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黎知厌一直都是园丁处理派。
他看不惯防污染中心对S级污染物谨慎再谨慎，到最后伤亡越来越多，还不敢出手。
所以每次讨论园丁问题时，防污染中心都不敢让黎知厌来，因为黎知厌一旦来了，一定会把文件摔桌子上指着高层的鼻子把他们挨个骂一遍。
黎知厌讨厌园丁。
一是因为园丁作为一个恶心植物爱好者，和黎知厌截然相反；二是园丁害死了他的朋友，当年从飞蛾谷中将他捡回去的楚烨。
现在有了第三个原因。
他得去狩猎养家里的小猫啊，小猫天天要吃东西，还要吃好的，他得赶紧去打猎才行。
所以这次防污染中心通知到江英，让他来开【园丁处理】的会议，黎知厌就知道这次防污染中心终于下定决心要处理它了。
“为什么要开会？”秽好奇的问黎知厌。
“因为人是集体动物，许许多多的人集合成一个整体，管理这个集体就会变得很难很难，在一件事情上产生不同想法时就会开会来决定实行哪边的建议。”黎知厌给秽解释。
解释完他才啧了一声，也不知道秽能不能听懂。
这个小傻子只懂吃。
秽看着黎知厌，几秒钟后才道：“就像是我们狩猎前会谈论今天吃哪个猎物一样？”
“没错。”
秽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接着他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摸出自己的小本子，用一根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黎知厌也不知道这个本子和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他发现的时候秽已经在上面写了不少东西，黎知厌好奇的翻看过，上面像是抄录了一些小故事、或者是奇怪的片段、一些不明所以的诗句。
但最让黎知厌意外的是：秽写字意外的好看。
即使是最挑剔的语文老师看到都会赞叹的字，秀气中带着风骨，一行行记在本子上，非常的赏心悦目。
对比起来，零号深渊的【暴怒】只会在本子上画圈圈……
黎知厌瞥了一眼，发现秽在本子上写的是《人类的社会化行为》。
黎知厌：……
好高端啊。
他总觉得秽在短短的时间里飞速的成长着，现在连‘社会化’这样的词都懂了。
“我现在要去开会，开完会带你出去玩。”
秽停下笔，“要去狩猎吗？”
他用一种早该这么做的语气感叹道：“蝴蝶你终于想明白了，一直不吃饭是不行的。”
黎知厌叹口气，他已经学会了不反驳秽，因为就算是反驳秽也不会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下一次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黎知厌没有拒绝，只是让秽穿好衣服和鞋子，在家可以衣着凌乱，在外面不要太惹眼了。
当然，黎知厌其实知道秽的隐藏能力很强，只要他想，他可以坐在黎知厌身边不被任何人发现，偶尔秽会有这样的恶趣味，隐藏着偷偷的蹲在几个警卫队队员旁边听他们聊八卦。
警卫队队员一无所觉，完全不知道身边有个污染物正把他们讲述的八卦记在小本本上。
就这样，他们一起来到防污染中心，黎知厌进门去开会了，秽并没有跟进去，而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等黎知厌出来。
他正在把本子上没写完的东西写完。
一阵风吹来，秽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被打开了，微风吹进来撩起他的黑色长发，秽歪头看着窗户，片刻后他直接翻身上窗台，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坐了一个污染物。
秽看了一会儿，接着继续往本子上写。
【蝴蝶是一个好同伴，虽然狩猎手法很糟糕，不怎么吃东西，但他会把狩猎到的猎物分给我，也许他要的并不是食物，而是其他东西。】
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秽又继续往下写。
【我喜欢记录，喜欢将所有看到的消息收集起来，也许我作为人类时，也在做着这样的工作。】
【喜欢记录的人类职业，是什么呢？】
黎知厌开完了会，走出会议室他就来找家里的猫，左顾右盼都没看到，于是他往外走了走，便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秽。
防污染中心有非常严谨的防护设施，窗台留的都很窄，秽就这么淡定的坐在这条窄窄的窗台上，风透过窗户撩起他的黑色发丝，于是菌丝们随风飘扬，有的已经吹晕了趴在窗台的缝隙里不想下来。
黎知厌走过去，他单手扶住窗台往外看。
“外面很好看吗？”
“还行。”秽回答他，“你开完会了？”
“嗯，园丁要处理，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种植园，确定位置后再出发。”
秽歪歪头，他好奇道：“园丁会是什么味道？我只吃过木偶城的S级污染物，它不太好吃。”
黎知厌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吃的S级污染物？”
“十年前？”秽犹豫着报上年份。
对污染物来说，时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但人类会把逝去的岁月做划分。
黎知厌：……
