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松青衣服还没有脱掉,两道身影先他一步入了水,也潜入了水中,地上还撂着两人的猎枪,衣服都没脱。
郁佳佳:!!!
贺远征他们那么着急干什么?他那么热心吗?
他一个兵哥哥也来山上打猎?也没见两人有什么猎物啊。
还有那疑似特务的吴大夫要守着东吴大队,还跟人在山上碰头,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这儿谈?
除非……这山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嘶……
郁佳佳赶紧推郁松青入水:“大哥,快找东西!”
等郁松青跳进水里以后,郁佳佳也跟着下水追了上去。
程永宜犹豫了一下,还在拽住了两个侄子,在岸上等着,一是保护侄子,二是看着东西,她弯腰捡起一支猎枪,万一有野猪靠近,她能用猎枪把野猪吓跑。
郁佳佳的速度优势在水中同样惊人。她像一尾灵活的鱼,几下就游到了湖对岸。深吸一口气,她闭气潜入水底,睁大眼睛搜寻着岸边和水下的异常。
湖水比她想象的更深,光线幽暗,视野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石壁的轮廓。她摸索着向前,可除了冰冷的水流和滑腻的苔藓,什么也没发现。
大半分钟后,她终于憋不住,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水花四溅间,她忽然发现不远处同样冒出一个脑袋——是贺远征的那个黑衣朋友。
刚才在岸上没仔细看,此刻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滑落,眉目如墨,鼻梁高挺,薄唇色淡,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明明是个男人,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现在可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
她甩了甩头,郁佳佳换足气后又一次扎入水中,没看到对方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艳。
这次,她不再盲目搜寻,而是沿着石壁一寸寸摸索。
野猪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暗道!
突然,她手掌下的石壁毫无预兆地塌陷!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她卷入!
郁佳佳浑身一轻,整个人被水流裹挟着冲进黑暗。失重感让她差点惊叫出声,好在理智死死压住了本能!在水里尖叫,只会呛水丧命!
大意了……这湖里竟然藏着暗流!
水流湍急,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绷紧身体,护住头部,任凭自己被冲向未知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终于渐缓。
郁佳佳奋力稳住身形,拼命往上游。
‘哗啦’一声,她破水而出,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却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猪眼!
那只猴精的野猪就蹲在岸边,嘴里叼着半截人参,嚼得正欢。见到她突然出现,野猪吓得一哆嗦,人参须子都掉了,下一秒扭头就跑!
郁佳佳当然也害怕。
四下无人,野猪要是发起狠来,一爪子就能把她撕碎!可那家伙居然怂了,扭头就跑。那她不能逃,反而学着郁佳敏的样子,假装去追,“还我人参!”
野猪一听动静,跑得更快了,蹄子刨得尘土飞扬,活像屁股后头点了炮仗。冲到河岸边一个猛子扎进去,“噗通”一声,水花都没溅起多少,眨眼就没了影。
这哪是野猪?分明是成了精的水猴子!
郁佳佳游上岸,看着地面上还剩下几根断须的人参,瘪瘪嘴,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双手捧着人参须子,我的五十年人参啊啊啊啊啊。
肉疼!
后悔!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足足有一百多平,洞顶垂落着钟乳石,中央一条湍急的地下河缓缓流淌,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岩洞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堆叠着十几个铅皮箱!
旁边还散落着几十个木箱,每一个都上了厚重的铜锁,锁头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在这里存放了很久。
郁佳佳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微微发抖!这里果然藏着东西!
不管是疑似敌特分子的吴大夫,还是贺远征,他们的目标……是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箱子,伸手摸了摸木箱表面,冰凉粗糙,但根本无法打开。她绕着岩洞转了一圈,突然发现,有一个木箱,竟然没上锁!
郁佳佳的指尖触到箱盖时,突然打了个寒颤。
木箱缝隙里渗出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着某种腐朽的甜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咬咬牙,缓缓掀开箱盖。
‘咯吱’一声,陈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箱内整齐码放着数十个玻璃容器,上面的标签已经泛黄,隐约能看清楚上面的日文编好。
那些玻璃容器在岩洞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有的装着诡异的液体,有的空空如也,但瓶壁残留着古怪的颜色,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痕迹,最可怕的是,其中一个玻璃瓶里,赫然泡着一块人类的心脏,浮着一层诡异的荧光绿,心肌组织已经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血管。
郁佳佳猛地捂住嘴,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实验标本!
