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蘼芜怨(2 / 2)

称兄道妻 姜和 3321 字 6个月前

甄云濯没有多余的心绪去怜悯别人。东厂倒台,最大的威胁消失,何文秉就该将落絮从铜雀楼接出来,他还恋着一个完美的人臣身份,不肯让一个青楼小倌成为污点。若非他迟迟不下决断,他们又怎么可能抓住这个把柄。

“都是你的犹豫,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甄云濯冷冷道,“何文秉,你还有机会弥补,只看你舍不舍得?”

何文秉看向他,目光透出不解来。

甄云濯手起又落:“我要天蛛。”

“让你的世子妃,带落絮来。”

甄云濯侧目,眼神森冷可怖:“你休想。”

何文秉抹掉嘴角鲜血,眼里重新有了一丝光亮:“甄云濯,让徐雪尽带他来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这里到处都是你的人,我若是要动手,只会自寻死路,我的死门就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不信我?”

他掀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一个刻字银镯,那手镯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丝线刻痕,犹如蛛网一般。

“主子!”关岭才见着这个手镯,就大惊失色,“主子不要!”

何文秉拍拍他的肩,嘴角微动:“阿岭,你还有前程,钱整知年纪大了,若要退下,以后整个大理寺都是你的。天蛛其他兄弟,也不必再跟着我东躲西藏了,陛下会不会真的放过我,还未可知。跟着我,未必是坦途。”

关岭一口血堵在喉口,抬头时,见到露白冰冷的眼。

“天蛛创立之初,就是为扫尽天下污垢。我背道而驰,你们却还在。”

他定定地看着甄云濯,扬起手上银镯:“天蛛主人信物在此处,关岭也在此处,我可以给你,但我要见徐雪尽。”

“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徐雪尽嘟囔,然后看到甄云濯一只手微动,他撇了撇嘴,松开蒙住落絮嘴巴的布条,“落絮,你男人若是要杀我,你可得保护我。”

少年迷蒙着点头:“徐公子是恩人。”

小傻子。徐雪尽笑起来,我哪是你的恩人,我是你的仇人还差不多。

他牵起落絮的手,帮他整好了衣服:“走吧,去见你的爷。”

何文秉见甄云濯不动,还要再说话,却被一声哭腔打断:“爷!”

他扑进怀里,何文秉才觉缺失的心脏被填补:“乖,别哭了,别哭了。”

二人相拥而泣,倒是感人肺腑。

甄云濯看见徐雪尽,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别担心。”徐雪尽拍拍他的手背,亦在他们二人面前蹲下。

落絮被何文秉抱在怀中,小小一个,很是可爱,徐雪尽笑着伸手;“丞相大人,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何文秉越过落絮的肩头,那点失而复得的感慨还未褪去,他嘶哑着声音:“你让甄云濯退开,我有话和你说。”

“不。”徐雪尽收手拒绝,“我大不了把你们全杀了,再将手镯脱下来,何必冒险。”

何文秉脸一白,然后冷笑:“甄云濯是个会伪装的狼,你也不赖,谁能想到一个差点被埋棺的庶子,还有这等本事?你跟着陈逾学的圣贤道,竟也能把杀人就这么容易挂在嘴边。”

徐雪尽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功成还万骨枯,少来讽刺我。我们留下落絮性命已经是菩萨心肠,你穷途末路若想换个同归于尽,我又何必守着些正道?比起丞相,我可磊落宽容得多。”

何文秉盯着他的脸上下逡巡,这张可在所有人春闺梦里的脸原来确实如宁则所说——那个世子妃满脸精明,看着不比甄云濯好对付。

呵,如虎添翼。倒真是天助甄云濯了,有这等人物在身侧,可比一个天蛛。

“爷,不要......不要和徐公子吵架,他是好人。”落絮抹着眼泪,说得磕磕绊绊,“是他救了爷。”

何文秉看向徐雪尽,有些无语:“......”

意思是这等话你也好意思说?

徐雪尽挑眉:“不然呢?若不是我用落絮让你抽手,你肯定要被砍头,怎么不算是我救了你?”

