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舒栗。”
女生仰起脸来,对他突如其来的感恩感到莫名:“怎么谢上了?”
“不知道,”迟知雨眼圈红了又红,他明明没这么容易鼻酸的:“因为你很好……”
他语无伦次:“不是好人卡那种好——就是你很好,谢谢你让我遇到这么好的你。”
“还好啦……”舒栗被他夸得浑身不自在,氛围太煽情,浓得化不开,必须撒点跳跳糖进来:“我也要谢谢你。”
迟知雨:“嗯?”
他的鼻音闷闷的,闷着涕零,也闷着餍足。
舒栗两手捧高那盆巴掌大的“特制花盆”:“谢谢你让我知道还能这么种花,学到了。”
他破涕为笑:“我都说了我动手能力很强了。”
舒栗接上:“还有一颗柔软的心。”
他知道他现在碎莹莹的样子看得人很揪心吗,好麻烦一男的,舒栗走去一旁,将绿油油的矮牵牛放到桌上,抽两张纸巾回来。
本想如之前那般直接交给他,但念及此刻的新身份,她停在他面前,举高右手,亲自给他抹眼泪。
迟知雨瞬间明白其意,俯身倾靠过来,把脸庞完全交付到她手里。
他眼睛是那么湿亮和专情,轻微充血,睫毛黏成一簇簇,似雨后的草尖儿,完全无法正视的视觉冲击,舒栗心底“咦惹”一声,睫毛扑闪,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将纸巾摁压到他眼下。
两人的视线玩起捉迷藏,在不足十公分的距离。
他躲她,她躲他;却不断偶遇,相互逃脱,又在另一个拐角碰撞,不约而同地傻笑。
“我真服了,”刚揩抹两下,舒栗就扛不住地嘟嚷:“你帅得有点扰民了……”
迟知雨抿着唇笑,弧度很放肆:“我以为你天天看,早就看腻了。”
但她没看过哭唧唧版本欸。舒栗在心里答,粗糙地给他擦完右脸,又不知道把废纸团丢哪,最后塞给他:“你的眼泪你回收。”
他好开心。
有求必应。
迟知雨马上接过去,完全不想离开这里,离开她身边,离开她眼里,今天一整天,他都要绑定在她一米之内,于是他把纸巾揣进裤兜。
舒栗如见红日西出,眼睑扬老高:“我没看错吧,有人把自己当垃圾桶。”
迟知雨说:“你也可以把我当啊。”
“你还有没有原则了?”
“没有。”
……
那盆朴实无华的矮牵牛被摆放在“三八线”上,迟知雨不满意地睨着:“这条线是谁想的鬼点子?”
碍眼,碍事。
碍手碍脚。
舒栗取出帆布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斜去一眼:“某雨吧。”
迟知雨屈身,试着刮下一张,有胶质残留。个头太高,他索性坐下来,滑到近处,信誓旦旦:“我今天就把它全部铲除。”
舒栗点头认同,说风凉话:“可以,自食一下苦果。”
迟知雨说:“难道不是因为小树口袋的贴纸质量太好?”
舒栗嚯一声:“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话落,她把自己的橡皮抛过去,男生矫捷地接住,抬眼看她。
“试试。”舒栗说。
迟知雨凑近,奋力搓拭几下,整张桌面都瑟瑟作响,舒栗在登录微信,颠得如坐上绿皮火车。她给他肩膀一拳:“停——”
迟知雨脸偏来,目光疑惑。
舒栗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级地震了。”
“着力方式不对,”他继续挪动转椅,非要挤来舒栗有限的区域,重新使用橡皮擦:“这样顺手一点。”
舒栗被迫贴到墙边,不得不把原本居中的笔电往里侧移动:“天冷是吗?挤挤暖和?”
迟知雨放下橡皮擦,得逞地左晃右晃,一黑一白的椅背成了游乐场碰碰车。舒栗不搭理,他就再撞一下,她终于忍无可忍:“有完没完?”
“没完,”早就想这么说了,现在终于能理直气壮说出来,就是要跟她没完,没完没了:“我是你男朋友了,靠近一点怎么了。”
还振振有词:“你跟周经理不也站这么近?”
“人家来装机的好吗?”迟到的陈醋更是酸不拉几:“而且我和他又没坐这么大椅子,你看你椅子挤过来还有地方了吗?”
舒栗坐那动了动:“我俩椅子动都不能动了。”
“那就不动啊。”
“我就坐你旁边,”他托着半边脸,全静止地看过来,仅剩眼睛亮晶晶:“你忙你的。”
舒栗在心里磨刀,也开始撞他,要把他往原位劝退。
某人锻炼疗效显著,纹丝不动。
舒栗抽出笔筒里的剪刀,咔呲咔呲,磨刀霍霍:“走不走?”
“好了好了。”迟知雨不再闹她,自觉退回自己的专座。
偷瞄女生开机查看后台,他打开微信,点进她头像,快乐地骚扰:我真的是你男朋友了?
提示声传出,舒栗打开看,要笑不笑地抓了下刘海:比珍珠还真。
侧过脸,迟知雨恰好也瞟着这里。当她抓住他,他就扭开脸,飞速地藏住,面前这个梦幻明亮的新舞台叫人不可置信,他还兴奋惶恐不敢上,继续在幕布后“大声叫嚷”,还有——谁偷偷打了他笑肌?
迟知雨:你真的是我女朋友了?
结果女生回来一个“拳头”。
他低笑一声,屡教不改:我们真的是男女朋友了?
这次她把微信里的表情包付诸实践,一霎滑近,抡他一拳,在他“哎”一声的呼痛里,她咬牙切齿:“够疼吗,够真了吗?”
迟知雨笑栽在键盘上,两肩耸动。
这次舒栗没有走,把自己笔记本捞过来,和他说:“借个地。”
迟知雨立即送键盘面壁思过,送显示器贴墙罚站。
舒栗挤挤眉心:“我怎么觉得你的地方比我大?”
“怎么可能?”他似乎因为这一质疑感到愤怒:“我看距离很准的,不然我们换?”
“麻烦。”舒栗回着旺旺消息,忽而发散思维:“你以前有过女同桌吗?”
“不好意思,我们学校美式教育,教室里每个人课桌都是分开的。”休想恋爱第一天就找他麻烦,他的男德水准可是银河系第一。
他眉心一蹙,反问道:“你有男同桌吗?”
舒栗:“我从小到大90%都是男同桌。”
“哦,”他一秒down地应下:“便宜他们了。”
舒栗不慌不忙补充:“但碰到这么帅的同桌还是第一次。”
这小子果然大开染坊:“便宜你了。”
舒栗切一声,刚要擦着地滑回去,又被拖回来,按着扶手不让走:“凭什么他们能跟樱桃小丸子同桌。”
舒栗看他一眼:“因为花轮同学没有读公立学校。”
“现在在读了。”
舒栗忍俊不禁。
“我真的要干活了!”她提醒他,更是提醒自己,恋爱真是叫人湮灭斗志,成了失足滑进糖水的工蚁。
她强行回归线外,原先的空位。
“哦。”
然后严肃告诫:“不准再在电脑上发消息给我。”
结果,不到两分钟,微信图标再度闪烁,舒栗攥了攥手指,把它打开,除了绵绵无绝期的雨滴还能有谁。
迟知雨:你不吃午饭?
迟知雨:(以上消息来自iphone16promax)
舒栗愣一愣,笑容机关自动开启,是哦,他们还没吃饭呢——都要被甜饱了,肾上腺素果然会让人忘记饥饿。
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地低头,同样拿起手机给他回消息:吃啊,叫外卖还是出去?
男生给出适用的建议:扔骰子?
舒栗:好,谁大谁小?谁代表外卖,谁代表出门?
