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其实也想不通。
对所有人都冷漠忽视的傅一瑄,为啥偏偏好像……对他区别对待?
高中时,傅一瑄身边就他一个朋友,要不是池屿巴巴凑过去,对方肯定得形单影只到毕业。
直到现在,池屿也没见傅一瑄有别的朋友。
平时休假,傅一瑄很少出门,不是在家看书、看无聊的纪录片或专栏节目,要不就是忙工作,再不然就是去泡健身房,自律自强得很,除了工作以及必要出席的应酬,傅一瑄基本懒得和旁人接触。
实不相瞒,上学刚认识那会儿,池屿甚至怀疑过,傅一瑄是不是有啥自闭症?
据说,很多脑子好使的天才,都有自闭倾向。
傅一瑄的脑子肯定是好使的,说不准也有那毛病呢?
但后来相处久了,池屿发现,傅一瑄社交方面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因为家教严,还挺有礼貌的,更没啥沟通障碍。
对方——只是单纯懒得搭理人。
按时髦的词儿来讲,就是纯纯高冷,眼里没其他人。
很久以前,他们正青春年少,还在穿丑不拉几的宽松运动款校服时,关于这个问题,池屿曾和傅一瑄短暂交流过。
“傅一瑄,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出来玩儿,天天坐教室写卷子,也不运动运动,不怕长痔疮啊!”
傅一瑄充耳不闻,头也不抬将耳机塞紧,沉浸在英语新闻中,顺手在笔记本上写画单词。
池屿撇嘴,他搞不懂,自己成绩那么烂,也知道娱乐放松,傅一瑄本来就是年级前三,为啥这么拼?
尤其英语这玩意儿他最讨厌了。
他可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干嘛崇洋媚外学洋文!
当然,池屿不承认是自己菜,看不懂,也学不进去。
他看着一门心思学习的傅一瑄,黑亮的眼珠骨碌一转,打起了坏主意。
池屿偷偷绕到对方身后,趁傅一瑄不注意,猛一出手,抽走对方的耳机。
“你——”
傅一瑄果然怒而转头,漂亮的凤眸氤氲怒意,朝池屿摊出白皙的手掌,冷道:“耳机还我!”
池屿拿着那枚精致小巧的耳机,吊儿郎当上下抛了抛,坏笑:“可以,你先陪我去打球。”
傅一瑄鼻腔发出冷哼,“不去。”
他干脆懒得搭理池屿的无理取闹,回过头,用另一只耳机继续听。
池屿傻了,只好再次晃悠到傅一瑄桌前,纳闷问:“为啥不去,好多同学凑到一起玩,多热闹啊,再说咱还有一年才高考呢,有的是时间学习!”
傅一瑄抬头,玻璃珠似的眸子漆黑,透出股无机质的森冷,视线直勾勾射向池屿。
池屿被瞧得笑脸一僵,下意识并拢双腿,规规矩矩将耳机还给傅一瑄。
也是奇怪,明明自己年龄、体格,力气各方面都比对方强,为啥傅一瑄气场这么牛,跟动漫里的反派大boss似的。
他摸了摸冒虚汗的后颈,讪道:“我……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在教室,孤零零的,多无聊啊,要是你跟我们一块儿,就能结交好多新朋友了。”
说到一半,池屿压低声音,笑得暧昧,“傅一瑄,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和我们一起打球,肯定能吸引不少女同学,没准还可以那啥啥,你懂的,嘿嘿……”
傅一瑄面色霜寒:“我不需要!”
冷厉的一声,吓了池屿一跳。
“啥?”
“我不需要朋友。”
池屿瞪大了眼,他情商再低,也看出来傅一瑄神情不快,不解地挠了挠头。
纯e人的池屿,压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为啥有人排斥交朋友?
不交朋友多孤单无聊啊,他就喜欢热闹张扬,和一帮好哥们儿打打闹闹,多潇洒恣意,这才叫懂生活。
“为啥,身边要是没朋友陪伴,你不会觉得无聊没意思吗?”
傅一瑄握紧手里的笔,好看的嘴唇抿紧一下,才淡声开口:“我不需要外人的陪伴,很碍眼。”
他习惯了一个人,从小到大,父母只关心他的成绩单,关心他一言一行有没有达到期望标准,至于朋友,无关紧要。
因为,强者不需要朋友,只需要对手。
他优秀,是理所当然,他平庸,是可恨耻辱。
至于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一栋冰冷建筑的代名词,没有别的象征意义。
父母感情不好,早就各玩各的,但是对这个拿得出手的共同儿子,都抱有一丝淡漠的温情,可这份情感太薄弱,需要靠他的优秀作为支撑。
一旦他不再优秀,自然就消弭了。
在父母的婚姻结束当天,15岁的傅一瑄破天荒拒绝他们的安排,毅然独自离开g市,来了祖母所在的z市,转学到池屿所在的学校。
得知此事的父母,怒气冲冲,二人分成两批,挨个训斥傅一瑄的自毁前途后,又鲜见的汇合在一起,第三次找到傅一瑄。
见一向优异的儿子,居然叛逆固执到这份儿上,便留下句“好自为之”,悻悻而离。
从此,除了每月账户固定的两笔丰厚抚养费后,傅一瑄和父母之间,几乎就此断联。
虽脱离父母的严苛掌控,可自小培养起来的疏离性格,早已定型,无法改变。
而他,也不想改变。
池屿并不知道缘由,但傅一瑄划分界限的那句“很碍眼”,确实让他怔忪了一会儿。
碍眼?傅一瑄觉得他,也很碍眼吗?
一向没心没肺的池屿,难得失落起来。
他以为,自己和傅一瑄,就算不是啥铁哥们儿,好歹也算次一等级的朋友。
可对方兴许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喂,傅一瑄,你说的‘很碍眼’,也……包括我吗?”
傅一瑄没说话,一味低头看草稿本,还写了几个单词。
见他冷淡的态度,恼怒、不甘,还有少年人一颗被打击的自尊心,充斥着池屿肺腑。
池屿握紧拳,眼眶都气红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读书、零花钱比他多几百倍、长得比他好看、还比他讨女生欢迎吗,傅一瑄凭啥这么拽!
池屿热烘烘的心,贴了冷冰冰的屁股,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哈巴狗似的往人跟前凑,对方却压根不想鸟他,池屿羞恼得简直想捶胸顿足。
他简直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