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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32449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第 21 章【三更合一】 以往这种累……

以往这种累是日复一日不能言说的麻木, 仿佛没有尽头。

可妹妹眼底的怜惜,就像寒冬腊月里,有人递给了他一杯温热的水, 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也驱散了他周身的常年萦绕的寒霜。

许明月依然是对许凤莲的那套说辞:“只有女式的衣服, 没有男式的, 不过这件毛衣很长, 穿在里面别人也看不见,不管款式如何,至少可以保暖。”她差点脱口而出喊了声‘爷爷’, “哥,你要不先别挖了,试试毛衣看能不能穿, 不能穿的话,我想办法把线拆了重新织一下。”

“还有这袄子!”她声音雀跃, “可暖和了!就是有点小,你上来试一下, 不行的话看妈能不能改改。”

老太太是个小脚,外面的活干不了,针线活还不错。

许凤台瓮声瓮气带了点鼻音的声音从地窖里传上来:“这好衣服, 你自己留着穿, 给我穿糟蹋了。”

他是真的这么想。

他一年到头, 不是在田地里, 就是在河滩边,要么就是在碳洞里,身上不是河滩的淤泥,就是炭山的煤灰, 永远没个干净的时候。

这衣服他虽然没看到具体模样,但肯定是好衣服,若是穿出去刮了,或是磨破了,他要心疼死,况且碳洞那地方,人还没钻进去,身上就没一块干净颜色了,穿那么好干嘛?还不如妹妹穿。

他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从小小少年起,一直到老年,从来都是默默的为别人付出,好像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都付出习惯了。

许明月却知道,老头子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却是极缺关爱的。

就好比她用奖学金给他买的豆奶,他嘴巴上说豆奶一股怪味道,让她不要买了,可每天早上都端着豆奶杯子,往他的老伙计群里钻,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豆奶,然后叹一句:“唉,这东西哪里好喝了?叫她不要买,非给我买!”

她也不管许凤台的拒绝,伸手拉他上来,他却生怕自己身上的泥灰弄脏了许明月,忙摆手说:“别拉我别拉我,我自己上来!”

他上来后,还有些不好意思,被许明月推着,“赶快去洗澡,洗完澡试试这毛衣能不能穿!”

许凤台身上是真的脏啊!

基本上,在河边干活的人,没有人能保持身上干净,冬天还不能天天洗澡,不然没衣服换,一年当中,他最干净的那天,就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到大年初一那天了。

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除夕当天是一定要洗头洗澡迎新年的,大年初一,无论如何,都要休息一天。

今天晚上,他算是又干净了一回。

没有煤油灯,许明月干脆点了个火把,不然一点看不见太不方便。

其实她想把露营灯拿出来照明的,可与这时代太格格不入了,她私下自己用用还好,要是随便乱用,她怕被人怀疑是敌特、间谍。

许凤台在浴室里洗澡,许明月点着火把在堂屋。

今晚全家人一起洗澡,将她白天用小水缸在江家村老井里打的一缸水都用光了,想到接下来三年干旱,她有点坐不住,反正火把都点了,见天还不算晚,她干脆举着火把来到大伯家,找许凤翔帮她联系打井队的人,帮她在荒山上打口井。

许凤翔对许明月的花钱能力咋舌,刚买了那么多的水泥砖瓦,还付了那么多工钱出去,现在还想在荒山打井。

就说她手里有一千块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吧?

“打一口井可要不少钱,你咋想要在荒山打井的?”

许大伯娘也劝许明月:“江家村村口不就有井吗?许家村井离的远,你去江家村挑水吃,挑桶水也没人会说你什么吧?”

许明月故作苦涩模样:“怎么不会说?”她看着许凤翔:“大哥,我跳了河后,身体就不太好,夜里老是咳嗽,从荒山这头到江家村还有不少的路,天天去江家村挑水,我也真是挑不动。”

许大伯娘说:“你叫凤台给你挑啊!”

“哥哥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去上工,回来天都黑了,干了一天活本就累,咋还让他去挑水?”

许大伯娘他们想想也是,许凤台家不像她家,三个儿子,加上许大伯,四个大壮劳力,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搭把手,让其他人可以缓口气,休息一会儿。

可许凤台家,就他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当老黄牛在用,老黄牛到了农闲季节还能休息一下,可许凤台一年到头都没得休息的。

许明月说:“反正我手里的钱留着也没用,没有票,在外面连包火柴都买不到,我就想,在荒山上打个井,以后我和阿锦在荒山吃水也方便一些,省的跑大老远的去江家村挑水吃,不缺水的时候还好,真要缺水了,别说去江家村挑水了,就是村里的井,都不一定给我挑水。”

这还真是现实,连许大伯和许大伯娘都没话说。

虽说他们这里临河,大部分时候都不缺水,但也不是没旱过,旱的时候井水都见底了,村里人自己吃水都不够,外村人敢去抢水喝,不打爆她的头都是便宜她了。

尤其是她现在还有个被离了婚的身份,这在农村,那简直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人家见到指指点点说几句闲话都算好的,就怕别人来欺负你。

许大伯娘点头说:“你在荒山打口井也好,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用求人。就是这打井真的要不少钱,你手里虽有几个钱,也要省着点花,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许明月谦虚点头,这一点她还真知道,她家以前就打过一口井,花了三千块钱,有些地方不同,土质不同,打的水井深度不同,价格也有起伏,之前她在网上就看过某中原大地,打一口井要一万块钱,还不一定出水。

她直接拿了三百块钱给了许凤翔:“打井的事情就麻烦大哥了,这些钱我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后面我再补,我就想把水井打深一点,最好能打三十多米深,这件事我想快一点,最好过年之前井就能打好,不然天天去江家村挑水吃,太麻烦了。”

许凤翔点头,问她:“你水井打那么深做什么?”

要知道,通常打井的费用是按照米算的,一米多少钱,多打十几米深,就要多出很多钱。

许凤翔哪里知道,许明月是怕接下来干旱,井打浅了的话,到时候井干了,水不够吃。

至于荒山打井不出水的事,她还真不担心。

他们这个地方,因为临河,地下有丰沛的水资源,前世他们这里还没有通自来水的时候,几乎家家都有井,从来没听说过,哪家院子里打井不出水的事。

荒山树木丰茂,长林丰草,旁边田沟边柳树成荫,明显是有地下水的。

许明月也没跟他解释太多,只说不想手上留太多钱,许凤翔就没再问了。

一般的水井,二十米深,这时候的钱值钱,差不多一百八十到两百块就差不多了,许明月多给一百,一方面是给许凤翔工钱,额外的就是多打的十几米深的钱。

定下了打井的事情,许明月这里也算了了一桩大事。

这个时候她手里的火把已经灭了,许凤翔给她重新做了一个,不放心她一个人回荒山,送她到荒山才回去。

许明月回来的时候,许凤台也洗好澡,将澡盆都收拾好出来了,穿着许明月给他的毛衣裙,别别扭扭的在收拾东西。

他没有里面的单衣可以换,穿的是她找给他的一件她夏天的宽松大T恤。

许凤台看到许明月回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毛衣裙虽然暖和,可穿在身上,他是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袖子短了一大截,腋窝那里也伸不开,领口勒的也紧,还是一件到他膝盖的裙子。

也亏的是宽松款,他自己也够瘦,不然都塞不下他。

可有再多缺点,都抵不住一个,它暖和!

许凤翔也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他生怕把它撑坏了,手脚都放不开了。

至于裙摆太长的问题,反而不是问题,许凤翔干了这么多年的重活,其实他腰也不太好,这多出来的裙摆,正好可以叠到腰部,给他的腰加上了一层暖意。

只是贫穷了这么多年,许凤台内心其实是自卑的,他有一种‘不配得到’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好衣服给他穿,都是糟蹋了。

这让他心里很忐忑,总觉得这么好的衣服,给弟弟妹妹们穿才是对的。

如果不是许明月说,她给每个人都买了,她们每个人都有,许凤台都不会穿上身。

站在许明月面前,他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许明月却点了点头,“好看!”她拉了拉他身上的衣服,仰头对青年版爷爷说:“哥,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买更合身更暖和的衣服!”

看着妹妹认真的样子,许凤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他有种,被妹妹宠着的感觉,让他眼眶蓦地一湿,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了身去。

遗憾的是,她车里没有男式的鞋子,她虽是三十八的大脚,可她的鞋子许凤台还是穿不上。

大约是年轻时候,冬季在河滩挑堤坝,伤了腿,许凤台后来是有风湿的,一到天阴下雨,身上就钻心的疼。

爷爷那么沉默坚强的人,晚上疼的忍不住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呻吟着,还不敢让他们知道,怕他们担心,白天疼的时候,愣是一声不吭的忍着。

还是许明月偶然一次自己发现,才知道。

那疼痛难忍的哀嚎声,听的她心都快碎了!

该有多疼,才能让爷爷发出那样痛苦的呻吟!

至今想来,许明月都觉锥心刺骨。

俗话说,暖从脚起,许明月想着,有没有机会给爷爷搞一双雨靴、袜子和棉鞋来。

棉鞋其实是最好弄的,把棉花被拆些棉花下来,做鞋的布头就更好弄了。

问题是河滩泥泞,他们在河滩挑堤坝的人,在岸上挑土挖土还好,在河滩里挖土的人,河滩是湿的,大冬日里,站在河滩湿润的泥土中,一年,两年,常年如此,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必须要有雨靴,还得是长筒的。

其实不光是许凤台需要雨靴,她和小阿锦也需要。

她十几岁时爱美,冬天不爱穿秋裤,后来也是一到下雨天,或者空调房里,都不能光着腿,不然腿就会不舒服。

不是爷爷那种钻心的疼,但就是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导致她大夏天的,连短裤都不敢穿,一年到头都是长裤或者长裙。

这里雨天这么泥泞,出门鞋子、腿必湿,谁受得了。

对了,还得买个高泡脚盆,让爷爷每天晚上都有热水泡脚,缓解冰冷河泥带来的湿冷。

其实最重要的就是保暖。

她把自己的那条鹅绒裤拿出来,给许凤台。

冬季的鹅绒裤,里面是要加秋裤和羊毛裤的,同样是宽松款,她腿长,买的也是加长款,他应该可以穿。

可惜了,她的加厚款保暖内衣,不仅是粉色,领口还有蕾丝,而且是贴身的,许凤台根本穿不了,不然可以给他搞一套,绝对暖和。

许凤台推脱不掉,故作不耐烦地说:“你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干嘛?你给自己买啊!你自己拿去穿!不要给我!”