迟知雨:Nonono.
舒栗:?
迟知雨:你扔,双数堂食,单数外卖。
舒栗莞尔:那你岂不是毫无人权?
迟知雨:妇唱夫随嫁狗随狗。
感觉有被骂到,舒栗回道:谁是狗啊?
迟知雨:你不想当那只能我来?
舒栗:“……”
淦,不折不扣的文字陷阱,怎么回答都会栽进去,舒栗不再接这句话,往聊天界面抛下骰子,它滴溜转动几下,停在两个点上面。
“go.”他旋即从椅子上起立。
舒栗也活动一下筋骨,略作思忖:“就在附近随便找家吃吧,你怎么看?”
迟知雨也解锁手机:“容我在大众点评看看。”
前后走到鞋架,分别更换外出鞋时,蹲身换鞋的男生又埋着脑袋吃吃笑。他一笑,她也被感染到,跟着弯唇,莫名其妙:“你又在笑什么?”
他站起来,正色清喉咙,笑无声意未断:“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也就一个多钟头,他们的关系已经飞跃,原来勇气才是解锁一切关隘的万/能钥匙。
舒栗同意:“是哦,好像做了一场梦。”
烦人的男生非要明知故问,打破砂锅:“好梦还是噩梦?”
舒栗克制着,没有翻他个白眼,一招制敌:“春梦。”
迟知雨:“……”
他的脸再度涨红,嘴上气势不输:“厉害……”他打开门,绅士地邀她先行:“变态国女王,您请。”
路过他时,舒栗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她不光是变态国女王,还是擂台赛冠军。
迟知雨勾着唇跟上去。
到了楼下,午后的日光如温水,滋养万物,有风迎面抚来,舒栗微微眯起眼,盖住乱飞的刘海。
迟知雨在高处瞄她动作:“你知道手不只可以用来打人吧?”
舒栗瞬间将双手抄回开衫兜里,得寸进尺,是吧。
迟知雨嘁一声,凉凉开口:“嘴上说得好听,看来心里觉得是噩梦。”
舒栗磕磕上下牙,下一刻将左手举高悬空:“来啊,扳手腕啊——谁怕谁啊——”
这下轮到迟知雨害羞,迟迟不出手,目及她张扬又可爱的五指,他侧过头去腼腆笑。
舒栗学他不屑嘁声,像是出拳成功,她连甩多下,把手垂回去。
刚走出两步,手腕被捉住,从内侧的位置,非常突然,仿若下定决定,又像冲动之举。
明明不是第一次手与手的挨碰,可她从来没未觉得它如此炙热过,烫到她一刻闭息。缓停片刻,热源开始游移,带电般,顺着腕部的血管窜流到胸口,心无法自制地颤栗。最后,他沿着掌纹的走向抵进去,找准出路,与她虎口/交错,而掌心和掌心,也贴合地靠紧,至此不再分离。
所以这就是亲密。
好避无可避,密不透风的亲密,舒栗难以呼吸。
简单的步行都变得困难,堪比两人三足游戏,错乱间,她不得不暂停纾解。
旁边瘦高的身影跟着停下——至于为什么用身影来描述,是因为她完全不敢再看他一下。
迟知雨亦然。
“怎么不走了?”他声音很低,带着细微的颤意。
舒栗缓缓吸气,有点尴尬:“我同手同脚了。”
“啊?是吗?”她好可爱啊,可爱的疯掉。他好听的声线里有了音符,哆哆唆唆啦啦唆,满天都是小星星。
“你没有同手同脚吗?”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他的大脑和心脏早跟着手一起,被关在她那里,哪还有判断力。
“你出门前是不是洗手没擦干?”
“……”
“迟知雨,原来你是汗手。”
“……有没有可能,你才是汗手?”
“你才是。”
“算了,我不狡辩。”
“你不舒服你就撒开啊。”
“谁先提手汗的?”
“那咱们先松开擦一下?”
“不行。”
“为毛?”
“因为我才有了实感。”
舒栗轻忽忽笑出声:“实感是什么感?”
“是开始痛恨,我怎么没有从小学会用左手吃饭?”他新奇地歪过脸来:“你会用左手吃饭吗?”
“我会用左手锤人。”
“……”
第57章 第五十七颗板栗入职热恋
在高中前,不同年龄段的舒栗,都有过牵手的经历。但十六岁是分水岭,在那之后,牵手成了某种过于亲近,甚至夹带着几分尬意的仪式,因为手掌太软乎,是温热的水气球,当双方的掌心并拢,某种平衡就会被挤破。
十指相扣就更奇怪了,这是一种会丢掉更多安全感的姿势,原先偕同作战的兵阵被打散。把手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等同于让渡掉半边身体的控制力。
还好迟知雨没有快进到这一步。
舒栗暗暗调节呼吸,他们现在的牵法,更像是幼稚园小朋友,老师叮嘱“一个人要紧紧拉住另一个人噢”的形式——
可他未免拉得太紧了吧!
舒栗嘀咕:“迟知雨,你要把我手骨抓断吗?”
男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指节微微松懈:“有吗?”
“有啊。”
他还有理上了:“因为你老想搬走。”
舒栗失笑:“你有本事从现在抓到明天。”
迟知雨看过来,不以为意:“我有啊,你有吗?你愿意吗?你方便吗?”
舒栗抿出一个笑:“我回家你也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他现在可是小树口袋的男朋友,天不怕地不怕:“你牵着我就等于罩着我。”
舒栗顺势模拟情境:“我爸妈看到了,问起你来,你也不怕?”
“不怕。”
“别说大话。”
“怕什么,”因为被全宇宙最好的女生接受,他觉得自己也成了很不错的存在:“我有哪拿不出手?”
舒栗想了想:“我妈会以为我谈到了爱豆。”
看来她这位走马上任的新男友非常敏感和善妒:“你喜欢过很多爱豆?”多到连妈妈都知情?
舒栗竖起右手,一根一根翘数:“也就一二三次五六七八个……”
很快被对方用手制止,强行拢回去,只留下一只大拇指:“脱粉吧,最赞的在你左边。”
舒栗当即抽回来:“少臭屁了。”
“行,反正待会儿要走去吃饭的地方,路上如果有比我帅的,我就给你五千块。”
舒栗才不会打这种概率基本为零的赌。
事实就是,她就是谈到了一个巨帅的男朋友。
他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一切太奇妙了。
她悄然打量他,这个无所顾忌地勾着唇的他,日晒下眉眼分明的他,面目清清楚楚,情绪一眼可观,似乎比以往都更明媚动人,散发着青椰一般的清甜感。
好帅啊。
迟知雨。
原来她是个隐性大花痴,今天全暴露。
必须杀一杀他的威风,也必须浇一浇自己的脑热:“我妈喜欢学历高点的男孩子,你才高中毕业诶。”
“别乱黑人啊,”迟知雨愣一下:“我哥大,ok”
“还没拿到学位呢。”
“分分钟的事。”
舒栗笑不拢嘴,被他拉进商场,餐厅的线上小程序仍在排座,所以两人不急于上楼。
舒栗指了指进门没几步就望见的泡泡玛特门店:“我想进去逛逛。”
“走。”
店里往来顾客不少,走过路过的全会多瞄几眼迟知雨,比门边的大型dimoo还引人注目。
而他一刻不离地握拢她的手。
救命,舒栗在心里呐喊,她也不想如此虚荣,可他的天才脸蛋已经赋予她“此女绝不简单”的荣誉证书。
舒栗适应着新身份,照常拿起货架上一只盲盒:“你买过盲盒吗?”
迟知雨回:“没,只玩乐高小人。”
舒栗看他一眼:“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乐高小人?”