这样罪恶的研究材料竟藏在这与世隔绝的岩洞里?
那其他上锁的铅皮箱里都有什么?
会不会装着更可怕的东西?
郁佳佳的手颤抖得几乎按不住箱盖。
‘砰’的一声闷响,木箱重重合上,震起的灰尘在岩洞昏黄的光线中漂浮。她按在箱盖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山风呼啸着灌进洞口,冰冷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的身体早已被另一种更深的寒意浸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太清楚了。
那些在历史课本里冰冷的数字,在纪录片中泛黄的照片,在纪念馆里陈列的锈蚀器械,全部化为眼前这个腐朽的木箱。
几十万亡魂的哭嚎仿佛穿透时空,在她耳边尖锐地嘶鸣。
她的喉咙发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弯下腰,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无声啜泣。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她却笑了。
感谢那支被野猪叼走的人参,感谢那条神秘的暗流,甚至感谢那只贪吃的野猪,是它们引领她来到这里,发现这段被刻意掩埋的罪证。
她哭了许久,情绪终于能平复下来,她轻轻的抚过斑驳的木箱,仿佛在触碰那些未曾瞑目的亡魂。
“这一次,罪证不会再被掩埋。”
她再次跳下了水中,尝试着寻找出口,但是之前的暗流似乎没有了,她尝试着从野猪离开的地方出去,也找不到出口了。
她仿佛被隔绝在这个空间里。
她很冷,牙齿都在打颤,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的到来也许就是为了打开这尘封多年的隐秘。
她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裹紧了自己,继续搜寻这一块的东西,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的金银珠宝。
她没有摸,也没有往空间背包里放。
这里的金银珠宝,她不想要。
那些被铜锁锁上的木箱子,她也没有尝试着打开,她不敢打开,不敢看。
怕自己的情绪会崩溃。
她不害怕,外头的大家一定会想办法来到这里的。
如果真的有亡灵,那些亡灵也一定会保护自己。
她情绪很低落,已经过了许久,依旧难受的要命。
时间在飞速流逝,光线越来越暗,她觉得肚子饿了,看了系统上的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已经下午了,难怪肚子饿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胃口,她其实一直很乐观的,可历史太过残酷与悲伤,处在此地,她一口美味都吃不进去。
岩洞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洞顶的裂隙中再也透不进一丝天光。郁佳佳抱膝缩在角落,岩石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让她不自觉地蜷得更紧了些。
远处,钟乳石的阴影在昏暗中被拉得老长,像是悬垂的利剑,透着冰冷,水珠从石尖滴落,在寂静的岩洞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的神经上。
已经晚上了啊。
她望着幽暗的水面,那里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不敢再下水,也开始恐惧这黑暗。
她喊着系统:“统统?小哥哥?小姐姐?弟弟?妹妹?乖宝……”声音越喊越软:“你给我放个歌听吧,放个动画片也行。我一个人还是有点害怕。”
系统毫无反应。
河水毫无预兆地湍急起来,浪花拍打着岩壁,溅起冰冷的水沫。郁佳佳慌忙把外套收进空间,刚站起身。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张苍白的脸突然从暗流中浮现。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滚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那张俊美如芙蓉的脸在昏暗的岩洞中仿佛自带柔光。
是贺远征的黑衣朋友。
郁佳佳眼睛一亮,几乎是跳着冲到河边,朝他伸手,“你也被卷进来了?你快上来!”
人在寂静的黑暗中,看到认识的人,哪怕喊不出名字,也是欣喜的。
陆沉舟抬眸,视线落在郁佳佳脸上,她蹲在岸边,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乌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揉碎了星光撒进去。她朝他伸出的手小小的,指尖还泛着被河水浸泡后的微红,像只奶猫怯生生探出的爪子。
毫无戒心的可爱。
但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撑住岸边潮湿的岩石,一个利落的发力,他轻松跃上岸。水珠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岩石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佳佳,别怕。”他微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带你出去。”
可他的眼睛却没在看她,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岩洞,掠过角落里堆积的铅皮箱、上了铜锁的木箱,最后落在了一堆金银珠宝上。
原来在这里。
敌特苦心搜寻多年的“宝藏”,竟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岩洞中。
陆沉舟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军用手电,“咔嗒”一声轻响,刺目的白光骤然冲掉了岩洞的昏暗。
郁佳佳下意识眯眼,睫毛在强光中轻颤,她指着一个木箱子:“这一个能打开。”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光是提起那个箱子,便觉得悲伤。
第49章
陆沉舟走了过去, 缓缓地掀开了木箱子,‘嘎吱’的沉闷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明显, 手电照在箱子里,冷白的光撕开了箱子中的黑暗, 映衬出玻璃器皿中的诡异……
陆沉舟的心沉了沉。
这就是敌特千方百计要找到的“宝藏”。
而这, 还只是众多箱子中唯一一个没上锁的。
那些被铜锁牢牢封住的铅皮箱和木箱里装着什么?那些更黑暗、更不可示人的证据?
