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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制 齐娜eris 7597 字 7个月前

段毓林沉默了一会儿,不等她说话,她的手忽然落在了我的脖颈上。因为刚才包扎的疼痛,我的脖颈上满是冷汗,现下被她一摸,更显黏腻。

她重新给我递了一方手帕,等我坐直后,坐到了我的旁边,说:“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当我去思考生命的意义的时候,就代表着,这个生命对我来说变得没有意义了。”

“或许,等段毓桓死了以后,我会去追寻自己生命的意义吧。”她转过头,一双眼睛里带了些亮光,看向我。

生命的意义。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世人庸庸碌碌活了一辈子,所图谋的不外乎就是邺城的户口、申城的生活、港城的地位,说一千道一万,除了钱就是权。可这些东西,要是死了能够带走吗?

不会。

正如你出生的时候赤条条的一个人出生,当你离世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离世。

就像是阿竽,她能够凭借完全不出色的家庭背景,只靠着自己的能力成为Blackstone改制后的申城第一任总裁,不论从各种层面上来讲都能算得上功成名就。

可是她死了。

她就是那样突然地就死了,死在了邺城的医院大厅里,死在了我的面前。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

我能怎么样呢?我能改变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是在历史的洪流里逐渐被淘汰的时代一样,我无法去改变任何事情,我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去接受发生的一切。

哪怕,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那样的痛苦。

我所能够去减轻痛苦的方法,只有一次次地去回想那天发生了什么。去回想阿竽去世时候的容貌,想着阿竽入葬的时候周遭的一切。

一次次的复盘,一次次的痛苦,这才做到了现如今我能够平静地去讲述阿竽已死的事实。

可,我接受了阿竽死了,就意味着我不痛苦了吗?

并不是。

我依旧痛苦。

就像是现在,哪怕我清楚段毓林的心理状态也不是那样的好,同样的她也清晰地明白我在自残,我想死,她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因为,人只能自救。

两个病号之间,只会加重彼此的病情。

“没关系,明天回到段家,你会快乐的。”段毓林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将目光分给她,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

“有好戏看?”我问。

“有。”她笑着,点了点头,“我大哥答应你的打断段毓桓的腿你应该晚上就能够实现了。”

霍,那感情好啊。

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

段毓林交给我的段毓桓的罪证,我不打算看。

纯粹因为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愿意去面对段毓桓这个恶心的人做过的事情。这份东西,徐容致比我更加需要,我只需要把它带回港城,交给她就足够了。

夜晚的时候,段毓枢来了。

他站在门口,却没有进来。我看到段毓林面对着他,似乎在说着什么,也看到了他神情上的不赞同与愠怒,却没有看到我以为的自以为是与强势。

不知道这两个兄妹最后说了什么,段毓枢只是看了眼我,冲我点了下头,随后将一包像是衣服的袋子交给了段毓林后就离开了。

等到段毓枢走了,短语拎着这才转过身来。她将袋子递给了我,我低头瞥了眼,果然是衣服。

我一边将衣服拿出来,一边淡淡地问道:“段毓枢对你好像还不错?”

我不是会关注段毓林的人,相反,我对她一直很有意见。这点段毓林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在听到我忽然这么问的时候,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便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回道:“段家人不是我的家人,我只有我的妈妈还有他这个大哥,两个亲人。”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值得在意的事情。

可要不是在意的话,眼睛里面怎么会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来呢。

段家人那么多,难道对她好的人,就只有两个吗?

她的眼眸望向我,似乎是知道我心底的话语是什么一样,她微微摇了摇头,说:“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是吗?

我没有说话,同样没有给她任何的反应。我转过身,向着室内走去,将段毓枢准备好的衣服换上。

这衣服不像是能够见家长的正常人穿的。

红色的露背长裙,要有多扎眼就有多扎眼。要是在一般的晚宴上,这一身绝对是能够给性感尤物加分不少的,但放在见家长这种场合,见的还是那种封建大家庭的家长,绝对是不合适的。

我一边穿着这条裙子,一边思考。

段毓枢和段毓林这俩兄妹,不是打算把段家老爷子给气死吧?要是真的气死了,我要是还在场,不会把我给抓起来吧?

