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井手上青筋暴起,一拳就要起来。
徐雪尽浅笑着抬了下手。
他可不是以前那个能被活埋的蠢货了。
甄萍见徐雪尽步步走近,没有丝毫变脸,只是站在他身侧,如数家珍一般开始念:“定南王府名下共有三十二间铺子,其中光盐铺就四间。大昭于此道看管甚严,登记在户部的铺子都只能听着安排做官盐的生意,收入不菲但绝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诚然甄公子手上足足四间,还有良田食邑、庄子若干,掏个几万两不成问题。”徐雪尽捻开手上的票子,随意抽了一张,“哎呀,可是仅仅是上月初九开的冰花飘翠,落价到你手上时,可就有足足两万三千两白银了。”
眼前白纸黑字,指印明显。两万三千两算得上天大的数目,民间在籍贯的商户走如此大数额的买卖必要过官府的核查,以证买卖双方都有产业能抵,又怕是与外头人通敌,还要仔细查过是什么交易,落了戳才算了事。
甄萍忝一个定南王的空衔,身上一无功名二无爵位,正经的庶民走这样大的钱财,对象还是煜威侯,必要将他名下所记的产业都拿出来。
徐雪尽二指夹着这张借据,连同官府给的文书一并给甄萍看过:“小王爷啊,你光明正大记在名下的钱财,早都是我的了。你这欠下的钱早都超过了王府的家底,却还是能有银庄给你担下这么多的银票,这是为什么?”
甄萍脸色逐渐变白,才看到那张官府给的文书时,他就心坠地底。这些过了官府明面,银庄还留了字据证词,倘若徐雪尽真的拿着这些进宫......
“侯爷,侯爷!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你相信我!你若不放心,现在就叫人押着我,我取现钱给你!盐铺......盐铺我送你一间,不!两间!我是真的有钱,此事、此事......”
“此事不可到明面上,否则天下都知道你有多少不义之财,大昭有多大一个蛀虫?是不是?”徐雪尽笑笑,后退一步,生怕甄萍碰到自己,“两间铺子而已,你也太小看我了。”
甄萍是个聪明人,平日大手大脚从不避着,知道朝廷可能在觊觎定南王府私库,也毫不慌张,因为在明面上,他的生意私产完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东西,压根不记在他的名下。大世家都有这等猫腻,譬如江氏和西陵氏多多少少都有不能过官面的东西,这些经年累积的网,只有每个氏族的掌家密钥或者特别的信物可开启,这也是江妙同不交出密钥,皇帝就拿不到冰山之下财物的原因。
他当然不止要甄萍表面上这点,徐雪尽要做的,就是连根拔起。
甄萍心里有底,因而从不在乎花出去多少钱,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铜雀楼的“不信任”,去官府和银庄认抵押,将他名下私产全部搂了干净也秘而不发,还叫甄萍以为自己有的是钱,梁政祺在旁边诱着他继续狂赌,只待铜雀楼手里凑到一个了不起的数字再发作,叫甄萍抵赖不得,做手脚都来不及。
忽然反应过来这一环,甄萍看徐雪尽的眼神变了,他是不是一开始就在圈套里?止不住的恐惧漫上来,甄萍强撑着,问道:“你要如何?”
徐雪尽将那些票子又重新交给徐掌柜,反问道:“不是我要如何?是你要如何?小王爷是要命,还是要钱?”
冷汗顺着甄萍后背流,他是怕死的,怎么可能不怕死?可是徐雪尽会不会给他活,他一样不确定。进宫告状他是个死,交了保命的底牌就真的能活?
有如此谋划,必得先将他的底子查个七七八八,再跟他许久摸清他的习性,就连选了梁政祺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机的人在身边,都是计划好的......这不可能是一日之功,徐雪尽或许从没打算,放过他?
甄萍一双眼里都是惊恐,完全说不出话来。
“舍不得钱财,要舍命啊小王爷?”徐雪尽笑笑,忽然眸色一变,一只甄萍本来看一眼都要怀春的白玉手骤然掐上他的脖颈。
毫不留劲的用力,甄萍又被捆着不能动弹,几乎一眨眼就陷入窒息。
“舒服吗?你想晓得睡在棺材里是什么感觉吗?你想试试活埋吗?你爹这么精贵,死了都还要找个陪葬,你要不要啊?”徐雪尽声音变得阴森,像要把甄萍就掐死在这里,“我可待你好得很,特找大师合算过了,你与你爹八字天造地设,虽然听起来有违人伦,但死人不作数,你们不过是父慈子孝,今夜我就让人将你爹尸骨挖出来,同你睡在一起好不好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棺材?要穿红色的嫁衣吗?”
