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生花(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2542 字 6个月前

徐雪尽还没弄清楚事情始末与枝叶细节,但架不住这位世子话多。

甄云濯看起来还是个难接近的高岭之花,但没想到私下里竟是个话痨。

他仿佛给徐雪尽说书一般,声色并茂讲述他早在三年前冠礼后就认识了自己,而后不知缘由竟动了娶进门的心思。但甄云濯从旁人口中听说他日夜苦读只为高中,便决意等三年后会试结束。

哪想到世事无常,这位世子情深难抑,上天入地都把他寻了回来企图复活。

然后……还真的复活了。

这番说辞诸多漏洞,听着仿佛话本子一般,徐雪尽很多疑问在心头,诸如如何复活的?徐府的人是否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既恋慕他,为何三年不曾与之结识?

想要知道的太多,徐雪尽也知道急不得,照甄云濯所说,他是用了些蛊术秘法才叫徐雪尽没有死成。在有意识之前,他已经“死”了四个多月,活着,却一直睡着。

难怪他动不了,最初也只能睁开半眼。

与那瘫痪卧床的病人差不多,那日刺痛疗法也是先前大夫交代,但这世子说怕自己疼,迟迟舍不得下针,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木偶。

甄云濯每日都与他洗沐干净,按摩肢体,带他院子里赏景个把时辰,伺候的可谓无微不至。

克服了赤裸相对和这人时不时的撩拨亲昵,徐雪尽反而不能接受按摩。

他不喜欢男子,寻常抚摸亲吻都淡然,但按摩力道到了,总有些控制不了的反应。亦或是徐雪尽只要想一想甄云濯那双手顺***按压,背脊揉捏,就觉得浑身起火,恨不得立时坐过来让他住手。

“娘子,你这肢体躺了太久,到时候恐怕僵硬,须得时常按摩,舒缓经脉,日后你好快些行动自如。”仿佛能看透他心里所想似的,甄云濯颇讨好地安抚他,捏着他的下巴蹭来蹭去,“娘子,知晓自己并没死,高兴吗?”

徐雪尽毫不犹豫地回答不高兴。

他如何高兴得起来。

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那种遗憾不甘强烈地快要破膛而出。可光阴已去,踏踏实实毫无意识地“死”了四个月后,再醒来,这些情绪却已然不再有。

徐雪尽说不好他重新活过来的岁月越久,或许会重新贪恋人间,再计较前尘,但此时此刻,他更想丢下一切,归于尘土。

总归这世上已无他在意之人,天下之大,徐雪尽孑然一身,再活过来,也是无尽的意难平。

“娘子该高兴的。”甄云濯将他揽进怀里,声音怅然,“我为娘子能活,恨不得上天入地,剖开血肉换你一命……娘子放心,你受的苦,怀霈都会为你报仇,往后你都是好日子了。”

徐雪尽说不出口的话语一凝。

他大约弃了此身,不想再入浊世泥潭,可谁叫这世间竟还有一人凭一缕痴念逆天而行,非要拉他进万丈红尘?

徐雪尽知道,他始终亏欠甄云濯。

这人于他而言,如再生父母,一死了之弃之不顾,实非读尽了圣贤书的君子所为。

徐雪尽心里叹气。罢了,等他好了,愿意钱财散尽、做牛做马为奴为仆全力报恩,总归他也无处可去。

“娘子,早些歇息,快快醒来。”

甄云濯在他额头蜻蜓点水,为少年掖好被子,与他对卧而眠。

徐雪尽凝视这人姣好的容貌,心想甄世子旷世神颜,只看长相真是看不出他有些痴傻疯癫。

他眉眼清俊,好似峰波水横,一双眼深情款款,实则却了无温度,偏轮廓也生的锋利硬朗,自有威严。三年前初见,他是不可直视的高贵世子,还未像如今一样,染了烟火尘埃、情趣欲望,倒叫人着迷。