说着说着,他又要哭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对别人好,突然接收到别人对他的好,他反而手足无措了起来,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的哽咽了。

他往房间里躲,许明月拿着裤子在后面追,“哥,我有!我真有!你穿上啊!”

没办法,许明月将剩下的两条丑裤子也拿了出来。

“那你给妈穿去。”

老太太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日子过,用她爸的话说,就是半辈子泡在苦水里。

许凤台有时候很好说话,就像个没脾气的人,晚年的他,总是乐乐呵呵的,可固执的时候,又固执的要命。

倒是那件男款的登山裤,他穿了,穿上之后,他是摸了又摸,又起身走了走,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好的裤子,里面居然还有温暖的绒。

羽绒服他也不要,怕弄脏了好衣服:“你们自己穿,我有这条裤子就行了!”

年纪轻轻,他的腿已经开始疼了。

许明月生气他的固执,许凤台穿着那条加绒的登山裤,睡在温暖的房子里,异常的满足。

早上起来干活,他像是浑身充满了力气,连清晨河边湿冷的空气,都仿佛不再黏腻压抑,遥远的天际也升起了微弱的霞光。

就是干活的时候不太方便,咯吱窝那里有些紧,胳膊撑不开。

他老是担心动作大了,就把咯吱窝那里扯坏了,于是这老头儿,不,是这大哭包,他不顾河边寒风凛冽,把身上的毛衣脱了,然后穿上外套继续干活。

*

许凤莲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美梦,美到她早上醒了,都不敢睁眼,想在那场美梦再沉寂一会儿,可怎么都进不去梦里了。

她身边的老太太已经起来了,昏暗的房间内,老太太熟练的拿起盖在被子上的衣服,然后就看到袄子下面的姜黄色毛衣,奇怪地问了句:“这哪来的毛衣?”她一拿在手中,那柔软的触感,让她不仅眯起眼睛把毛衣拿到眼前凑近了看,然后推了推还在睡的许凤莲:“小莲……”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盖在许凤莲被子上的粉色毛衣。

许凤莲此时已经完全醒了,她回头看向老太太,就看到老太太手里拿的毛衣,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老太太没好气道:“还做梦呢?还不快起来,一会儿食堂的粥没了。”

一说到粥,许凤莲立马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从小到大饿怕了,没什么比吃的更重要。

然后她就看到了她被子上盖着的粉色毛衣。

昨晚上天太黑了,她其实也有些夜盲的,并没有看到毛衣的颜色,此时就这早晨蒙蒙亮的微光,看到被子上的毛衣,比她昨晚梦见的晚霞还要漂亮。

她轻轻拎起被子上的毛衣,歪着头看了又看,忍不住对老太太说:“妈,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老太太一边利索地穿衣一边说:“这毛衣哪来的?”

许凤莲这才相信,她居然没有做梦,这居然是一件真的毛衣!

她跳似的蹦下床,将毛衣小心地穿在身上,臭美地转了个圈:“妈,好看吗?”

她忍不住打开土屋的木门,走到鸦青色的天光下看身上的毛衣,真好看啊!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又蹦跳着回来穿裤子和棉衣外套,小心翼翼的将她好看的毛衣藏在棉衣里面,才喜滋滋地对老太太说:“是阿姐昨天买的,她昨天去邻市,遇到了一艘海城那边来的大船,上面全是有瑕疵的衣服,不要票!阿姐给我们一人买了一件,这件是给你的,妈,你快穿上暖不暖和!”

她是一点都不怀疑许明月的话。

邻市虽然距离他们这里不算远,许凤莲却没去过,而每一个去过邻市的村里人,回来都会吹牛,说邻市多么多么好,船多么多么大,饭馆里的饭菜多么香!

在连县城都没去过的村人眼中,邻市就是一个什么都有什么都好的大城市!

而且现在还没到最严格的那十年,早些年,也确实会有别的地方的船只运东西到他们这边来卖,没有各种票证之前,还有集市和庙会,庙会才是最热闹的,真正的什么都有。

所以老太太也没怀疑,摸着那柔软的毛衣,到外面的天光下,稀罕的不行。

不过她还是没舍得穿这件毛衣,而是递给许凤莲说:“我一个老太太了,哪用得着穿这么鲜亮的衣服?你小姑娘拿去穿。”

许凤莲超级想要,可她还是美滋滋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袄子,仿佛隔着袄子,摸到了里面霞光一样美丽的毛衣,嘻嘻笑道:“妈,我有呢!”

一直到她年纪很大很大了,也见过了更多更好色彩更繁复的衣服,这件毛衣依然被她仔细保存着,有这件衣服在,她就像是拥有说不出的底气,用不完的心气。

*

没过一会儿,许明月就牵着小阿锦,身边跟着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许凤发过来了。

许凤发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才看清他身上穿的牛仔衬衫的!

居然没有一个补丁!

虽然有些大,可他都习惯了穿过大的衣服,关键是,这衣服上面没有补丁哎!

还有毛衣!

不过毛衣他没穿,他小心翼翼的叠了起来,准备留到过年的时候,当过年的新衣服穿。

这样他也有过年的新衣服穿了。

哪怕是没有穿毛衣,里面只有一件牛仔衬衫,他出来的时候还是美的不行,原本有些沉默寡言的他,居然难得的露出些活泼的神色,拿着手里的毛衣出来问许明月:“阿姐,这毛衣真是给我的啊?”

许明月见他拿着毛衣出来还有些奇怪:“毛衣你怎么不穿?”

许凤发摸摸头嘿嘿傻笑:“我留着过年穿。”

许明月从来没从小爷爷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不由好笑地说:“你穿上吧,天太冷了,冻感冒了还要花钱治。”

许凤发在过年穿,还是冻感冒花钱治上踌躇了半天,还是‘花钱’这两个字更厉害一点。

两件没有补丁的衣服穿到身上后,他整个人都昂扬了,走路都感觉带风!

许凤莲看到许明月激动的呀,“阿姐!阿姐!”

许凤发也得意的不行,来到食堂,忍不住掀起衣摆,跟小伙伴炫耀,于是很快村里人就都知道,许明月昨天去邻市买水缸的时候,遇到海城来的货船了,船上东西不要票,她给许凤发他们每人都买了一件毛衣。

把村里人给羡慕的啊!

“这毛衣看着真好,要不少钱吧?”她们说许明月,“你啊,手里有点钱就都花了,要留一点在手里傍身的哎!”

建了个砖瓦房,还买了这么好的毛衣,村里有想跟许明月借钱,或是把她手里的钱弄到手的人,见她把钱都拿来买毛衣,就跟花了他们的钱一样,心疼的滴血。

许明月就将她昨天去邻市,发现买什么都要票,有钱什么都买不到的事情说了:“好不容易遇到不要票的货船,你说我不把手里的钱花了,留着有什么用?钱买不到东西,那不就是纸吗?”

这话说的周围人也都赞同,不过还是有人说她:“那也不能都花光啊,手里不留点钱,你以后日子怎么过?”

还有跟许明月一样没有票的问许明月:“你那有没有多的?给我匀一件,我拿钱跟你换!”

他们农村人,同样是有钱没票,钱拿在手里很难买到东西。

许明月笑着说:“我,我妈,我哥,弟弟妹妹,加上我闺女六口人呢,哪怕我把手里钱花光了,也没有多的啊,这毛衣虽然不要票,可它价格比供销社高不少呢!”

主要是这成品毛线衣,供销社里也没得卖,都是稀缺物品,别说毛衣了,就是毛线都是稀缺物品。

这年代,真是什么都缺!

她又卖惨道:“实在不行我就挖野菜,去河里摸河蚌,挖莲藕,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村里婶子们又叹气了。

其实大部分人都觉得,许明月这才是聪明的做法,把手里钱都花了,就不遭人惦记了。

原本还觉得她手里肯定留了钱的人,现在算算,她手里恐怕真没几个钱了。

很快她们就又听说了,许明月要在荒山打水井的事了。

一直对许明月手中的钱存有想法的人,这下彻底绝了念头:“她手上这次怕是干干净净的了。”

毕竟她花了多少钱,大家一算就算出来了,全花在明面上了。

“光是那房子,那水井,还有她给她兄弟妹妹买的几件毛衣,那毛衣不要票的话,少了二三十块钱能买到?”有人在家里生气地说:“这下不用惦记了!”

她过的不好时,人家可怜她,现在看这一家子都穿了新毛衣,又眼红嫉妒了,要不是那毛衣穿在许凤台身上,都有人想偷毛衣了。

许凤莲超级想炫耀自己的毛衣,但她还是忍住了炫耀的心情,整个人美滋滋的,吃完了饭,去山上砍草时,都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入冬之后,来山上砍柴的人就少了,大部分人家从秋收结束后,就开始砍柴囤积过冬用的柴火,现在基本上都囤积够了,窝在家里猫冬,毕竟冬天是真的冷。

也有格外勤快的人,冬季还来山上砍柴砍草,但这样的人很少。

许凤莲她们还要砍草,是给许明月砍得。

许明月是在往清空的车里装木柴时,才发现,原本清空的后备箱,就跟她穿越过来的当天一样,里面又塞了满满的米面粮油,还有一床五斤重的棉花被。

这个意外的惊喜将她砸的快惊喜的晕了!

她都做好一车的食物抗战三年的准备了,结果车里东西还能刷新!

别的不说,就光她车里的那二十四瓶水,一个月囤二十四瓶,加上每个月刷新的,也能帮她带着爷爷他们度过三年干旱不被渴死了!

还有米,她当时买的二十斤,还有二十斤挂面,批发的地方,冰糖是五斤一包的,她到时候就是卖冰糖,都不缺钱花了。

更别说,她车里还有一个1.6升的保温大水壶,虽然抵不上这时代的暖水瓶的容量,可也在冬天有了热水可以喝,而且现在是两个保温水壶了!

至于哪里来的,邻市货船上买的啊,她当时挑了两个大水缸回来,谁都不知道她水缸里都有啥!

还有防狼喷雾。

她之前以为在这里待一二十年只有这一瓶,低调的很,未来她还是低调,可一个月囤一瓶,她还怕啥?

而且车上抽屉这些东西她平时放物品的地方她都没检查,只看了后备箱的大物件,其实车上还有不少零碎,比如加油送的抽纸、卫生纸,行李箱里还有卫生巾等物品,几乎包含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与这些相比,她车上的帐篷、垫子、吊床这些,才是最微不足道的。

关键是每个月都能吃肉了啊,十斤排骨,十斤五花肉,两只大活鸡呢,足够全家人补充营养了!