答案不言而喻。
这里的资料证据太过珍贵了。
手电的光微微颤抖, 将陆沉舟的影子投在岩壁上, 拉长成一道沉默的剪影。他侧过头,看向蹲在地上落泪的郁佳佳, 她眼睛红肿, 泪眼婆娑, 大颗的眼泪滑落脸颊, 哭得可怜。
因为追一只叼走背包的野猪, 就让她掀开了这个埋藏罪证的地方。
他走到郁佳佳跟前,半蹲在她面前,手电的光被他刻意偏转向下, 在两人之间晕开一圈清冷的光:“虽然很难受, 但能找到这些, 已经是万幸。如果被敌特先一步发现, 这些血泪证言,可能永远不见天日。”
他的声音很温柔, 似是春风拂过郁佳佳的耳畔。
一滴水珠从钟乳石尖端坠落, 在郁佳佳脚边的石头上碎成无数光点。
郁佳佳忽然想起纪念馆里那些模糊的老照片。黑白影像里, 受难者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隔着时空在与她对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是的, 这些痛苦必须被看见。
可该难受,还是难受啊。
陆沉舟叹气,这小姑娘甚至没有去动金银珠宝,那蒙了尘土的金银上没有任何的指印,她只有对历史的悲伤。
她的眼圈是红肿的,怕是在他被卷入这里之前,已经哭了无数次。
这样干净透彻的品性,宛如稀释珍宝,实在少见。
他比往日多了些耐性,轻言细语:“你父亲母亲也来了,一下午都泡在水里,希望能找到你。你母亲游泳很厉害,军队的同志劝她在岸上等着消息,但你母亲不愿意等着,她比潜水最厉害的人潜水时间还要长。”
郁佳佳停止了抽泣,抬头道:“我妈可厉害了!还有呢?”
陆沉舟感慨,这注意力真好转移,真是个小孩儿啊。他道:“你兄弟姐姐们也都在水里找你,你弟弟说你肯定到了某个地方,兴许还发现了宝藏,你母亲也觉得你肯定平安着,是在某个藏宝地等着大家的救援。部队把整座山脉都封了起来。”
一家子真是迷之自信,都坚信郁佳佳不会出事。
仿佛这样子,郁佳佳就真的能好好地。
郁佳佳打断他的话:“封山???那敌特不就逃跑了?我们在山上遇到了两人在山上接头,八成是敌特,一个是东吴大队的赤脚大夫,另一个不认识。”
陆沉舟没想到郁家人还能撞见敌特,这运气真是没法说了,他道:“附近的敌特都被监控着呢,而且小规模的封山,不会让外人知道。”
郁佳佳放心了,“你继续讲!”
陆沉舟:“军队把那头很狡猾的野猪也找到了,它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被抓住的。还把野猪重新放入了水中,想看看野猪是否会再次找到这里,它还是会潜水,但是它始终没有消失。”
郁佳佳哼哼两声:“任它再狡猾也没用,还不是被抓了!我被卷到这里时,野猪正在吃我捡到的野山参!就剩下一点点胡须了!五十年的人参!不过我现在一点也不心疼人参了,如果不是人参,我也来不了这里。这么算,那头野猪也是功臣了!”她指了指河流的另外一边:“它一看到我就害怕地跑掉,游进去消失不见了。幸好它跑了,不然我还害怕它呢。你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五十年的野山参?
啧,这运气逆天了啊。
陆沉舟轻笑:“我大致能猜到你消失的位置,一直守在附近,其实如果一直找不到,军队就准备炸山了。”
郁佳佳瞪圆了眼睛:“!!!会不会把这里砸塌啊???”
