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政祺从前来铜雀楼都是昂首挺胸恨不得被夹道欢迎,如今倒是也算昂首挺胸,但不是夹道欢迎了。
“世子啊,你来逛青楼,徐雪尽知道吗?”梁政祺弱弱问。
甄云濯轻轻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本世子何曾来逛过什么青楼?不是你硬要带我来吗?”
是夹着尾巴做人。
梁政祺讨好笑笑:“是、是。”
他们甫一进门,便有人抬着锦盘迎上,上头摆着两支金箔所制的铜雀花钗,侍者恭恭敬敬地伏腰:“贵客拿花。”
甄云濯跟着梁政祺伸手接过来,感觉到这小物件的脆弱易折。梁政祺倒是轻车熟路的别到头上,避免压弯,嘴上嘟囔:“我全都给画邈。”
“我以前没太注意这玩意。”甄云濯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这是只要进铜雀楼就能有的么?还是只是花神宴会有?”
梁政祺示意他看看周围:“哪能呢?这可是真银镀金做的,一小片都够外头平头百姓花好几日了,这是给我们这种贵客准备的,选花神用的。一朵,就是一票。”
“今夜才有?”甄云濯问。
“那倒不是,铜雀花还可去换取,也可由相好的情儿相送,楼里最末等的姑娘郎君也有一支铜雀花。”梁政祺洋洋得意起来,“世子,画邈有一匣子。”
甄云濯点头:“原来如戏。”他将铜雀花拢入袖中,“走吧,带我去你的暗厢。”
一路走来,铜雀楼已经华灯渐亮,中心广庭还有人在打火树银花,平日已然门庭若市,今日更加是热闹,自入口的曲水流觞到前庭的九曲回廊,无一不摆着无数新鲜采摘的花,自廊上过,遍染馨香,女儿们娇艳欲滴,男子亦是精神焕发。
“啧,虽然今日没有排场,但我仍然感觉到了万众瞩目!”梁政祺沾沾自喜,看着楼上楼下的人都在朝他这边看,很是满足,他夹着的尾巴这回翘了起来,故意装作看不见似的,大摇大摆地走。
蓦然,一个极美的姑娘撞进他怀里,面目三分羞涩,梁政祺一看就明白这小娘子的心事,又不好当面拆穿,只能故作姿态:“姑娘,本小侯爷可是只钟情......”
“公子劳烦让一让,您挡着我看后面的公子了。”
“......”梁政祺僵硬地转身,看见甄云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靠,风华绝代没错了。
撞着他的小娘子也不要他扶,百媚千娇地掏出一个小匣子,里头竟然有放着四支铜雀花:“公子,嘉若都送给你,可好?”
嘉若......靠,这可是去年评出来的小花神之首水仙嘉若!梁政祺咬着牙根,敢怒不敢言地退到旁边。
“公子也收我的!”
“也收我的!”
一时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梁政祺扯了扯嘴角,很是想将自己埋起来。
甄云濯后退两步,不出声也没有表情,莫说嘉若,周遭一群小娘子都哽咽住了。梁政祺拍拍手:“散了散了!他有家室的!他也不喜欢女人!咳咳,本公子,倒是可以收一收你们的花,咳咳!”
看看我啊,本公子站在这儿呢,他不要我要啊。
那些小娘子一噎,却也没有将花转送给梁政祺的打算。
“那公子就收收奴家的花吧。”倒是一个玉雪可人的小郎君也捧出一个匣子,红着脸递给甄云濯,“奴家松尘。”
甄云濯低头看了一眼,冷声问:“往哪里走?”
梁政祺很是郁闷地指了一下铜雀楼西北深处:“那边。”
“哦。”丢下这个字,就见他背着手绕过人群,踩着花柱就翻身去了下一层长廊,连人的衣角都没碰上。
只剩下梁政祺和那小郎君大眼瞪小眼。
“你别想了,他家里的美若天仙,瞧不上你!”梁政祺没好气地说,把一肚子憋屈撒在这小郎君身上。
“你!”岂料松尘突然就红了眼,他在楼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颜色,被这么羞辱如何能忍,便毫不客气说回去:“就算美若天仙,也会吃腻的,谁知道男人会不会忽然喜欢外头的野花,都来铜雀楼了不就是贪图红尘乐事?且听公子刚才说要送花给画邈姐姐,依奴家看,有那位公子在,画邈姐姐也是瞧不上公子的!”
“你你你!”梁政祺登时就想动手,但想想今日人多又生生忍了,“你等着啊!你等着!本侯爷记住你了!”
说完气呼呼地去追甄云濯了。
嘉若安抚松尘:“他是余承侯府的小侯爷,你何必和他斗气呢?这暴脾气不好惹的。”
松尘出了气,心里倒是顺畅了,此刻狡黠一笑:“姐姐放心,我晓得,待来日和画邈姐姐告一状就没事了。”
几人一听,心想也是,便又呵呵呵笑起来。
“世子!世子啊!甄哥!”梁政祺追上他,破费力气,二人被人从隐秘处引进暗厢,而后便是梁政祺自个找路,“你也太不识风月了,都来铜雀楼了,哪有这样驳人面子的?”
暗厢果然除了客人们,没有其他人,侍从并不跟进来。甄云濯抬眼瞟去,见到一个有些矮小的身影进了他们隔壁厢房。
甄云濯冷觑他一眼,摊开掌心露出那枚铜雀花瓣:“这可就是我们今日拿的铜雀花片?你细看看。”
梁政祺见他脸色严肃,也不再插科打诨,小心接过来,又摘了头上的仔细比对:“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眼神不好,我瞧着与我们平日见的确实有些差别,但也不好说是不是瑕疵”他指着两种花片的经脉说,“世子你看啊,我们的是竖向经脉,这个是斜向的。”
甄云濯拿过来凑近看:“嗯,不止脉络,花瓣卷曲形状也有一些差别。”
“啊?”梁政祺疑惑地看,刹那间想起来,“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铜雀花实则有两种,一种便是我们有的,一种是花瓣微卷,但我也只是听过一嘴,没见过所谓花瓣微卷的铜雀花。因金箔易折,弯曲出弧度极费功夫,所以并不常见。”
甄云濯端详那片花瓣,点了点头:“这一片是有些微曲。这种微曲的铜雀花,是什么人在用?”
梁政祺摇头:“反正画邈是没有的,她已经是铜雀楼最厉害的魁首了,估摸着是掌柜或者什么地位极高的教养嬷嬷也不一定。”
“是吗?”甄云濯将花拢进袖口,若有所思,正想着,铜雀楼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连同暗厢走廊里的灯,一时之间犹如白昼。
梁政祺兴奋地推开窗户,招呼甄云濯:“世子!去年的十二花神出来了!主祭马上就开始了!看,那是我的画邈!”
甄云濯心有所想,又不想梁政祺察觉,便敷衍着站到窗边,顺便也悄悄那赠了徐雪尽“信物”的花魁娘子是个什么绝色。
笙箫乐曲里,漫天杏花飘落,满是馨香,那女子自天上而落,如九天神女,衣袂飘飘都是极美的模样。倒是一张当得起花魁的脸。
“世子啊,这花,你不要的话,能给我不?我要投给画邈。”梁政祺脸微红。
甄云濯看了看那让人全场都安静下来又沸腾的女子,又看看梁政祺一脸不聪明的模样,很是语重心长:“你也就空有个小侯爷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