以及,这裙子也有点不方便我踢人啊。

“不用担心这身不方便,家里一楼的客厅角落那个花瓶后面有我藏好的棒球棍。”段毓林的声音及时传了过来。

行吧,人类和猴子最大的差别就是学会了使用工具。

我走出房间,来到段毓林的面前。

因为下雨,外面的气温骤降。这身裙子,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多,还是有些冷的。我面色寡淡地将外套拎在手里,随后抬眸看向直直地看着我的段毓林。

在我换好衣服的同时,她也将衣服换好了。

灯光流淌,锁骨清晰,但是,谁能告诉我,这么漂亮可爱的一张脸上,为什么妆容像是非主流时代的小太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看了看她,有些无奈地撇嘴,问:“你和你哥是打算把你爷爷气死吗?”

“我这个妆是有点不太好看哈。”段毓林竟然因为我的反应而害羞了一下,她的小脸有些微微泛红,“要不我还是卸了吧。”

想到去段家的一路我都要看到这样的她,我点了头。

我还年轻,不想被吓死,更不想晚上做噩梦。

段毓林卸妆的动作很快,她再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正常了不少。抬腕看了看时间,她拿起车钥匙,说道:“问筝姐安排的好戏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得快点和我大哥会和,要不然的话就赶不上了。”

“景晨打算怎么做?”

在临上车前,我看到了明媚的笑容,这份笑容来自于段毓林。

“她要彻底断绝老爷子对段毓桓仅剩的关照了。”

只要老爷子还关照段毓桓一分,那么段毓桓就不会倒。只有彻底失去老爷子的宠爱,段毓桓才有可能被扳倒。在这件事情上,能够做到的,只有深受多方宠爱的景晨能够做到。

第64章天气:挺好

64.

和段毓林到段家老宅的时候,天色莫名地慢慢亮了起来。深绿色的枝叶与地面的积水相交映,将雨过后的天地投映出别样的生机。

下了车,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段毓林和我一起转过头,看到了段毓枢穿着POLO衫站在我们的对面,他的目光在与段毓林短暂的对视后,落在了我的身上,说:“Freya,我们一起进去吧。毓林等一会进来。”

我点头,从善如流地走到了段毓枢的跟前。

“我今天要真的打断了段毓桓的腿,会不会影响他逃到港城?”在和段毓枢慢慢走进庭院的时候,我问他。

从情感上我当然是想要亲手打死段毓桓的,但是理智是个好东西,它告诉我,重点不是我的泄愤,而是让段毓桓能够顺利地逃到港城。

要是这点都忍不了,我也不至于等到今天了。

然而段毓枢这个混蛋没有给我明确的回答,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到底不算是段毓枢真实的女朋友,在一进正厅,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也全然没有半分的紧张和面对目光的不适应。反而,我有种面对一群甲方妈妈的感觉,露出了很是体面的笑容来。

非常标准的八颗牙齿。

“你的笑容稍稍贴一点自己的衣服,好吗?”段毓枢在看到我马上就和一个容貌昳丽的女人打招呼的时候,忽然小声提醒我。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猛然想起,我今天的人设是女妖精来着。本来要和妇人握手的手掌拐弯,挽了挽自己根本没有凌乱的发丝,我想着自己曾经看的各种电视剧和小说里面恶毒女配的人设,声音矫揉造作,说:“毓枢~你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阿姨嘛?”

段毓林一进来就听到我这个动静,她的咳嗽声让我回头看向了她。在看到她脸上十分别扭的神情的时候,我没忍住笑了起来。

真的,这个人设真的不适合我。

别说恶心段毓林了,就是我自己也被恶心的够呛。

段毓林来到了我的跟前,我被她和段毓枢加载中间。在她和段毓枢之间,我选择贴近她一点。

“大伯母,这是Freya。”段毓林和我面前的漂亮女人说道,“方新箬。”

大伯母。

已知段毓枢是大哥,是段家老大,那么大伯母就是段毓枢的妈妈?

