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云濯一愣,见他眼里的热切,烫得胸口生疼,他逃不脱这宿命烈焰,只能咽着苦涩承认:“我忍不了。”
欺负了你的,我忍不了。人、兽,都别活着。
“你看,容与,我就是这样的人。”甄云濯笑道,“我眼里容不下沙子,容不下迷了你眼睛的沙子,今日又见我残暴一面,会不会怕我?”
徐雪尽想要问出的话噎在喉中,今日梁政祺与他说的话还如雷贯耳,他纠结了许久,想要问个明白,此刻却忽然没了欲望。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些有什么要紧?甄云濯的心意才是世上顶顶要紧的事!老天爷,他真是运好,就算颠簸前半生,但有此良人在侧,还有什么好求?
“原来你从前和我说,早就对我情根深种,是真的。”徐雪尽笑着爬到他身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心情,只能抬着一条伤腿艰难地蹭来蹭去,像小狗一般,“怀霈哥哥,你对我真好。”
甄云濯一愣,有些迟钝地安抚他胸口乱动的人:“容与,腿,不能乱动。”
徐雪尽兀自高兴,却还是矜持地劝诫,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样:“你这样的行径,诚然身为被偏爱的人是感觉十分不错,但我们要谋大事,还是需要前后左右三分权衡。”徐雪尽轻咳,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得意,“以后便不要这样了,你要动手前与我先商量商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可别再随意动手了。”
甄云濯愣愣看着他,被他眼里迸发的星辰砸得头晕眼花:“好。”
徐雪尽猛地亲他一口,这回才很是体贴地放下腿,挪开身躯缩在榻里,含蓄提醒:“抱歉啊好哥哥,把你蹭起来了,好梦?”
“......”
“先睡吧。”甄云濯无奈将他重新揽入怀中,“你今日累了,腿又受伤,陛下已决定明日启程回京,还有的累。”
“好呀。”甜得快要满溢出来。
徐雪尽睡后许久,甄云濯看了他一会儿,才披夜起身,屏风之外他静静站着,面色死寂。
太后对徐雪尽的在意不假、也极其在乎嫡亲哥哥,但这并不能代表西陵氏就完全干净。西陵平廊身为家主,豢养些忠心耿耿的暗卫影卫不在话下,恐怕西陵氏的私兵都是一支不小的队伍......
可实在讲不通。西陵氏嫡出的三兄妹感情甚笃,弟弟做了将军,妹妹入宫做皇后,为了避嫌西陵平廊甘愿终生不入仕,也不支持嫡亲子侄官场混得太深,若不是靖安王长成,西陵平廊只怕都不会蹚京城的浑水,如何看这都不会是害徐雪尽的人。
但徐雪尽说得对,没有渊源何来杀意?
甄云濯轻抵太阳穴,心里余惊未散,此次埋伏刺杀不成,定然还有后手......怎么办?他该如何保护他?
直站着的男子骤然俯身,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甄云濯捂着胸口随意倚靠在一张椅子旁,掏出腰间药瓶,服了一粒药。
那白玉瓷瓶里如今只剩下六粒药丸。
时间紧迫,已然没有迂回的余地,他得尽快拿下天蛛,找时机离开京城,去集整兵权。甄云濯抹掉自己唇上殷红,笑的却有些邪气。
无论这人什么目的,他终究是棋差一着。若他将人送上九天,他看看这脏污的爪如何能伤徐雪尽半分?
他想起方才徐雪尽一身甜腻,从眉到眼都是喜色,连发丝都在摇晃,忽然也笑起来。
你瞧,他这么容易就能哄得开心,还要什么挟恩裹义、身心交付?甄云濯笑着笑着就落下一滴泪来。
抬手拭去,甄云濯走回榻边,一如他很多个夜晚都会做的事,那张永远戴着面具的脸被撕扯下来,只有痴迷吞噬,欲望无穷无尽。
就这样就好。我的好你别记得,我的恶你也不要担了。
太后营帐。
西陵庭楹暗夜中坐在榻上,简单挽了长发,卸尽浓妆,微光里的侧脸分外坚毅,不显女子柔和:“煜威侯遗腹子的身份太过高亮,他与甄云濯结亲,若此时认了西陵氏的身份等同于站在刺目处,皇帝容不下王府,怎么可能容忍西陵氏的血脉和甄氏缔结关系?我一开始便是这么想的,委屈那孩子一些时日,待大局成形,再风光认祖归宗。”
宣紫叹气:“太后的用心,宣紫明白。”
西陵庭楹将手中十八子握紧,莹润翠玉将手心烙出印记:“如今我骑虎难下了,认回来就是皇帝的眼中钉,不认回来竟然有人存着败露的风险也要动手。若不是怀霈,我下了地都无颜面见兄长!”
