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洛水令(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2800 字 6个月前

“龙井,进来。”甄云濯骤然开口,侧殿窗外就翻进来一个蓝衣男子跪在他们二人面前。

龙井握剑,声音浑厚:“见过主子,见过世子妃。”

徐雪尽张大嘴巴,看向那扇开了又关上的窗户。原来这就是暗卫吗?若不是他亲眼看着人进来,都要以为见鬼了。

也太厉害了吧!

“这是我的近卫龙井,以后由他近身保护你。”甄云濯示意人起来,“世子妃冠礼将近,他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

“属下明白,必不辱命。”

徐雪尽拍着床打断他们:“等等!怎么、怎么就安危了?还有人要杀我?”他话问出口,自己也哽住了,“世子的意思是,我若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有人会要我的性命?”

梁弄打个哈欠:“是啊,你真聪明。”

徐府......还要杀他?

甄云濯抓住他有些颤抖的手,温度从皮肤蔓延全身,徐雪尽下意识的寒颤又冷静下来:“怀霈哥哥放心,我不怕的。”

“嗯。”甄云濯看他一眼,显然没有放下心来,“梁弄,你说吧。”

“世子妃,你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吗?”梁弄龇牙咧嘴笑,一脸得意,“也就是我,换了这世间任何一个人,把你从头到脚都片开了,都查不出死因。”

化僵。

无色无味,银针难查。入了体,无感封闭,肺腑似停,除了身体还有温度,与死人无异,肉体活着,失魂离体,再不会醒,时间流逝,一息尚存,直至耗尽生命。

“这毒可难得,配方复杂稀奇也便罢了,有味药引三十年一生,是美颜圣品,千金难求万金难遇。”梁弄拎起篮子,“喏,就是这个,洛水令。”

徐雪尽皱着眉听,沉默不语。

“嘿,你以为他们要活埋你?啧,错了呀我的世子妃,他们要你活着,但却死了。”梁弄想起了还啧啧感叹,“若不是我成器,怀霈又寻到别的法子,真救不活你。只怕是把昌盛王府掏空,才能配出这味旷世奇毒来。”

“这毒药这么稀奇,要我冥婚而已,值得吗?”徐雪尽倒是冷静,面色几乎没变,“我那位父亲为十万两白银能谋杀自己的亲儿子,恐怕舍不得用化僵。定南王府只要个陪葬品,也用不上这种毒药吧?”

甄云濯颔首,胸口隐隐作痛:“嗯。”

徐雪尽怅然吐气:“啊,有人想等我假死后,再从棺材里把我挖出来,徐府和定南王府恐怕都是他们的刀。”他自嘲笑笑,“活了快二十年,人嫌人厌,竟还有人这么重视我呢?说一句费尽心机都不为过吧?”

笑意褪去,惊心与怨恨就上来。

“是挺重视的,我也没想明白呢,你说剜心取脏,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梁弄摸着下巴,“莫不是要剥你这张皮吧?”

龙井默默翻了个白眼:“满嘴瞎话。”

梁弄一怔,横眉瞪他:“你个挨千刀的,你骂我?”

“没有,您听错了。”龙井默默退了一步,一副不与他多说话的样子,一个大夫,说话和那街上骂街的妇人似的......

“哎!甄怀霈你这暗卫怎么回事?这么不尊敬长辈?我好歹算你叔叔!他还不如霆玉!好好的你换成这傻大个干什么?”梁弄站起来,恨不得指着龙井骂,偏自己有些矮,走到跟前还不到龙井肩膀。

龙井梗着脖子俯视他,沉默。

“......”好像是打不过,长得也算清秀,但怎么这么人高马大?梁弄放下薅起来的衣袖,翻了几大个白眼,坐回原位。

甄云濯扶着额头:“说正事。”

徐雪尽看着他们二人,掩着嘴笑起来,一声一声,银铃短促。

甄云濯侧头,有些意外。原本是早想和他说这些糟心事,又怕和上次一样,将人险些气死,硬是养了些日子,拖到日子将近。

就这样,甄云濯仍然忐忑,想着梁弄说话没个正形,又是大夫,万一又气过去了......

