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1 章 说话的人虽看不清脸,……
说话的人虽看不清脸, 可听声音许明月也认得,是在国外留学时学农业机械化的中年人。
许明月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主动开口和她说话,点头说:“材料准备的差不多了, 地址也选好了,等规划好猪舍建设图, 就开始建猪舍。”
许明月偶尔会和孟福生在船上说一些事情, 对养猪场的规划等等, 她和孟福生都是用普通话沟通,这些人能听懂倒也不奇怪,只是平常他们都只安静的听着, 从不开口说话,今天倒是难得的开口说话了,她便也笑着问:“郑老师是有什么要教我吗?”
‘郑老师’三个字让刚刚出声的中年男人一下子沉默起来, 半响苦笑道:“许主任还是别这样称呼我了,我算什么老师?”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 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年轻黢黑的女子, 就是蒲河口现在的实际一把手,能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许明月就笑着问:“那不知是怎么称呼您合适?”
郑姓男人望着远处一望无际黑压压的大山,和河面上平静无波, 却又仿佛内藏着可以随时吞噬人命的巨兽一般的大河, 说:“往事已矣, 你如今便叫我郑大河吧。”
就像这姑娘说的, 乱世已至,他现在就想大河的这边苟且偷生,他儿子女儿还没有消息,他还得活着, 过去的名字只会带来灾厄,就让过去的都过去吧。
许明月自是知道他真名叫郑济河,振济山河,下放的名册上都有写,但她也没深究,反而从善如流地笑着喊:“大河叔,我知道您之前是学农业机械化……”
郑大河打断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之前听你和孟技术员说要在蒲河口建养猪场,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你养猪场里当个猪倌儿?我虽没真正养过猪,却对你所说养猪场模式还有些了解。”又问:“你养猪场的建设图纸画好了吗?”
星光下的许明月眼睛倏地一亮:“大河叔会?”
黑夜中,许明月看不清郑大河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里略带一丝苦笑,说:“养猪也是实现农业机械化的一种,我又怎会没有见过?”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之前听你和孟技术员说的养猪场的污水处理系统,恐怕还要用到机械,这机械可不好采购。”
他都不敢说‘买’这个词。
寂静的河面上,只有孟福生在乌篷的后面无声的划动着船桨,船桨掠过水面时,发出轻盈的水声。
许明月原本是坐在距离孟福生很近的船头的,夏季炎热,乌篷里面不光闷热,光线也不好。
她身体往乌篷里坐近了些,问乌篷里的人,说:“你们知道湖海塘水电站吗?我记得湖海塘水电站的水轮发电机就是来自一个名叫‘南屋电气公司’,这个电气公司能有水轮发电机,相比污水处理机械也能弄到吧?”
许明月这话一出,直接让刚刚还稍微轻松一点的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
乌篷里的几个人都没有想到,远在大河以南这样一个偏僻落后与世隔离的偏远小山村里,会有人知道漂亮国的‘南屋电气公司’,甚至精确的知道湖海塘水电站的发电机就来自‘南屋电气公司’。
他们这些人,过去哪个不是和外面还有联系的?若非如此,他们过去与外国专家们讨论技术交流的信件,又怎么会成为了他们落入深渊的催命符?
他们这些人,不是家中有外文的信件,便是有从国外带回来的全外文方面的书籍,哪怕都是技术类的书籍,可在这种时候,哪怕只是一本小说,都是罪孽。
船上一时安静的只有船桨滑动水面发出的声音。
半响后,郑大河沉闷的声音才从乌篷中传出来,说:“污水处理系统也不麻烦,你到省城的机械厂,带回来一些简单的设备,我也能给你做个简单的污水处理系统出来。”
许明月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的收货,本以为他们都是水电方面的专家,居然连养猪场污水处理方面的事情都能一起解决了。
养猪场最麻烦的就是污水处理了,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引起环境污染,这个时代或许不在乎污水对于环境的污染,可来自几十年后的许明月在乎,毕竟她也不想因为她,让她美丽的家乡臭气哄哄,不想清澈的河水变的污糟。
她的本意是想带着家乡的父老乡亲更好,而不是把家乡变得更糟。
许明月高兴地说:“正好我这段时间腾不开来手,要是建养猪场的事情有大河叔来接手的话是再好不过了。”
光线昏暗的乌篷内,郑大河望着外面黑沉沉的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大河、陈卫民这些人,整天在蒲河口早出晚归,住的地方又是监狱的角落,蒲河口的犯人们劳累了一天,早就被锁了门休息了,很少有人能看到他们,只知道他们住的也是监狱的牢房,大约也是监狱的犯人,大约每天也是被送到哪里干活去了吧?