我转过头瞥了眼一脸严肃的段毓枢,又不动声色地瞧了瞧眼前的段毓林的大伯母。心中感叹,还是有钱好啊,一把年纪了还能保养的这么好。这要是不说,鬼才知道这位阿姨竟然是看起来和段毓林的二大爷的段毓枢的妈妈。

“小枢和我提起过你,你是问筝的朋友吧。”妇人并没有在意我刚才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一脸和善地和我说话。

我不知道段毓枢怎么和家里说的我的背景,此刻只能笑着点头。极力把自己往景晨的好友身上去靠,迎合着她。

应对这群人就像应对甲方一样就可以,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过多一会,我就看到了一个身形很是魁梧的男人逐渐走了过来。

随着这个男人的走近,段毓林的声音也低低地传了过来,说:“他就是段毓桓。”

什么??

我之前看过段毓桓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只能说是个人。怎么现在变成了个彪形大汉了?短短几个月,这个死变态打药了吗?他爹的,这个死人,现在得有200斤吧。我就算拿个钢棍,应该也打不死他吧?

或许是看到我神情中的震惊太过明显,段毓林的眼中带了些揶揄,她笑了一下,主动迎上前,说道:“段毓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与之一同的是我看到的照片上的段毓桓。

“小妹。”段毓桓笑着,一脸无害的模样,全无半分调查中显示的那番猥琐和变态。

和段毓林打了招呼以后,他又和段毓枢打了招呼,后来更是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准确的来说,是我的这张脸上。

我的这张脸仔细看去和康壹竽姐妹相似度并不高,但是若是陌生人第一次见,一定会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只因为,我和赵壹笙的眼睛很像,尤其是当我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更像了。

而且我们三个人都是混血,猜出关系实在是太正常了。

段毓桓的眼睛眯了眯,虽然还是在笑着,但给人的感觉却并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他有着先入为主的印象。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过了片刻后,说道:“大哥,这位……”

“Freya,我的女朋友。”段毓枢上前了半步,隐晦地挡住了段毓桓的目光,“叫大嫂。”

“Freya。”段毓桓重复着我的名字,随后露出比刚才更要灿烂的笑容。他的这张远远比不上段毓枢和段毓林兄妹的脸,这样笑起来,笑里藏刀的样子让我恨得牙痒痒。

现在我只想要找寻到棒球棒的位置,打死他。

“大嫂的模样,和我一个故人,倒是有点相似呢。”

再说到故人的时候,他刻意重音了一下。不用说,我也知道他猜出我和康壹竽还有赵壹笙之间的关系了。

我的神情不变,甚至没有多在他的身上停留,反而是一脸崇拜地瞧着段毓枢,将他彻底忽略掉。

这样的举动果然引来了他的神情变化,这种发现让我觉得有点没意思。长得这么对不起一屋子俊男美女的,还好意思在这攀比,真的是病得不轻。

也不知道段毓林说的好戏什么时候上场。

就在我的耐心快要消失殆尽,以及段毓桓这个变态又要和我说话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老大、老三,还有小小,你们上来一下。”

楼梯上的男人高大,没有胡子,整个人显得十分年轻。我抬眸看向那人,那人的目光本落在段毓桓的身上,意识到我的目光后,他将目光分给了我一瞬。

我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许的善意,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在我疑惑之际,段毓枢的妈妈忽然走到了我的身边,悄声提醒道:“棒球棍就在你左手边的大花瓶后面。”

啊?

这是怎么回事?

等我转过头想要看看段毓枢妈妈的神情的时候,她却已经飘飘然地离开了。这种展开属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段家兄妹都上楼了,我在一楼很是无聊。只能注意着二楼传来的动静,可是段家的隔音实在太好了。

就在我要打个哈欠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了声响。

“爷爷!!”

“爸!你怎么了!”

“救护车!!!”

