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翻手云(四)(2 / 2)

称兄道妻 姜和 3810 字 6个月前

这里离边境最远,城内还是汉人居多,浩浩汤汤三万人过来,自然不会毫无动静。

城门口相迎的是北溪知府付微和守备军主将庄武隆,护城河后城门紧闭,二人身后站了小百人,倒不像是来迎,瞧着是要战。

付微笑脸相迎:“下官未接到世子和小郡爷来此处做客的圣旨,差点懈怠了,还望世子见谅。”

孙孟京皮笑肉不笑:“付大人,既邀的是做客,何故带兵遣将,城门紧闭?”

“自然是因为世子和小郡爷带的人太多,我北溪庙小,要谨慎些方才郑重。”付微赶紧颔首,看起来恭敬,“只怕是一个不当意,我们北溪也要背上害了朝廷肱股之臣的名声,是不是?”

阴阳怪气,意有所指。

庄武隆在旁边一直沉默,与甄云濯对上眼神。这人昔日是甄宁熙的第三大副将,当年为回护甄宁熙,独身入京却不得入城,城门外跪了三日,引民议纷纷。昔日羽翼还未完全丰满的陛下气得要死,处死的旨意几度要出宫门。

他在六州军中极有威严,拿下庄武隆一个人,再有岳红楼,其余几个大将,也便不成问题。庄武隆此刻阴沉沉地审视着甄云濯。

“你交了兵符,连鸥鹭忘机也一起,怎么还有脸踏足六州?”庄武隆出声,像一记重锤。

甄云濯毫不怵地回看他,眼里还含着若有似无的笑:“不如直说,怎样才让我们进城?我有没有脸,也不是你说了算。”

幼时还晓得叫一声庄叔叔,跟在甄宁熙身边安静乖巧,十几年不见,竟是这副模样。

随意、冷漠、狂妄、无物。

“我们可不是夏州,也不是又一个煜威侯。我北溪不是牟津,一味向着你,送些亲戚来做内应也受着,今日就算是你老子来,没了鸥鹭忘机,我一样要衡量。十年富贵浸淫,养得什么东西,我得先看准了,莫说你们只有三万人,就是三十万大军压上来,也别想轻易过我庄武隆这关。”

付微装成一副震惊模样,好生劝着:“将军怎么说得这么不好听?大家都曾是一处的人,虽然分割多年,但到底还有情意在嘛。诸位也别生气,我们北溪上承朝廷,下启边境,谨慎些而已嘛。”

宁则蹙眉,若不是甄云濯提前打了招呼,就这知府的阴阳怪气,他就想给一嘴巴子。

庄武隆注意到宁则,有些惊讶,随即脸色更黑:“宁则!何文秉的走狗,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我操......”宁则刚要破口大骂,又觉不该和这乡野武夫自降身份,生生忍了脏话,一阵冷笑,“呵呵,还何文秉呢?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你又是谁的走狗,甄宁熙的?看好了,现在是琮川十一年,这里的人,是世子!”

丁仕良拉了拉宁则,有些憋笑:“别说了老丁,这城都还没进,我们就站在这攻击自己人了,你俩都半截入土了,还搁这小孩斗嘴骂家长?”

“呸!谁是老子家长!世子是我的主子,可也是我的晚辈!”宁则怒斥,却也是含了笑。

甄云濯这边的人听得一阵爆笑,叫庄武隆脸色变了又变。

这几个人......丁仕良和宁则是禁军,孙孟京是泓鹿郡府,从若阳过来,则代表收复了孙信泽。

可付微和庄武隆仍旧不敢冒险,北溪大门一开,六州也开了。

“闭嘴。”甄云濯淡淡出声,嬉笑的声音顷刻即止,他随意的眼神看着庄武隆,“说,怎么样才肯让我们进城?”

庄武隆没被那群老棍气着,倒是被甄云濯两句话差点点了火!他老子就是这么教他对尊长的?

“毛都还没长齐,也敢在这叫了!”庄武隆左臂微动,说话间一支长枪的枪头飞掷而出,连着一根足有五六米长的锁链,径直向甄云濯冲过来。

“世子小心!”丁仕良率先看见了庄武隆的动作,从前就听说庄武隆的链枪出神入化,将比鞭子长几倍的武器耍得比鞭子还顺溜,只要飞掷,没有不中的,又快又准。

丁仕良话音才落,就见那根细长的锁链,绷得紧直,横亘在他们几人中间。

那锋利抢头贴着甄云濯的肩膀擦过,被他左手握着底部,陷入拉扯。

少年轻声嗤笑,另一只手招了招,有人从后头抬了三个大箱子进来。两个箱子掀开,倒出满地黄金,而最后一个,却是倒出霍敏的双刀。

六州苦穷久矣,哪怕圆滑如付微都睁大了眼睛。

“笔走龙蛇,绕树三匝,以柔代刚,以刚凌柔,金刚所造,不断不灭。”甄云濯说道,而后从马上翻身下来,他右手自身侧抽出长剑,而后缓缓扬起,“不若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不断不灭。”

庄武隆面色一变,毫不犹豫飞掷出另一个链枪。只见甄云濯本还在缓慢挪动的右手骤然变相,匡义剑寒光一现,落日余晖里刺人眼睛,天地发出一声尖锐的碰撞。

链枪的另一头稳稳地回到了庄武隆手中,被他行云流水地收回身上。

付微睁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将庄武隆的武器给挡回来,昔日煜威侯西陵池南九歌剑叱咤整个北境,都没有一次能与老庄的链枪正面对抗。

甄云濯手未松开另一头,匡义剑垂在身侧,光洁亮眼。

“这里有黄金两万两,是我给北溪的见面礼。我们从若阳过来,剿匪和打下沁州粮道用了三日,霍敏双刀在此,也一并给了。”甄云濯微微用劲,幽深目光看着庄武隆,“打赢了我,我人头给你,打赢了我的兵,孙孟京带着人离开。但北溪若输了,你们全部,都给我跪下。”

“什么?”庄武隆牙根咬紧,声音不大,手上却和甄云濯较上了全劲。这臭小子,真的是目无尊长!还敢让尊长下跪!“你老子来了也不敢说让我下跪!”