蒲河口的人被送出去干活很正常,基本上都是犯下的罪行比较重的,比如JY妇女之类有大恶的,那都是要被带着木!仓的民兵押送到山上挑石头的,轻一些的也要去挖河沙,担河沙,虽然他们不知道这几个犯人每天被送到哪里去干活了,可看他们一段时间就晒的面上黢黑,就晓得干的活也不轻松。
第二天郑大河就从几个专家队伍中,单独拎了出来,许明月带着几个民兵,领着他到她选的养猪场的位置上,许明月和郑大河详细的说了她对养猪场的要求和细致的划分,尤其是污水这一块:“污水处理后,最好是能实现给庄稼施肥和浇水的功效,万不能把污水排到竹子河里。”
郑大河经现场考察后,心里有了想法,许明月便将养猪场建设一事交给了郑大河,同样是由民兵队伍监督看守,调派了部分犯人到养猪场这里来挖地基。许明月也不是完全不管,每天依然要到这里看情况的,郑大河画的建设图纸也需要她过目之后才能正式开始动工。
民兵虽是起到监督和看管的作用,但他们也是要带头干活的,只是干的要轻巧的多,尤其许明月要建的还是养猪场,他们就更积极了,有了养猪场,他们今后是不是就能有猪肉吃了?
他们和正在军训民兵使用的是轮换制,他们偶然吃到的咸肉炖粉条的滋味,现在想想还觉得回味无穷,此时他们已经无比的期待起来,等养猪场建好后,一头头肥嘟嘟的大肥猪养在他们蒲河口了。
那些犯人们虽吃不到猪肉,但在蒲河口,许明月也没饿着他们,有拿着藤鞭的民兵们看着,他们也不敢偷懒,挖河沙的,抬河沙的,捡石头的,都干的热火朝天。
郑大河自从领了建养猪场的任务后,就仿佛住在了养猪场,每天早上一大早就去了养猪场,一直干到天黑才回来,在他的带领下,养猪场很快就初见规模。
陈卫民几个人也一样,自从许明月过来和许红桦、江建军说过水埠公社的乱象后,他们就又恢复到了刚来时的模样,一个个像是惊弓之鸟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吓到他们,每天一下工,就躲到大队部,从里面将大门关的紧紧的,窝在大队部分配给他们暂时休息的房间内,怎么都不出来。
就在许明月每天接送了几个专家之后的一天,临河大队突然来了十几个带着红袖章的红小兵,一来就直奔大队部,要找临河大队的大队部主任和书记,要找临河大队的知青串联。
当时临河大队所有的壮劳力都在堤坝上挑堤坝干活,这十几个精神饱满异常亢奋的红小兵,一看临河大队还有一座这么大,一看就是地主阶级享乐派的大宅子,当时就精神了,对着大队部的大门就是一顿踹。
这样的事情之前他们在城里做的太多了,看到这样的大宅子,先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去就是一顿□□,要是翻到什么反.动言论的书籍、信件,那就直接拖出去游.街批斗,人家家里私藏的字画、古董、黄金、首饰,被人浑水摸鱼也不知道藏起来多少。
有些红小兵是真的一腔热血,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可更多的却是包藏祸心的人。
周围的田地要么在山脚下,要么在河圩里,大队部的周围要么是打谷场,要么是人少的居民房,这时候的老人孩子要么出去放牛,要么下地除草去了,大队部因为是整个临河大队最好的宅子,它不仅仅是做大队部用的,它还是临河大队的粮仓。
在荒山周围田地里除草的村民,看到从堤坝上走来一群小年轻,来到江家村的大队部就是一顿踹一顿撞击,老远的还见到他们拿着石头要砸门上的大铁锁,第一反应就是山里的土匪来山下抢粮食了,吓得急的尖声叫道:“不好喽!不好喽!山上的土匪来喽!要来我们大队抢粮食喽!”