陆沉舟看着小姑娘的漂亮的杏眼,轻笑:“地质专家和爆破工程兵会探测好的,不会让这里炸塌。”他从身上拿出一些干粮,“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我看看这里的情况。”
他挨个的查看了铅皮馅和木箱子,没有强制打开,只估算了箱子重量,挨个的记录下来,有的很轻,只有十来斤,有的很重,能达到上千斤,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金银珠宝也没有动。
在这里,最不重要的就是这成堆的金银珠宝了。
郁佳佳没有吃东西,她含着泪在旁边试图帮忙,她也不想哭,可想到箱子里面的东西,她就忍不住。
陆沉舟不想听她在旁边哭,给她找事情做,柔声让她把金子银子、珠宝分类计数。
郁佳佳蹲过去分类,也不知道这一堆东西为什么没有用箱子装,就这么堆成小山放在了这里。大黄鱼有一百块,小黄鱼有二百八十块,袁大头有两千多块,另外各种金银首饰也有许多,金镯子就有几十支,还有品相极好的珍珠项链和翡翠玉石。
等陆沉舟记录完,他又陪着郁佳佳一起把首饰统计完,大致的数量都有了,把几张纸放入防水袋里装进上衣口袋里,陆沉舟道:“我试试能不能出去,最好不要留在这里过夜。”
山里温差非常大,夜晚太冷。
郁佳佳拦着他:“还是我试吧,你要是出去了,把我自己留这里可怎么办!你那手电是不是防水的?你给我用,我下水去试。”
她不要一个人在这里过夜。
陆沉舟没法保证他一定不会一个人离开,这暗流很诡异。但他也不能让一个小姑娘下河去找出口吧。
郁佳佳又道:“你也害怕一个人吗?你别怕,其实这里的水流变缓了,应该出不去,我试过很多次了。”
陆沉舟:……
从没有人会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听着还怪奇怪。
最后还是陆沉舟给郁佳佳留了军用手电,让她可以不用害怕黑暗。陆沉舟下去试试,因为夜晚的温度很低,衣服湿透了会很冷。
郁佳佳摇头:“你没有手电,太危险了。”
陆沉舟:“你开着灯就行,我记得路。如果有出口,我会立刻回来接你。”
郁佳佳蹲在岸边给他打着手电。
陆沉舟跃入水中,把两边都试了,并没有出口,这里再次变成了密闭的空间。
等到他再次浮出水面,郁佳佳知道他没有找到出口,她安慰道:“咱们就盯着河边,等会儿河流湍急时,咱们赶紧跳下去游出去!现在的河水是平的。”
陆沉舟上了岸,让郁佳佳关上手电,他脱了衣服把水拧干。
郁佳佳单坐着实在无聊,她抱膝坐在石头上,看着嘀嗒嘀嗒的水面,“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也是军人吗?”
陆沉舟:“我姓陆,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沉舟’。转业了,现在在向阳公社。”
郁佳佳震惊:“哇,你是向阳公社的干部吗?向阳公社超级厉害!我姥姥说你们公社的猪圈都比别处宽三尺!连着三年得到了‘红旗公社’的锦旗,去年建了食品厂,今年建了养猪场,交公粮都比别的公社少交好多!我姥姥说大家都想当向阳公社的社员!你能给我讲讲向阳公社吗?”
猪圈大意味着养的猪多,社员们能分到的猪肉也更多。
公社建厂,优先招录公社社员,这就端了铁饭碗,成了光荣的工人兄弟姐妹。
少交公粮意味着社员们能多分公粮。
这都是社员们切身的利益。
向阳公社去年养猪养得好,县里颁发了‘科学养猪红旗’,县里减少了向阳公社两成公粮指标,奖励了100头猪苗,还特批向阳公社开设小型养猪场。
再加上每个大队有五到十头猪,向阳公社总共有十一个大队,差不多有100头猪。
这样算下来,向阳公社养的猪已经超过200头了。
养的猪越多,养的猪越好,就有更多的猪,交更少的公粮,社员能留下更多的粮食,吃更多的猪肉,过更好的日子,手里有钱了,也会让孩子们读书识字学技能。
这是稳定的持续性的发展。
明年养猪场还能扩建,能有更多的猪苗。最重要的是猪食,背靠食品厂,又与榨油厂合作,不缺油渣饼。
而养猪养得不好的公社,养猪指标也会少,有些大队可能只分一头猪,也许中间就给养死了,这就要多贴公粮。就算是养活了,年底交了任务猪后,剩下的也不够社员们分的,过年都吃不到两口肉。
陆沉舟并不想和一个小姑娘谈论养猪的技术,人小姑娘也不爱听,他简单地说了一些趣事,比如去年年底时,养猪养得好的大队,每人分了两到三斤的猪肉,能够过一个大肥。今年麦收前,有野猪霍霍庄稼,公社组织民兵围猎野猪,每家也分了一斤多的野猪肉。
郁佳佳好奇:“野猪还会霍霍庄稼吗?”
