坐在床边,松开捂住鼻子的卫生纸,上面殷红的血色已经氤了一片。
睡眠严重缺失其他后遗症还好,流鼻血委实让他烦躁。
因为要处理血迹,还要注意不能让血迹染上衣服、床单或者其他地方,通常一会儿止住之后,他把垃圾收拾好丢下去,过了片刻又开始。
他只好一次又一次下去丢垃圾,不敢把这些东西留在家里。
万一被看出来,还得费心思编理由解释。
他隐约听见了开门声,但刚才在走神,他慢半拍地想耳鸣还会变成开门声吗?又想或许有可能,毕竟这时候不会有人来开他们家的门。
沈止又抽了张纸捂住鼻子,也就是两三秒钟,卧室的门出乎意料地开了。
坐在床边的青年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沈疾川那张瞬间由喜悦变作惊诧,然后飞快冷沉下去的脸。
“…………”
第56章
沈止登时有点呆,开始想眼前这人不会是幻觉吧?可他吃着药呢,幻觉应该不会出现。
——这还不如是幻觉呢。
沈止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一堆被血染红了的卫生纸,显然此刻想藏也来不及了,他头皮略微发麻,迎上沈疾川的视线,解释说:“我这是上火。”
沈疾川信他才有鬼。
普通上火会躲在卧室里这样偷偷摸摸?这样熟练的样子,恐怕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了!
他拽着沈止去了卫生间,“趴这儿。”
流鼻血的时候不可以仰头,可能会导致鼻血呛入呼吸道。
沈止双手撑在洗手台旁边,鼻血没了卫生纸堵住又开始往下流,他手指一蹭,指节上也沾上了。
他想找点纸擦一下,手腕就被沈疾川抓住,摁在水流下冲洗。
手指洗干净后,沈疾川便一手掐住沈止的鼻骨下方,一手接冷水帮他清洗。
过了会儿,鼻血止住。
沈疾川去冰箱里面找了个冰袋,用薄毛巾裹着,让沈止在鼻梁和前额贴一贴,收缩血管帮助止血。
沈止又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确定鼻血不流之后,沈疾川才抓着他去客厅坐下。
他盯着青年柔顺的头发和低垂的双眼,双手抱胸,颇有居高临下刑讯审问的意思:“哥,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止默默说:“上火。”
沈疾川:“我不信。”
“你懂流鼻血的正确处理方式,偏偏窝在卧室里处理,分明是担心你出来后我会从监控里发现。正常流鼻血你不会这样遮遮掩掩。”说不准还会开个玩笑说是因为看他太帅了所以流鼻血,来逗逗他。
沈疾川:“几天了?几次了?因为什么?”
沈止:“……”
沈疾川:“再不说我真的会一天一天把监控看过去。”
“………”沈止总不能说因为你要高考了,所以我这个当家长的焦虑到睡不着。
他想了想,“真的是因为上火。”
沈疾川剑眉倒竖:“哥,你——”
“欲求不满的火。”
沈疾川熄火了。
“对,”沈止平淡解释,“你天天晚上跟我睡在一起,小川,你知道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吗?你会把你的腿翘在我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
沈疾川:“……”
沈止:“为了保障你的高考不受影响,我清心寡欲,你还凶我。”
沈疾川:“………”
沈止看着沈疾川面上瞬间软化的神情,心想。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是。
也就是现在的沈疾川比较单纯,往后再长大一些估计就没那么好骗了。
一时间沈疾川声音都弱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晚上睡觉不老实。”
沈止:“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沈疾川:“学校放了一天假,说打算在家复习的,可以收拾收拾回家。我觉得在学校不如在家里效率高,所以就回来了。”
沈止从记忆深处把这段事情拽了出来。他当时高考前似乎确实是这样的要求,只是那时的他选择了在学校复习,在沈家的复习条件不如在学校好。
现在他来了,对小川来说,家里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沈止努力让自己迟钝的反应变为沉思:“所以你接下来七天都在家吗。”
沈疾川:“也不是,最后一天下午还要回学校的,老师有事交代。不过毕业典礼在高考后了,班任说带我们出去聚餐,聚餐地点没定下来,不知道去哪,到时候哥你去不去?”
他一口气说太多,沈止又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让我想一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沈疾川觉得很好,“省的你每天去接我了,多累啊。就待在家里给我出题,怎么样?”
沈止想了想说:“你自己在客厅睡觉。”
“?”
怎么话题突然跳到前面去了?