“我从小就没迟润青那么爱出门,”迟知雨的眼瞳被货架灯带映着熠熠的:“我妈说我老不见人怎么行,后来我就拍了张乐高墙照片给她,跟她说,我每天都见人啊,人山人海了都。”
舒栗笑开来:“你怪幽默的。”
“你才知道?”他的睫毛在光线里是金色的:“你呢,你应该和迟润青差不多吧,有很多朋友。”
舒栗却矢口否认:“你猜错了。我没有发小,朋友基本是阶段性的。玩的最长久是梁颂宜,大二认识,后来碰巧去一个学校实习,彼此很投缘,所以相处到现在。”
迟知雨警觉地逼视她:“男朋友不是阶段性的吧?”
舒栗昂高下巴,把那只盲盒放回原处:“看他表现咯。”
迟知雨顷刻将它拿回手里:“开始表现了。”
舒栗嗤笑:“我又没要买,只是随便看看。”
“真不买?”
“不买。放回去。”
“听话也记入表现分的吧?”
“记记记——”她真是没辙,学计算器里的声音:“+1,+1,+1。”
迟知雨把纸盒搁回去。
舒栗就没见过这么粘牙的存在,比幼时爱玩的搅搅糖还黏糊糊。落座后非要和她挨在同一侧,连前来交代扫码点餐的服务生都忍不住微笑。
“你去对面不行么?”舒栗拿筷子尾戳他手背。
“在家不也这样坐?”他永远有话说。
舒栗扫视附近几张卡座里的男男女女:“人家情侣也没并排坐吧。”
“他们又不是恋爱第一天。”
“你又知道了?”
“他们又不是我。”
舒栗曲了曲手,使出杀手锏,依旧计算器播报音:“归零,归零,归零。”
迟知雨麻溜地起身切换到对面。
“狠人。”他不快地瞥她,故意置气的样子像头一次外出狩猎的奶凶小豹子。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行。”他笑着偏开头,眼角都挤一块儿,低头扫码:“这位狠女人,要吃什么?”
舒栗举高手机对准自己这边的桌角:“你吃辣吗?”
“你想点什么就点,不用考虑我。”
“不考虑你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整盆,浪费么?”舒栗滑着菜单,浏览里头形色的菜品图片。
迟知雨耸一耸肩:“打包带回去好了。”
“对哦,”她长年一人食,鲜少带多余的汤菜回去给父母。一个人可以吃想吃的东西,但两个人可以吃更多的东西。舒栗愉快地答应:“那我就不客气了。”
往购物车里添加两样看上去颇美味的油爆虾和蛋黄鸡翅,她问迟知雨:“你以前来这吃过么?”
迟知雨抿着麦饮:“跟同学来过——男同学。”
舒栗啧一声:“跟女同学来也没关系。”
“有关系,”怎么还有人还强制对象拈酸吃醋:“必须计较,必须感到不舒服。”
“……”舒栗示意他躺平的手机:“我点的差不多了,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迟知雨再次扫码,掠高眉头,触屏几下,又把手机倒扣回去。
舒栗回味他方才的回答:“跟同学来过,看来你有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有啊,”迟知雨突似想起什么来,再度打开手机:“我看下他有没有把我放出黑名单。”
舒栗再次被逗笑:“好深厚的小黑屋友情。”
迟知雨将屏幕翻转过去,给她看某一群聊:“这里面连我五个人,关系都还行。”
舒栗凑身上前:“原来你比我朋
友多,”她被群名炫到:“你不觉得你们群名很拉仇恨吗?”
有么,迟知雨拿回来细看——【除了钱一无所有】,他都快忘了,赶紧跟这间座金窟撇清关系:“这是我那个黑名单之友起的。”
新桥忽而搭上旧路,舒栗眨眨眼:“不会是那个……讲话很炸麦的朋友吧。”
迟知雨瞬间笑了:“对,就他。”
他微微敛眼,埋怨一般:“还整天造我黄谣。”
“哈?”
“说我跟女生……”
“嗯?”
“同居。”
“……”舒栗心领神会,想埋头喝茶,又怕呛到,最后直面他的影射:“怪我咯,随便接你语音,管你闲事。”
“接得好,以后我的电话都你当接线员。”
“免了,还嫌我的事还不够多吗?”她抻高脖子,遥望四周:“怎么还不上菜,我下午还要温书做题。”
端庄的女侍应生款款走来,倾身询问:“先生女士,确认一下,你们桌每样都点了两份,请问是一份堂食一份打包吗?”
迟知雨颔首:“对。”
舒栗惊异看向他。
等女人一走,她启唇问:“你干嘛要点两份?”
迟知雨说:“给你带回家。”
“太多了!”
他弯弯嘴角,亦很周到:“三个人吃就不多了。而且,你怎么能让你爸妈吃剩菜?”
随即暗自嘀咕:“不孝女。”
舒栗按摩发酸的腮帮子,字字恳切:“大孝子,先替陈女士和老舒谢谢你了。”
迟知雨靠回椅背,纠正称呼:“什么大孝子?我很讲伦理道德的。”
“……”这也要计较。
舒栗双臂叠到桌上,提议道:“你呢,不带点回去给爸妈吗?”
男生再不遮掩:“我前两天刚回去过。”
舒栗惊奇:“真的?回去干嘛?”
迟知雨:“给小花浇水,这段时间夜跑不是去锦园就是回家里。”
舒栗称赞:“好有毅力的小迟同学。”
“小舒老师呢,此刻什么心情。”他瘦长的手臂把杯子递过来当采访话筒。
舒栗清一下喉咙:“心情就是——今天的菜都不用加白砂糖了。”
他耳廓红红,笑着别开眼,缓解心花怒放:“不愧是小舒老师,说话一套一套。”
舒栗抱拳,:“哪有哪有,还得是小迟同学,背地里做事一套一套,行胜于言。”
“好了,”迟知雨被夸得彻底不好意思起来,正色威胁:“再说我就坐回对面去了。”
“可以啊,我俩换。”
“……”
—
许自萍下午五点多才回到主家,去书房清扫擦桌时,她注意到上头简陋小巧的绿植,没有移动它。
饭菜香从开放式厨房弥漫而出,颠锅的炸响里,她听见迟知雨哼着歌进门的动静。
她忙将抽油烟机的吸力调为最低,又拧小火,正准备回头欢迎,却见男孩子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亲切地搭住她肩膀:
“阿姨,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自萍自是不懂,见他面色格外畅意,便顺着答:“肯定是好日子。”
“没错。”他打个响指。
又捞起脚边亦步亦趋的小狗,脸对脸:“饽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饽饽无言以对。
“五十年后就是金婚纪念日,懂?”
小狗继续傻兮兮眨眼。
笨,不知道配合,他把它放回地面,给舒栗发消息: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的女友——小树酱,果然大无语:……
还说起煞风景的话:是迟知雨最没事找事的日子。
为什么当她提及他的名字,无论是当面念叨,还是仅存在于文字,这个普通的、一直虚有其表的名字,都会变得动听,变成饱满有生命的重要角色?
他面带笑意在桌边坐下,专心回复她:你就不能也没事找事一下?每次都是我先找你。
小树:大哥,我还没下地铁。
迟知雨:没座位?
小树:有。
迟知雨:坐着也能发消息。我也坐着。
小树:好的,我在坐地铁。
迟知雨:我在等饭吃。
小树:谁问你了?
迟知雨:自觉报备。
小树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知道你今天这几份菜很重吗?
怎么反咬他一口,他替自己伸冤:我说开车送你,你说门卫跟你妈很熟。我说陪你坐地铁,你又说我太扎眼。我能怎么办?
小树:就不要发消息啊,还要腾出手回你消息。
迟知雨:那就不回啊。
小树:你保证我不回你不闹?