陆沉舟不好说,那是社员们故意弄出来的痕迹,目的就是上山打野猪,他道:“野猪喜欢吃麦子。”
“你真厉害,肯定是个社员们都喜欢的好干部!”郁佳佳太清楚猪肉的价值了,也是最近家里日子过得好了,才顿顿不差肉,以前一个月都吃不上一顿猪肉的。
而郁家的日子,在城里都算是比较好的日子了。
难怪之前听姥姥说过,大队的姑娘很愿意嫁到向阳公社。
陆沉舟问道:“你们上山是摘草药的吗?我不小心看到了背篓里的黄芪。”
郁佳佳:“对啊!我们专门来山摘草药的!黄芪晒干后可以去卫生站卖掉呢。我们还碰到了一大片的益母草呢!益母草也能换钱!其实山上有很多地方很适合种植药材。红程大队能不能种植药材啊?”
在这个年代,个人种植药材那是资本主义,但是可以一个大队一起种植,那就是集体小作坊,一起种植,一起拿分红,这是政策允许的。
那红程大队的日子可以非常滋润了。
陆沉舟:“政府鼓励农村集体副业发展,可以跟县里申请社会主义药材试验田。”
两人聊着天,郁佳佳觉得有些冷,站起来蹦跶,活动一下手脚,“好冷啊,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她话音刚落,水面再次溅起浪花,郁松川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从水中跃了上来。
郁松川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一把抱着郁佳佳:“姐,我就知道你没事!你肯定没事的!”
他浑身的水,又冰又凉,冻得郁佳佳打了个寒战,她也高兴地抱住郁松川:“松川,我没事,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
她很冷,可心里很暖,特别的感动。
郁松川能进来,说明他时刻守在湖里,夜晚的湖水一定冰凉刺骨,可他仍然在水里泡着。
陆沉舟:“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先送佳佳出去。不然下一次暗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现。”
郁松川:“姐,我带你出去!”
郁佳佳:“你力气大,留在这里,肯定能帮上忙,我留这里只能拖后腿,我跟沉舟哥先出去。”
第50章
郁佳佳跟着陆沉舟跑到岩洞尽头, 这里是野猪离开的地方,郁佳佳深吸了一口气,与陆沉舟一起跳入了翻滚的河水之中, 被暗流裹挟着前进,彻底的消失在岩洞之中。
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郁佳佳感觉河水平缓后, 被陆沉舟拽着往上游, 浮出了水面。
河水两岸是一片密林, 幽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点点地洒入湖水之中,也映在郁佳佳两人的脸上, 陆沉舟拉着郁佳佳往岸上游。
几束强光从岸边照在了湖面上, 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陆哥, 这里!”