除此外,还有一些零碎,之前因为在一二十年的长河里,这点东西太微不足道了,以为吃完就没了,就都没算,现在如果每天都刷新的话,那就不同了。

她看了下上次出去玩时剩下的零食,有棒棒糖、巧克力、奶糖、薯片、小包的核桃仁、牛肉粒、海苔、奥利奥饼干等,虽然量都不多,全都在一个袋子里装着,有些是她买的,有些是阿锦小伙伴给她的,可如果每个月都刷新的话就不一样了啊!

对了,还有暖宝宝!

之前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行李箱拉链夹层里,居然有几片暖宝宝,估计是过年去三亚玩的时候放的,后来到了那边用不到,她回来后就没拿出来,时间长了她自己也把这事忘了。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以后她哪怕没钱了,把这些东西整理整理,卖点东西,积少成多也不缺钱了啊!

还有被子!

她早看爷爷的破被子不顺眼了!以后就可以给爷爷换被子了!

至于被子哪里来的,就说邻市的那船其实是河上黑市不就成了?没事就划船往河里走一趟!

许明月心头的大石终于没了,整个人都放松了,第一件事,就是想给自己换被褥!

穿越到这里一个月了,她每天晚上都睡在稻草上面,虽说上面铺了床单,可脏啊!

稍微一个不留神,稻草屑子就钻出来了,搞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稻草,小阿锦还喜欢蹦,在温暖的炕上到处跳,没一会儿炕就一团糟。

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只能虎着脸叫她自己收拾。

她从小阿锦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家伙精力极其的旺盛,刚出生没几天,就能在哭的时候,小拳头无意间砸的床邦邦响,她当时就想,这小家伙是不是骨骼清奇,毕竟她力气也大。

果然!

从小对什么都敢兴趣,什么都想学!打篮球、踢足球、散打、舞蹈、游泳……每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有时候许明月都感觉自己生了一只破坏力极强的哈士奇,每天都要遛,一天不遛就要拆家。

现在炕烧起来了,下面的稻草垫也换成了棉花被,她就开始给小阿锦制定训练计划了。

挥拳、踢腿、拉伸、打腿,背诗、口算。

两岁的身体,八岁的灵魂。

人虽然穿越了,暑假作业还是要继续做的!

*

知道车子里的物资可以刷新后,她也就不小气了,将自己的那条青花瓷图案的鹅绒裤给了老太太,两条格子裤,许凤发和许凤莲一人一件,外加一套保暖内衣。

把从没穿过好裤子的许凤发和许凤莲两人给高兴的,哪怕裤子不合身,需要他们卷起裤腿,他们也高兴的想要飞起来。

至于裤子来源,就是那天在邻市买的呀,原本打算过年给他们当新衣服穿,现在看天气太冷,就提前拿给他们了。

有的穿,谁会怀疑裤子来源啊!

这下他们也不炫耀了,为了保护他们的新裤子,他们都是把外穿的裤子穿在了里面,外面再小心的套上他们的旧裤子。

这样新裤子就不会被弄脏弄破了。

两人都很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的新裤子。

老太太的鹅绒裤其实也穿大了,老太太自己会做针线活,将裤腿改短了。

这条鹅绒裤虽然丑,但是真保暖啊!

车里的肉和水果,许明月也没不舍得吃了。

因为之前剩下的那些,她怕肉和水果坏了,没敢放在外面,结果车子里面的物资一刷新,十斤排骨、八斤五花肉、车厘子、荔枝,和她放在车里的钱,全都没有了!

许明月顿时感觉错失了一个亿,心痛不已。

要不是她木箱子里放了一点装样子,她现在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也幸亏她把打井的钱给了许凤翔,让他帮她找打井队打水井,不然她连打水井的钱都没有,接下来三年玩球!

饿不死,渴死!

她上次做的二斤肉,愣是被许凤莲她们吃了好几天才吃完,连砂锅都不用洗,被他们用从食堂带回来的红薯粥,重新加水熬粥,愣是把砂锅吃的一点子油花都没有了,也亏的是冬天,不然肉都坏了。

为了防止车子什么时候又刷新,这次刷新出来的东西,全被许明月拿了出来,放到了柜子里。

也好在现在是冬天,东西还算放的住。

肉暂时是不能拿出来吃了,就被她做成了腊肉。

屋子里做了腊肉这事,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许凤台和许凤发,哪怕他们两人白天都在外面干活,只有睡觉的时候是过来睡的。

许明月就说是上次去邻市买的不要票的肉,不舍得全部吃完,就做成了腊肉,怕太惹眼,就没跟人说。

两人也没怀疑。

实在是许明月制成腊肉留着干重体力活时候吃的做法,才是现在大家做普遍的选择,像她那样直接切二斤做红烧肉的,才少见。

*

许凤翔办事很利索,打井队很快就被他请到荒山来。

村里人见到打井队,知道许明月是真的要在荒山打井了。

经过打井队的人勘测,水井的位置确定在了前院的角落,避开了后院的地窖和院墙。

按照许明月的要求,水井打了三十多米深,水井的井口全部用砖和水泥砌了起来,为了防止小阿锦调皮,掉到井里,还做了个水泥的井盖,水井的周围也铺了砖,抹了水泥,还在旁边砌了个方便洗菜洗衣服的池子。

等这些都弄好后,就连许凤翔都羡慕了,也想拥有一个这样的院子。

虽然这只是一口水井,一个洗衣服池子而已。

如此,许明月来到这个时代,也快要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就只淅淅沥沥的下了两场雨。

往年这个时候,天总是阴雨绵绵,或是都下雪了,可今年冬天天空阴阴的,可就是不下雨,也不下雪。

这让许明月想起爷爷奶奶说起过的三年大旱。

她经历过洪灾,却没经历过旱灾,从小在河边长大的她,很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没有水:“去河里挑水啊!这么大个河,总不能一点水都没有吧?”

爷爷当时说:“河都干了嘛!刚开始还有水,干太久,都从河里挑水,水位退太狠,就要去别的村河里挑,那别的村能同意吗?为了抢水,都打破了脑子!别的地方没有水的人,就到我们这里来讨饭吃,一个竹子河的莲藕,养活了方圆百里的人!”

竹子河很大很大,是她们这里最大的淡水河,不光有深水区,还有很大的一片浅水区。

深水区不长莲藕,浅水区的河圩里,一到夏季,一望无际的莲花飘荡。

可即使如此,还是饿死了很多人。

*

到三九寒天的时候,河边挑堤坝的活也停了,河边的温度比村里还要低,没有很厚的衣服御寒的话,很容易感冒,村里又没有医生,大家都生不起病。

不用去挑河堤,也不代表就可以闲着了,村里的壮劳力们,又去炭山钻碳洞,挣点辛苦钱。

往年许凤台也是要和村里的壮劳力们一起去炭山钻碳洞的,今年他难得的没去,因为许明月提前给他买了砖瓦、水泥,要是再不动工,她怕这些砖瓦水泥又要被人惦记上,到时候东西丢了还是其次,她也会有危险。

许凤台被她说的没话说,点头同意建房。

宅基地就是许明月小时候家的地址,老屋的对面。

不过他还是固执的留下了很多砖和水泥,先把给她挖好的地窖,用砖给砌了一圈,又抹上了水泥。

原本给他的砖和水泥,起码能建一米五高度的墙,现在一米都不够,只能用石头顶上。

有许凤翔三兄弟给许凤台帮忙,房子建的也很快,不需要像荒山那样挖树根,因为地势够高,也不用做防水台。

许家村很大,很多嫌被休离回家的许明月晦气的人,其实都没有去荒山看过,不知道她多买了许多砖瓦水泥,直到许凤台的房子地基用石头和水泥打好了,他们才知道,许明月居然多买了那么多水泥砖瓦,现在在给许凤台建房子呢!

“要不说大兰子聪明呢?她被离了婚回了娘家,还不是要靠她大哥,她哥哥好了,她才好,自己建房子还给哥哥一起买了砖瓦,手里不留钱。”

“凤台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养大弟弟妹妹,自己连个媳妇都娶不到,现在有个房子,也能娶上媳妇了。”

也有人酸那精穷的一家,现在也能盖上砖瓦房了,他们都还住的土屋呢。

不过想偷许凤台家砖瓦的人,是偷不到的,因为村里不是荒山,荒山上杳无人烟,许凤台家四周都是人,宅基地又在他家对面,旁边还有他大伯一家,即使白天许凤莲一家都在山上砍柴,白天还有许凤翔带着人在干活呢,晚上就更不用说了,许凤台三个堂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哪个敢去偷?

等宅基地的水泥干透了,后面建房子就快了,一天就把砖块给用完了,砖主要都用来建炕了,外面的墙体下面是砖,中间是石头和水泥,上面是土砖。

饶是如此,也让不少人看的眼热不已。

许凤台建房,最高兴的莫过于许凤莲了。

她眼热大姐的火炕好久了,但大姐嫌她头上有虱子,不让她上炕。

许凤莲委屈巴巴。

现在,她也能睡热炕啦!q(≧▽≦q)

第22章 第 22 章【双更合一】 可这一刻,……

他们这边其实是没有炕的, 至少许明月小时候没见过炕,冷就硬熬着,河边湿气重怎么办?睡高床。

她是到城里生活后, 才知道床原来可以只到膝盖那么高,下面可以储存东西, 从床上摔下来是不疼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 南方还有地暖。

也正是知道了这些, 体验过这些东西在冬季会有多么的舒适,许明月才无法忍受这里的潮湿和寒冷,才有的火墙和火炕。

火墙和火炕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当地的泥瓦匠们也会建火炕。

这里的人少建火炕的原因,不是因为这里冬季不够冷,而是因为贫穷。

就像她, 在自己没有住过地暖之前,一直以为地暖是北方才有的东西。

现在还在用石头和土砖盖房子, 有些连瓦片都没有的人家,哪来的钱去建火墙?

而体验过长姐温暖房子和温暖火炕的许凤莲, 才会对自己的火炕那样期待。

如果她没有体验过温暖,或许她还能忍受寒冷。

没有来过这个年代的人,也很难想象, 这个年代的人冬季闲下来后, 有一大爱好, 就是相互为对方在头上捉虱子。

许明月就经常看到一个大点的孩子, 在另一个孩子头上扒拉着,刚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在扒拉什么,许凤莲也在小阿锦的头上扒拉, 然后扒拉出来一只虱子,十分熟练的将虱子放在两个大拇指指甲盖中间,用力一按压,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才意识到她看到的场景是什么。

那一瞬间,她头皮都竖了起来,浑身都仿佛痒了起来,觉得头上、衣服上,甚至她看不见的地方,都有虱子。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是事实!