沈疾川不想自己睡,但想起沈止流鼻血的模样,心虚一会儿说:“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要很多个晚安吻补偿。”
沈止:“出题的话,你这几天就别做新题了,把我之前给你出的题,你觉得综合性高的做一做。”
他脑袋都快不转了,还出题?一千以内的加减法他现在都不一定能口算出来……
真要出题,也得等他加量吃完安眠药,睡一个小时起来再说。
沈疾川:“也行。不过,哥,你今天说话好慢。”
他仔细看了看沈止神色,若不是哥没有盯着他的嘴唇,他还以为哥哥又开始幻听了。
小川这七天在家里也很好。
沈止心想。
在家里不出去,比去学校安全许多,不会有车辆,不会有意外。
他脑海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哥,哥?”
沈止回神抬头,“嗯?”
他注意到沈疾川蹲了下来,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有些用力。
不由得疑惑:“怎么。”
沈疾川沉默两秒:“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感觉心不在焉的。”
沈止:“没有。”
他用冰袋冰了冰太阳穴,超负荷运转的大脑CPU降温后勉强再度运行,他找了个理由:“我在想今天晚上做什么饭,家里没菜了。”
沈疾川:“我放假,要好好休息,咱们吃顿好的吧?我出去买菜。”今天晚上他来大展身手。
菜市场没有监控。
沈止心弦又绷起来:“一起去。”
沈疾川:“你鼻血才刚止住,最好别运动。”
沈止:“一起去吧,你骑车带着我。”
沈疾川:“好吧。”
两人一起去了菜市场买菜。
双胞胎一样的脸引起摊主们的注意,他们时常光顾这里,摊主们不少都认识他们了,很乐意跟这对养眼的兄弟多攀谈两句。
沈止应付不来这么多人的叽叽喳喳,看着沈疾川跟阳光灿烂花蝴蝶一样东逛逛西逛逛,热情的跟摊主们攀谈,好听的话张口就来。
明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个,却像是被家长领着买菜的小孩一样,默默跟在家长后面,用冰袋贴着自己的鼻梁和脑袋。
他最多就出了个左手拎轻巧物品,就这,还被沈疾川念念叨叨的夺了过去:“哥你付账就好,这些东西都我来提,太沉了。”
沈止也不想付账,因为付账要计算摊主算的对不对,而提东西只是体力活动,不需要动脑。
还好摊主们没算错的,沈止不说话的时候很唬人,起码外人看不出来他脑筋转动迟缓,还以为他很聪明。
买菜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沈疾川把菜放在车筐了,绕路去了超市买了点调味料。
回来的时候走了大路的自行车道。
沈止坐在沈疾川自行车后座。
六月的天已经挺热了,天黑的也越来越晚,虽然是下午,现在天色也很明快。路两边树叶成荫,柏油路上热气蒸腾,偶尔有车驶过。
沈止呼吸微微急促,他别开眼,侧脸贴在沈疾川后背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搂住少年腰的手无意识收紧。
沈疾川:“突然想起来,哥,咱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带着你去卫生所的。”
沈止:“嗯。”
他定了定神:“那天还下雨了。”
沈疾川:“是啊,当时我想我可真是倒霉。”
沈止:“那再来一次,你还会从那里过吗?”
沈疾川:“不会。我会直接冲到你的出租屋里,大喊一声哥哥!然后看你被吓呆了的样子哈哈哈……”
沈止也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总觉得我们的相遇太巧了。”沈疾川声音从前面传来,听起来并无异样,“你看啊哥,世界那么多地方,你偏偏挑了这里来修养身体,明明是下雨天,你却还要出来买糖炒栗子,你可不是那么嘴馋的人。”
沈止:“嗯。觉得我是碰瓷?”
沈疾川:“没有吧,你觉得我有什么值得你碰瓷的呢?哥哥。”
“……”
沈止:“你——”
“嘀——嘀——!”
尖锐的车鸣声从后面响起,沈止浑身僵住,他后背的寒毛几乎根根起立,指尖死死掐住了沈疾川腰间软肉,在后者的惨痛哀嚎声中,他蓦然张大嘴,一声“小心,躲开”宛如遇到了千斤巨石,怎么也突破不了咽喉封锁线,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身体僵直,手脚冰凉,宛如瞬间陷入梦境泥沼之中,稍微一动都觉得无比困难。
货车转了个弯,在他们身后的十字路口拐入别的道路。
沈疾川的痛呼声连连:“哥——!哥哥!你松手松手,手下留情,疼疼疼!!!”
许久,沈止那股好像被淹没在水中,世界万物声音隔了层水的感觉才消退。
僵硬着扭头看过去,货车的影子早就没了。
没有意外发生。
沈止平时绝不会被这种鸣笛声吓到,回过神后赶紧松手,掌心揉了揉沈疾川被他掐痛的位置。
“小川抱歉抱歉。”
沈止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
他张嘴又说了一句话,只有气声。
沈疾川龇牙咧嘴:“你就这样对待今晚的大厨对吧?没收你今晚所有好吃的!”
