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 叶甜没有见识过农村最……
叶甜没有见识过农村最深的黑暗, 胆子也大,每天早晚一个人这么从临河大队的江家村到汪家村,她也不怕。
也幸亏汪家村和许家村离的不远, 汪家村地势低,许家村的堤坝又建的高, 站在许家村的堤坝上, 向河边的汪家村眺望, 中间被一道道田地隔着,只能看到上面小半汪家村的房子,却能把从许家村到汪家村的路看的一清二楚。
叶甜每次经过那棵充满袅袅烟气的古树与坟堆时, 不是不害怕的,可她更怕住那个茅草屋,尤其是和两个男生住一个屋子。
明明临河大队的三个知青也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她在临河大队就有满满的安全感,一点儿也不怕, 可到了汪家村,看到村里人看她的目光, 她就害怕。
汪家村的汪书记给他们派遣任务的时候,她也只做在距离许家村最近的汪家村的活儿,再远的村子, 她就装作听不懂他们的话, 要么不动, 要么不去。
其实建设大队在三年灾害中, 来了很多北地的人,北方话虽也有不同地方的方言,但相互之间大致都是能听懂的,汪家村就有北地的女人落脚在汪家村的, 也有失了亲人的男子留在了汪家村,知青们来的第一天,汪书记见他们听不懂他说的话,就叫了北地媳妇过来跟他们翻译,另外两个男知青都能听懂,只有叶甜,有利于她的事情她就能听懂,叫她到远处干活的话,她就听不懂。
她也是有小心思的,汪家村距离临河大队这么近,她就想写信或者发电报回家,叫家人帮她想想办法,能不能把她调到临河大队去。
这些天两个大队的跑,她已经清楚明了的看到了两个大队的差距,临河大队,绝对是附近最富裕的大队。
许明月完全不知道叶甜的打算。
之前四年,整个临河大队的主要精力,都在开发那新开辟出来的一千多亩荒地,和打通通往炭山的马路型堤坝和石桥上,现在四年时间过去,两岸的道路型堤坝终于修好,中间的石桥也建好,那一千多亩的荒地也被开垦出来种上了水稻。
之前在灾荒年间,被挖绝了种的野生莲藕、芡实、菱角,在头两年的时候,只长出来稀疏的两根,过去每到夏日便一望无际的绿色荷叶粉色荷花,足足两年时间,只剩一汪平静的河水,直到第三年,才稀稀拉拉的见了些绿色,去年是第四年,那些差点被挖绝了的野生莲藕们,才又逐渐繁茂起来,只是和过去的绿色相比,还是稀疏细小,荷叶也没过去长的大。
通过四年的恢复,今年河圩的野生荷叶们,再一次露出尖尖角,菱角藤也终于满满的扩大了它们的生长面积,芡实藤也宛若水上莲花般,一小朵一小朵的在水上绽开了它的叶面。
还有在三年里,同样是被吃绝种的河蚌、螺蛳,也逐渐多了起来。
许明月觉得河圩的生态环境恢复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把开办鸡鸭鹅厂的方案提上日程了。
在雨水恢复之后,许明月就想建立鸡鸭鹅厂了,当时她以为只要下了雨,第二年春天河里水生植物的生态就会立刻恢复,却没想到,光是野生莲藕的恢复,就花了足足四年的时间。
没有这些水生植物和河蚌、螺蛳,光要粮食喂养鸡鸭鹅,显然是不可能得。
她将鸡鸭鹅厂的三个方案书写好后,先是和孟福生说了。
随着外面形式一日紧张过一日,孟福生在临河大队的生活就越发的低调,刚开始两年,他偶尔还会随许明月去一趟水埠公社,这两年就闷头在荒山的院子里种地。
现在临河大队和蒲河口的套种方案已经成熟了,去年指导临河大队的稻田养鱼,今年临河大队也都熟悉了,不需要他再去指导,他大多时候都是没什么事情做的,就在荒山研究如何其它蔬菜瓜果粮食的嫁接增产问题。
在许明月的提醒下,他也在研究杂交水稻的问题。
孟福生大约是天生的种地圣体,六年前许明月在院子里种的桃树、葡萄树、板栗树、柿子树,在孟福生的照料下,全都长的硕果累累,桃子清甜脆爽,柿子又红又甜、葡萄树从刚开始结的果子稀稀拉拉,到现在一串串青色、紫色果子结满葡萄架,许明月家是彻底实现了水果自由。
就连在院墙边种植的蔷薇花、月季花,都开的格外喜人,此时正值春天,那满墙的鲜花和大片坠在藤条枝头上的鲜红色枸杞子,把整个墙头挂的是满满登登。
整个院墙被他打理的仿若世外桃源的隐居之所,果实繁茂,美不胜收!