其实除虱这事,并不是她洗了头,洗了床单,虱子就能立刻没了的。

她虽洗了床单,实际上床单下面的稻草上,和盖着的棉被上,依旧残留着虱子卵,她总不能连上面盖得棉被一起洗了,只能勤晒,用竹拍拍打被子,将上面的虱子卵拍掉下来,而这种方法并不能尽全功。

她没有除虱药!

纯靠洗头,是无法将紧紧粘在头发密密麻麻的虱子卵给洗下来的,尤其是长头发,为此,许明月不光剪去了小阿锦的头发,还将她自己的长发也给剪了,在没有可用工具的情况下,用儿童剪刀一点一点,头发剪的狗啃的一样,为的就是冬季洗头后,可以快点干,这样就可以勤洗头。

不然哪怕有火墙和火炕,冬季洗头也依然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一不留神就会感冒。

这也是许凤莲情愿头上痒着,也不在冬季洗头发的原因。

她们并不在意头上有没有虱子,甚至觉得,虱子多了头皮就不痒了。

就算头发好洗,在没有洗衣机的前提下,洗床单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首先一点,就是没有足够多的肥皂。

她就只有一块羊脂皂,兼之洗手、洗衣服、洗澡等洗一系列的东西,床单那么大的东西,一块羊脂皂根本经不起几次消耗。

也幸亏她还有洗面奶、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旅行装,不然一块羊脂皂根本不够用。

在这样的前提下,许明月好不容易将头发上的虱子除完,炕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了虱子,许凤莲想上她的炕,她怎么可能同意?

许凤莲其实是有些伤心和委屈的,尤其是她想往热炕上躺一下的时候,许明月吃惊的伸出尔康手大喊了一声:“别!”

把她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站在炕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也被她的行为动作吓了一跳的许明月,直言不讳的那句:“我可刚除完虱子,你要是再给我床上染上虱子,我就完了!”

她不光嘴上这样说,她还用行动,将许凤莲刚刚坐的地方,用手拍了又拍,生怕她头上虱子掉到她的床上,又给她染上虱子!

不是许明月想伤害她,这完全是许明月当时的下意识反应!

床真的是她最后的底线!

她在现代时,小阿锦从外面玩回来,如果不换睡衣或者居家服,她都是不让小阿锦上床的,她会觉得她在外面玩,身上沾染到各种细菌,会被她带上床,这使得她完全无法克服自己的心理,在床上睡觉。

或许有人会问,你刚来到这里时,许凤台和许凤发的床你不也睡了吗?矫情!

是的,她睡了。

可享受睡觉,和痛苦睡觉之间,它是不一样的!

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她除了忍受能怎么办呢?

现在有条件给自己一个更舒适的睡眠环境,不要干净的,香喷喷的睡眠环境,只因你在有虱子的床上睡过,你就把你今后睡觉的床上都弄得有虱子、有味道吗?

其实许明月十分理解许凤莲和许凤台,包括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因为资源匮乏!

没有条件每日洗澡,没有条件经常洗床单、换衣服,没有条件换被褥,更没有条件和精力经常洗头洗澡。

尤其是他们这些生活在河边的人,天晴时还好,还能晒晒被子,要是遇到连绵不绝的雨季,家里衣服、被子永远都是潮的,潮湿,它不是一种感受,而是实实在在的会生霉斑,会长白毛、绿毛、蓝毛。

没有以上的各种资源和条件,一个女孩子,哪怕天天洗澡,她头上也永远有虱子。

男子还好一些,短头发,洗脸的时候,顺手就把头发洗了,头上虱子反而不多,但是臭啊!

冬季不常洗澡的汗臭,劳累过后懒得洗脚的脚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在许明月刚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落脚地的时候,她只能忍受。

她是真的很怕床上再有虱子,尤其是在她刚换了新棉褥子的情况下。

这棉褥子可是一个月才刷新一次,要是掉了虱子在上面,她前面各种洗头、洗衣服、洗床单,全部白干了!

你以为冬天洗床单容易啊?床单沾了水沉重不说,光是那冰冷刺骨的水,就让许明月一下子回忆起了小时候所经历过的艰苦岁月。

说实话,要不是见许凤莲衣衫单薄,又每日辛辛苦苦给她砍柴,她真的连卧室都不想让她进。

许明月有许明月的理由,可许凤莲当时没说,被许明月当时的态度伤到也是事实。

这时代的农村人不讲究,活着就已经用尽他们全部的力气了,也没有人教过许凤莲,不应该随便往别人的床上坐。

况且许明月不是别人,是她大姐。

好在,她是个心大的,委屈了一下,难过了一下,现在见到大哥的房子也建了火炕,她以后也能睡在温暖干燥的炕上了,心里又雀跃起来。

许凤台的房子并不太大,毕竟砖瓦有限,为了避免以后许凤台娶了媳妇,家里住不开,房子主要分为三部分,左右两个大房间,堂屋中间隔断,一分为二,后面是房间,前面是堂屋,三个房间共用一条大炕。

这样许凤莲和老太太两人,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哪怕是两个人一间房,对许凤莲来说,那是属于她的空间。

她的房间呢。

光是这个说起这句话,就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期待和喜悦。

不再是老屋里草帘子隔开的不方便的灰暗,不再是没有窗户,冬冷夏热黑咕隆咚的稻仓。

其实……其实只要堂屋隔开的后面那个小房间,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有暖炕,有窗户,有光。

可是,大姐说,大哥和小弟一个房间,她和妈一个房间,后面还有个小房间,以后大哥要是结婚了,小弟就可以搬到堂屋后面的小房间去。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让她和妈睡大房间,让小弟睡小房间是应该的。

老太太当时嗫喏了一下,见许明月说话时,那么理所当然的态度,突然就说不出,右边的大房间今后给凤发结婚用,她和小女儿住堂屋后面的小房间。

许明月在某种时候是迟钝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老太太和许凤莲心里的想法,就很自然的吩咐指挥安排完,心底还想着,炕大,屋子里就暖和,湿气也少,爷爷的腿疼也能缓和一些,也许到了老年,他就不会疼的那么厉害。

许明月不知道爷爷的腿,是不是从现在就开始疼了,她只想用这样的方式,尽量让爷爷、小姑奶奶、小爷爷、老太太晚上睡觉都能舒服一些。

许明月觉得房子不大,可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房子已经是顶好的了。

和许明月需要将墙体抹上黄泥,越低调越好不同,许凤台翻过年就二十四岁了,他需要崭新的砖瓦房,来为他在婚姻市场上增加筹码,不然许家上面有小脚婆婆干不了外面的活,中有被离了婚的大姑子独居荒山,下有未出嫁的小姑子和年龄还小,将来结婚估计还要许凤台出钱出力建房的小叔子。

这样的家庭,谁敢嫁?

所以村里很多人都在观望,看许家那被休离回家的大姑子,给许凤台建的房子到底怎么样,要是姑娘嫁过去,住进去,能不能住的下。

看完的结果,自然是满意的,和老太太和许凤莲想的一样,很多人都觉得,姑娘要是嫁进许家,小叔子先搬到小房间去睡,左边房间就是许凤台和新娘子的婚房,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和后面的许凤发睡一起,也可以在左边的大房间,用草帘子隔出一个小房间,生了孩子也有的睡。

想的更多一点的,许凤莲过两年就嫁出去了,小叔子结婚就住右边房间,都不用重新建房了。

再说了,下面不是还有一个土屋吗?等孩子多了,老太太就睡下面的土屋,堂屋后面的小屋就腾出来给小孩子们睡。

那火炕大的很,起码有两米长,横着睡的话,可以睡五六个小孩。

看到这样的条件后,有心思的人家就在盘算着,自己娘家村子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嫁过来,毕竟房子这么好。

许明月和许凤台他们都没想到,村里人来他们新建的房子这里看了一眼,就把他家未来怎么睡觉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村里人的想法许明月他们也不知道,在她车子里的物资刷新了后,她现在就有四个搪瓷盆了,除了给自己也留下了一个专用盆外,另外一个被她送给了许凤莲,并且教她,女孩子隐私部位,要单独用盆清洗,不能与洗脚盆混用,也不能用搪瓷盆洗袜子。

对于这年代人的卫生习惯,许明月是真的看不下去。

她也知道,是贫穷导致的,只能一大家子共用一个盆,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她还是希望许凤莲能够稍稍注意一些,并和她说了一些卫生方面的知识。

许凤莲之前见许明月用崭新的搪瓷盆,给小阿锦洗PP的时候,她就已经惊呆了,现在她姐居然还送了她一个崭新的搪瓷盆,给她洗PP!

“我洗脸都没这么金贵过,你居然让我用搪瓷盆洗……”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说那两个字,又是开心,又是扭捏。

这可是搪瓷盆啊!

搪瓷盆现在都这么没排面了吗?沦落到用来洗PP了吗?

要知道,谁家有个搪瓷盆的脸盆,都该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阿姐,有了这个搪瓷盆,大哥就能娶嫂子了,到时候拿出来多有排面,多气派!”

别人家结婚都是木盆,她大哥结婚可是用搪瓷盆呢!

供销社的搪瓷盆,可都是要票的!

“对了,阿姐,你咋又来了新搪瓷盆?哪来的?”

许明月瞪她:“什么哪来的?买来的!以前的搪瓷盆票,快要过期了,我上次去邻市的供销社就顺便买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给大哥了!”

王根生是城里的工人,有各种票并不奇怪,虽然她们都不知道,王根生一张票一分钱都没有给过大姑奶奶。

许凤莲纠结了不到一秒,就抢着抱起了那崭新的搪瓷盆:“要要要!”

她姐没把搪瓷盆给大哥结婚用,而是给了她,还是给她洗PP用。

觉得自己在大姐心里,比大哥还受重视的许凤莲抱着搪瓷盆,心里别提有多美了,拍着小胸脯说:“阿姐,你这里的柴火我全包了!保证把你的柴火垛堆的高高的,天天把你的房子烧的热热的!”

“阿姐,你是喜欢烧松针,还是喜欢烧茅草?”

“阿姐,树枝你要不要?”

“要要要,都要。”

“嘻嘻,那我就都给你砍来!”她现在有阿姐给她的毛衣和格子裤,格子裤里面虽没有绒,却是厚实的冬裤,穿在里面上山砍草都不冷啦!