陆沉舟很快游到了岸边, 将郁佳佳往岸上托, 岸上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伸手把郁佳佳给拽了上去,一条温暖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将她裹紧。
郁佳佳忍不住地打哆嗦, 牙齿都在打颤, 湖水太冷了, 冰到刺骨, 她接过一个兵哥哥的军用水壶,捧着水壶喝了许多的热水, 还是觉得冷。
陆沉舟也裹上了一条毯子, 与几个士兵道:“带我去找首长。”
士兵在前方开路, 陆沉舟与郁佳佳紧随其后。
夜色中,两人的步伐急促,郁佳佳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山路崎岖难行, 荆棘丛生,碎石遍布,四周虫鸣此起彼伏,每一次草丛的窸窣声都让郁佳佳紧张,看不清楚,就会心生恐惧,生怕下一刻就会有蛇虫窜出。
陆沉舟将毯子递给身旁的士兵,屈膝半蹲:“佳佳,我背你。”
郁佳佳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裹紧毯子,一跃攀上了陆沉舟的背。
从这里回到湖的另一侧,相当于绕了半个山头,陆沉舟两人快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岩壁这一侧。
程秀英从湖中冲了出来,跑到了陆沉舟跟前,伸手去捞郁佳佳。
被惊醒的郁佳佳恰好落入母亲怀中,她亲昵地蹭了蹭程秀英的颈窝:“妈,我没事。”
程秀英知道闺女没事,可她担心啊,四宝不在跟前,她这心七上八下的,根本冷静不了,她道:“四宝,你吓死妈了。”
郁佳佳扭头对陆沉舟道:“谢谢沉舟哥。”
陆沉舟对她点点头,朝着湖边大步走了过去。
郁宏定、郁松青几人也都跑了过来,围住了郁佳佳,看她现在好好地,总算是放了心。
程秀英小声道:“里头……有什么?”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着郁佳佳。
郁佳佳的眼眶瞬间泛红,她抿唇摇了摇头,没有开口。陆沉舟叮嘱过要严守秘密,关于岩洞里的一切,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另一边,陆沉舟正向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详细汇报岩洞内的情况。他将记录着信息的纸张郑重递出。
中年男子接过那两张轻薄的纸页,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这看似寻常的纸张,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敌特苦心搜寻多年的机密,竟深藏于此。
他迅速部署好接下来的行动,确保这批珍贵的资料证据能够安全完整地运出。等一切安排妥当,他迈步朝郁佳佳走去。
他向来不是个和颜悦色的人,此刻更是无法强作欢颜。他努力放柔了声音,生怕惊着了郁佳佳:“佳佳同志,这次辛苦你了。先让家人带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处理。”末了,目光沉沉地叮嘱:“这件事,不要对外提起。”
郁佳佳郑重点头:“首长,我知道的,沉舟哥叮嘱我了。”
首长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郁佳佳肩头,温和道:“好孩子,回去好好休息吧。”
程秀英想要留下帮忙,也被劝着回去了。
程秀英看了一眼灯光下亮如白昼的湖水,只能遗憾离开,可恨自己没有老五的机缘,没能被卷进去岩洞里。
她背起裹着毯子的四宝,“咱们回家。”
郁佳佳下巴枕在程秀英肩头,回眸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岩洞,她知道,那些尘封的历史终将重见天日。
郁松青:“妈,你累不累?还是我来背着佳佳吧。”
程秀英正遗憾自己错失了立功的良机,怼向碍眼的老大:“滚,你等着背野猪吧。”
今天打死的两头野猪,还没来得及弄下山。
郁佳佳搂着程秀英的脖子:“妈,我想你了。”
程秀英的心都化了,“妈也想你,妈就知道乖宝肯定没事。”
郁佳佳:“嗯。”
程永浩想要问问里头的情况,试探道:“不用管松川了吗?”
现在都是自家人,应该能说吧。
程秀英:“大首长不让说,咱们就不要问。至于松川,他比谁都好。”
得了如此大的机缘。
哎,她怎么就没有卷进去呢。
她的运气还是差了点。
她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但连大首长都来了,还有那么多的军人,看着根本不像是普通军人,一个个身手了得,倒像是传说中的特种兵。
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搜索她家四宝的。
可见这里头的东西有多重要了!
她的四宝不能讲,那就让她给四宝讲外面的事情。
郁佳佳当时的消失,吓坏了所有人,野猪凭空消失了,郁佳佳也消失了,有特殊的通道!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条湖一定通向了某个特别的地方,兴许就是藏宝地!
可在哪里呢?
如果只是郁佳佳消失,大家也不会那么担心,但是还有能吃人的野猪呢!
如果郁佳佳跟野猪在同一个地方,那简直是送死啊!野猪一下子就能把郁佳佳给弄死。
郁松青:“佳佳跑得快,野猪追不上她的!”
郁松川对郁佳佳迷之自信,“四姐绝对没事。”
贺远征下山联系部队,封山找人,找宝藏。
程永宜送程明东和程明军下山,两侄子年龄太小,而且也要回去喊长辈。
其他人都泡在湖里,希望能够同郁佳佳一样,直接消失。
程秀英和郁宏定来得最早,他们是上山来找孩子们的,程秀英倒是不担心,单纯觉得孩子们出来的时间长,别是碰到了什么好事,一问程永宜,她其实是震惊大过担心的。
她的乖宝那么有福气,肯定不会有事的!