只一点,蔷薇花藤,格外的吸引蛇,搞的偶尔有被许明月家满墙鲜花吸引来的人,就越发觉得枸杞子是蛇果了,觉得那些水蛇,菜花蛇都是被蛇果(枸杞子)吸引来的。
许明月和孟福生说起开班鸡鸭鹅厂的事,主要是想咨询他人工养殖浮萍的事。
自家开过养鸡场的许明月自然是知道,浮萍不光是鸭子的主要饲料之一,同时也是鸡和草鱼的食物之一,它本身是富含丰富的营养成分的,同时它还能净化水质。
浮萍这玩意儿,它不长在深水河中,只在浅水的池塘、河圩里生长。
之前干旱,随着河圩和池塘的水都干没了,所有的浮萍也都干死了。
现在虽又长出来一些浮萍,但那点浮萍,只够平时河边人家养的鸭子吃,想要大规模养殖鸭子,开办鸭厂,那点浮萍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许明月就想问他人工养殖浮萍的事。
她知道浮萍可以作为鸡、鸭、草鱼食物,这还是从她家各种家禽类养殖的书上看的,但她家小时候开的是养鸡场,并没有养过浮萍。
同时,开办养鸡场的话,许明月想的也是将近处的山用篱笆扎一块出来,养散养的走地鸡。
鸡和鹅的食物她都不需要担心,这几年许凤发对于用米糠孵化虫卵,养虫子喂养鸡、鹅,作为主要饲料的技术已然很成熟了。
其三就是要解决鸡鸭鹅的防疫和病害问题。
许明月一项一项的在计划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孟福生也给了许明月肯定答复,如果她要开办鸡鸭鹅厂的话,他来解决浮萍的人工养殖问题。
得到孟福生的肯定答复,许明月就带着许凤发和她的计划书,先去主管临河大队生产问题的许红桦家,和他说了开办鸡鸭鹅厂的想法。
许红桦看到许明月的计划书,见里面一项一项的,将在养殖鸡鸭鹅的过程中,所需要面对的问题一一提出了解决方案,也觉得可行,于是又一起去江家村找江建军。
已经有许明月带给临河大队的巨大利益和改变在前,两人对于许明月提出的计划都十分重视,毕竟之前许明月提出的每一个方案,不是为临河大队增加田地和粮食产量,就是为他们的老父亲江天旺和许金虎升官,连带着整个临河大队都被带的经济腾飞了起来。
现在哪个大队不羡慕临河大队能够一日三餐吃饱饭?
三个人商量完,就不再迟疑,先去蒲河口找了许金虎,又一起去水埠公社找了江天旺。
江天旺是现在水埠公社的书记,许金虎就是再想独占功劳,也知道这事是绕不开江天旺的,别的不说,光是建立养鸡场、养鸭厂、鹅厂的厂房问题,就得需要江天旺的支持,不然水泥从哪里来?砖头从哪里来?
看到许明月做出的完整的企划报告,江天旺不禁伸手前后摸着他头顶的短发,问许明月:“你提的这防疫问题和病害问题,真的有方子能解决?”
他们临河大队靠河,过去临河大队还有一千多亩地的河圩和河滩,哪里能不养鸭子,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养一些鸭子的,但养的都不多,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病害问题无法得到有效的解决。
家里要是养的鸭子多了,一旦发生禽类流感病害问题,一死就是一群,谁家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损失?
所以现在农村,每户人家最多只能饲养四只鸭子,两只鹅。
许明月说:“这样鸡鸭鹅防疫和病害问题,这四年里,我和许凤发已经经过多次实验,当然,后续肯定也要派人到外面去学习更先进的养殖家禽类的兽医技术。”
江天旺看着他手上的计划书,摸着下巴,指着计划书上又问:“还有你这上面写的什么人工养殖浮萍、米糠孵化虫卵,养虫子当饲料的事……”
这事他真是闻所未闻。
听过养鸡养鸭养鱼的,这养殖浮萍和孵化虫卵养虫子的事,他是真没听过,感觉这上面写的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这浮萍又没有种子,还能人工养殖?
建鸡鸭鹅厂所需要的水泥和砖瓦可不是小数目,江天旺不可能什么都不问清楚,就点头同意建什么鸡鸭鹅厂的事。
他揉揉额头:“那什么养虫子的事情,你先跟我说说,养什么虫子,怎样养,这鸡和鹅吃这虫子就行了?”
鸡吃虫子嘛,他知道,可鹅,在他们的意识中,这东西是吃鱼虾和稻糠的,还能吃虫子?
第152章 第 152 章 这事,养了孵化了四年……
这事, 养了孵化了四年虫卵,养了四年虫子,喂养了四年鸡鹅的许凤发最有发言权, 许明月有意把许凤发往养殖鸡鸭鹅的技术员,甚至厂长的方向培养, 是以对//天旺//书//记//笑着说:“这事许凤发同志已经实验了三年, 就让他跟您汇报吧。”
许凤发当了几年记工员, 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沉默了,但性格依然有些不善言辞,但他早在许明月的提醒下, 做好了准备,闻言直接掏出了一个木匣子出来打开,里面是半匣子他养出来的虫子饲料:“书记, 主任,这就是我养出来喂给鸡、鹅吃的虫子。”
江天旺和许金虎都不怕虫子, 闻言都凑了头过去看匣子里一只只纠缠在一起,扭动着肥硕身躯的虫子。
江天旺又详细问了许凤发和许明月很多关于虫子产量问题, 多少虫子可以够多少鸡、鹅食用,所废米糠多少等问题。
许金虎一直在一旁认真听着,等他想要了解的已经全部了解完, 见江天旺还在犹犹豫豫, 他就一拍桌子:“你就说干不干吧?不干我就蒲河口自己干了!”
他蒲河口面积大, 地盘多, 当初招收的许多灾民不回去,他有的是人搞养鸡场、养鸭厂、养鹅厂。
要不是不想和自己村子所在的大队抢政绩,他就自己在蒲河口农场搞了。
不过,临河大队养鸡鸭鹅, 他蒲河口农场也可以搞个养猪厂嘛!