黎知厌并没有经历过末日初期的灾难，他是三年前从飞蛾谷苏醒，但通过防污染中心的资料黎知厌也知道，曾经的死寂沙漠疑似出现过一个S级污染物，但是污染事件在十年前平息，于是防污染中心以为自己判断失误。
没想到竟然是被秽吃掉了？
在惊讶之余，黎知厌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于小看秽了。
他只知道秽是S级污染物，但秽只有一副气质冷酷的外貌，实际上的性格完全不可怕，他甚至想过秽是不是通过隐藏一直活到现在，没想到突然得知他曾经吞噬过一个同等级的污染物。
还是十年前就吃了。
……他家小蘑菇果然厉害！
“大概是草木味吧。”黎知厌一本正经的回答秽刚开始提出的问题。
“草木味是什么味？”
“一会儿我就带你去草地嚼草根。”
“……蝴蝶，你果然还在捡垃圾吃。”
黎知厌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面向窗外，苍蓝色的眸子却一直一直望着坐在窗台上的秽，一刻都不愿意移开。
他想：幸好在当时，我将你带回家，而不是视你为敌。
我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下的决定。
/
末日后防污染中心曾经想过实行宵禁政策，也就是夜晚不能出门，但后来考虑到这样会引发人类的紧张情绪所以作罢，但防污染中心还是建议所有人夜晚不要随意出门。
过于昏暗的环境容易滋生污染，也容易让人类的情绪紧张，更容易被污染。
但异变者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在夜晚自由活动。
黎知厌带着秽穿梭在黑暗中，他们爬上了防污染中心最高的灯塔，灯塔是为了指引方向，也是黎知厌经常去的地方，虽然他并不需要灯塔来指引方向，他爬上灯塔只是为了登的更高，看到更广阔明亮的星。
秽望着天空，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明白，于是转头看黎知厌。
黎知厌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天空，那双苍蓝色的眸子好像在黑夜里发着淡淡的光，如同透明的蓝琥珀。
秽想：蝴蝶很喜欢天空，可是为什么？天空那么远，他们又不会飞，尝不到天空的味道。
可是，蝴蝶好喜欢天空啊。
“没当我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看星星。”黎知厌开口了，“每次来这里看星星，我就会觉得我其实在一座大山上，我登上了一座未知名的高山，正在记录我的生活，而不是身处一个陌生的时代。”
“秽，你明白这个感觉吗？”
不等秽回答，黎知厌又自言自语道：“这片星空，和末日前一模一样。”
“好像也只有它们是永恒不变的。”
秽明白了。
他趴在栏杆上，“蝴蝶，你想家了吗？”
黎知厌低头看向他，“我的家已经不在了，想也回不去，只能睹物思人了。”
“末日前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不知道。”黎知厌声音很轻的回答他，“但是对我来说，我就出生在那里，当然更怀念出生的地方，你不一样吗？”
秽淡定的想：可是我好像也出生在末日前，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
做污染物好难啊，要失去作为人类的记忆，但又不会完全失去，偶尔的执念会像是雾一样笼罩着，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寻找自己身为人类的过去。
于是秽真的找了，还找到了黎知厌身边，这个好像同样来自末日前的人类。
秽还以为末日前每个人都认识另一个人，直到他和黎知厌接触才知道：人类有那么多，黎知厌并不认识身为人类时的秽。
但黎知厌是没办法抛弃过去的。
秽想：我是不是要安慰一下他？
可是要怎么安慰呢？
他喜欢吃垃圾，都不喜欢吃饭，给他的污染种子他也要种下去，开一树的桃花被影响，气急败坏想要砍掉桃花树，但一看到桃花开的那么好，又不舍得了，于是勉强让桃花树继续存活下去。
他的食欲和喜好都那么与众不同。
秽抬头望着漫天的星空，突然恍然大悟。
他喜欢星星啊。
秽转身就下灯塔，黎知厌转头看他，“你去哪里？”
“等我回来！”秽说。
夜色太黑，蝴蝶没有开启夜视能力，他只能看着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黎知厌试着跟过去两步，但实在是找不到人，最后黎知厌又回到了灯塔顶端等待着秽回来。
他不知道秽要去干什么，也许是突然又饿了所以跑去觅食。
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又会带来什么种子什么污染，然后分给他一半，担忧的让他吃下去，担心他会营养不良。
笑死，污染物会营养不良。
在灯塔上又坐了半个小时，黎知厌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痛了，但秽依旧没有回来，他奇怪的看向周围安静的夜色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条银色的缎带依旧老老实实的系在他的手腕上，秽并没有把这个解开。
“去哪里了？”黎知厌起身，决定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