部队迅速赶到,将整片山区严密封锁。在山的另一侧,他们发现了那头消失的野猪。这头野猪已经被吓破了胆,它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类,一个一个的都那么厉害,它都怕死了,看到人就跑,可跑又跑不掉,最终被五花大绑抬了回来。
众人见状,都不由松了口气。既然野猪能安然脱身,说明郁佳佳也定能平安归来。
士兵们给野猪松了绑,将它重新抛入湖中。野猪依旧会本能地潜水逃遁,但这一次,它再也没能神秘消失。
程秀英担心这野猪伤了四宝,想把野猪弄死,野猪左躲右闪,最后‘吭吭’跪在了程秀英跟前。
程秀英:“……我四宝呢!”
野猪颤巍巍抬起前蹄,指向幽深的湖水。
程秀英冷着脸:“你有没有伤我四宝?”
野猪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大耳朵甩得啪啪作响,铜铃般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众人:……这猪真的成精了。
程秀英给了野猪一脚,“滚吧。”
野猪滚了,要它没用,它到了湖里也消失不了。
夜色如墨般浓重,众人的心也随着渐深的黑暗不断下沉。尽管所有人都坚信郁佳佳安然无恙,但郁佳佳向来胆小,如今一个人被困在陌生的地方,肯定会很害怕。
等陆沉舟也消失后,程秀英彻底放心!
总算有人进去陪着四宝了!如果是自己能进去就更好了,但有这位退役军人在,总归是放心的。
等到半夜,连郁松川也消失了。
程秀英气地剁了一脚石壁,他娘的!!!怎么不给她弄进去?
隔了个把小时,就看到郁佳佳回来了。
讲完了这些,程秀英再次表达了自己对四宝的关心,郁佳佳抱着她妈的脖子:“妈,我在里头一点也不害怕,我知道你们肯定都在外面找我呢。一定可以找到我的!”
两头被打死的野猪距离不远,很快就找到,幸亏山上被封锁,人类又多,其他动物根本不敢在这一块活动,那头被顶死的小猪崽也好好的呢。
都带上!
郁松青力气大,一人就能扛一头野猪,程秀峰的两儿子扛起另外一头野猪。
郁佳佳裹着毯子都冷,程秀英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活动一下身体,“太着急了,该让人回去给你拿一件换洗的衣服。”
现在大家衣服都是湿的,也没法换给郁佳佳。
郁松岩:“妈,先在附近升火,把衣服烤干。”
程秀英:“哎哟,我也是糊涂了,你怎么不早说!”
郁松岩衣服都干了,也没觉得冷,他并没有一直在湖里。其他人也没觉得冷,再加上郁佳佳还裹了一条毯子,众人就忽略了这一茬。
程秀英摸摸郁佳佳脑袋,又用脑袋抵着郁佳佳的脑袋:“幸好没发烧!”
郁佳佳:“我头不晕,就是有点冷。”
大家很快寻了一处位置,很快就点燃了两堆柴火堆,程秀英:“把小猪崽烤了。再给乖宝炖个菌子汤暖暖身子。”
女人一堆柴火烤火,男人一堆柴火烤火,中间还隔了一棵树,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人。
郁佳佳蜷缩在毯子里,将湿透的衣裳一件件褪下。程秀英接过衣物,就着火焰细细烘烤。跳动的火光映在郁佳佳伸出的双手上,将苍白的指尖渐渐染上暖色。
郁佳佳情绪很低落,其他人啥也不知道,只有高兴。
尤其是程家人,面对两头一百多斤的大野猪,欢喜的嘴巴都要咧到后耳根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两头大野猪要怎么搞?
一共两百多斤呢!