有时候挑着担子下山,她还会感觉身上冒汗呢!

和大多数老二一样,许凤莲在许家也是最受忽视的那个。

上面有撑起家庭整个重担的许凤台和家里家外一把抓,照顾弟弟妹妹的许凤兰,下有年龄最小最需要照顾的幼弟许凤发,许凤莲年龄不大不小,既不需要特别照顾,又不能承担家里更多的活计,许凤莲好像从来没有被人特别重视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越过大哥、小弟,将一个崭新的搪瓷盆,单单只是送给她,只给她一个人,还告诉她,女孩子的隐私部位很重要,这个盆只独属于她,不要给任何人使用。

大哥、小弟、阿妈,甚至她未来的丈夫、孩子,都不行。

许凤莲心里美的想哭。

她变得乖巧无比,蹲在许明月面前,仰着脸软软糯糯的问许明月:“阿姐,这么好的搪瓷盆,为啥用来洗那里啊?洗脸不行吗?”

她还是舍不得!

许明月便向她普及了一下卫生知识。

许凤莲其实没听太懂,不过阿姐送了一个搪瓷盆和一条专用小毛巾给她,她还是又惊喜又开心,然后抱着搪瓷盆笑的恍恍惚惚的走了。

许明月送给许凤莲的那条毛巾,其实是小阿锦的新毛巾。

她因为游泳的缘故,家里给她买了两件浴巾,小阿锦习惯了洗完澡后,直接穿浴巾,导致她给她准备的毛巾一次都没用过,虽然回老家的时候,她们也带了浴巾,但还是带了两条干净毛巾备用。

现在这两条毛巾,变成了四条,许明月就给了许凤莲一条。

她根本不知道,许凤莲根本舍不得用这么好的毛巾洗PP,她回家从矮柜里,拿出了一条白色孝布,麻质的,撕了一块手绢大小,以做此用,那条柔软漂亮的新毛巾被她小心的珍藏了起来。

*

许明月从施家村木匠那里订的两个木盆和澡盆也送来了,又增加了两个泡脚桶。

一个小木盆用来洗菜,一个小木盆给许凤发和许凤台早上洗脸用的。

泡脚桶是定做的,高度到膝盖,上面有个3字形状的盖子,可以把两条腿放进去的同时,盖上盖子,这样就最大可能得保留了热水温度的流失。

现在每天烧火墙和热炕,最不缺的热水,泡脚桶送来的当天,她就拉着许凤台一人坐一个椅子,一起泡了个热水脚。

刚开始许凤台还有些不愿意,怕麻烦,泡完就真香了。

膝盖处,那隐隐的疼痛,都仿佛随着脚上血液的加速循环,减轻了些,身上也热乎乎的。

许凤台泡脚的时候,许明月也没闲着,打了一盆温水过来,让许凤台把手放里面泡着。

她在清理车子的时候,从副驾驶的车子抽屉里,找出一只护手霜和一只用过的木瓜膏,那木瓜膏是啥时候放进去的她也不记得了,无外乎是她什么时候买的,随手放里面了。

木瓜膏不贵,却可以保湿润肤,对润唇护唇,防冻疮,改善冻疮,也有一定的效果。

许家人,包括她和小阿锦的手,都有一定程度的冻疮,她和阿锦还好一点,有足够的衣服保暖,又有火墙和火炕,房子里较为暖和,手背只是有些轻微的发红发痒,涂护手霜就可以,但许凤台、许凤莲和许凤发就不一样了,手背红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许凤台的手背、脸颊、耳朵都冻开裂了。

河边的风最是凛冽,书上说的寒风刺骨,冬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痛,是形容词,在这里却是写实的,那真的如刀子在割,如无数根针在刺。

许凤台无数次要穿过竹子河,到河对岸的炭山,挖煤矿、背煤炭,这样刺骨的寒风,他已经吹了很多年,早已习惯,早已麻木。

不光他是这样,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的男人、女人,都是这样,没人会在意被冻的开裂的手,只要一说话就会疼的裂开的脸,和流着血的耳朵。

许明月从她的化妆包里找了两个用空的旅行装小瓶子,将里面的木瓜膏挤出来,装在小瓶子里,一个准备给许凤莲,一个给许凤台。

木瓜膏是十五毫升装的,旅行装的小瓶子是5毫升的,放在许凤台粗糙的大手掌里,显得格外的袖珍。

他看着手里的小东西,疑惑地问许明月:“这是啥?给我这个干嘛?”

“蛤喇油,给你擦手上脸上冻疮用的。”许明月看着许凤台的眼睛。

许凤台愣了一下,塞回到许明月手里:“这东西你跟阿锦用,给我干啥?我一个大男人用这东西干嘛?”

许凤台在知道这是蛤喇油的第一反应,就是给两个妹妹抹脸用。

他一点都不在意看了眼自己裂开的红肿的手背:“这算啥?明年开春就好了!”

今年冬天,因为妹妹给他砖瓦水泥建房,他都没去炭山钻碳洞了,往年钻碳洞的时候,煤灰糊在开裂的伤口上,洗都洗不掉,那才叫疼呢!

今年这样,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他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可许明月强势的摁住他的一双手,浸泡在干净的温水中,用棉签轻柔又细致的将他手背伤口中的泥沙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又用碘伏棒将伤口消了毒,再沾上木瓜膏,轻轻的将他的手背,他的脸,他的耳朵,都涂上了木瓜膏。

许凤台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挣扎,任由妹妹将珍贵的‘哈喇油’细细的涂在他裂开的冻疮上。

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刻,他就从一个小小少年,一夜之间长成了需要支撑起整个家的大人。

可这一刻,他恍惚自己像个被人细致呵护的孩子。

第23章 第 23 章 许凤台有些出神地看着妹……

许凤台有些出神地看着妹妹, 她正专心的用棉签沾着‘蛤喇油’,细致的给他涂抹脸上开裂的伤口,有些疼, 也有些痒,让他有些不自在, 身体不自觉的往后仰, 想要避开。

可他的腿还在泡脚桶里, 膝盖上盖着毛巾,避无可避。

许明月以为把他弄疼了,动作又轻了一些, 一边涂一边说:“这个每天都要涂知不知道?河里有寄生虫,伤口就这么干裂着,要是进了寄生虫怎么办?吸血虫厉害着呢!”

许明月还记得她小时候, 国家就发下过治吸血虫的药,具体她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时候吸血虫病泛滥,还因为卫生问题, 很多人肚子里都有蛔虫,国家又发了宝塔糖,杀肚子里的蛔虫。

她和哥哥都吃过宝塔糖。

许凤台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的, 也不觉得手脸冻裂开了干活有什么, 可妹妹好像很在意, 觉得这事很严重的样子, 他就咧开嘴笑起来。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妹妹回来后,他向来愁苦的脸上,已经是第二次露出笑容了。

许明月给他涂好, 就将分装瓶装的木瓜膏放到他衣服口袋里,叮嘱他:“每天早晚洗脸后,记得涂,要是被我发现你没涂……”她像威胁小阿锦那样威胁许凤台,严肃的哼哼道:“我会生气的!”

许凤台又笑了。

因为很小就承担了养家的重责,不光是他面向愁苦,老太太、许凤兰、许凤发其实都是,他们每日都在劳累的忙碌着,都是很少笑的。

他性格又沉默,连和人说笑都少,基本都是听别人说,偶尔听到好笑的,就浅浅的笑一下,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许明月还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现在没有艾草,等到有艾草的时候,我割些艾草回来晒干,用艾草老姜泡水给你泡脚,那才叫舒服呢!”

许凤台说:“谁说没有艾草?冬天没艾草,冬至哪来的艾草粑粑?”

许明月愣了一下,“不是清明节吃青团吗?艾草应该是春天才有吧?”

她虽是农村出来的,但实际她并没有干过太多农活,对农事并不清楚,也不热衷于这些,对艾草,也仅限于超市里卖的,所以她并不知道,冬天也是有艾草的。

许凤台说:“山脚下艾草多的是,明早上我去给你割一些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泡过脚的缘故,许凤台晚上睡在温暖的房间内,浑身暖融融的。

许明月却还没完,还得趁着许凤发和许凤台都睡了后,躺在炕上做补水面膜。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是她的体质跟她一起穿过来了,还是前世的她遗传了大姑奶奶的体质,怎么感觉大姑奶奶的体质和她这么像。

比如都是沙漠干皮。

秋冬季节,脸上有任何表情,皮肤都像裂开一样疼,在她这里是具象化了。

为此她试了市面上很多口碑很好的保湿面霜,于她都没有效果,最后找出两款很适合她冬天抹的,一款是还幼面霜,一款是滋润款的菁纯面霜。

但因为她过来的时候是夏季,夏季她一般是用AGE或者黑白绷带。

她当时无心思收拾化妆包,她的化妆包是小阿锦替她收的,她带小阿锦出去旅行过很多次,还给小阿锦也准备了一个她自己的化妆包,所以小阿锦是知道她日常需要带哪些东西的,除了化妆包里原有的东西之外,她还帮她把她的那瓶没用过的菁纯面霜也给她带上了,还是正装。

这可真是救了她的命。

这段时间,通过晚上隔三差五的玻色因B5补水面膜,脸上又是抹金胶,又是抹精华的,一段时间下来,脸总算不疼的像要裂开了。

做面膜的时候,她脑子也没闲着。

她和青年版爷爷他们都太瘦了,得趁着现在农闲时节,没什么重体力活,把这一家子的身体营养补起来。

肉倒还好办,就把腌起来的肉,每天割一些下来烧了吃就行。

可除了肉之外,素菜、水果等营养也得跟上。

水果有五斤车厘子、五斤荔枝、五斤杨梅、一个西瓜,杨梅是她的最爱,小阿锦是一点酸都不吃,有时候她还嫌车厘子太酸,都要许明月萝卜加大棒的哄着吃,才肯吃几颗。

只是荔枝周围放了冰块,这时节吃太冷了,杨梅、西瓜也不是这时节的东西,不能拿出来,唯一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车厘子了。

现在家里有的水果,就是捂在灰堆里的野柿子,这个季节,山上还有的果子,就只有冬刺梅了。

突然,她又想到一样好东西,枸杞子。

他们这里到处都是野生的枸杞子,当地人不认识新鲜的枸杞子,称呼它为小辣椒,因为它鲜艳的颜色,和偶尔看到有蛇从枸杞子藤上爬过,不认识枸杞子的村里人,就严禁孩子们摘枸杞子,说它有毒,是蛇吃的果子。

更绝的的是,他们这里野生的枸杞树是有刺的,她到时候可以挖些野生枸杞种在墙角,将它们的藤蔓固定到院墙上,到时候既是水果,又是防盗荆棘藤,还能当做盆栽,一举三得!