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和之前的三.年.灾.害.中发生了太多次,以前有许金虎坐镇在临河大队,带着临河大队的队员们不知道打退多少这样的山匪,后来又有蒲河口民兵过来巡逻,渐渐下山抢粮食的人才少了,可看到这么多人在砸大队部的们,对粮食看的宛若命根子的江家村的人,还是一下子触碰到了他们敏感的神经,尖声惊叫起来。
周围同样是在除草的一听忙抬头往大队部方向看,大队部坐落在村子的最外围,面前全是田地,再前面就是荒山了。
他们一抬头,一群晒的黢黑的人,拿石头在砸大队部的大门,那还得了,一个个赤着脚,满脚丫的烂泥巴,像踩高跷一样垫着脚往田埂上跑,再从村口老井的地方往大水沟通往大队部的路上跑,一边跑一边手窝成喇叭状,朝在河圩里挑堤坝的壮劳力们高声尖叫着喊:“山里的土匪下山抢粮了!快回来哦!”
怕河圩里的人听不到,忙叫村里脚程快的小子下去喊人:“快,快去通知主任和书记,山里土匪下山抢粮食了!”
有离村口比较近的,忙回家拿扁担和棒槌出来,这些老人婶子们,手里拿锄头的拿锄头,拿扁担的拿扁担,急忙跑到大队部的大门口,一窝蜂的冲上去,对着那帮砸开了门锁,踹开了大队部大门的一群人就劈头盖脸的打,一边打一边骂:“打死你们个生儿子没皮燕儿畜牲玩意儿!一天天不想着好好种田,叫你们来抢粮!叫你们来抢粮!”
刚打开大队部的大门,准备进去□□!!一番的红小兵们被这些突然出现的大娘大婶们给打懵了!
他们很多都是下放下来的知青,被人怂恿了一顿就过来了,根本听不懂这些大娘大婶们说的方言,只听她们一阵叽里咕噜的脏话,棒槌如雨般砸的他们满头包!
第172章 第 172 章 许红桦离的远,江建军……
许红桦离的远, 江建军离村子不过两三百米的地方,脚程快的小子还没到堤坝上呢,他就已经带着江家村的人从河圩里跑上了堤坝。
喊人的小子老大声的在堤坝上朝下面挖河道的人喊:“主任!主任!山里的山匪下来抢粮食了!”
下面挖水电站河道的人一听那还得了, 手中的铁锹都不洗了,浑身是泥的从河沟中噗通噗通往岸上跑, 河道挖的深, 周围没有借力的地方, 就一把将铁锹铲进泥土深处,借着陷入泥土中铁锹柄的力度,往岸上爬。
还有人往河圩农田这边上岸的, 这边地势同样很陡峭,他们一个个跟不要命一样往上爬,然后往村子里跑。
粮食就是他们的命, 这么高强度的劳作,要不是临河大队不缺粮食, 他们每天能吃的饱,根本吃不消这样高强度的劳作。
他们脚上都没有鞋, 浑身是泥,没有铁锹、扁担的,就揣了几颗大石头在衣兜里往大队部跑。
下放到蒲河口的几个专家, 全都在建设水电站的这个大河沟旁。
他们本身就是省城人, 哪怕方言在怎么变, 万变不离其宗, 他们下放过来没多久,就能听懂本地方言了,听到有山匪下山,他们本能的觉得不对,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身体紧绷起来,纷纷跳下河道,都躲到梯形堤坝下面的烂泥塘一样的河道边沿不露头的躲着,警惕的听着动静。
河沟里的人跑到大队部,有人看到自己老娘被人推倒在地,眼睛都红了,一个飞扑就压了过去,骑在人家肩上就是一顿老拳,头都打破了,打的那些人嗷嗷叫。
江家村和许家村的劳作向来是分开的,许红桦带许家村人干活,江建军带江家村人在一块儿干活。
光是江家村就有七!八百人,哪怕减去三分二的老弱妇孺,也还有两三百人的青壮,江家村的人打架不像许家村那样野蛮,打架时不分男女老幼一个村子的人一起上,可江家村哪怕只有三四十人参与进围殴,也不是这十几个串联的红小兵能吃得消的,一个个被打的抱头鼠窜,一边蹿一边喊:“我们是来找知青的!我们是知青!”