现在城里最缺的不是粮食的供应,而是肉和油的供应,有肉票、油票都买不到肉和油。
尤其是肉,肉联厂一旦贴出来哪天有肉,很多人半夜就去排队,排的慢了肉就被抢光了。
现在全国的猪肉和鸡鸭蛋之类的供应,主要通过两个途径,一个便是各生产大队每年都要强制上交任务猪,一个便是现在全国范围内都还极少的鸡鸭猪的养殖场。
这类养殖场存在很少的最大的原因,便是疫病。
在许明月小时候,家里因为开了养鸡场,不光是村里有专门的兽医,就连她爸都自学成半个兽医,日常给小鸡崽打疫苗,轻微病害的治疗,都是由他自己解决,像禽流感这种,那是鸡瘟,是天灾,没有办法。
一旦蒲河口开办养猪场,对于城里肉类的供应,那绝对是属于所有人都要抢着要的紧俏物资,这种公家的厂子,无论十//年//动//乱//期间如何斗,都不会斗到这种紧俏物资的厂子里的。
毕竟红小兵也要吃肉,革//委/./会也要吃肉。
江天旺对于临河大队一下子要搞三个大厂子,还是有些犹豫,说:“要不你看这样,我们就从养鸭开始,先不搞那么大,就先从养一百个鸭子开始,要是这一百个鸭子养出来,死的不多,病害都能解决,我们再搞养鸡和养鹅。”
许金虎立马说:“你不搞我可搞了啊!这是你不搞的,到时候别说我抢咱临河大队的厂子!”
和做思想工作,做事犹犹豫豫的江天旺不同,许金虎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行动派,行动力极强,他确定了江天旺不在临河大队搞养鸡场和养鹅场后,生怕他返回般,对许明月和许凤台说:“天旺//书//记自己说不搞养鸡场养鹅场的,这事我们蒲河口搞,只要厂子搞出来,这样,凤发,到时候你就来蒲河口当养鹅厂的厂长,养鹅厂我就交给你了!”
至于养鸡场,会养鹅的人不多,会养鸡的人却不少,他自己还有两个儿子,他哥家也有几个小子现在也在蒲河口民兵小队里,当个没工资的民兵,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先想着自家人。
事情一旦有人抢,它顿时就香了起来,江天旺听他这么说立刻就不干了,白眼翻到天上去:“去去去,怎么哪都有你啊?我啥时候说不开养鸡场、养鹅厂了?我是说先搞个养鸭厂试试水!”
许金虎不耐烦地说:“你试你的水,我开我的厂,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江天旺一下子就急了,真要让许金虎在蒲河口把养鸡场和养鹅厂开起来,两地离的这么近,又同属于一个水埠公社,到时候鸡、鹅的供应必然是水埠公社供销社和肉联厂,吴城的供销社、肉联厂、国营饭店。
一步迟,步步迟,到时候他们临河大队的养鸡场、养鹅厂的鸡、鹅、蛋往哪里供应?
当下瞪着眼睛急道:“咱自己大队的厂子你也抢,你还真出息!”
许金虎眼睛瞪的比他还大:“是你自己说不要鸡厂和鹅厂的,还不准我蒲河口开了?再说,我蒲河口现在那么多人,也是要吃蛋吃肉的,我咋就不能开鸡场、鹅厂了?大兰子本来就是我是蒲河口的人!”
“大兰子是我水埠公社党委常委,她在你蒲河口上职就是你蒲河口的人了?”
两个人又口水对喷的吵了起来。
许明月想开厂,就要先在水埠公社把所有手续办下来,厂子是要挂在临河大队名下的,是临河大队的厂子,不是她个人的厂子,这年头,个人是不允许开办厂子的。
江天旺之所以提出先开养鸭场,主要是临河大队是有养鸭经验的,临河大队本来就有二三十只鸭子,在给村里小孩们放养,这些鸭子是白天被村里小孩们赶到河圩里,吃鱼虾、螺蛳、水草,白天再赶回来。
要是跟许明月说的,要开办厂子的话,至少得一百只鸭子打底,这么多鸭子,肯定就不能像原来那样,随便圈个类似猪舍一样的东西给鸭子住,必然是要重新建鸭舍。
这也是许明月想办鸭厂,一定要得到江天旺支持的原因,他们山里多豺狼,山上的狼三天两头的夜里便要来村里逛几圈,想偷村里的鸡鸭鹅猪,要是没有足够坚固的鸭舍,那鸭子就是给狼群养的。
建鸭舍,自然是少不了水泥和砖瓦。
与此同时,还要相应的生出一些衍生品,比如鸭粪的处理、鸭毛的处理、鸭蛋的处理,卖活鸭有活鸭的卖法,要是在鸭厂屠宰的话,鸭舌、鸭头、鸭肠、鸭脚这些,也可以做相应的食品出来,这就必然需要一种机器:真空包装。
当许明月把这些设想全部都提出来后,江天旺和许金虎都不由的摸头咂舌。
他们还在想着第一步,怎么养鸭子呢,许明月就已经想到十步以后了。
许明月也是不得不想,这些事情只有先想在前头,在建鸭舍的时候,才能合理的分步进行布局。
江天旺发现自己还是想的浅了,不由问:“那你想要多大的地?在哪儿建鸭舍?”