除此外,他们这里还非常适合桃树、杏树、柿子树、板栗树等果树生长,前世他们这里柿子多到什么程度呢?家家户户门口的柿子结的满树红彤彤,人不吃,喂猪吃。

因为太多了,掉到地上,被鸟吃了,任它烂在地上,都没人捡。

荒山地本就肥沃,适合果树生长,等开春后,她可以在院子里种上两颗桃树,一颗杏树,一颗板栗树,一颗柿子树。

对了,还有桑葚,山上还有许多野生的桑葚,只是这东西人人都知道可以吃,基本上刚一成熟,就被人摘光了,但是种植桑葚的人家却很少。

有了这些果树,水果供应上,就差不多了。

还有,现在是冬季,她空间的蔬菜要怎么合理的拿出来,给爷爷和老太太他们补充营养呢?

荷兰豆说是冬季营养不良的豌豆?蘑菇是山上采的?冬季山上有蘑菇吗?丝瓜、西蓝花、番茄等蔬菜又怎么编呢?

对了,这个季节的蔬菜也有一些,萝卜、冬白菜、小青菜、香菜、大蒜、冬笋,都是现在的时令蔬菜,还有,自从河水退了后,村里的大食堂就堆满了莲藕,从顿顿红薯粥,换成了餐餐煮莲藕。

此外,家家户户还挖了几百斤的莲藕回家,悄悄囤在家里的地窖中。

毕竟没人是傻子,莲藕这东西,熟的能吃,生的也能吃,虽然他们的铁锅都被拿去炼钢了,但煮水的砂锅还是有的,晚上烧热水的时候,放两根莲藕,或是凉拌个莲藕,在家也能换个口味。

这事大队长他们心底都有数,他们自家也藏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而且每家每户都有自留地呢,谁家自留地里不种点萝卜?

反正河圩里有的是莲藕,挖都挖不完,你要是想吃,自己去挖就行了,现在河水又退了,多日不下雨,河滩都快干了,都不用陷在冰冷刺骨的淤泥里,可以直接挖。

想到莲藕,许明月就马上想到了桂花糯米莲藕,现在莲藕有了,糯米没有,明年还得想办法酿点桂花酱,晒点桂花茶,搭配着糯米莲藕,也是一道美味的佳肴。

可惜这里不是杭城。

桂花是杭城的市花,每到桂花飘香的季节,满城桂雨,都不需要你特意收集,只需往一株桂花树下放个筛子,就能获得一筛子的桂花。

许明月是越想脑子越清醒,只觉得有好多事要做。

等把自己搞好了,也顺手把又把被子蹬了的小阿锦脸上、身上也抹了她的身体乳。

小阿锦简直和她一模一样的肤质,也是沙漠干皮,每天都要全身抹两次儿童体乳,游泳后要抹,睡觉前也要抹,皮肤稍稍干一些,就长湿疹,哪里都痒,许明月有时候就说她长了一身的痒痒肉。

更让她无语的是,小阿锦还冷不得,热不得,冷了就容易感冒,热了就浑身痒痒长湿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体质也跟着穿了过来,这才睡了几天火炕,许明月睡得浑身舒服,小阿锦一晚上蹬被子无数次,在炕上就跟大风车似的,到处转,到处滚,到处爬,还喜欢趴到她身上睡。

哪怕她已经把她放到炕尾了,她还是热的额上直冒汗,被她剪短的额发都打湿了。

许明月已经打算给她在房间重新安置个小床,以后她睡炕,小阿锦单独睡床。

之所以没有马上给她单独放下来睡,是因为目前棉花被只有两床,还得等下一次的车里被子刷新出来,才能给她单独拎出来睡。

许明月没办法,又将满炕爬的她挪到温度最低的炕尾,怕她掉下来摔到头,又将她俩的行李箱放到炕边上,摔下来有个缓冲。

这还真不是她杞人忧天,从小到大,小阿锦已经从床上摔下来无数回了,后来她干脆从网上定做了长枕头,围在床的四周,她摔下床也不疼,直接就趴在枕头上继续睡。

*

许凤台一夜好眠,就连早上起床出门,走进湿漉漉的雾霭之中时,他脸上的表情也是轻松带笑的。

他很快来到山脚下,用镰刀割了两大捆艾草,放在了院子里摊开晒着,没有打扰爱睡懒觉的许明月,又轻轻的关上了院子门离开。

许明月早上起来就看到摊晒在院子里的艾草了,不知道是不是来到这个时代,天天红薯粥和莲藕吃伤到了,看到艾草的第一时间,居然是艾叶的N种吃法。

然后她又想到,艾草和这里满地都是的辣蓼草组合,可以制作蚊香。

辣蓼草真的是遍地都是啊,一长一大片,村里人只知道辣蓼草很辣,弄到眼睛上眼睛会疼,让家里孩子们不要去弄,愣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可以做蚊香,许明月也是后来网络发达了,在网上看各种视频,才知道这玩意儿可以做蚊香。

当然,蚊香的制作方法,她现在也是会的。

冬季本就要烧热水,谁家烟囱冒火都不奇怪,别人家也偷偷煮莲藕吃,许明月就试着将腌制好的咸肉割下来切厚厚的片,倒入花生油后,将咸肉炼出一点油脂,放上香菇、胡萝卜、白萝卜,加水和调料乱炖,最后加入红薯粉条。

香滴很!

一炖一大砂锅,倒出一些在小砂锅里,剩下的放入车中,下一回拿出来还是热的,避免了每次做饭,被人闻到香味的风险。

然后晚上就喊许凤莲、老太太她们来荒山吃。

他们这里多雨,有背山面水,山上其实有很多蘑菇,但本地人吃蘑菇的却很少,因为不懂怎么辨别有毒蘑菇和无毒蘑菇,于是本地人干脆就不采蘑菇。

当然,也不绝对,也有认识几种无毒蘑菇的人,会去山上采摘一些蘑菇、木耳回来晒干储存起来。

这样的人在当地极少,辨认蘑菇的方法他们也不会告诉别人。

许凤莲她们吃到蘑菇时,还惊讶了一下,但是用肉片炖出来的菜实在是太香了啊,比大食堂的煮莲藕好吃一百倍!他们根本就来不及管有毒无毒,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哪怕只是寻常的萝卜,一点都不比上次吃过的红烧肉炖土豆差,还是那么的香!

虽然最后每个人肉片没吃到几片,可是肚子里有油水了啊,

等到吃完了,才想起来问许明月,蘑菇哪里来的。

许明月就瞎编,说在山上发现了一处蘑菇窝,长了许多蘑菇,她摘回来做了一些,还有一些晒干留着慢慢吃。

几人有的吃就行了,根本不会怀疑蘑菇来源,因为他们虽然一同上山砍柴,却不集中在一块,比如老太太刮松针,得在离她们不远的松树林里,许凤莲砍茅草,得在有大片茅草的地方,许凤台砍柴,得找枯死的树,相互离的不远,也不至于近到在山上捡到什么,都能知道。

况且,蘑菇嘛,山上多的是,就许明月所待的荒山上,都有不少树上长着木耳。

胡萝卜哪里来的?野生的!

他们这里野生的东西多着呢,莲藕、菱角、柿子、毛栗子、水芹、茭白、芡实……,许明月说是野生的,她们还真不会怀疑,就是疑惑为什么阿姐挖到的野生胡萝卜这么大!虽然她们没有看到完整的胡萝卜,毕竟切块的块头在这呢!

她们偶尔拔到野生胡萝卜,只有拇指大小。

她们就问是哪里找到的,下次她们也去拔。

许明月就开始跟她们瞎扯。

于是,每天晚上,许凤莲、许凤台他们在大食堂吃完了莲藕,再聚集到荒山,吃许明月给他们炖的小灶。

她荒山上的肉就跟吃不完似的,每天都有几片,不多。

他们总担心她腌制的那点肉应该快吃完了,让她萝卜里面别放肉了,留着过年吃,等到第二天过来,里面还是有肉片。

等到了深冬了,她又带着铁锹和竹篓上山,挖冬笋,回来给他们用咸肉炖冬笋吃。

许凤莲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美的日子,简直像在天上。

她阿姐做菜也太好吃了吧!

同样是萝卜,大食堂就直接用水煮萝卜,一点油星子都没有,她阿姐也不知道怎么烧的,香的简直想把碗都吃了。

有时候许凤莲和许凤发两人还出去挖些黄鳝和泥鳅回来,原本有股去不掉的土腥味的黄鳝和泥鳅,到了他们阿姐手里,能给他们烧的无比的美味!

最让许明月惊喜的,还是小阿锦。

小阿锦前世那叫一个挑食!她和她产生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矛盾,都为了她不吃东西而发火。

谁知道来了这里,先是连续一个月的红薯叶子粥、红薯粥,然后是顿顿水煮莲藕和水煮萝卜,把小阿锦吃的都快跟萝卜一样了,整个人蔫搭搭的。

等许明月开始给许凤台他们加餐后,小阿锦一改前世挑食的毛病,每次给她单独盛一碗肉片萝卜炖粉条,过去不吃胡萝卜的她,将里面的胡萝卜块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还嫌不够的喊饿。

喊饿也没用,每人就那么多,多了没有。

小阿锦虽然来这里才两个多月,却也已经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个时代食物的匮乏,没有也没办法,馋了,许明月就塞给她几颗车厘子。

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零食的她,再也不说车厘子酸,要许明月追着她吃了。

敢情那都是她给惯的,没了零食、薯片,现在吃什么都香!

她故意改掉小阿锦挑食的坏毛病,车里的一些小零食,她爱吃的荔枝、西瓜,她都没有拿出来,只给她车厘子。

至于果子哪里来的,山上摘的不知名的野果子。

反正山上不知名的野果子多的是。

说到不知名的野果子,许明月就又想到一种,他们这里到处都是却没人吃,水果店里却卖的不便宜的姑娘果。

谁能想到,这叶子里包裹的小果子还能吃呢?

她第一次在水果店里见到她小时候漫山遍野的姑娘果,真的惊呆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吃啊!

他们这里是没有车厘子的,几个人看着红彤彤的车厘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吃,许明月和小阿锦就已经开吃了。

许凤莲经常饿的挖茅草根吃,她才不管这果子是不是有毒呢,阿姐说能吃就能吃,直接丢到嘴巴里,酸酸甜甜的果香顿时在她嘴里炸开,好吃的她直点头:“好甜啊!比柿子还甜!”