何文秉翻他一眼,想骂一句蛇蝎心肠,又发觉罪不至此,只得作罢,他低头问落絮:“你这几日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有的。”落絮忙不迭点头,“徐公子家的吃食很好,落絮吃了的。”

何文秉松了一口气,他这孩子是个蠢的,但不是个全傻的,若是被苛待了,不至于分不清好坏。他退让一步:“近墨者黑这种毒,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那日进大理寺尸解的人,就是你们吧?徐雪尽,我心里对甄云濯有怨气,有些话对着他,说不出口。”

徐雪尽一愣,转头看向甄云濯。

后者神色淡淡,微微退到树后,甄云濯指缝中夹着一枚薄竹片,若何文秉有异动,他就只有死。

“你可以说了吗?”徐雪尽重新看他,眼神变得锐利。

何文秉被他眼里的锋芒怔住,一瞬后又恢复常态:“天蛛到了你们手上,再继续追查近墨者黑会容易许多。你们如此急切地要拿到天蛛,是否因为猎宫那场刺杀,目的是冲你而来?”

“是。”徐雪尽坦然应答,眸色越发深起来。

何文秉笑了一下:“你也确实不赖。”

“少说废话。”徐雪尽故作试探,“与你有关?”

何文秉摇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只是这些事太过巧合,我前后联想,有些不对味道。不论是徐敬、定南王府、还是猎宫行刺,亦或者连天蛛都抓不到的人,摸不到的事,这些东西看起来毫无干系,其实却连在一条线上。我起初以为是颂莲的东厂,但东厂已倒,却还是有人能策划这个刺杀,目的是你,未免小题大做。”

徐雪尽不说话,只是看着何文秉。

“你们也很苦恼吧?这天下有几个人能在我和颂莲之上?这么急着要天蛛,是因为手里没有可以抗衡的暗桩。不过天蛛应该会比你们快一些,近墨者黑有一味药引,是白蛊虫,那东西不好找,因为它只附着在一种药草上生存。”

徐雪尽肩膀微动:“金日草?”

“对。”何文秉点头,“这种奇毒的配方或许易得,但制作过程也鲜少人知。”

是,就连梁弄都只知内容,不知方法。

“但有人一定会知道。”何文秉压低声音,“万药谷谷主。”

徐雪尽皱眉:“那人已经消失好多年了。”

“他没有消失,天蛛的人见到他了。”何文秉盯着他的眼,“在东洲。”

西陵氏!

徐雪尽心跳得厉害,下意识看向甄云濯,那人站在那里,随时为他筑起城墙。他慌乱的思绪一瞬得到安抚,徐雪尽镇定下来:“我与西陵氏无冤无仇。”

“我只知道这么多,接下来的,无能为力了。但是徐雪尽,你知道这么多人里,我为什么挑中了落絮吗?”何文秉突然问。

“你为什么突然拐弯?”徐雪尽还浸在思绪中,被他这么一打岔全乱了,“你这老牛吃嫩草还好意思和我说情史?丞相大人,你在秀什么?”

“......”何文秉闭了闭眼,咬着牙跟,声音几乎没有,只剩下清晰可辨的嘴型:“落絮与你一样,都是己亥年八月十五的生辰。”

徐雪尽眼睛一转。

“嫁娶、丧葬,都要合生辰八字。”何文秉目如毒蛇,一如当初冠礼初见,看得徐雪尽浑身不舒服,“我要,定南王府要,昌盛王府,为什么不要?”

他褪下手上银镯,连同腰上一枚纯金的钥匙,放在徐雪尽手中,突然扬声说:“我用天蛛换落絮,说到做到,我只留傍身钱财,其他所有均归于君,就当我为铲平这这泥沼尽最后一力,权当弥补我的过错。若你们不能善待天蛛,必然万劫不复。此去路远,何文秉祝二位达成所愿,是遥烧黄纸,还是跪地臣服,天地之大,我且等着看。”

作者有话说:

超长一更~明天休息。

金日草就是余贤要吃的那个,徐敬放在了长子的嫁妆单子里。

倒车93章,隐藏小重点,说过落絮也是中秋节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