许明月便在新开辟出来的稻田、堤坝、养鱼场相连的地方,画了个圈,说:“这里。”
这里便是七年前许明月最初建议圈河滩为良田计划时,挖的那块深水区。
这块深水区距离四年前隔的河道养鱼场不远,过了河道便是新开发出来的大片的稻田,渡过这块挖出来养鱼的深水区,前面是一大片新长出来的野生莲藕、菱角、芡实、芦苇滩,这里生长着大片的螺蛳、河蚌、野生的小鱼小虾,是天然的养鸭圣地,只要做好围墙栅栏,每天打开鸭舍的门,放养出去,便是大片的可以供鸭子们活动和捕猎的地方,都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粮食专门去喂养,只这里大片的深水区和浅水区的自然水上区域,就足够鸭子们的日常所需。
也因为这片区域足够大,也可以在这里人工养殖浮萍,且这里紧挨着养鱼场,甚至这里的深水区,原本就是作为第一个小养鱼场挖的,鸭粪集中出来,不光是上好的肥田的肥料,同时也是养鱼的鱼食。
不论是作为稻田的肥料,还是养鱼场的鱼食,将鸭厂建在这里,三厢合宜。
养鸭场的事情确定后,就是要建鸭舍的问题了。
现在水泥厂和砖厂生产的水泥和砖瓦,还在源源不断的为堤坝的建造输送材料,堤坝的建造是长期的大方向建设,许明月想造鸭厂,水泥厂和砖瓦厂能够匀出来的水泥、砖也都是有数的,这也是注定养鸭场在刚开始还没见到效益时,无法得到太多支持的原因。
许金虎也和许明月问了开养鸡场的事。
许明月对她小时候家里开养鸡场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她更了解的是她爸妈年龄上来后,回到老家承包了家门口的‘团山’,也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小山包,养走地鸡和走地猪的模式,所以她给临河大队写的养鸡方案,也是这种走地鸡的模式。
这种模式在蒲河口一个靠河的位置,显然是行不通的,那就只剩养猪和养鹅。
蒲河口占地面积非常广,除了已经被开发出来的七千多亩良田,周围还有大片的荒地,非常适合养搞养猪、养鹅。
尤其是养猪。
她哥大学毕业后,在正大集团的饲料厂工作了几年,接触了全省各大养猪场后,便产生了回来开养猪场的想法。
虽然开养猪场这事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搞成,但她哥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为了说服许爸许妈许明月他们投资支持他搞养猪场,里面的各种问题,她哥都详细的和她说过。
养猪需要解决的问题,一是猪粪太臭,要远离居民区;二是每天清洗猪舍,所产生的大量的废水。
这些废水如果不经过处理,直接排放,就会造成环境污染。
蒲河口恰恰就是个远离人群,独立在人群之外,同时还开发出了七千多亩良田,养猪场每日所产生的猪粪,和清理猪舍所产生的废水,都可以在经过大颗粒物质、悬浮物质、沉淀物质等进行分离和去除,沉淀坑、沉淀池的各种处理后,成为这些农田的肥料。
这还只是对养猪场产生的粪便初步的处理方式,要是今后蒲河口农场的养猪场规模大了,所产生的粪便,便可以建造大型的沼气池,用来发电,从而解决蒲河口的用电问题。
第153章 第 153 章 说到用电问题,前世临……
说到用电问题, 前世临河大队因为交通不便和大河的阻隔,一直到九十年代才通上了电,且电压不稳, 三天两头的停电。
许明月小时候最深的印象,便是每当村里停电, 村里的大人、孩子全都一窝蜂的跑到大队部大水沟这条堤坝上, 看着大河对岸的炭山。
如果看到炭山灯火通明, 大家便知道,这次停电只是大河以南的电出了问题,两三天就能修好。
如果连大河对岸的炭山都漆黑一片, 那情况就糟糕了,可能是总电路出了问题,修起来就格外麻烦。
但河对岸的炭山停电是极少的, 在许明月的成长过程中也没见过几次,倒是大河以南, 停电是家常便饭。
要是按照前世的时间通电,还要二十多年后。
想了想, 许明月说:“书记,现在咱们临河大队和河对岸的炭山的路、桥都通了,咱们大队的用电问题, 是不是想办法给咱们大队解决一下了?”许明月幽幽地说:“您可是我们临河大队出去的书记, 现在咱大队不光是和炭山通了路, 还给咱大队又增加了一千多亩稻田, 给咱吴城增加了一万多亩稻田,这说出去可是不小的政绩,说不准什么时候您就又升了上去,可不能您都升走了, 咱自己大队的电,都没在您手里通啊!”
许明月的话一出,在场的江天旺和许金虎都愣住了。
通电这事对大河以南的老百姓来说,同样可望不可及的梦,江天旺和许金虎两人,更是连这样的梦都不曾做过。
现在许明月突然提醒他们俩,临河大队和炭山的路通了,可以给临河大队通电了!
要是能在他江天旺在任的时候,给老家的父老乡亲们,通上电,那他江天旺的声望,绝对能在老家达到顶峰。
这是实实在在造福老家的实绩,是能被老家人纪念一辈子的大事,今后说起老家,就脱离不了他江天旺了。
一时间,江天旺激动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比开养鸭场还让他上心,动了动唇,然后就听许金虎猛地一拍桌子:“我大侄女这脑子怎么长的?咋我们都没想到的事,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通!必须得通!炭山都通电多少年了?我们河南这边的人望的眼睛的都快瞎了,现在路通了,说什么都要把电先通上!”