可惜山坳坳里的人,听得懂普通话,不会说,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叽里呱啦,知青们一句话听不懂,还是江建军走过来,看着这群人年龄都不大,知道他们应该不是山匪,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可他看着大队部大门被砸坏的大铁锁和木门上的脚印。
原江地主家的大门都是用上好的木头打造的,又厚又结实,那大铁锁也是分量很重的锁,这样的锁都能被砸坏,可见这些人来这里就是来者不善。
由于语言不通,他也懒得跟他们废话,跟村民们说:“这些人突然来到我们临河大队的大队部打砸,可见不是什么好的,等傍晚许主任过来了,叫她一船拉到蒲河口做劳改去!”
村里人还有没反应过来,仍坚持他们是山匪的,凶恶地说:“叫他们赔我们锁!”
“好好的人不当,当山匪,把他们拉去木!仓!毙!”
“对!让他们挑石头,不挑满三年不让他们走!”
一说挑石头,村民们都激动了。
有了这些一看就年轻力壮的小年轻们去挑石头,就不用他们本乡的人去挑石头、拉石头了。
现在天气炎热,前几天就有个挑石头的人中暑,差点没救过来!
“对!让他们挑石头!”
他们本地的人本就排外,只是他们相对大山里面的人,生活的好些,稍稍知些荣辱,为人行事不像大山里的人那么凶恶,可对外乡人的生命,他们还是本能的漠视,本能的要把更累更繁重的活推给这些来干坏事的外乡人。
江建军叫人将这些人绑了起来,不理会这些人的尖叫,说着自己是知青,是革委会的人,骂他们都是反!革!命!威胁他们要把他们拉去!游!街!批!斗!
江建军能听懂他们的话,却懒得搭理他们,让人把他们都扔到大队部厨房的地窖里关起来。
大队部厨房的地下室过去是江地主家放一些稻谷、腌菜之类东西的地方,现在大队部住着四个知青,一个仓库管理员,这个过去用来装食物的地下室就空出来了,这十几个人突然被人用麻绳捆着,关押到这样一个阴冷漆黑的地方,顿时惊惶了起来,在地下室不停地叫喊、哭泣,可江建军叫人把里面的木梯拿了上来,盖上了地下室的青石板后,又在上面压了个装满水的大水缸,就锁上厨房的门,又锁了后院的门,一道一道的上锁,最后看着大队部被砸坏的大铁锁,眉头皱出川字纹。
这样的大铁锁,也就只有大队部的几个外大门有几把,没有大铁锁,他只好先拿了里面会议室的小锁先将门锁上,让该上工的人继续去上工,该挖河道的人继续去挖河道,他自己回家重新拿了把半大的锁来,给大队部重新上了道锁。
那些知青一部分是下乡后,受到本地人欺负,并不适应乡下重体力劳作,一部分是全国串联一圈回家后,又下乡的年轻知青,这些在全国转了一圈,见识过祖国的大好河山,和此时闹的轰轰烈烈的伟大事业,之后报着无比激动的热情下乡的知青,来到乡下,却发现乡下的生活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受不了乡下劳作苦楚的他们,正好遇到了五公山公社的王根生,别人不会说普通话,在吴城里待了几年的王根生却会说一口本地普通话,和这些激动的知青们一拍即合,这段时间他们可谓是战果斐然,之前压迫他们的大队干部们,被他们有一个来一个,全部被打倒,眼下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
前些天他们又在五公山公社革委会的支持下,把五公山公社石涧大队的大队书记给拉走一顿批斗,一直批斗的小半个月。
他们这次来临河大队,就是听说本地的劳改农场就是要通过临河大队的船,才能到,他们想去本地的劳改农场批斗一番,想必劳改农场内全都是需要批斗的罪犯,等把劳改农场彻底的批斗一番,最好是能夺取了本地劳改农场的权利,到时候欺负他们的本乡人,全都送到劳改农场里干活,天天批斗!
他们会来临河大队找知青,就是想联合插队到临河大队下乡的知青们,问问他们临河大队有哪些欺负过他们的人,他们一个大队一个大队的串联,集中所有知青的力量,来对付本地中欺负知青的人。
在看到临河大队有那么大一个豪华大宅子后,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地!主!阶!级!’‘反!动!派’,打倒他们!