呸!跪你的......不!他怎么就一定输了?!

孙孟京微微侧目,委婉道:“甄云濯,你也赌太大。”

“呵。”甄云濯手腕微动,那根被拉得笔直的链条轻轻晃了一下,“少提我老子,现在在这里的人,是我甄云濯。我就让你看看,京城富贵,养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

暮色渐落,城外天色已然微紫。

庄武隆气喘吁吁地后退,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匡义剑指着他的眉心,后面映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你信不信我,我并不在乎。我到了这里,就是要踏开这扇门。庄武隆,甄宁熙有菩萨心肠,我没有,若不让我进去,我就直接打你北溪,大不了将你们伤残的守备军送去若阳养老,这里我重新整顿。你输给我,可以不服气,那就看看是你练的六州兵强,还是我练的京城禁军好?”

臭小子!

庄武隆嘲讽一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技不如人,我跪了!但其他人,不必为我的轻敌负责!”

甄云濯手腕挽花,长剑归了鞘,像从未出来过。

他没拦着他跪,庄武隆心里愈发气了!猖狂的小子!能带兵能打有屁用,一点人情世故不讲,怎么服众!

呸!还是废物!

他垂着眼骂,一个东西却悬在了他眼前。

庄武隆大惊,仰头看着他:“这是......”

“煜威侯府新敕造的令牌。”甄云濯替他说话,“看清楚了庄将军,真的假的,要仔细。”

“什么......什么意思?”

人人都知道甄宁熙与西陵池南手足同袍,可到底一个是皇姓,一个是意欲改朝换代的世家,西陵池南一死,他们这些追随甄宁熙的旧部,自然也不能再和西陵氏瓜葛。只是十年了,他们和甄宁熙断了太久,人心早就浮变,反而不如早死在战场上的人更有说服力。

是听说找回了煜威侯遗落多年的独子,但到底隔得远,更多的也不知道,可甄云濯带着煜威侯的令牌出现,难道是说......

“今日你跪的不是我,是未来的天子,此话我只说一遍。”

庄武隆犹在震惊,手臂落力,已被甄云濯扶了起来。

他看着青年夜里仍如明灯一样的眼睛,有些说不出话:“你......”

“你信不信我不要紧。”甄云濯松了手,仍旧一脸冷漠,“煜威侯西陵雪尽和我结为夫妻爱侣,这便是我的立场,他给诸位的保证,是六州不会再苦一日军饷。而我给诸位的保证,是我自己。”

甄云濯收了那枚令牌,背过身来:“半个月之内,我要打下曾和北胡王庭殿前都尉使多雷亲密的苏格部,你们北溪与他们纠缠少说三年,应该已经无比熟悉,冬日的第一场雪之前,我要抓住苏格的那个王子,庄将军,可有话要说?”

庄武隆欲言又止,仍然还在震撼之中,许久之后,他点头:“北溪不献祭将士,你若失败,我们只会给你们收尸,不会报仇。”

“好。”

庄武隆退后一步,转身和付微对视一眼。后者吐了口气,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开城门!”

甄云濯见他们列阵散开,也不再多话,欲转身回去。

“等等。”庄武隆叫住他,目光深沉,“甄云濯,你是为甄氏来,还是西陵氏来?只要是保护百姓,六州无所谓主君,但若是......”

“我每到一处,都要说一遍。”甄云濯脸上露出些微不耐,“我不为甄氏和西陵氏,我为煜威侯而来。”

庄武隆抿着唇,看着甄云濯整合大军入城。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握着他的枪头,反复摩挲,手指在最坚韧的的地方摸到一个不浅的坎,反反复复。只是最初将他的链枪弹回来的那一剑就让他二十多年所向披靡的枪头“负伤”。

呵,好!

“公子?”

甄凌峰本来看着若阳府门上,为他的“猝死”聊表哀思挂上的两只白灯笼出神,听到人叫他才回过神来:“怎么啦?”

这小侍卫是甄云濯安排给他的,当着他的面认了此生只有一个主子,用人不疑,甄凌峰自然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他放下自己头顶的帷帽:“走吧。”

小侍卫点点头:“公子,我们去淮南,先走水路再走官道吧?官道走得远您腿脚不便,我们多坐一会儿船。”

甄凌峰点点头,又摇头:“我们不去淮南。”

“啊?”小侍卫惊讶,世子离开前还左右叮嘱了路线,怎么又不去淮南了?

甄凌峰笑着拍拍他的肩:“我们去......巴陵邑。”

作者有话说:

先更新,再检查。

看看这一章的量.,大家理解理解我日更艰难qaq(好吧其实是为了完成flag在这疯狂码......)

还有柿子,不要散发自己的魅力了,小心给老婆招情敌啊(没有暗示什么)

这章明示了小甄的告别,也暗示了一个人的告别,大家猜猜是谁QAQ

PS:甄凌峰表字晖遥就暗示了他的结局,遥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