迟知雨:我说一句话,你拍一下我头像好了,就当回答,也没打字那么麻烦。
小树:真受不了你。
可能麻烦到她了,可他还是无法忍耐,想要表明此刻的心情,今日情绪太满溢,一只罐子根本盛不下。
当她在他身边,他荣幸且饱足;当她不在他身边,他又被思念渗透。
因为她的肯定,他比以往任何一刻都勇敢和诚实。
所以他要说,不再犹疑和斟酌,大胆地说出来。即使传达出去的一刻,首先击倒的是自己,不得不埋进胳膊里害臊。
车厢里的站台播报在头顶盘旋,刚要摁灭屏幕,聊天框内又有消息跳出,很直白也很真实。
迟知雨:舒栗,你的男朋友想你了。
许多金色的星星掉下来,舒栗面色略略涨红,还好提前申请到只需要拍一拍回应的权利,否则她肯定有口难开。直抒胸臆很简单,但阐明爱意为什么就这么生涩,果然入职热恋公司的第一天,大家都是笨拙的新手。
她拎起打包袋,起身往敞开的车门外走,顺路拍了拍那颗一秒都不能停地刷存在感的蓝雨滴。
【我拍了拍“迟知雨”说:“我也想你。”】
舒栗:“……”
他太狡诈了吧。
她咬牙切齿地笑了,在人影憧憧的月台驻足,回以万年不变的“拳头”。
而对方很是受用,蹦出一个“耶”的手势: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剪刀?
真正胜利的人谎称自己是败方:本回合猜拳,小树胜。
迟知雨:赢方请给输方布置新任务。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要求了——舒栗义不容辞地回:任务是,请输方静音到晚上八点钟。
迟知雨:……可以。
静了会,挖坑自己跳的某人垂死挣扎:请问是从19:59开始吗?
第58章 第五十八颗板栗恒温
这个夜晚,迟知雨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哪怕已经跟舒栗说了三万次晚安,时间已经跨过十二点,他还是没办法轻易结束今天。
小学时班里排演话剧,迟润青饰演《白雪公主》里的黑心皇后,他问在家穿着演出服,一本正经排戏的姐姐:“你为什么不当白雪公主?”
迟润青回:“总要有人当皇后。”
他又问:“我适合演什么?”
迟皇后一如既往刻薄:“青蛙王子。”
他颇为不满:“为什么?我不能当正常的王子吗,而且青蛙是形容丑男的吧。”
迟润青说:“你需要被一位公主唤醒。”
——回到你本该拥有的样子。那时的姐姐或许是这个意思,但大家年纪尚小,没有那么多深刻的体会与输出。但此刻他却觉得,黑魔法解除了,崭新的一天,崭新的自己,不必再落寞孤寂地回到井底,他完全舍不得用眼皮关闭剧集。
他给舒栗发消息:睡着了?
女生,哦不,他的女朋友没有回复。
这棵树怎么半点不激动,准时准点呼吸作用,不像他入睡困难,要飞往星空。迟知雨撤回那条信息,防止舒栗起夜查看手机,干扰到她睡眠的持续性。
为打发无聊,迟知雨打开小红书,搜索“小树口袋”的名字。
本意是为看她主页,虽然早已盘包浆,将所有博文烂熟于心,也没有内容更新,但就是百逛不腻,后来辐射到整个小红书,自打门牌爆单,社媒上有关产品的买家秀也如雨后春笋般不时冒出。
今天他却发现一块鸡蛋里的骨头。
图片是随意拍下的门牌,标题足够让他一秒恼火,【只有我觉得这个门牌根本不值30块吗】。
迟知雨拧紧眉心,打开链接,文字内容是该博主洋洋洒洒的抨击,期间还编辑过:“就不到两个巴掌大的亚克力牌,加点简单的图案,
没有很厚实,赠品只有贴纸和3M胶,没了,真的值30块?评论里说她家包装很用心,我承认。但门牌的质量实在看不出有多好,店里产品就那个几个,包邮费用还那么高,不就是想用门牌捆绑销售强买强卖么?”
仅四个点赞的帖子已滋生三十多条回复,有的表以认同,还心有余悸地演上:我加购物车了,还好没买。
——你都没下单没摸到实物跟着排什么雷,墙头草。
也有声援小树口袋的首都路人买家:不就是为了买图案吗,这些东西的材质本来就大差不差,我拿到手没觉得有你说的那么薄,边缘摸起来很光滑不毛躁,对比我之前用的那个门牌来说很不错了。
——看到了么,这才是有品的朝阳群众。
迟知雨一连串看到底,退回去查看那博主首页,原始头像,名字是极大众极具平台特质的momo。个人首页除了这张帖子就没有更多内容,大概率是同行开小号恶意抹黑,舆论引战。
这人太坏了吧,它看过他家小树是怎么一笔一画绘图的吗?知道她是怎么一张一字检验品质的吗?拍摄时端相机端到腱鞘炎复发,最忙的时候午餐都来不及吃就草草扒几口……
凭什么可以用一句“不值30块”就轻飘飘抹去她的全部心血?
也是,还是他家小树太出众太闪耀,成长得有些快了,不然怎么开始“树大招风”?
生气之余,他又有点与有荣焉的宽慰,转而担忧起来:
舒栗不会刷到吧?
看她恋爱首日都能睡成嗑下半袋蒙汗药的猪包,大概率还蒙在鼓里。
迟知雨当即决定,要把此帖扼杀在摇篮里,不求删除也要扭转局势。他起身下床,将收在床尾柜的三台闲置手机取出,分别插卡充电,注册小号,小小号,小小小号,举报那张纯属诋毁的帖子,又将它分享到微信“兄弟会”。
Avis:帮忙举报下,选“虚假、不实内容”或“内容令人不适”。
群内无声无息,仅Nio给出一个问号。
迟知雨往群里连丢五个一千块拼手气红包。
远在异国他乡的哥几个纷纷诈尸领钱,狗腿十足:来了来了,迟少,你的兵来了,我誓死捍卫你们的爱情。
【“Nio”修改群名为“小树口袋反黑组”】
迟知雨:……
Nio:终于知道创业夫妇的另一人是谁了。
小A:这就是那个爱很深的女友的网店?
迟知雨:不然?
他再也不会否认了。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小树口袋,知道她有才华,有能力,在筑建自己的理想,还是他女朋友,他为此非常十分超级格外骄傲和幸福。
Nio:你别告诉我你头像也是她画的。
迟知雨淡笑:还能有谁?
Nio:我要yue了。你能不能自己退群?
迟知雨:yue前先点点举报。
小B:求求了,有合影吗?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仙女啊。
迟知雨噤声,暂时还没有。
又翘起嘴角,以后绝对会有。
不再搭理群里的七嘴八舌,他用15p上的账号在评论区维护起来,给家里的门牌样品拍多角度特写和厚度量尺图片,挨个跟黑评理论,没成想帖主也是个夜猫,注意到他的“上蹿下跳”,回他留言:你谁啊,跟店主一个ip,是店主小号吧?
迟知雨:我要是店主小号我给你两万,你猜错了你就给我删帖,赌不赌?
帖主:这么有钱怎么不去把库存清空,装什么阔佬,在别人的帖子里拉屎撒尿。
迟知雨:不敢赌?
帖主:小学生腿毛?
迟知雨:小学生也比当公厕而不自知好,小店经营得很苦吧,才四处发散恶臭。
还想再说些什么,他显示被屏蔽。
跟他斗,他可是能跟小树勉强打成平手的嘴炮战神,他在心里嗤声,回到群里催问:都举报了吗,截图。
Nio:举了,烦死了。
在全平台巡逻到近四点,迟知雨才不堪睡虫侵扰,昏沉合目。
六点半整,他从闹铃中苏醒,给舒栗发微信:来我这吃早饭。而后洗漱提神,在阿姨目不转睛的瞠然里,他换好一身运动套装,怡然地从卧室穿行过餐桌。
许自萍正用刮刀搅拌松饼粉:“今天怎么起更早了?”