午梦醒来,小窗人静,这张脸便真真是春在卖花声里。

徐雪尽叹气,何必啊何必?如此大好儿郎,天之骄子……罢了,他惆怅起来,只想到明天又要见那梁大夫,就恨不得一觉不醒。

晨起时,甄云濯的贴身小厮金五进了外间小声回禀:“世子,宫里来人传信,说太后娘娘召您入宫。”

甄云濯自榻上起身,还有些倦意:“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甄云濯微微皱眉,脸上对着徐雪尽的痴缠柔情俱无,声音冷淡:“这么早?太后娘娘只怕都还没起身,我一个外男此刻入后宫,不大妥当吧。”

金五不明所以,屏风后身影弯曲:“王妃也这么说,但太后娘娘身边的大监林公公就在外头候着,我们不敢怠慢。”

甄云濯神色变幻。

当今皇上非太后嫡出,但先帝在御后几年,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几乎摧毁整个大昭根基,一场宫变后死的死,残的残,只有皇后年仅四岁的幺子甄凌峰和已故椿嫔的九皇子甄淩弘因年幼幸免于难。

朝臣不满幼儿坐椅、实际太后及外戚西陵家把持朝政的局面,由当时掌着兵权的四王爷甄宁熙力保十五岁的九皇子登基,控制了局面。

因此昌盛王府盛宠不衰,新帝与太后也一直面和心不和。

如今嫡子甄凌峰长成,太后又一向被羽翼丰满的皇帝挟制,难免有些涌动。皇帝没有子嗣,相党与阉党分庭抗礼,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这里头仍旧独善其身的,唯有昌盛王府。昌盛王府虽弃兵权多年,但城防营到底有一万兵士在手,且离皇城最近,世子甄云濯又居都统要职,天子近侧,若太后心有不轨,最要紧的就是能控住昌盛王。

西陵庭楹之心,甄云濯最明白不过,但他与父亲却不会与她撕破脸皮。

甄云濯母族陈氏,受当今太后救命之恩。夺嫡之争里,祖父陈国公因不归降于哪位皇子,被陷害通敌,险些灭门之灾,若非当年她苦心经营,四处奔忙,帮着陈国公洗清了冤屈,只怕昌盛王府都难幸免。

当年力保九皇子登基,太后面上不说,心里也肯定有了嫌隙。但这个天大的恩情,昌盛王府与陈国公府都要担在身上,不可弃之,否则太后如今正是壮年,若想以此颠覆祖父全家,他们都难以招架。

甄云濯捏着鼻梁,面上没有多余神情:“我知道了,你在外面片刻,我马上收拾起身。”

金五问:“公子不要奴才给您更衣吗?”

“不必了,莫要叨扰了世子妃。”甄云濯轻手轻脚掀衾被,侧头看了一眼徐雪尽。

少年闭着眼睛,将晓的天色里面容柔和宁静,似世间最心灵手巧的手艺人打造的绝美人偶,毫无瑕疵。

甄云濯有些恍惚,四个多月前,他再见徐雪尽,也是这样平卧的姿势,犹如假人。

他心里有些怪异的不舒服,伸手帮着徐雪尽换了个侧卧的姿势,才松了一口气。

甄云濯看了片刻,给他掖好被子,去了外间穿戴好后轻声离开。

先帝一共两任皇后,先皇后病逝于皇长子出生之际,先帝为表追思,多年未曾立后。如今的太后西陵庭楹封后时年仅双九,名门嫡女进宫,凤临天下,直至先帝驾崩恩宠都从未衰过,后宫从无人可出其左右。

现下她不过三十有二,平日保养得当,看起来还是二十来岁的华贵美人,头戴珍珠凤冠,正在盛康宫的外殿,与里面的人说笑。

她年纪尚小时就能把持整个后宫,夺嫡乱流里还能救出外祖父一家,血流成河中,西陵庭楹从来都是最尊贵的皇后。

甄云濯时常觉得,太后若是男子,以她的手段和计谋,只怕自己早坐在了龙椅上。

“怀霈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吉祥如意。”甄云濯在一扇六合百鸟朝凤的屏风后跪拜请安,不入厅堂一步。

西陵庭楹笑着吩咐:“怀霈来了,快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