沈止哈了哈气,指尖压在自己喉咙上。
“………”
完了。
听力没问题,但他好像说不出话了。
他伸手在沈疾川后背抚摸了两下,沈疾川说:“哄也没用,今晚我只做我喜欢吃的。”
你喜欢吃的不就是我喜欢吃的?
沈止又在他后背摸了几下,还抱了他一下,沈疾川改口说:“好吧,可以做些你喜欢的。”
一路到了家,沈止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他下车,两人提着东西上楼。
沈疾川归纳了一下东西,“哥,你来择菜,弄完放这个盆里,我去清一下小龙虾。”
他买了五斤小龙虾,还有煮汤的大料,这是季溯家的独家配方,煮小龙虾简直一绝。吃完小龙虾再用剩下的汤汁煮方便面,绝味。
沈止点头。
他先去喝了杯水,深呼吸几下,试探发声,依旧没有动静。
沈止对着苍白的墙壁发了会儿呆。
沈疾川在厨房喊他,他便端着盆子坐在小马扎上,在厨房门口择菜。
小龙虾挑去虾线比较繁琐,沈疾川速度却很快,手起刀落,还有一把小刷子刷去小龙虾身上的脏泥。
“哥,我先把你的不辣的做出来?你估摸你能吃多少?”
沈止:“……”
沈疾川半天没听见回答,不由得纳闷回头:“哥?”
沈止比了个二,二斤的意思。
沈疾川:“行。”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沈止平静的面孔上扫过,虾线全挑完冲洗干净后,大料煮出了香味。
沈疾川突然说:“哥,今晚喝什么粥?小米虽然卡嗓子,但是打成糊还是很香的,要不然在里面加点胡萝卜?”
没有回音。
沈疾川停了手中动作。
沈止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看着少年沉默的背影。
沈疾川关了火,回头,静静问:“哥,你嗓子怎么了。”
第57章
沈止把择好的菜端过来,冲洗干净后,用毛巾擦了擦手。
他偏头看向沈疾川。
沈疾川的侧脸已经紧绷成了一条锋利冷硬的线。
沈止无声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沈疾川罕见的别开了脸,“别亲了,去医院。”
沈止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抗拒。
他不想出门了。
家里的这些东西够他们吃几天的。
这几天就一直在家里就好,等到高考,他亲自送沈疾川去考点考试,一定不会有任何意外。
沈疾川:“哥,去买菜的时候还好好的,来的路上我们还在说话。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好不好?”
沈止摇摇头,先是抱了抱他,手抚着少年后背顺了顺,然后捏了捏他的脸,是以他放松。
然后才用手机打字:“不是大问题。每一年我都会有这种情况,季节性惯性失声,很正常。”
沈疾川觉得离谱,他从没听过失声还有季节性惯性,胡诌的吧?
就是胡诌的。
沈止其实是第一次失声。
他大概猜得到原因,所以并不慌张。
甚至还可以镇定自若地编半真半假的瞎话:“我之前出事就是在夏天,此后每年六月初都会失声几天。”
沈疾川拧眉深深:“触发条件是季节?”
沈止点头:“是,所以我才习以为常。抱歉,我把这个事儿忘了,没有提前说,惊到你了。”
沈疾川:“还有其他的吗?”
沈止打字:“没有了。”
应该没有了,有的话再编。
总之那道刺耳的鸣笛声后,他不想出门,也不想沈疾川出门。
沈疾川:“哥,别骗我。”
沈止慢半拍反应过来后赶紧摇头,然后又抱住他。
他似乎很知道怎么移开沈疾川的注意力,一个拥抱,一个亲吻,还有展露在对方面前的,白皙的颈侧。
沈疾川垂下眼睛,一只手贴在了他的颈后,摩挲片刻后,他掩去眼底的神色,微微一笑:“好。我信你。”
沈止微松了口气。
沈疾川继续神色如常地做小龙虾,笑着把沈止撵了出去,让他去多喝水,看看能不能早点好起来。
等沈止出去之后,他就开始点开家里监控的回放,开始三十二倍速往前一天天地翻看。
正常情况下,沈疾川不会看晚上家里的监控回放,因为他们两个都在卧室睡觉,监控没什么好看的,还是白天看沈止吃饭有意思。
三十二倍速,一个小时两分钟就可以看完。他只需要看从晚上十一点半到早晨五点半的回放,六个小时十二分钟看完。
小龙虾做好,其他菜也炒好,沈疾川已经往前翻了五天。
他发现沈止晚上偶尔会出来,集中在凌晨一二点他熟睡的时候,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去卫生间,看起来像是晚上起夜去厕所,可仔细看,就会发现,沈止每次都会在倒计时牌面前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