“太后......”宣紫犹豫了一会儿,“不若将大公子先秘密送回东洲保护?奴婢还是觉得,大公子有此劫难还是与王府有干系的。”
西陵氏厉声否认:“不可!”她觉得自己微有失态,又冷静下来,“你也知道,我与大哥情分不如从前,西陵氏如今是什么样子,我插手不多,送去东洲我并无把握。”
“奴婢明白的,太后不想让大公子和家主见面,也是有这份心思。”宣紫安抚她,“可眼下当着陛下太后的面,这些贼子都敢动手......”
西陵庭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之前我让你去查生辰八字这事,有些眉目了吗?”
“奴婢正要和娘娘说此事。”她跪到西陵庭楹身边,“娘娘,奴婢也是刚接到消息,但此事竟然与余承侯府有关。”
“怎么说?”
宣紫道:“此前太后吩咐人盯着世子和余承侯的往来,我们却意外知道了余承侯的一桩后院秘闻。这侯爷年纪大了突然转了性子,从前也只是爱些漂亮的女子,前不久竟是娶回了一个卖身的小倌做第五房小娘。”
西陵庭楹微微蹙眉:“若不是他还有点用,哀家早就看不惯这老头老来轻狂,这与容与的生辰八字有什么关系?”
“就巧在这。”宣紫也面露不解,“那位五姨娘,也是己亥年八月十五生辰,奴婢觉得有蹊跷,叫人去买通了侯府的一个门房打探消息。人是秦隋送给余承侯的,听闻侯爷初见那小倌时并不怎么感兴趣,可听了生辰八字后却突然决定留在府中了,说不上宠爱流连,但也确实是好吃好喝供着那男子,还说五姨娘的院子虽然小,但风水位好,什么泉眼桃树风柳,是家中五行甚好之地。”
西陵庭楹眸中露出精光:“你的意思是,他们像在供仙?”
宣紫点点头:“只是奴婢没能联系起来,若是这生辰八字的人有什么好兆头,徐府定然不会让大公子从前住的那么差劲。”
”等等,你还记得约莫十七八年前,京城权贵流行过一阵豢养童男童女么?“西陵庭楹眉头皱紧,“时至今日此风仍然还在,也不知是如何广传,就连寻常人家养不起人,都要弄一个木偶回家,说是镇宅祈福,尤其是家中有病症难愈之人,更是信奉此道。”
宣紫愣了一下:“是,奴婢记得,太后那时发了好大的脾气,朝野震动,这才遏制了这阵风气。”
西陵庭楹有些不太确定:“我那未谋面的嫂子莫不是害怕她的儿子被强抢去,这才委身藏在徐府?不太对劲,让人重查此事,将京城己亥年八月十五生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儿找一找,瞧瞧有什么玄机?”
“奴婢明白,但是太后,这可能吗?三人可以成虎,但众口一词广为流传却是不易,总要有个由头。”宣紫说。
“呵。”西陵庭楹冷笑,“这有什么难的?你忘了如今民间给哀家歌功颂德,是多么简单。”
宣紫了然:“奴婢这就去,需要透露给世子吗?若他们也一起查,应该会更快些。”
西陵庭楹点头,又制止,好像想到了什么:“暂时不必,我们自己查,他要扳倒何文秉又要保护容与,莫分这个心了。”
人出去后,西陵庭楹的手下意识抓紧了床单。
她从不信巧合。
不论是定南王府,还是西陵池南的死,亦或是今日刺杀的水到渠成......还有,一些死里逃生的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养童男童女这个伏笔应该在第1章,没错,整天让你们反复倒车,对不起我有罪!
姓甄的你看看你造的孽,高低得拿命还(仿佛在暗示什么)
先更新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