迟了一步的江天旺抖着手说:“对对对,通电,要通电。”
可这电怎么通,他也不懂,还得把吴城的水电专家们叫来。
许明月就结合前世对老家的印象,说:“可以在大队部下面的高地上,建一个水电站,可以日常发电,解决我们大河以南几个大队的用电问题,夏季缺水灌溉的季节,也可以通过我们挖的深水养鱼区的这里,把竹子河的水抽上来,灌溉山脚下的土地。”
许金虎一听就不干了:“要建水电站,也是建在我们许家村,那么大一条河沟都是现成的。”
他不懂这样的大好事,这丫头怎么不想着自己村子,反而把水电站建到江家村去。
许明月笑着说:“二叔,要建水电站,还真非江家村这块高地莫属,咱村子下面的堤坝还是太矮了,平常还行,一旦发了洪水,咱村的堤坝根本阻挡不住,要是别的就不说了,这水电站要是被淹了,那水是能导电的,那就麻烦了。”
许金虎不满道:“那有什么?大不了就建高一点就是了?你要多高?再给你加高个三米够不够?”
他是真的觉得这不是问题。
那么长的堤坝他们都建了,在堤坝上加一块三四米高的地方做水电站,还不是小事情?
许明月安抚他说:“不光是高不高的问题,咱这河道挖通后,咱大队的船就直通咱们许家村,这要在河道上建个水电站,咱村子以后的通船问题咋办?”
许金虎瞪着眼睛说:“咋就不能办了?以前走小半个时辰的路到渡口坐船都走了,现在河道都修到家门口了,那么点路还不能走了?”
许明月就笑着看着他不说话,也没再解释。
有些话她可以私下和许金虎说,有些话,她现在甚至都不能说。
毕竟现在是以整个大队为整体单位存在的形式,但等到十多年之后,情况就又不一样了,到时候许家村会因为这条河道的存在,形成新的码头,所有大河以南的大部分人,包括山里面的人,想出山,只有两个法子,一是通过现在的堤坝马路和石桥,坐车通过炭山出去;一是来许家村坐船。
到了几十年后,车子多了,肯定是开车坐车出去的人更多,但起码在三十年内,他们大河以南,还是以坐船为主,不管是交通还是运输。
现在整个大河以南都还以手摇木浆的小船在河上活动,但许明月小时候,大河以南就已经通上了中大型柴油船。
这种机械船不论是运输物体的承载量,还是速度,都不是现在的小船所能比的,到时候不论是大河以南的河沙、石子、石瓜子片运往到外面,还是大河以东的煤炭、水泥、砖瓦运到大河以南,都少不了大船。
现在临河大队修的通往炭山的堤坝马路,到了许家村和江家村时,成Y字形,分了两条道,一条是途经许家村,通往建设大队与和平大队方向,一条是通过江家村,往石涧大队方向。
虽是同样的分叉口,但石涧大队那边才是真正的大山里面,今后山里面的人想出来,更多的还是路过江家村,这必然会带动江家村的经济,许家村这边只有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还有高家村那边山里的部分人。
因为再往里面,那边的人都属于邻市的,出行基本都是往邻市走,不会走许家村这边,途经许家村的人一少,经济方面就必然比不过江家村。
但如果许家村还有一个直通水埠公社和邻市的码头,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大形货物运输停靠点,就必然在许家村,到时候许家村的经济发展,就丝毫不会比江家村差。
这些话当着江天旺的面,自然是不好跟许金虎说,甚至私下里,许明月都不能透露太多。
毕竟许明月这都为村子考虑到三四十年后了,这时候的政策和后面的政策完全不一样,现在形势又如此紧张,在这个做私人买卖都是投机倒把犯罪的年代,跟他说为了今后许家村长远的经济发展和影响,完全是鸡同鸭讲,不仅不会得到许金虎的支持,反而有可能让他更加要把水电站建到许家村去。
许金虎虽想为许家村争取,但见许明月这副看着他但笑不语的表情,虽然不懂她到底为什么要把水电站建到江家村,但也故作说不过许明月,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江天旺看看许明月,又看看许金虎,心里想着水电站建在江家村莫非有什么不好不成?可他怎么想,对江家村都是一件大好事,也就不再多想了。
刚确定了要搞养鸭场的事,马上又定了要在江家村大队部下面的高地上修水电站,给大河以南通电的事,事情多的就跟做不完一样。
但江天旺和许金虎两人都很兴奋。
许金虎就扼腕自己怎么就是武装部主任,不是水埠公社的公社主任,不然什么养鸡场、养鸭场、养鹅场、养猪场……他通通都给她搞起来,还有给水埠公社通电什么的,想想就兴奋,偏偏这么大的功劳是江天旺的,到时候临河大队、建设大队、和平大队、蒲河口,哪个大队不念江天旺的好?
这么大的功劳,咋就不是他的呢?
是的,作为水埠公社的公社书记,江天旺和许金虎两人,现在想的,也只有把大河以南隶属于水埠公社旗下的三个大队加一个蒲河口农场给通上电,至于临河大队隔壁紧挨着施、胡、万三个村子的石涧大队……石涧大队又不是他们水埠公社的,他们有电没电关他们水埠公社什么事?
他们没电才好呢,才会羡慕他们临河大队,看看他江天旺领导的大队多厉害,他江天旺多有能力,才当了公社主任四年,都把自己大队的村子通上电了!
江天旺是越想越美,当下就给许明月批了条子,让她去水泥厂和砖厂拉水泥和砖瓦。
本来许明月去水泥厂和砖瓦厂拉水泥和砖瓦这事,最好是江天旺或者公社主任带着她跑一趟的,不然光是一个批条,她后面还有的和水泥厂、砖瓦厂拉扯,并不是上面领导给你批了条子,去了下面的厂子,下面厂子就马上有货给你的,甚至搭理你的。
这些作为一个公社主要财务来源的厂子,比在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上班的售货员都牛笔,这年代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都在店里用大字贴上‘禁止无故殴打顾客’,比这些售货员还牛的水泥厂、煤矿厂领导们,也就只会对江天旺和许金虎稍稍客气一点,许明月过去,他们能给她拖个十天半个月都不给货,问就是没有!