刺梅和柿子,已经是她日常能接触到的最甜最好吃的水果了。

老太太不知是心疼孩子们,还是真的不喜欢吃,她只吃了一颗,就把车厘子给了许凤莲:“你爱吃给你吃去,酸的倒牙。”

许凤莲不解的又吃了一颗车厘子,仔细的品尝车厘子带给她的酸甜果香:“不酸啊。”她问许凤台:“哥,你觉得酸吗?”

许凤台尝了一颗,就把车厘子给小阿锦:“酸。”

“酸吗?”许凤莲满脑袋问号,问许凤发:“小四,你酸不酸?”

许凤发咀嚼着嘴里的车厘子,很诚实的摇头:“不酸,好吃。”

许凤莲又问小阿锦:“阿锦,你酸不酸?”

阿锦小嘴巴鼓鼓的:“不酸!我最喜欢吃车厘子了!”

小阿锦是遇到甜的车里也喜欢吃,运气不好买到偏酸的,都要她哄着吃。

“咦?这东西叫车厘子啊?好奇怪的名字。”

当然,以后他们还会尝到各种好吃的,都是他们以前以为有毒的果子和其它菜品。

在许明月坚持不懈的投喂下,一个冬天下来,许家的几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脸颊上有点肉了,最明显的就处于青春发育期的许凤莲,不光身高开始哐哐长,身上该发育的也开始发育,就连一直没有来的月经也来了。

第一次来月经的许凤莲吓坏了。

老太太的月经绝的早,月经带老早就不用了。

许凤兰长成没多久,就嫁到老王庄,也只有逢年过节回来,即使回来,也不在娘家留宿,她自然也没见过许凤兰的月经带。

但她也不是完全的无知,毕竟老太太以前的月经带洗干净后,就放在矮柜里,她是见过的,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没有什么概念。

她的小姐妹中,有来这个的,只是小女孩都害羞的很,都不会跟她说,晒个月经带,还得偷偷摸摸的。

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慌慌张张的来荒山找许明月!

第24章 第 24 章 灾前。

许明月接到许凤莲的求助, 第一反应就是给她找卫生巾。

嘿!她车里还不少卫生巾!

除了她每次出门,都会必带的一包日用、一包夜用、一包加长、一小包护垫外,她还在她车抽屉里找出半包夜用, 平时带小阿锦四处游玩的背包里找出半包日用。

也就是说,她每个月其实有一包半日用, 一包半夜用, 一包五个的加长, 六片小护垫。

她现在的身体,生理期可能有些不太准,来到这里三个月了, 也才来过一次生理期,还是近期来的。

她干脆拿了五片日用和五片夜用的给了许凤莲,用袋子装着给她, 告诉她用法,用完了怎么处理, 生理期要注意哪些事情等等,并告诉她:“生理期切忌受寒和劳累, 这几天你别去山上砍草了,白天就在我这待着,东西用完卷起来扔到厕所的垃圾桶, 别乱丢, 知道吗?”

许凤莲高兴的直点头!

自从许明月这里有了水泥厕所后, 许凤莲就再也无法忍受村里的露天厕所, 真是风吹PP凉。

她现在每天都到荒山来上厕所,憋也要憋到荒山!

而且阿姐终于不嫌弃她头上有虱子,要留她在荒山呢!

她想的正美呢,就听许明月说:“去大哥他们睡的房间。”

许凤莲原本兴奋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许明月又趁机把上次挤出来的蛤蜊油(木瓜膏)给了许凤莲, 让她抹手抹脸。

上个月的木瓜膏,本来是分成了三份,她自己留一点给小阿锦,许凤台五毫升,许凤莲五毫升,结果许凤台手上、脸上的冻疮面积太大了,连脚背上都生了冻疮,许凤台一个人都不够用,许明月干脆都给许凤台抹了,就没给许凤莲。

这个月的又刷新出来,她这才腾出来给许凤莲的。

许凤莲惊喜的看着手中小瓶子里装的‘蛤蜊油’,这东西她在大队长家的凤花那里见过,抹脸可润了,脸都不冻呢!

她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盛了星光一样看着许明月,又拉着许明月的胳膊撒娇:“阿姐,你对我可真好~~~”

她头还想往许明月肩膀上蹭,被许明月毫不留情抵着她的头推开:“离我远一点,头上虱子别蹭我身上。”

气的许凤莲红着脸跺脚:“哼!等开了春,我非把头上虱子除了不可!”

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阿姐嫌弃,伤透吾的心!(ㄒoㄒ)

*

冬至之前,许凤台房子门窗也终于全都装好了。

原本不需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可许凤台嫌弃找木匠要花钱,他就借了工具回来,自己慢慢做,慢慢磨,一点一点的将门窗全部都做好。

眼看着新房就要建好,他们能睡新房的火炕了,许凤莲和许凤发两人这段时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在山上找死树,捡木柴,一个往老屋拖,一个往荒山拖。

暖炕虽好,但需要消耗的柴火比往年更多,原本老屋的柴火垛已经够了,现在有了暖炕,就要继续砍柴。

可即使这样,也让老太太、许凤莲他们无比的高兴了。

这新房子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没有像许明月的房子那样,墙上地上都抹了水泥,可它抹了石灰墙啊,石灰墙雪白雪白的,映的整个房间都亮堂了不少,再也不是老屋潮湿昏暗的模样了。

尤其是新房前后都开了窗,同样是高窗,但窗口大了很多,两边可以通风,屋里面不闷。

上面是不漏雨的瓦片,又有火炕,屋子里一点都不潮湿。

等到暖炕真的烧起来,老太太走到暖和的新屋内,稀罕地摸着炕,高兴地说:“暖和,真暖和。”说着,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哽咽的抹起了眼泪,对许凤台、许凤发、许凤莲三人道:“凤台、小莲,你们都晓得我们现在这好日子多亏了谁,要不是兰子出钱给你买砖瓦、水泥,我们也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你别看兰子看着好像没事,但我晓得,她事情都藏在心里呢!”

她难过地擦着老泪:“兰子以前多老实一人?现在整个都大变样子了,我晓得,她都是把苦藏着不想我们担心。”

她说:“你妹妹又被人退了婚,以后日子不好过,你就是看在你妹妹给你建的这大房子的份上,你也要多照顾她几分,不能叫她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有了房子,许凤台就能娶媳妇了,老太太怕许凤台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后,就不管他几个弟弟妹妹了。

现在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哪一个都离不开许凤台的帮扶。

一番话,说的许凤台心底也是一酸,许家几兄妹都红了眼眶,点头说:“阿妈,我知道的。”

他们身上穿的毛衣,新裤子,都是大姐给他们买的,连房子都是阿姐出钱买的砖瓦、水泥,他们才有了现在的砖瓦房,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被阿姐开小灶,估计她买的那些肉,全都进了他们肚子,还不是阿姐看他们日子过的也苦,想要给他们补身体?

这段时间许凤台三兄妹每天抹着木瓜膏,脸上、手上的冻疮都不再开裂流血了。

许凤台这段时间不用去河滩挑堤坝,也没去钻碳洞,每天晚上去荒山,许明月就用熬煮了很长时间的艾草水给他泡脚,腿上的裤子又足够的保暖,他这段时间的膝盖缓解了很多,都不再像之前,一到阴天下雨,就隐隐的有些不舒服的疼。

他们都知道,这些改变是谁带来的。

而妹妹的钱,却是她被离婚换来的。

许凤台望着这个新建起来的砖瓦房,一直以来压在他头上的重的仿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大山,又被搬走了大半,有了房子,老娘,弟弟妹妹们,就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下雨天就不用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家里到处都是叮叮咚咚,用锅碗瓢盆接水的声音,晚上睡觉,床上被子都是湿的。

但新的责任依然还压在他身上,阿妈、大妹、二妹、小弟、阿锦。

其实他对娶不娶媳妇一点想法都没有,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努力将弟弟妹妹们养活,将弟弟妹妹们养大。

许凤莲也终于睡上了她心心念念的暖炕。

是真暖和啊!暖到了心里,骨头缝里都盛满了暖意。

她高兴带嘚瑟的带着自己的小姐妹们来参观她的房间:“这就是我和我阿妈的房间,我们单独的房间,你摸摸这暖炕,暖和吧?”

她小姐妹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闻言也都羡慕地摸着她房间的暖炕:“真暖和,你居然有自己房间。”

把许凤莲骄傲的不行,像小公鸡一样挺起自己的小胸脯:“那是!我阿姐特意给我留的!”

还有小姐妹说:“等你哥娶了嫂子后,你就要搬出来了,你弟弟结婚也要房间!”

许凤莲心中一急,气呼呼地像头怒发冲冠的小老虎似的,插着腰说:“才不是!我阿姐说了,这就是我和我阿妈的房间,以后我哥娶了嫂子,就让我小弟去后面的小房间睡,我房间才不用让出来呢!”

她小姐妹也不甘示弱:“现在说的好听,等你嫂子娶回来你就知道了!你嫂子叫你让,你敢不让?你嫁人后还要你哥哥嫂子撑腰呢!”

气的许凤莲差点哭了,像骂人一样嗓音有些尖利的吵道:“你才嫁人!你嫁人!”

然后直接气哭了,气哼哼的坐在炕上,越想越委屈。

那个女孩子叫许凤花,是大队长哥哥家的小女儿,长得白净又漂亮,算是村里过的最好的姑娘了。

她爷爷是老村长,她二叔是大队长,她堂姐许红菱嫁到炭山的工人家庭,家里人都指望着她以后也和她堂姐一样,嫁到炭山的工人家庭去,对她也很好。

原本她在家里也是有房间,不说千娇百宠,那在许家村,也是独一份了。

可即使是老村长的孙女,在她哥哥娶了嫂子,生了孩子后,她的房间也被让出来,现在在她父母房间隔了个草帘子出来,她住草帘子里头。

村里人最喜欢开他们年轻人玩笑了,很多人都和她说,等她大哥娶了嫂子,就把她和阿妈赶到下面老屋里去住。

许凤莲听到这话又伤心又害怕!

她气哼哼的想,她为什么不是男娃,如果是男娃的话,她就不用嫁人了!

她的日子才刚开始好过起来,才刚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暖炕,还有独属于自己的搪瓷盆,只要一想到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过着和过去一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许凤莲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气的想哭。

我才不嫁人呢!