男生拆了根蛋白棒叼嘴里,含糊不清:“我要去接人。八点半前要是赶不回来,阿姨你记得帮我遛一下饽饽。”
许自萍点点头,后知后觉,灿然笑开来:“你是不是跟小舒——”
迟知雨比她幅度更大地颔首,抱臂倚门:“不用说了,天知地知你懂我懂。”
许自萍整张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
又乘兴提议:“那要不要阿姨做个蛋糕什么的庆祝一下?”
“不要,”他当即阻拦,语焉不详:“……太肉麻了,我怕她吃不消。”
“好好好,”许自萍连声应下:“你去接小舒,小狗我会照顾。”
“走了。”少年风一样转瞬无踪,一秒后,门框后探回来一只手臂,调皮地上下挥挥,随即将门扇轻快关拢。
许自萍乐不可支。
—
舒栗也没睡好,装作深眠,实则跟吸顶灯大眼瞪小眼起码三个钟头,后半夜全是光怪陆离的梦,在梦的结尾,是迟知雨破次元壁一般,在小段滋滋闪屏之后,凭空现身她家楼下。
什么鬼啊。
W两个世界吗?
——虽然他长得确实很撕漫男啦,舒栗揉着眼睛,收拾好东西,跟老妈道别,魂不守舍地往楼下走。
期间多次去看那条06:32的消息,不是吧,他不会又亢奋到通宵吧。
她回个:?
雨点子那边半点没动静,此刻才姗姗来迟地传来一张图。
舒栗讷在楼道口,照片里是她小区正大门对面的超市,她如窃贼般讶然四望,才回他消息:你怎么过来了?
制造惊喜(吓)的混球好整以暇:按原路线晨跑啊。
舒栗撇撇嘴:你确定只是经过?
迟知雨:昨天之前是经过,今天之后是终点。
舒栗故意反其道行之:没有人会一直在终点等你。
迟知雨:那就把终点线往人那移。
他似乎不自信起来:你不会都上地铁了吧,我明明算好时间的。
舒栗故意骗他,迎着晨风回消息,光看手机不看路:对啊,考验你锻炼成果的时候到了。来吧,追地铁吧,日剧里不都这样演?
迟知雨:……日剧里追的是电车。
舒栗:看来你还不够爱。
迟知雨:行,凤来路站等我。
舒栗心猜他多半来真的,不再戏弄:好啦,骗你的,我正往小区外面走,原地待命。
迟知雨回了个“弹你脑瓜崩”表情。
舒栗笑一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扭头看一眼手机传达室,才从斑马线快奔过去,谨慎地站停在花圃后,东张西望。没瞧见迟知雨身影,她低眉发消息:你人呢。
迟知雨:在超市里,进门左手第三个货
架。
舒栗:“……”
成功会面后,她先给他胳膊来了个“hey,bro”的招呼:“神经啊,我们是什么特务碰头吗?”
刘海被汗打湿的男生淡笑着看过来:“我们是早恋。”
舒栗呵一声:“老黄瓜刷什么绿漆。”但,等真正扬眸打量迟知雨,又不得不承认,他身上这套爽利修长的运动衫真的衬得他很“男高”,沁人心脾。
“我还老黄瓜?有没有天理?”他将别在背后的东西提出来,是醒目的Manner全白纸袋:“学学,什么才叫请人喝咖啡的正确姿势。”
舒栗蹙着眉,把里头的纸杯咖啡取出来,瞥见杯身的口味标贴,她的上下唇越离越远。
她留意到只有一杯:“你不喝么?”
迟知雨:“两杯太重了。”
舒栗半信半疑地乜他:“想喝同一杯就直说。”
“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迟知雨跟着她往超市外头走,提前给她掀门帘:“我可不是张口闭口就是春梦的变态人士。”
“……”舒栗拆开封口盖,用咖啡挡住他前路。
迟知雨下巴后缩:“干嘛?”
舒栗:“先给你喝啊,龟毛哥。”
迟知雨语塞。
“你就说喝不喝吧。”
迟知雨不由将脸转去另一边,窃喜和赧意呈正比增长,几乎爆表:“算了,还是你喝吧。”又小声咕哝:“——间接那什么,太快了,今天才第二天。”
舒栗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拱他两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想再多比起你来都稍逊一筹。”
舒栗抿两口美式:“也对,毕竟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幽门螺旋杆菌。”
迟知雨怔了下:“没有,好吗?我有电子报告单,回去看。”他单手插兜:“还说我记仇,你也不遑多让。”
舒栗笑得差点呛到,伪作心有余悸:“还好内部消化了,我们这么记仇的两个人,还是不要流入市场祸乱人间比较好。”
她怎么回事?
明明点的低糖,怎么她喝了一口后,说出来的话,甜度直达十泵糖浆级别。
“今天怎么不牵我?才第二天就不爱了?”他现在左手很空,导致心脏也很没着落。
她同时举高两手的纸袋和咖啡杯:“请问我是蜈蚣吗?”
他把她纸袋一把夺过,谋朝篡位,成为她右手的最新掌权者。
舒栗鼻息紊乱一下,第二次牵手,让人不太熟练和适应,她假借喝咖啡缓冲倏而迅疾的心跳,又偷瞟高处的男生,有了新发现:
“迟知雨,你知道你现在耳朵很红吗?”
他敛目,扯个“懒得说你”的笑:“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怎么可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舒栗用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手背给耳廓探温:“我现在是恒温好么?”
下一刻,原本只是与她交握的手退出一秒,旋即纠缠上来,侵占她所有指缝,牢牢地扣住,铆合为一体,不留余地,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舒栗再度丧失自主走路的能力。
而男生非要抗衡到底的得逞口吻在身畔响起:“现在还是恒温吗?”
第59章 第五十九颗板栗小王子
一见饽饽旋风腿般冲到门口,许自萍就知道是他们屋这对“天仙配小俩口”回来,忙笑呵呵地将几样早点备上桌。
斗嘴声终止在舒栗将饽饽抱起,与它蹭蹭脸,甜丝丝问好:“饽饽,你是不是昨天刚洗过澡,怎么今天还这么香?”
迟知雨将两人外穿的鞋收回鞋架:“我昨天也洗了澡。”
舒栗上下瞥他:“可你现在一身汗臭。”
“臭?”要比她高出一头多的男生故意贴近,一步,两步,不由分说地将她逼退到门边:“你闻闻,到底臭不臭?”
舒栗面热,不得不举高小狗,正对他当盾牌,轻声咕哝:“饽饽说它嗅觉更好,想要为我代劳。”
又挤眉弄眼轻声吸气:“你别搞啊……阿姨还在呢。”
迟知雨不再施压,将不明所以的小狗接过去,躬身抱放到地面,拍一下它屁股让它闪远,才回过头去,呼叫阿姨:“我先冲个澡,一刻钟后吃饭。”
继而看舒栗:“你饿了你先吃。”
舒栗跟他并排往里走:“我嘴上说说而已,你包袱会不会太重?”
迟知雨轻呵:“谁让你是积分制?”又斜睇过来:“别待会儿吃着饭,突然又说要给我归零,这两天白努力。”
舒栗静音两秒:“迟同学,请学会分辨玩笑话和心里话。”
迟知雨勾一勾唇:“我眼里只有小树老师说的话。”
舒栗忍俊不禁:“整上土味情话了是吧。”
迟知雨:“我看你才是要学会分辨土味情话和心里话。”
舒栗甘拜下风,被迟知雨从后按坐到餐桌边,目送他将家居服甩上肩膀,一路疾行去盥洗室,她突生玩心,作手枪状,瞄准他,小声“哔哔”两下,男生默契地“中弹”,蜷身按胸,蹒跚两步,又恢复原状,耀眼地笑着,离开她视线。
舒栗同样含笑回头,与来到桌边的阿姨说话。她指一指中间那沓大小一致的摊饼:“这是松饼吗?”