“你们真好玩儿。”

徐雪尽转头对上甄云濯的眼神,笑的眼睛弯弯:“世子日日和他们在一起,应该很开心才是。”

聊逍遥兮容与。

是这样没错。

“嗯,开心。”甄云濯轻捏他耳朵,“见你开心,也算他们这出闹剧没白演。”

徐雪尽笑得更甚了。

梁弄:“......”狗男男去死!“还说不说,别搁我面前打情骂俏!”

他抱着手,气得呼气喘,拿起洛水令抖:“总之就是有人要你命,还不知道要来干什么?然后去挖坟,发现你早没了,必然到处找你还留有后手。京城就这么大点,有本事搞这局的人不过尔尔,你夫君要拿我这命根子去试那个老阉贼!看看那没根的老货是不是要害你的人!”

龙井又默默翻个白眼,这回只动了嘴皮子没敢出声:“俗不可耐。”

竟然是这样吗?

徐雪尽心下微微震动,连带着看甄云濯的眼神都变了。为什么?为什么世间会有人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如此尽心尽力?

这落在梁弄眼里,又是深情款款......这才哪到哪,就差把以身相许写在脸上了,梁弄心想这小美人还是年纪小,太容易感动,要是知道化僵是怎么解的,还不哭个稀里哗啦?

“你若是觉得一个洛水令就了不得,若你知道你的毒是用命来搭……”梁弄乐滋滋地说着,忽然被甄云濯打断。

“我只是怕还有人要害你。”甄云濯飞快横了梁弄一眼。

梁弄:“……”

“世子......”徐雪尽身躯微动,被甄云濯眼疾手快地按住。

“不完全为你,也是为我自己。”要是再慢一秒,他怕是又要给自己磕头了,甄云濯安抚道,“这些都微不足道,我不可能把你藏在内院一辈子,总归是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后头辛苦的,还是你。”

梁弄抱着手笑,神情古怪,甄怀霈可真会说话,但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告诉徐雪尽化僵解毒的真相?

甄云濯笑着看他:“娘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名字与世子妃的身份,一无所有。唯有白纸,才会写满秘密。”

那夜徐雪尽很久都没睡着,他看着头顶的纱帐,辗转反侧。

“世子,我弄乱了你的书房。”徐雪尽没话找话,恍惚想起那个一片狼藉的书房,“你别罚玲珑和金五……”

“我罚你。”甄云濯牵他的手,十指缝隙填满,声音慵懒,“罚你好好睡觉,别让我担心。”

徐雪尽欲言又止:“我……”

“别怕。”身侧的人揽上来,蒙住他的双眼,一如那些日子噩梦缠身的时候,这只手捂着他的双眼,漏零星光芒,哄他入睡,“你若是不愿意,等过个一两年,我想法子带你离开京城。淮南去过吗?风景好,很富有,在那里不会再有人认识你。”

徐雪尽没有说话,只下意识贴近他的手。

“你阿娘的仇,我会替你报,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个替你收拾。这院子太小,藏不了你一世,离开京城,我也安心些。若我成了,接你回来,若我不成,你便不要再回来,天高海阔,你哪里都能逍遥。”

徐雪尽回握上他的手,声音轻柔:“世子,那块玉牌是做什么的?”

甄云濯看他的眼睛,自从他噩梦以来,夜里就一直留着一盏灯,昏黄光线下,徐雪尽的眼睛越发明亮。

“你都做了才想起问我吗?若是鸡鸣狗盗之事,该怎么办?就这么相信我?”

徐雪尽耸耸肩:“杀人放火我不敢,鸡鸣狗盗还是敢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信你。”

对面的人面色平静如水:“是吗?”

“嗯。”

甄云濯坦然道:“这块鸥鹭忘机,是大昭边境六州守备军的兵符,追随我父亲的那辈老将们,不认虎符,只认忘机。我父亲被削权后,这块玉牌就成了虚设,挂在我腰间招摇过市。”

徐雪尽心口一紧,他、他仿了一块兵符?!

“十年了,陛下仍不放心,要左右我的婚事也好,往我身边送侧妃也好,还是放不下这块玉牌。”甄云濯语气淡淡,“我若想清净,还是得将鸥鹭忘机交给陛下。大婚后,我会带你入宫拜见皇上太后,你将鸥鹭忘机作礼,送给陛下。”

徐雪尽下意识握拳:“我......我需不需要在这块仿品上,留瑕疵?”以便日后分出真假,手握主动。

身边人轻笑:“娘子,你这么聪明能干,我是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