程秀峰可不敢当家,这得问程秀英,或者回家问程老太。
不过眼下先把小乳猪清理干净,旁边就是小溪,直接在溪水旁边宰杀。
等收拾干净后,架在火上烤。
大家都围在了炭火边,一边烤火,一边看烤乳猪。
郁家人和程家人都没有吃饭,之前也没觉得饿,这会儿肚子都在唱大戏了,饿劲上来,更馋烤乳猪了,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烤乳猪。
另外煮了两饭盒的菌子汤,放一些盐巴,就特别鲜了。
郁佳佳的衣服很快就烤干了,她把衣服重新穿上,又把毯子也烤了烤,靠在程秀英身上听着大家说说笑笑。
大家都没有吃过烤乳猪,这么小的猪仔除非病死,不然是不会宰杀的。
至于病死的小猪,也没人敢吃,怕把人给吃死了。
这烤乳猪,一定又鲜又嫩。
三表哥程永平感慨:“它这么可爱,又这么好吃。”
大家都笑了,小野猪是真可爱,虽然现在还没有尝到味道,但已经闻到了香味,肯定好吃。
程秀英还说起了大队里的趣事,一个陌生人掉进了水里,被一个姑娘给捞了上来。两人当场看对眼,青年看上了救命恩人,已经处上了对象。
另外一个陌生人救了一个姑娘,姑娘要以身相许,陌生人当场被吓跑了。
郁佳佳唇角抽了抽,红程大队还挺有意思啊。
跟踪来的四个人,一个惨遭赔钱,一个差点被人以身相许,一个找到了对象解决了婚姻大事。
她道:“最后一个人呢?”
程秀英:“跑了。也不知道革委会下一次派谁跟踪咱们家。”
大家都挺好奇。
第一天的两人掉河里差点淹死。
第二天的四个人没有性命之忧,但也蛮惨的。
期待第三天!
烤乳猪越来越香了,猪油被烤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快要把人给香迷糊了,大家的肚子‘咕咕咕咕’地叫着,那真是越闻越饿!
菌子汤已经煮好了,撒上盐巴和葱段,就能喝了。
大家先喝汤,郁佳佳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口地喝了,好鲜,整个人都精神了。大家凑在一起,闻着香喷喷的烧烤味,先喝菌子汤暖暖身子。
大家都等不及烤乳猪全部烤熟,先用刀子把最外面的切下来,大家先吃着。
第一口先让郁佳佳尝。
程秀英:“四宝,你尝尝味道。”
郁佳佳咬了一口,烤得焦脆,肉还很嫩,特别好吃,“好香!”
程秀英笑了,把最外层的都切下来,大家一起抢着吃。
郁佳佳没什么胃口,看大家吃得这么香,也抢了几片猪肉。
烤乳猪就这么一层一层的切,一层一层的烤。
一只十来斤的烤乳猪下肚,大家也没有吃饱,但是肚子里有了油水,不再闹腾了。
程秀英当即道:“把另外一头野猪也宰了,烤一半,等会儿给首长们送过去。剩下的咱们两家分了,另外一头给大队。”
大家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吃肉的喜悦。
郁佳佳很爱现在的人间烟火,说说笑笑的安稳,吵吵闹闹的和平。
感谢先烈用血肉之躯,为我们铸造盛世太平。
这么一瞬间,郁佳佳对系统充满了期待,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获得更先进的技术和知识,借助系统的力量,为祖国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大野猪不好搞,皮厚肉厚,但程秀英带了菜刀上山的,这菜刀磨得非常锋利,郁家人力气又大,不费劲就把野猪给收拾好了。
两猪腿直接烤了。
这就费事又费力了,炭火烧了一堆又一堆。
等烤好了,程秀英让其他人在原地等会儿,她领着郁佳敏和郁佳佳去给首长送烤肉。
远远地,还没有靠近呢,就被一个士兵给拦住了。
这士兵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之前就跟隐身了一样。
程秀英内心感慨,这兵就是不一样,太厉害了!她还得多练五禽戏!得更机敏点。
士兵请示后,才给三人放进去。
首长哪有心情吃烤肉啊。
程秀英:“我知道您不饿,但是泡在水里的孩子们很冷,您不让我留在这里帮忙,总要让他们暖和暖和吧。这肉已经烤好了,我就放在这里,您要是不让他们吃,可就是浪费粮食了。”
首长谢了程秀英,喊人把烤猪腿分吃了。
陆沉舟并不在,他刚刚带进去了两个人,都带有厚重的防水装备。他们的任务是妥善整理那些铅皮箱和木箱子,等待下一次暗流时,将里面物品安全运送出来。
没有采取爆破手段,这处岩洞容不得半点闪失。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首长并没有开口让程秀英留下,程秀英也明白,强求不来,没等首长赶人,带着女儿离开了。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泼天的功劳啊。
她想跟着‘吃肉’,没捞着机会,只能蹭几口四宝的‘汤’了。
不过有汤喝,也该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