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上月(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2364 字 6个月前

甄云濯还记得梁弄说过的话。奇毒册上每一种毒都是世间珍品,不易得也不易解,比如化僵就极难配成,只怕要耗尽万金之力,有些东西有价无市,不是寻常人可以轻易配得。

连皇帝都找不到的金日草,与荆白莫名相克的含羞花,现在又出现一种罕见的毒药近墨者黑......

他们将这些旷世奇毒当成砒霜一样用,他们从未放弃过杀了徐雪尽。

甄云濯将自己的手泡在白醋里,脱了手套又放进酒里,皮肤刺痛也不停下来。冷静下来甄云濯!

刚才徐雪尽一直戴着手套,他没碰过多雷,他站得很远。

“近墨者黑触碰到了,多久会昏迷?”甄云濯忽然仰起头看来看他。

徐雪尽愣了一下,翻开书看:“额,一个时辰之内。”

“有没有哪里痛?”

“没有......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在害怕?徐雪尽看到甄云濯微微抖动的肩膀,眼神由疯狂又恐惧。

他抬起手来,冬天的酒水将他手冻得通红,甄云濯小心翼翼戴上新的手套:“霆玉会来收尾,我们现在回去。”

没事、没事的甄云濯。

徐雪尽被他重新背起来,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心脏跳动着,连着他自己的脉搏。

没事,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中毒了,他也可以再剖心头血将他救回来,没事的。

“怀霈哥哥。”徐雪尽轻轻喊他的名字。

甄云濯一路沉默不语,如同夜色里匆匆而过的无常。

“嗯?”

徐雪尽搂着他的脖子,伸手指前方的月:“你看,下弦月。”

他现下看不见什么下弦月:“容与,你能不能别再出门了?”

不能吃不能喝外面的东西不够,还不能碰......外头每一步都是尖刀,空气里都萃了毒液,王府安全吗?

王府也不安全。

甄云濯想在黛云山庄的湖底建一座水晶宫。他怕黑,水里就很亮堂,藏在里面,没有人能找到他,没有人会伤害他。

不,京城也不安全。要不走吧,天下这么大......

“好啊。”徐雪尽笑了笑,“那你可以经常回来陪我吗?多给我找些石头,我要雕玉,笔墨纸砚要管够,我要写字。其实我一直想说,谨世院的前庭树栽了太多,躺在凉椅上常常看不见月亮,你瞧今天的下弦月多好看,只能站着看,若是躺下来,就被遮了个干净。”

甄云濯心里恐惧的阴霾被他柔和的声音撕出一个口子来,月光倾斜而下,快要驱走黑暗。

“你给我搭个高一些的台子吧?”徐雪尽笑得越发开心,“我要一个香樟树下的台子,夏天躺着香。”

甄云濯声音有些哽咽:“那恐怕要砍了院子里那棵百年梨树才能种香樟和搭高台。”

“哦,那不要,我还没见过它开花呢。”徐雪尽撇嘴,“那你给我搭个梯子上房顶吧?”

甄云濯摇头:“我可以抱你上去。”

“那也好。”

徐雪尽头垂在他肩膀一侧,声音轻柔:“甄云濯,我知道,我不能碰毒。梁弄早和我说过了,不能动气,不能碰毒,化僵哪有那么好解,我知道的。”

男人身形一僵。

“你别怕,我会保护好自己,这世上有些地狱道我们总要去闯一闯。我承诺过这条命都是你的,你不许我死,我不会死。”他的手轻轻蒙上甄云濯的眼,很快就有微微的濡湿感,徐雪尽心中一痛,似撕开了万千裂痕,“有你在呢,我不怕,这事我不再插手了。”

月色投出他们的影子,交错依偎,如同一体。

“府里赏月不太好。”甄云濯干哑着嗓子说话,“空见山、玉灵山,黛云山庄也不错。”

徐雪尽缓缓松开了捂着他眼睛的手,看着他的侧颜。

有人望向夜幕弦月,如同拽着一只风筝,飞到化为夜空中的一点,就能看见整个大地,又在无风处落下。

“以后我们都可以去,想去哪里都可以。”

要你做高悬的月,不是一只仅能乘风而起的纸鸢。

钱整知第二日来看尸体就被一片狼藉的停尸房吓得差点死过去。

所幸他也不是白白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理寺卿。钱整知扶着墙,冷静地吩咐关岭:“快,找人偶师,将这尸体给我缝回去!”

关岭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大人,是不是查......”

“查什么查!要让北胡人知道我们把这人开膛破肚了,你知道多大麻烦吗!”钱整知训斥他,“装作不知道,先藏好,后头再找个理由栽赃给北胡自己,大理寺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了。”

关岭点头:“是。”他走过去,想要看一看尸体,却被尸体里漆黑的脏器吓了一跳。

“怎么了?”钱整知看他表情不对,想要过来。

“没事!”关岭出声阻止,“就是有些恶心,我先处理一下,大人先回去吧,要盘问一下昨夜的守卫......”

钱整知也反应过来,马上脸色变得铁青:“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把我大理寺当什么地方了!这群兔崽子,停尸房都守不住,老子非得教训他们一顿。”

关岭看着钱整知走了,才从惊骇里冷静下来。

起初他们只是想要黄杏海死,也确实是溺死。除夕宫宴就算是宫人也能喝几杯,丞相早安排了人换了黄杏海的杯壁,上头撒了些醉梦散。

此药有两个用处,一是迷晕黄杏海,二是过后留下醉酒假象。他们先派人暗中偷袭多雷,让他留下与人有角斗的痕迹,宫人的目睹恰到好处,黄杏海若死了,又喝酒醉倒,素日沉稳隐忍的事因罪动手,那么事情的败露会更加顺其自然。那时候人都死了,怎么编排自然就是他们说了算。

但多雷死了却完全不在何文秉计划之内。

他这些日子也在查探,但除了溺死似乎也别无缘由,难道就真的是一个巧合?只是何文秉并不在意多雷的死。

“死了是有些麻烦,但活着审讯也麻烦,万一是个嘴硬,我若强拿供状,只怕还惹得北胡不满。”何文秉如是说,“那便将这罪名做得更大些,黄杏海杀了多雷,便是东厂惹上了北胡,陛下想徇私也难。”

关岭便着手将这事往黄杏海失手杀害多雷上引......

但是眼前的一切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漆黑的脏器,分明就是中毒之状,醉梦散只是迷药,怎么可能?

潜入大理寺剖尸的人此举意在何为?是不是故意告诉他的?

这件事里,有来路不明的人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