她气呼呼的想。

*

很快就到了冬至,天依然没有下雪。

有句老话叫:‘老人盼种田,小孩盼过年。’

每到年节,都是村里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因为食堂的饭菜就会丰盛一些,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红薯粥。

比如冬至,他们这里的习俗是吃艾草粑粑。

艾草叶子摘下来,和米面混在一起,做成青色的艾草粑粑,哪怕不放一滴油,用大铁锅烤的一面焦脆,吃起来喷香。

可村里老人们,望着一直没怎么下雨,也没下雪的天空,心中满是忧虑。

老村长带着他的儿子许大队长和村干部等人,拄着拐棍,走到河堤上,望着退下去的河水,露在外面的河滩,又看看天空,对许大队长说:“这天看着不对啊,往年这个时候,雪都下了两尺深了!”

农村有句老话:“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盖着馒头睡。”

这个三层被,指的就是冬雪。

厚厚的冬雪盖在冬麦苗上,将麦苗和土里的虫子都冻死了,来年的麦苗就会长的茁壮,麦子也能丰收。

偶尔不下雨,地面不泥泞,他们走路、干活确实舒服,可一直不下雨咋行呢?

许大队长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河堤上,望着快要被晒干的河滩,看着老村长说:“我们这临河,还不至于没水喝吧?”

老村长虎着脸斥他:“你懂个啥?这水位退下去,不下雨水就涨不上来,这都退到我们许家村了,再退,下面是建设大队,上面还有个石涧大队,到时候石涧大队的人到我们临河大队来挑水吃,你给不给挑?要是我们这水位再降,你要不要去下面的建设大队挑水?你去抢人家水,人家不合起伙来打你?”

许大队长露出凶悍且野蛮的表情:“打就打,我们许家村和隔壁江家村加起来,十里八乡哪个不怕?我还怕他们不成?”

别看许大队长在许家村内部看着挺好说话,但能当上十里八村有名的野蛮村的临河大队大队长,他可不是软柿子。

老村长也不怕打架,但该准备的事情还是要准备起来。

他转头对许大队长说:“咱村的粮食还是别霍霍了,马上开春,组织人去挖野菜,采蕨菜头,该省省,冬至也别搞什么艾草粑粑,把粮食留着,吃艾草团子就行,山上的冬笋也能挖了,那冬笋不也是菜吗?除夕夜就吃那个!”老村长又说:“现在深冬,堤坝也不用挑,也不用一日三顿,换成两顿就行,干的就省了,就稀饭吧。”

老村长知道不少人家都存着莲藕呢,饿不死,真要饿了,他们自己会去河圩里挖莲藕。

许大队长一愣:“爹,也不用省成这样吧?”

平时红薯叶子煮粥也就算了,这都要过年了,总得让村里人吃点好的吧?

其他村里的干部们闻言也不赞同地说:“老叔,报纸上都写了亩产万斤了,还怕没吃的?就算没粮食了,国家还能不管我们?平时喝红薯粥和煮莲藕也就算了,这过年过节的,总要我们吃顿干饭吧?”

一年到头的吃红薯饭、红薯粥,吃的他们的脸都黄的跟红薯粥一样了。

老村长没好气的往地上戳了下拐棍说:“你也说了报纸,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亩产万斤的粮食!人家是人家,你是你,等你什么时候种出亩产万斤的粮食了,你天天吃干饭我都不管你!”

老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就是大队长都听他的,谁让他是他爹呢?

村里其他干部也都是老村长的小辈,从小听惯了老村长的话,谁也不敢反驳。

原本村里人都在期待冬至的艾草粑粑呢,结果换成了老的啃不动的艾草团子。

许明月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啃艾草团子的一天,这艾草团子,和她在超市里买的青团可不一样,那是面做的,里面混了被舂成泥汁的青艾叶而已。

冬季的艾草叶虽然也是绿色,可和春天的嫩艾叶子完全不同,吃在嘴里就跟吃草一样,干涩、苦的难以下咽,还拉嗓子。

最难接受的是许凤莲,吃了一年的红薯粥,以为到了过年过节,就能吃到点好的了,谁知道居然啃艾草团子,粥也稀的见不到几粒米,原本的期待全都化为了浓浓的失望。

原本就被村里人说的话搞的有些不开心的她,望着手里难以下咽的艾草团子,心里更难受了。

难受,想哭。

她心里害怕又委屈,不自觉的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许明月:阿姐,求抱抱。

许明月莫名的就看懂了她的表情,伸手原本想在她头上摸摸,动作一顿,就改为了拍她肩膀:“晚上来荒山。”

刚才还难过的许凤莲立刻喜笑颜开,身后就像有只大尾巴在摇。

很多和她一样的年轻人都很不解,觉得冬至吃的粮食,是不是给大队部的人吃了。

有人不敢问,有人就直接嚷嚷开了。

大队部的人就出来解释说是老村长说天气不对,怕来年有灾,粮食要省着吃。

这话一出,就让许明月愣住了。

她在网上看过这个时代的资料,这一年是最铺张浪费的一年,因为吃大食堂的缘故,很多地方的大食堂,都是敞开了吃,将原本能吃到来年的粮食提前吃完,等到灾害来临的时候,大食堂已经没有了粮食,等大食堂解散后,那些上交了粮食,家里已经没有粮食的人,就只能饿死。

她没想到,在灾害没有来临之前,临河大队居然已经提前有了准备。

难怪她爷爷说,旱灾期间,无数的难民来到他们这里讨饭吃,除了他们临近竹子河,河圩里有大量的野生莲藕外,估计也和他们临河大队提前有了预防有关。

原来她没深想过,为什么同是旱灾,同样生活在河边,奶奶家那边,她全家除了她和她的幼弟,全都饿死了,她爷爷年轻时家中这样贫困,她太奶奶、爷爷、小姑奶奶、小爷爷,全部在三年干旱中活了下来,爷爷还娶了奶奶,养活了她的幼弟。

此时听他们说是老村长要求的,才知道村里有个德高望重又有智慧的老人是多么重要。

真真是村有一老,如有一宝。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提醒村里,大旱要来了,现在都不用她提醒,村里就已经在预防旱灾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场旱灾能持续那么长时间。

第25章 第 25 章 自从大食堂开始一日两顿……

自从大食堂开始一日两顿稀粥之后, 村里一片哀嚎,他们还不敢反对什么,因为这是老村长和许大队长做的决定, 老村长和许大队长在村里威望极高,这也是为什么许明月被休离回了娘家, 村里人明明很不待见, 却很少有人在明面上找许明月麻烦的原因。

她在荒山的宅基地和自留地, 是许大队长划给她的。

许明月是三房的人。

许大队长虽说是整个临河大队的大队长,是他们许家村的领头人,同时, 他也是三房的人。

明目张胆去欺负许明月,不就是在打大队长的脸吗?

现在面对老村长和许大队长的减少食堂供应的决定,哪怕无数人不满, 他们饿的心头发慌,于是都默默在家煮莲藕吃。

可莲藕总有吃完的时候啊, 这一天两顿的稀饭,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 他们虽然家家都存了几百斤的莲藕,可一家那么多口人吃,也吃不了多少天, 没办法, 只能继续去河圩里挖莲藕。

原本已经空了的河圩里, 再度出现了许家村人的身影。

许家村的动静, 隔壁的江家村自然也看到了,他们都是一个大队的,还是相邻的邻居,许大队长不只是许家村的人, 他还是整个临河生产大队的生产队长,统管整个临河大队的生产问题,现在老天不下雨、不下雪,影响的不止是一个许家村,也影响整个临河生产大队。

大队书记是江家村的人,见到许家村的动静,就问许大队长发生了什么事,许大队长就把老村长的忧虑说了。

其实哪里只有老村长一个人发现了再不下雨的后果,很多擅农事的老人都发现了此事,只是他们大多数都是被领导层,都是底层的老农民,已经习惯了听从村里和大队部的指挥,即使他们忧虑,也没什么用,不像许家村的老村长,是当了一辈子的村长,发号施令惯了,发现老天不对劲,就立刻采取了行动。

大队书记是统管整个大队的精神思想,维护生产大队的秩序稳定,处理矛盾纠纷,所以大队书记一般是由退伍的老兵们担任,这样既能解决退伍老兵的职业问题,也能将精神思想传递给生产大队的村民们。

他们半辈子都在战场打仗,管理大队没问题,但在农事生产上,相对专门管理整个生产大队农事生产的大队长来说,就弱了一些,所以江家村就没有马上发现这个问题。

但大队书记能够是整个生产大队一把手,自然都不是笨人,一看到许家村人的动作,就把大队长和各个村的生产小队的小队长喊到大队部开会。

会议内容,不只是组织村里人去挖莲藕,还有挖的莲藕是统一集中给各村的大食堂,还是谁挖的归谁。

他们这里其实不缺食物,但实行农业合作化后,村里人干多干少都吃一样的粮食,搞得原本很勤快的人,现在干活也偷懒,不好好干,明明河里都是莲藕,也没人去挖。

现在许家村,许大队长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村里人挖的莲藕,全被他们自己挑回了家,他也不管。

大队书记是管上面安排下来的精神思想、落实上级领导们安排下来的政策和任务的,落实农业合作化,搞大集体这样的大政策,就是他必须要管的事。

各村的小队长们当然是支持大队书记的话,都是要集体送到各村的大食堂。

许大队长懒洋洋的坐在那里:“送食堂就送食堂嘛,又不是好大的事,还值得专门开个会说?”他用手戳着桌子,表情十分的不耐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开春的春耕,假如到时候不下雨,春耕怎么搞!”他的手来回的在自己和□□之间指着:“我们两个村子临河,水还好搞,他们几个村子都在山上,到时候给田灌水就是个大问题!”

他要不是临河大队的大队长,统管整个大队的生产,许大队长根本不想废这个话。

许家村一向‘独’的很,只管自己村里的事。

各村的小队长,都是原来各村的村长,他们都是小村子,夹在江家村和许家村两个大村子中间,基本没他们说话的份,此时听到许大队长的话,也着急起来。

他们的村子在江家村的上面,靠石涧大队的方向,距离许家村还有些路,要是下来挑水灌溉田地的话,要累死个人。

大队书记虽也会种田,却不是什么老手,对此自然没有许大队长精通,他也不虚,皱眉平静的问许大队长:“那你说怎么搞?”

许大队长靠在椅背上:“你们离竹子河远,离山不是近吗?我记得你们山上有个塘吧?趁着现在山上还有水,先组织人,把水库挖出来,能积多少是多少,不光是眼下,有个大水库在,以后你们山上的人灌水是不是也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