甄萍呼吸被夺走,艰难地求饶:“我、错......”
“你说你埋我便罢了,还给我穿金戴银,一身红衣,害得我都没有个正经的成亲礼,京城里的人说起来,至今都还说我与我夫君的大礼‘惊世骇俗’呢。甄萍啊,你用什么赔?”徐雪尽呵呵笑了两声,但仍觉还没出够气,他扫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梁政祺,“过来!”
梁政祺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听话:“啊?”
“上手,替我掐会儿,别掐死了,我没力气了!”徐雪尽蹙着眉催促,刚才那骇人的模样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梁政祺:“......”谢谢天,谢谢地,徐雪尽还是那个徐雪尽。
松了手,徐雪尽立马变了脸色,哀嚎着让龙井过来给他捏手:“啊啊啊我手指头抽筋了龙井!快快快,哎呀呀呀呀!”
龙井:“......”
得亏甄萍已经神志不清了,否则看到徐雪尽这跳脚模样,只怕是一点都不怕。
“这挨千刀的脖子怎么这么粗!”徐雪尽一边咒骂着,一边让龙井给他抖手指,看起来倒是比甄萍还受罪,好容易缓过来了,他才高抬手,“行了梁政祺,差不多了,你退远些,不能让他看出来不是我掐的。”
梁政祺欲言又止,无奈地让开。
甄萍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缓了好久才缓过来,这回再看见徐雪尽阴冷的脸,只有无尽地怕。
他翻滚着跪倒徐雪尽面前,脖间的掐痕都变紫了:“我错了,我错了侯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掌家密钥也给你!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别活埋我!”
徐雪尽背着手又转了转自己发酸的手腕,居高临下地踢了甄萍一脚:“算你上道,我说话算话,你这条命,且给我留着,若叫我不高兴了,我这就送你去和你爹并排躺着。”
方才徐雪尽阴诡的话语又浮现,甄萍只是想想就怕得浑身发抖:“我不会!我不会!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狗!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求你不要杀我!”
徐雪尽这才满意地笑了:“好。”
离了那间厢房,徐雪尽吩咐龙井:“别耽搁了,除了盐铺子留下,其余的尽快拿去筹集粮草军资,小寒前务必送往边境。甄萍手下不干净的东西都料理好,他若有压榨、亏欠,都十倍补偿,不必吝啬钱财,犯事的轻者贬奴,重者都杀了,叫有用的人顶上,我不想手上沾亏德行的东西。”
六州、西北、西南,更是一个不能落下。
“记住,届时无所谓大肆宣扬,这是西陵雪尽的福光。”
龙井领命去了。梁政祺呆呆地跟着徐雪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有一点他愈发明了了。
子颂哥说的正道,就在这里了。
“你发什么愣?这些日子辛苦了,无事帮我去盯一盯永意郡王,就是我夫君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便宜弟弟……”他正说着,一个女子忽然撞进怀里。
“站住!”后头暗卫一个不注意,这小娘子竟然突然就冲到了徐雪尽面前,暗卫赶紧押了她跪在地上,着急请罪,“是属下失职!”
徐雪尽也是一懵,见那小娘子仰起头,端的是清丽佳人,风月无边,只是满是病态,看着脆弱不堪。
她缓缓伸手,藏在袖口里的东西现了形。
徐雪尽定睛一看,是一支凤翎步摇钗。他即刻便认出来,这是当日初见画邈,他从彤云馆买下赠予她的那一支!
“松手!”徐雪尽赶紧吩咐人放开,叫人小心扶起她,找了个隐秘的暗厢进去。
这小娘子艰难站好以后,徐雪尽和梁政祺目光都不自觉被她的身体吸引,那宽袍大袖掩盖下,藏着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怀孕了!
“奴家名叫南绿,玉钗是画邈姐姐给的,她说日后我若有难处,凭此物可要侯爷帮忙。”南绿过于清冷的声音传来,虚弱却字字清楚,“主人,奴家肚子里的孩子,与您血脉相连。”
徐雪尽和梁政祺一起站起来,都惊得大喊:“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先更新,再检查。
梁政祺:徐雪尽的武替之手替。
嘿嘿,猜猜这孩子是sei……的?
明天休息,周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