许阿姨放下喷射/奶油,将几碟色彩各异的小果与枫糖浆一并推给她:“对,你可以自己搭配。”
舒栗抬抬眉:“太有意思了吧,好像我小时候玩的网页烘焙小游戏。”
她拿起面包夹,钳下一块,平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随即把桌对面的空盘子拖过来,摩拳擦掌:“先拿迟知雨试试手。”
许自萍喜上眉梢。
幸好没先多此一举做蛋糕,不然就看不到这档节目了。
舒栗拿起安佳奶油,调酒一般甩晃多下,随机滋满饼面,又捡出碟子里的树莓拼凑形状。
从卫生间草草吹完头发出来,迟知雨没有第一时间归位。
径直走到舒栗身边,挑衅发问:“够香了吗?”
舒栗只想推走他:“可以了,人间栀子花,回你的座位吧。”
人形蔚蓝香水在餐椅前愣住,接而看舒栗:“你做的?”
明知是什么,偏就想闹她一下:“为什么要做个屁股,大艺树家?”
舒栗:“……”
“因为你整天想peach。”
“……”迟知雨词穷,大喇喇坐下,刚要动刀叉,又撂下它们,摸出手机,横屏认认真真摄下一张。
舒栗瞧着他动作,把枫糖浆递过去:“你要再加点糖么?”
“甜死男友算家暴吗?”迟知雨愉快且小心地切下边缘一道,不忍破坏中央那颗爱心分毫。
阿姨一言不发偷听良久,此刻也遭不住地放声而笑。
舒栗在桌下踹他一脚。
迟知雨不再吭声,偷扫几眼大快朵颐的女生,拿起手机,给她发微信:看我朋友圈。
舒栗拧一拧眉,疑神疑鬼地戳入置顶头像。
那只歪歪扭扭,不甚漂亮的奶油爱心松饼,被迟知雨设成了朋友圈新背景。
蓝蓝绿绿,大红大紫,毫无格调可言。
和三个月前的灰度空间大相径庭。
舒栗嗟叹:“以前的朋友圈好歹是个人机帅哥,现在跟帅哥毫不沾边了。”
迟知雨不以为然,显摆口气:“你不是要看窗后的风景吗,这就是啊,羡慕吗?我女朋友亲手做的。”
舒栗谦逊起来:“那她的裱花水平还有待提高。”
迟知雨:“没关系,她眼光很好。”
又在臭美。
肚子饱足回到书桌旁,舒栗按摩着自己的苹果肌,这个位置不会也跟手腕一样,调动多了就患上什么炎症吧。
刚要收心刷题,身侧传来呵欠声,舒栗视线乜过去:“你昨晚睡了吗?”
迟知雨模棱两可:“好像睡了。”
“……”她就知道:“你去睡吧。”在旁边还容易让人分心。
迟知雨蹙眉:“你以前都不赶我走的,怎么谈恋爱了反而不让我在这了?”
舒栗思考一下:“因为女友享有管辖权。”
“噢——”他装恍然大悟,撑住半边脸,求知状:“那男友享有什么权?”
“知情权。”
“啊?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追加个沉默权。够意思吧?”
“舒栗你真的……”他欲言又止:“我弃权。”
“那给我吧,我要安静看书了。”舒
栗把题册架起来当屏风,她的男友太烘晒,简直是晌午的太阳,不管是脸蛋,还是言行,都具备超强紫外线。
“交换?你沉默我管辖?”
“不换。”
“有你这样的?”
“我就是霸权主义强权政治。”
“行,”他退而求其次:“客服呢,打包呢,不用我来?”
“安啦,有48小时时间呢,”舒栗忽似想到什么,遽地将书躺倒:“说起这个,你猜我昨天在小红书看到了什么?”
迟知雨心漏一拍:“什么?”不会看到那则黑帖并把他扒马了吧?为他的丰功伟绩而涕零,难怪今早特意炮制爱心蛋糕。
“我昨天睡前发现后台一下子多了二十六个便签订单,很奇怪,就上号看了眼。”
“哦。”
“你猜怎么着?”
“有个网友在大博主评论区艾特我。我的便签在她vlog里出镜了,难怪一下子拉了那么多销量。”
见男生面无波动,她瘪了下嘴:“三十多万粉的大博主诶,买了我便签,你怎么一点不激动?”
迟知雨几不可见地掀掀眉:“男的女的?”
“这是重点吗?”
“是。”
舒栗转几下笔杆:“让你失望了,是女生。”
她抿抿嘴,兀自嘀咕:“你说我要不要发私信感谢一下?”
迟知雨说:“感。”
“要不要再送人家一份礼物?”
“送。”
怎么又开始一字诗问答模式?舒栗疑惑不解地侧过头去:“你卡了?”
迟知雨被她的形容逗乐,正经回答:“想怎么做就怎么做,justdoit.”
舒栗用笔头顶顶下巴,踌躇道:“主要是……人情是心意不假,但同时也是压力,我担心对方理解成我在索求更多的宣传和‘露出’。这不是我本意。”
迟知雨貌似认同地颔首:“所以我通常做好事不留名。”
“是指今早还特意在咖啡杯上画了个雨点子那种不留名吗?”
迟知雨无话可说。
另辟蹊径:“你扔杯子倒是扔得很痛快啊。”
“我又不生活在日本,”舒栗望向窗台上那一小丛绿意:“而且一盆还不够吗?两个人,一心一意。”
迟知雨微微一怔,差点要捶桌,最后起身投降:“好好好,管辖权沉默权都归你,我去补觉,十点准时回办公室报道。”
舒栗失笑:“上午的班全逃掉都没关系。”
“不行,”他干脆地把椅子推进桌肚:“臣退了,领导。”
“seeu——”舒栗笑眯眯摆手。
看把她开心的,就是嫌他碍手碍脚巴不得他快点离开是吧,走出书房没几步,迟知雨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是滋味,原路返回。
舒栗刚把耳机塞入耳洞,准备专心致志抱佛脚,脑后倏而一空,发丝垂落到肩头,她按住后脑勺回首,就见男生把玩着她的小狗抓夹,又往半空丢高,稳当当接住,扬高嘴角:
“先抵押在我这了。”
“下午再赶我走你就等着披头散发回家吧。”
—
无聊。
以为她没别的发绳了,她从帆布袋里取出备用的黑色皮筋,将头发绑两道,束成小揪,又往手腕内侧道了点薄荷纯露,闻几下提神,全心投入。
草草勾选几道题,她取出手机,复看一遍那条vlog,叫Mira的博主在评论区大方报出她店名,为她增加了不少店铺曝光量。
摇曳不定后,抉择的天平还是倒向“我想感谢她”那一方。
如果每分每秒都在顾虑人际的幽微和偏差,那么“自由职业”的前缀也可以摘掉了,良心是比避嫌更有分量的东西。
没几日,舒栗就签收了几块皆川明的分装布料,打算亲手缝制一条拼布相机带寄送给Mira老师。
目睹平日大刀阔斧的舒栗,忽的做起“女红”,精剪细裁,一针一线,还反复观看比照B站教程,琢磨出独家设计图纸。迟知雨震惊不已,在她身边不可思议地打转:“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舒栗捋着绣线,将它们分色整理为几股,以防混淆。
迟知雨心寒地栽坐在椅子上:“她只是随手把你的产品拍进去,就出现了不到五秒。”
“可是收益很大,何况人家都没收我一分钱推广费。”
他都没有。
他这样竭忠尽智、起早贪黑的世界第一牛马男友,都没有她亲手绣的东西,发卡还是打劫过来的,每天卧在他床头柜的台灯下度假。
迟知雨拧开矿泉水,怒喝一口:“舒栗,你真的对我很差。”
舒栗专注于整理,没听清,懵懵脸侧向他:“你说了什么?”