这还不是搪塞她,炭山水泥厂虽然因为炭山这个巨型煤矿存在,它本身的体量和水泥产量也非常大,但再大还架不住它要供应给修一条上百公里的堤坝啊!
可江天旺现在全部精神都放在了给老家通电上,对老家开办鸭厂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视!
他把条子批给了许明月之后,就没再管了,自己赶忙收拾东西要往吴城跑一趟,找周书记解决水电专家去。
让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江天旺这一去,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水埠公社要成立革委会!
第154章 第 154 章 不光是水埠公社要成立……
不光是水埠公社要成立革委会, 吴城现在也闹哄哄的要成立革委会。
江天旺到了吴城都被吓了一跳,街道上面闹哄哄的,一群戴着红袖套的年轻人拽着两个气质斯文的老头, 他们的头上身上都被泼粪水,被人绑着、拖着, 头上还戴着纸扎的帽子, 上面写着‘臭老九’。
江天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忙去县委大院找周副县长去了。
县委大院的气氛也不一样了,没有了过去的祥和,一片紧张肃杀的氛围。
江天旺也不敢乱打听, 去了周副县长的办公室。
周副县长沉肃着脸,见他进来,用目光示意他把办公室门关起来。
江天旺小心的坐了下来, 才问道:“周书记,外面是啥情况?”
周副县长没说太多, 只低声说:“县里面在搞革~~命~~,要成立革//命//委//员//会, 下面的公社也都要成立革委会,你儿子进武装部也有四年了吧?也该往上升一升了。”
这段时间吴城是风声鹤唳。
所谓的革命委员会,实际上就是一场夺权行动, 在吴城还能夺谁的权?多县委书记和县长、孙副县长的权。
但现在的县委书记是由原来的县委副书记升上来的, 县长同样是副县长升上来的, 两人都在吴城扎根多年, 又岂是那么好夺的?只是之前他们都没有心里准备,突然被这么闹了一场,虽然眼下看着落了下风,但之后怎么样, 谁都说不好。
周副县长本身就是部队出来的,他比谁都明白一件事,就是把枪杆子握在自己手里的重要性,正因为他之前在水埠公社的时候,把武装部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升到吴城的时候,也是带了一些人来的,才暂时没人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但是现在的平静,谁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那些人目前还没有动到他头上,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在吴城负责政治宣传、党校这部分工作,手里没有实权,不像孙副县长,管的是吴城的经济,首当其冲搞的便是他。
之前他在水埠公社的那几百民兵,一半给了江天旺,一半自己带走了,江天旺是他手下出来的兵,和江天旺说这句话,也是让他把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这样外面不管怎么闹,他们手上有兵有枪,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江天旺看到老领导严肃的神情,就知道外面形势不对。
他小儿子江建国之前在武装部任一小干事,周副县长说往上再升一升,就是民兵排长了,一个民兵排长手下能管三十六个人。
周副县长又问江天旺:“你和许金虎关系怎么样?他靠得住吗?”
江天旺虽说和许金虎斗了好些年,一直都不对付的模样,却没有真正的私仇,说:“老许那人私心重了些,关键时候还是能扛得住事的。”
周副县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两圈。
有些把不准是让上面的斗争出结果后,再由上面的人派人下去成立革委会,还是先让许金虎把革委会主任的位置给站住了。
说到底,许金虎是孙副县长的人,不是他老周的人,他自己手上能拿的出手的人还是太少了。
他犹豫,也是因为如此。
他踱步了两圈之后就站定,转身对江天旺低声说:“这样,你回去告诉许金虎,让他去成立革委会,先把革委会主任的位置给占了,他手上有兵,做事果断狠辣,等上面的事情有了结果,上面的人不敢跟他搞,这事速度要快,你赶快去!”
江天旺没想到自己来到吴城一趟,吴城居然是一副风声鹤唳的景象,点头说:“行。”
踟蹰了一下,周副县长这才想起来,他到吴城来,肯定是有事情,问他:“你来吴城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江天旺把许明月提出在临河大队开办鸡鸭鹅厂,许金虎想在蒲河口搞养猪场的事说了,“现在临河大队和炭山的路通了,炭山都通电好些年了,我就想着在我们村口建个水电站,一方面把大河以南的临河大队、建设大队、和平大队的电也通上,一方面有了水电站之后,今后要是夏天缺水,方便从竹子河里抽水灌溉农田。”
周副县长没想到这事又是许明月提出来的,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说:“要不是现在城里风声不对,我真该把这许同志调来吴城,这女同志搞经济搞发展是一把好手。”他将手中的笔放下,看向江天旺:“行,这事我记下了,你们下面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你只要抓好我给你的那些兵,下面的事情就乱不了,回头我向上面申请,看能不能给你把水电专家调过去。”
江天旺原本还忐忑城里风向不对,向上面申请调水电专家的事,估计要黄了,没想到老领导把他的事放心上,忙高兴地说:“那周书记您忙着,我这就回去安排事情。”
周副县长同时兼任着县委副书记,所以江天旺按以前的称呼,喊他‘周书记’也是没毛病的,只是在吴城,更多的人喊县委书记为‘书记’,称呼周副县长为‘副县长’的多。
周副县长提醒他说:“最近城里有些乱,你没事少往吴城跑,把水埠公社守好。”
江天旺连连点头。
周副县长现在也庆幸自己当年走的时候,当机立断的把江天旺调上来当了水埠公社书记,现在水埠公社实际上还是他的人,不然他在吴城更加被动。
江天旺得了嘱咐,就赶忙的回到水埠公社,一到水埠公社,就赶紧叫了船,往蒲河口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蒲河口,许金虎见到他还惊讶的很,笑着说:“哟,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蒲河口来了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江天旺如果不是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是不可能踏足他这蒲河口的。
他这蒲河口除了那七千多亩地,就是一座监牢,里面关押的不是犯人,就是监督这些犯人干活的民兵,也实在没啥好看的。
他带着江天旺往他办公室走,江天旺也在打量这座宛如古时坞堡般的监狱:“这就是大兰子给你画的图?这大兰子脑子咋长的?”