段毓枢父子的声音传来,与他们焦急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段毓桓头破血流的模样。他的额头好像是被什么给砸了,眼下正流着血,可他却顾不得这些,慌慌张张地就要下楼。

“叔叔婶婶们!抓住他!他要杀了爷爷和大伯!快抓住他!抓住段毓桓!”段毓林的声音又急又恨,她的神情焦灼,抬手指向段毓桓时,手掌中同样有血迹滴落。

我哪能想到所谓的好戏竟然是这么一场大戏。

在众人怔愣之际,我不动声色地将棒球棍拿了出来。等到段毓桓跑下楼的时候,我抡圆了胳膊,一棍子扔到了他的后背之上。他吃痛,趴在了地上。

啧,不赖。幸亏这些年不止打高尔夫,也打了不少的羽毛球,臂力还是可以的。

跟着段毓桓一起来的彪形大汉,原本站在门口,现在看到段毓桓倒下,他脚步就要动,可段毓林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说道:“段毓桓背着爷爷还有咱们,以茂盛的名义从裴家和银行拆借了几个亿!银行的催款函已经发到爷爷这里来了,他见事情败露拿了爷爷的印章就要跑。王哥!拦住他,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保镖是段家的保镖,而不只是段毓桓的保镖。大汉身后随即又出现了五六个人,他们突然出现,将段毓桓压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段毓桓的额头上还有着没有干的血迹,他转过头,恨恨地瞧着段毓林,想要说话狡辩。

瞧着他眼神里透出来的狠厉与疯狂,我就觉得这人有病。再想到阿竽竟然就是死在这种人手上,我的情绪霎时也有些波动,不住地深呼吸调整自己。

随着救护车的出现,楼上的兵荒马乱结束了,段毓枢在临上救护车前,转过头来,对着那个叫做王哥的保镖说道:“她想要做什么都不要拦着她,让她留着段毓桓一条命就可以。”

他都这么说了,在场的其他人更是不会说什么,也根本不在乎我会做什么。

只有段毓林,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

不得不说,这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也还好,反正能让我打人就行。

“放开我!”段毓桓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我来者不善了,何况我刚才那一棍子直接打在了他的脊柱上,他咬着牙,表情扭曲,目光狠厉,“你,你到底是谁?”

王哥压着段毓桓,让他根本动弹不了。我看了眼王哥,轻声道:“你松开他吧,他跑不了的。”

段毓桓听到我这么说,眼神中的得意明显,他好像以为我在乎他意识到我是谁一样。在王哥松开他后,他刚刚站起来,还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我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胸前。

不锻炼的男人还不如蟑螂。

一棍子下去,段毓桓立刻倒在地上吱哇乱叫。

顾不上在场还有段家人没有彻底离开,我手中的棍子毫不留情地打在地上的段毓桓身上,尤其是刚才所打到的肋骨处。虽然没有什么医学常识,但我知道,肋骨这地方脆弱,容易断,但断了也不会死,撑死了是痛苦几天。

既然这样,那就对着肋骨和手臂打!

本来还勉强能够算得上是什么“邺城少爷”的段毓桓,在地上打滚后,一身污浊,他在动作间,我的棍子有些没有收住劲儿,从他已经被砸破的额头上擦过,血流得更多了。

不能把他打死了吧?

没有这样打人的精力,我停下了动作。

看到他低声咳嗽了一下,有血从他的口中被吐出来。他的声音愤恨,毫不掩饰对我的恶意,他咬牙道:“你和赵壹笙那个贱人是一伙的!你们……咳咳……你们针对我,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听到他这么说,我头上青筋暴起,顾不得今天还穿着高跟鞋,突然一脚将踹上了他,把他揣翻在地。

“是,赵壹笙是我妹妹。你是忘了吗?几年前,你们指使人杀了赵壹笙的孪生姐姐,Blackstone的康壹竽。”说这话时,我的高跟鞋就踩在他的脸上。

高高在上的段家少爷,现在如同我脚下的臭虫。

段毓桓匍匐在地,他的额头满是血迹,就是头发上都有着血,他狞笑着抬起头,声音恶心至极:“谁?哈哈哈,你说谁?”

草。

我要杀了他!

去他妈的法律。去他妈的公证。

我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