“我说,”他委婉改口:“你对别人太好了。”
“因为别人帮了我。”
他也帮了她啊。
不对,这句话有问题,他已经是她男友了,怎么能叫“帮”呢,对她好让她开心,让她过得舒服,是他作为男友应尽的义务,她没有这样大张旗鼓地感恩回馈,是因为他还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如果他真的无可挑剔到让她主动赠送自制礼物,她就会真的这么做。
差点误入歧途,脱离正确觉悟。
迟知雨后怕。
他自省着,没头没尾地承诺:“我会继续努力的。”
舒栗古怪地瞟他一眼:“努力什么,努力就业吗?”
迟知雨:“恋爱是就业吗?”
舒栗抬眼:“你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吗,跟不相干的人争上绩效了。”
迟知雨不服气:“换你你不会酸吗?”
“也许会吧,”舒栗点头,若有所思地掂了掂下巴,掀唇道:“你要不要去看下你衣帽间挂在最前面的那件白T?”
男生眼皮翕动两下,数秒领会过来,绽开个亮堂堂的笑,轰然起身,快步跑向卧室。
扯下那件象牙白的短袖,迟知雨上下左右翻看。女生留下的记号并不隐蔽,位于左胸的位置,一朵尾指指甲盖大小的立体刺绣玫瑰花,同样微小的绿色茎叶衬映着它。
迟知雨喜不自胜,当即更衣,套上它。来不及整理头发,他毛茸茸的,毫不犹豫地奔回书房,小狗跟在后面飞跑,又步随他脚后跟停下。
舒栗挨在椅子里,笑得称心如意,故意油腻发言:“小王子,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迟知雨想不通,更收不住笑。家里进贼了,绣花偷心大盗:“你什么时候把我衣服偷走的?”
舒栗歪歪头:“委托阿姨跟我配合了一下。”
迟知雨攥紧双拳,催赶道:“你怎么还坐着?”
舒栗:“?”
他上前两步,语气要拽起她:“起来。”
“干嘛……”舒栗慢吞吞撑着扶手起身,不知他意欲何为。
下一刻,胳膊被握住,往反向拖动,舒栗趔趄着,径直撞入一个胸膛,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也没有闪避的余地,迟知雨的手臂拢紧了她。隔着单薄的衣料,他的力量寸寸绞入她肩胛,好闻的气味铺天盖地。她试图动弹,却被更加执着地扣住后脑,他的鼻息停留在她耳朵尖上:
“能干嘛?”
“来听听花开的动静有多大。”
第60章 第六十颗板栗靠山之路中道崩殂……
耳膜里怦咚怦咚的,分不清是从迟知雨心房传来的,还是自己胸口的异响,呼吸乱了阵脚,面前的胸腔也是,急促起伏着,好像靠在带着软垫的,颠簸的车窗旁。
这样感知着彼此,慌张趋缓了,舒栗抬起手,顺从地圈住迟知雨后腰。
第一反应是——
这家伙的腰真细啊。
因为她的回应,窄瘦的腰忽而紧绷,变得硬实了一点。是他的肌肉吗?舒栗情不自禁地加重臂弯力量。
耳畔的吐息一下子乱糟糟的,笑意倾泻,带动他整个上身颤抖起来。
舒栗满头雾水,在他背后捶一下:“笑什么?”
迟知雨低声:“我才发现我腰上有痒痒肉。”
“真的?”她腾出一只手掐一把试验,左边还是右边?
迟知雨抵抗地弓背,笑着拿住她作恶的手,押回原位:“抱就好好抱,别动手动脚。”
舒栗问:“你腰围有75厘米吗?”
“不知道,”他闷闷地在她鬓边磨蹭,女生的腮颊软软的,发丝也软软的,是让他心脏迷恋的温床:“梁老师说的不假。”
怎么忽然扯到梁颂宜,舒栗眨眨眼:“她说了什么?”
“抱树果然很解压。”
舒栗笑一声,大仇得报:“不是还说树皮硬吗?”
“我真该死啊,”他连吃带拿既要又要:“罚我站桩抱树三小时,不做到就不准吃饭睡觉。”
舒栗勾手弹他脊椎抗议,又被更使劲地拥住,绞杀榕一样,还在撒娇:“能不能抱到明天啊。”
“不能。”她骨架都要散了,到底谁惩罚谁啊。
—
三日后,舒栗私聊感激Mira老师的消费和曝光,得到对方的地址回复后,她欢欣鼓舞地将那条完工的相机带,与同品牌咖啡杯套装寄出,还包扎得很精致,内置200字手写答谢小卡。
至于迟知雨,他三天没换T恤,当晚手洗当晚烘干,第二天又在跟舒栗碰面前穿上。
舒栗:“……”
她有些钦佩他的不厌其烦:“你不怕我看腻吗?”
迟知雨说:“穿的人都没腻,看的人又算什么。”
还奖章般拎高胸口的绣纹展示,大肆夸奖:“怎么会有这么心灵手巧,这么会谈恋爱的女朋友?迟知雨这个人也太幸福了吧。”
很难不在他浮夸的语气里眉开眼笑。
“别打扰我看书了。”舒栗举高样品扇子遮脸,阻隔此人的爱意X光。半个月后就得赴考,出分需要二十来天,还有一个来月就是她死到临头的期限。
思及此,她有点儿羡慕迟知雨。
只担任全职男友的他,似乎比肩负多方重任的她轻松很多。
不过也多亏有他,她才有喘息的间隙备考,不让自己的落榜样子太糟糕。
舒栗倾斜扇面,偷看两眼专心打包的男生,又查了查日历。
距离上次寄出谢礼已经快一周,后台物流早就显示签收,为什么Mira老师一点反应都没有,出门旅游了?可对方大前天刚上传过新vlog,ip始终在魔都没变化,丢件概率应该也不大。
舒栗猜测,偏差发生了。
对方曲解了她的意图。果不其然,再次打开她小红书上一条vlog,评论区那条“购于小树口袋”的回复已然消失无踪。
舒栗五味杂陈。
她按灭手机,继续啃书,心思却有些收不回来。其实,她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被理解成投机分子是最差的结果。
只是,当最差的结果真正降临,她还是会被侵蚀,有些受挫。
“舒栗!”
乱窜的思绪被人拉回来,舒栗怔了怔,循声看向左侧方。
“想什么呢,”迟知雨把手里的三只飞机盒垒好交过来,让她核验:“喊你三声才听到。”
舒栗微微吁气,掰手伸个懒腰:“在想,果然没人能当得了真正的无害之人。”
“无害是什么?”他把椅子拖过来,在最近的距离面朝她:“像小树一样有机有氧?”
舒栗踢他小腿一下:“少说这些癫话。”
迟知雨没有躲,手撑到膝盖上,靠向她,也让自己姿态低一小截:“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从高处看,男生浓密的睫毛更抓睛了,下方是盈亮的湖面:“可能吧,都怪你。”
无妄之灾从天而降,迟知雨纳闷:“我又怎么了?”
舒栗嘟了下唇:“你拔高了我对别人的期待。”
“哈——?”
“我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她懊丧地陈述:“你太有求必应了,导致我期待的阈值都上涨了。”
迟知雨丝毫不恼,相反有点得志。舒栗的变化让他自得其乐,谁都别想比他对她更好,在她心里更被需要。他倚回椅背,眉头微挑:“说吧,谁让你失望了?”