这四面六七米的高墙围着,四个角都有一座六层高的角楼,哪怕他没有到角楼上去,都知道站在四面的角楼上,周边一望无际,全在眼底,这犯人别说是逃出蒲河口,怕是刚跑出去,就被抓住了,往哪里跑?
两人到了三楼,路过许明月办公室时,许金虎敲了下许明月的办公室门,喊了声:“许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许明月没有意外的话,白天都在蒲河口上班,孟福生大部分时间也在这里,晚上再回去。
许明月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一抬头就看到江天旺来了,有些诧异,手在孟福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自己拿着记事情的信纸和钢笔,跟着去了许金虎办公室。
江天旺张头在许明月办公室里看了一圈,又站在楼上俯视着下面比足球场还大的内里,赞叹了声:“一个监狱建的跟个城堡一样。”
到了许金虎办公室,许金虎给他倒了杯水,不耐烦地说:“行了,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参观我这监狱来的?你有啥事快说!”
江天旺跟许金虎从小一起长大,又共事了十几年,对他性格脾气太熟悉了,闻言也不生气,朝门外张望了两眼,让许明月在门口守住门,“有人过来就咳嗽一声。”
许金虎翻了个白眼:“在我这还搞这套?有屁快放!”
许明月乖巧的关上办公室门,站在门口,也好奇江天旺要跟许金虎说什么,搞的这么神秘。
江天旺自己便是水埠公社一把手,给临河大队建水电站和通电的事,根本不需要他和许金虎汇报,所以他也没说这事,直接就和许金虎说吴城乱了的事:“我今天到了吴城,吴城现在到处都在□□,拉着以前那些老地主、黑五类在//批//斗//游街,现在吴城要成立什么革//命//委//员//会,要闹革//命!”
许金虎吃了一惊,将喝水的杯子放了下来,“革//命?咋还革//命?革谁的命?”
江天旺也搞不懂,只说:“老领导说等上面结果出来后,就要派人到下面来成立革委会,你要是不想到时候再有一个人压在头上,就先把革委会主任的名头占了,你不想到时候水埠公社落到别人的手里吧?别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头上还站着个大神。”
他喝了口水,看着许金虎。
许金虎眼神一下子就锐利起来。
他也搞不懂现在的形势,不懂上面的又在搞什么,但有一点他是懂的,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争权夺利!
所谓的批//斗也好,成立革委会也好,都是权利的斗争,要么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么是西风压倒东风。
江天旺和许金虎斗了半辈子,刚开始在临河大队时许金虎就不服江天旺,好在江天旺性子温和,知道许金虎是个急脾气,大多数时候都让着他,现在到了水埠公社,又是他们两个人任一把手、二把手,两个人争归争,斗归斗,却是有默契在的,两个人都明白,江天旺在水埠公社书记的位置上,是不好动的,能够去成立革委会,去当革委会主任的,只有许金虎。
江天旺让许金虎去当革委会主任,为的不光是许金虎的利益,更是他自己的利益。
许金虎都不需要想,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禁呲牙用舌头舔了舔牙齿,脸上露出了狞笑说:“这水埠公社是咱兄弟俩的,还能叫外人爬到咱头上拉屎?”他一拍桌子:“干了!”
第155章 第 155 章 许金虎吩咐了一声,叫……
许金虎吩咐了一声, 叫人不要到三楼来,就让许明月进办公室了。
其实他都不需要吩咐,白天犯人们全都去挑堤坝了, 民兵队的民兵们,一方面要巡逻、训练, 一方面还要看管那些干活的犯人们, 整个监狱白天都没什么人, 许金虎和许明月他们的办公室和监狱区是单独分开的,下面还有全封闭的大铁门将楼上楼下全部隔开,除了本来就在三楼办公的几个人, 别人根本上不来。
可江天旺还是不放心,说:“许主任,你去把小孟叫出来, 在门口站一下。”
他倒不担心孟福生偷听,到现在, 他还以为,孟福生听不太懂临河大队的方言, 毕竟这么久以来,许明月和阿锦都是用普通话和孟福生沟通,如果他能听懂方言, 她们为什么不说方言, 和他说普通话?