舒栗没有隐藏:“你还记得Mira老师吗?”
“谁啊。”
“……别装。”
他弯唇:“记得,不就是小树最强工艺拥有者,我还做了个小人整天把她放床下扎。”
舒栗噗嗤笑出来,烂情绪一扫而空:“真的假的?”
“说笑而已,我有那么无聊?”
舒栗抠抠额角:“我以为起码能得到一点谢意,或者说句收到了都行,结果她误会了,还把评论区关于我的店铺信息都删掉了。”
迟知雨握拳,超大声:“那她还给你地址干嘛?”
舒栗把他手捧过来,一根根掰开,捏气泡膜一般,捏按他掌心肉:“有必要这么生气吗?是我非得跟人家要来的,她可能是看我语气很恳切吧,所以才给了。”
她口气淡淡:“她什么反应都很正常,我反而很像道德绑架。”
“不正常,”迟知雨否定她,反握住她的手:“不想要就坚持不给啊。开放示好的通道又马上划清界限,这放在感情里面就是人渣。”
他义愤填膺:“有本事把东西退回来,她不用我用。”
舒栗调侃:“原来你有接盘癖啊,少爷。”
“你管我。”
“不过这也给了我一个教训,”舒栗总结陈词:“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不要表现得过于殷勤,给别人困扰。”
“我不会困扰。”
“你是别人吗?”
“那肯定不是。”
两人相视而笑,迟知雨再次倾靠过来,也把舒栗的手当捏捏乐:“我的咨询师说过,筛选关系本来就要花成本,时间成本,物质成本,精神成本,这种消耗都是正常的。你只是走在正常的路上。”
舒栗接话:“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迟知雨:“yep.”
话落,他扯回她想要抽走的手,三明治式夹住:“我有免淘汰席位吗?”
舒栗歪着脑袋:“你怎么什么都要有?”这么会乘虚而入。
他握着她的手盖住自己脸颊两颊,从低处水汪汪地看过来:“你就说,有没有?”
这谁能扛得住?原来昏君的体验是这样,舒栗没辙地答应:“有——直接给你三套复活甲。”
“你说的?”
“我说的。”
迟知雨蹙眉心算:“26.66667年才能用一次,看来我要省着点花。”
舒栗转手掐他脸颊,男生淡红的嘴唇被迫嘟起,含混道:“舒栗你手劲儿是真大啊……”
她才笑着撒开。迟知雨,你也是真可爱啊。
—
当晚,双人开黑到舒栗被周公的轿子抬跑,迟知雨才关掉游戏,去盥洗室洗漱。咬着牙刷进行每日一度的小红书“扫/黑除/恶”行动时,他收到姐姐的微信。
迟润青:[截图]
迟润青:这是你吧?
迟知雨差点把牙刷喷出三米,拔出来,嗒嗒回她消息:你看错了。
迟润青圈出那人首页ip:浙省的,就你。
迟知雨:长得差不多而已。
迟知雨看看卫生间门,不甚自在:你在美国怎么都能刷到?你每天都在小红书看什么?
迟润青:能看什么,看帅哥啊。
迟润青打趣:怎么,终于找准自己的赛道了,要当颜值博主?
又打抱不平:男的起号就是快,六点发一张live自拍,八点账号都四千粉了。
迟知雨拧开水龙头,咕噜含漱,扯下洗脸巾抹嘴,回语音:“不是每个男的都能这样。”
迟润
青:你家小树不介意你卖身求荣?
迟知雨:乱说什么,我的卖身契上只有小树签名。
迟润青:[绿脸不适emoji]
迟知雨:你就羡慕吧,一招尝遍天下鲜的海女。
迟润青:祝福收下了。你不怕她刷到?
迟知雨:你以为她是你?
迟润青奇怪:怎么突然在社交平台发上自拍?以前合个影都要求你半天。
迟知雨:想当网红,给她引流,以后她就不用再对那些大博主低头哈腰了。
迟润青:……真有你的。
迟润青提出这个idea的不妥之处:有女友很难吸到女友粉的。
迟知雨:有女友还要女友粉干嘛。我唯一的女友粉实力很强,一个顶一亿。
迟润青:祝你成功吧。
迟知雨不再搭理姐姐,去房里拿出另一支手机,浏览小小号上的数据,属实有点吓到他,评论区的留言更是不堪入目,还有不少甄嬛传表情包,但……忍辱负重才能尽早成为值得舒栗依靠的男人。他压下那点咽部不适,把三号机丢回床上,打开一号机微信。
可爱美丽聪明无敌小树:[图片]
可爱美丽聪明无敌小树:这是你吧?
怎么跟他姐姐的开场白一模一样,手机成了活鱼,迟知雨差点抓不稳,随即被剧烈的猜疑罩住。
迟知雨:你没睡?
迟知雨:你不睡觉都在小红书刷什么?
小树人间失踪。
他看她不光是人间失踪,还人间失格,迟知雨后槽牙发紧:刷帅哥?你背着我刷别的帅哥?还骗我去睡觉?
小树:我不是。
小树:我没有。
小树:同城推送。
小树:你想太多。
她居然理直气壮:你就没背着我抛头露面?
完,靠山之路中道崩殂,迟知雨溃败抓头,试图阐明:我有计划。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我现在就删掉。
小树:我知道你想干嘛。
小树:我不需要,删掉。
小树:然后。
小树:单独发给我。
笑意上浮,迟知雨一屁股坐到床尾,三下五除二,利索地将那个账号清空。
将白茫茫的界面拍下交差,他又欠欠地问:要什么尺度?
不对。
差点忘乎所以,被她拐进沟里。
他立刻打方向盘,找回之前的重心:你还没回答我。
他引用前文“你没睡?”和“你不睡觉都在刷什么?”那两句。
女朋友很狡猾,油嘴滑舌,倒打一耙:我对象是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可他宁愿偷偷摸摸造福大众,也从不给我发自拍照/委屈泪汪汪
迟知雨钝口拙腮:你每天抱来抱去的实体是哪个?
小树:某个从来不给我发照片的潜在颜值博主吧。
迟知雨:……
迟知雨:我也没有你照片啊。
他当即定夺,约战架势:别说了,明早九点,镜湖边拍合照,谁都不准迟到。
—
常驻湖畔帮游人收费拍照的余呈呈,于零点前收到一条询问明天上午可否约拍拍立得的私聊,她热情回复:可以,我手里的都是机皇,一定给你拍到完美。
对方名字人机味十足,显得鸽里鸽气,她就没太放心上,不成想真正碰头,她大跌眼镜。居然是先前有过惊鸿几瞥的神颜帅哥,可惜已嫁作他人夫,牵着的女友也很可爱漂亮。
她好奇询问他职业是否是模特,他摇头否认,又牵出个淡淡的笑,瞥一眼身侧女友:“她男朋友算吗?”
啊,好甜。
正中红心,余呈呈指挥他们的站位和动作:“挨紧一点,对对——都往对方那边靠拢,不用这么拘束,你们是一对诶——”
很是上镜,肉眼看更加英俊的男生爽朗发问:“我要揽住她吗?”
余呈呈愣一下:“当然可以,你揽住她腰,越亲切越好。”
她大声倒计时:“3——2——”
“1”尚未出口,本还规矩搭腰的男生,倏然扬高手,用胳膊卡喉女友,后者也猝不及防地歪斜过去。
捣乱的插曲却带来惊人的成效。
余呈呈从没拍触过这么自然亲密有感染力的情侣合照。
成片里,他在高,她在低,他含笑倾头,她愕然仰视。
两个人都侧着脸望着对方。身后是春色浮光,而他们的幸福能冲出相纸边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