更重要的一点, 是孟福生本人除了和阿锦、许明月话多一点外, 和村子里其他人,基本不说话,见面最多也只是浅浅一笑,打招呼, 若有人跟他说话,他就浅笑聆听,然后给别人一个满脸问号,我听不懂的表情。
久而久之,村里人就都认为孟福生听不懂这里的方言,私下还有说他笨的,来这里这么久了,还听不懂他们这里的方言。
孟福生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拄着拐杖,行动还有些微微瘸腿的模样,许明月叫他来门口看下门,他也笑着应下,之后站在封闭的走廊前,看着下放偌大的绿色。
那么大片的绿色,可不是什么草地,而是被许主任吩咐那些犯人,全部分成了一垄一垄的菜地,这个时节,正是蔬菜生长最为茂盛的时候,放眼望去,便是一片葱郁之色。
许金虎现在是把许明月当做自己的谋士在用的,什么事都要跟她商量,听听她的主意。
当许明月听到许金虎和江天旺说的,城里乱起来,上面几个领导斗的不可开交,要成立革委会的时候,许明月就知道,最风暴的那十年开始了,顿时心头一凛,说:“既然领导说让二叔先在水埠公社成立革委会,把革委会主任的位置占了,那二叔去就是了,别的地方怎么样不说,水埠公社可是咱们老家,又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可不能让外来的人把我们水埠公社的风气搞坏了。”
江天旺立刻赞同的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金虎问许明月:“那就干了?”
许明月点头说:“咱们干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建议一下。”
许金虎忙正襟危坐,双手撑在大腿上:“有什么建议你说!”
“外面不是乱起来,搞批//斗吗?听书记说,连县委书记和县长他们都受了影响,为了不让今后的那些人来我们水埠公社胡来,我建议从现在起,不论是咱水埠公社,还是蒲河口,最好人手一本□□,把主席语录先学起来,在蒲河口的民兵和犯人,每天开班学习语录,以后出门说话做事,最好开口先背一句语录。”
这话听的许金虎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舔了一下牙齿,面容郑重的皱眉说:“到这种地步了?”
许明月低声:“有备无患,争权夺利的时期,谁都不知道别人为了争夺权利给你扣什么大帽子,但有主席语录压着,就不是别人给我们扣帽子,我们也可以掌握杀器,反扣回去!”
许明月声音虽低,话语却是杀气腾腾。
许金虎深深低看着许明月的眼睛,片刻后笑了起来,坐直了身子,对江天旺笑着说:“这下你不用担心了。”他看着许明月和江天旺两人说:“我要是当了革委会主任,今后就要待在水埠公社,鲜少来蒲河口了,蒲河口还需要有人坐镇才行。”
蒲河口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大本营,他自然不可能把蒲河口的权利放出去给别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他调来蒲河口,现在当了一名民兵排长的女婿陈正毛。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摇头否决了。
陈正毛在他的支持下,当一个民兵排长,手下管着三四十号人还行,现在蒲河口犯人、民兵、落地在蒲河口不愿意回去的灾民、食堂的女工等,总共有一千多人,这么多人,根本不是陈正毛能管的住的。
他又想到自己女儿许红菱,许红菱现在在蒲河口管着后勤和后厨的事,让她来管蒲河口这么一大摊子事,比他女婿还不如。
最终,他将目光落到许明月身上。
在许明月对他说出将□□当做反杀别人的‘杀器’时,心头猛地一动,看着她就不由审视起来。
原本觉得她年纪轻轻,怕也震慑不住蒲河口众多劳//改//犯//人,但此时他却觉得,他坐镇水埠公社后,蒲河口可以留给许明月掌管。
他试探地问许明月:“我离开蒲河口后,把蒲河口//交给你,可行?”
许明月怔了一下,似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但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眼睛一斜看向窗外,思索了一下,然后说:“要是二叔需要我坐镇蒲河口,有红菱阿姐和正毛姐夫帮衬我,我自是在所不辞,只是我毕竟年轻识浅……”
许金虎挥挥手,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除了你,也没谁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许明月迟疑道:“有红菱阿姐和正毛姐夫在……”
许金虎又是挥挥手:“别说他们了,叫他们管管几十个人还行,管这么大一个摊子……”他摇摇头,“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他向来是个做事很果断的人,做好了决定就不再犹豫。
其间江天旺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这时候他是不方便说话的,他要是开口,对许明月不是帮助,反而是给他拖后腿。
毕竟许明月在许金虎眼里,是他的铁杆支持者,他要是开口帮许明月说话,那性质就变了。
哪怕许明月是他小儿媳的姐姐。
孟福生站在外面的石柱栏杆前,看着下面大片葱郁的菜园,就听后面门从里面被打开了,许金虎和许明月送江天旺从里面走出来。
许明月看着孟福生,笑问了一句:“没人过来吧?”
见孟福生摇头,江天旺和许金虎也笑了起来,关上办公室门,对许明月说:“兰子,蒲河口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了,我和老江还有事情,要是有什么问题,正毛我带走了,你就找红菱……”想了想,觉得找许红菱也没什么用,他看了眼孟福生说:“福生虽说不是我们这人,也是我们许家的女婿了,有事也多和福生商量。”顿了顿又说:“大事还需要你自己拿主意,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就叫人来水埠公社找我。”
最后一句,他说的是霸气十足,显然对于自己在大河以南的威慑力是很有数的。
许金虎会嘱咐她这么一句,就是因为他对现在女性的了解,知道她们很容易受到她们本身家庭、丈夫、婆家的掣肘,会受到她背后家庭的影响,就好比有的女同志明明在外面有体面的工作了,回家还会挨丈夫的殴打而不会反抗一样。
许金虎把蒲河□□给她,可不希望最后蒲河口真正说话的人是孟福生。
许明月姓许,他孟福生可不姓许。
在他看来,孟福生就是入赘到许家的,当家做主的人就该是许明月才对!
抢先成立水埠公社革委会的事很急,许金虎交代完事情,又和下面人打了招呼,让所有人都听许明月的安排后,就没有在蒲河口多待,很快带着他女婿陈正毛和一排民兵队伍,同江天旺一起离开了蒲河口,往水埠公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