哪晓得这次踢到了铁板,这不仅仅是人家的大队部,还是人家的粮仓,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站在道德至高点上对人家进行审判,就被本地的村民们一顿爆锤,扔进了地窖。
等他们被绑了手和脚,扔进地窖,听着上面被合上的青石板,和压在青石板上的东西,再听到走远的脚步和漆黑不见五指的地窖,这才感受到害怕与恐惧。
但他们毕竟还太年轻,还没感受到这世界至暗的恐惧,加上这么多人都关在一起,人多自然胆子就壮,等周围没了声音,里面两个带头的青年,吩咐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阿伟,你上去推推看,能不能把盖子推开。”
毕竟是夏天,此时又是上午,地窖的青石板虽然盖的严实,可还是能从一丝缝隙中,看到外面些许的微光。
被称作‘阿伟’的青年身高约有一米八往上,闻言想过去够青石板的盖子,可他手脚都被麻绳捆着,根本够不着,想在地窖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垫脚的东西。
过去这个地窖里是摆满了各种缸和罐子的,后来斗地主,江地主家被打倒了后,所有能用的缸呀罐子的,都被人拿走了,现在里面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他们蹦跳着在里面摸索了一圈,在地上找到了几块碎陶片,用碎陶片的边沿去割手上的粗麻绳。
麻绳本就结实,他们从上午一直割到下午,手都割破了好几处,麻绳愣是没磨断,一个个又饿又累的坐在地窖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才有些怕了。
“你们别担心,我们这么多人,他们还能把我们杀了不成?再说了,我们来这里,革委会的王主任可是知道的,我们要是回不去,王主任肯定会来找我们的!”之前喊‘阿伟’去顶青石板盖子的男生说。
被他这么一说,剩下的人到底镇定了起来,等待那些人回来放他们出去。
那腿脚快的小孩喊完江建军,很快就到了大石桥的养鸭场那找到许红桦,和许红桦说了有山匪在砸大队部大门抢粮食的事。
许红桦脑子想的要多些,考虑到前些天许明月带回来的外面世界乱了的消息,他顿时心头一凛,对养鸭场的门卫说:“你们看好养鸭场,谁来都不给进。”
就连忙带着许家村的人往大队部赶。
走到距离大队部两三百米外正在挖的大河沟的时候,看到几个躲在河沟边沿贴着泥墙站着的几个专家,让许家村的人先去了,他到河沟旁,伸手过去拉他们:“你们别躲在这,你们快去前面的荷花丛中躲一下,藏在那里面没人能找到,我不叫你们,你们别出来!”
第173章 第 173 章 临河大队虽圈了一千多……
临河大队虽圈了一千多亩的河圩做良田, 可后来种植的莲藕面积依然不小,经过这几年的生长,再度郁郁葱葱起来, 人躲到荷花丛中,被层层叠叠的碧色莲叶遮挡着, 确实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几个专家腿软的有些爬不上岸, 他们不怕被殴打, 不怕被身体上的折磨,他们怕的是颠覆他们世界观的无穷无尽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
站在太阳下的他们,是真的无法再回到黑暗。
几个专家一个托着一个, 上面还有许红桦拉着,才将他们拉上了岸,一路跌跌撞撞的往荷叶丛中跑。
荷叶杆子上有密密麻麻的软刺, 他们穿着夏季的衣服,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腿上全是被荷叶杆子上的软刺剌的一道道红痕, 又刺疼又麻养,他们躲在水深到他们胸口的荷叶下面, 望着不远处的深水区,陈卫民的妻子有一瞬间觉得,如果再要经受那样的侮辱, 她宁愿就这么走入这深水中, 再也不要出来。
罗喻义他们几个外来的知青听不懂本地人的方言, 见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拿着铁锹、扁担往大队部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四个人茫茫然的相互对视着。
叶甜早就干活干的累死了,一见有热闹看,马上把自己手中的木铲往地上一扔, 小队长都来不及说:“都干好自己的事,不许离开!”
叶甜就拔腿跑了。
她又听不懂那小队长叭叭的说什么?她才不要干活呢!
可惜,还没跑到大队部,中途就又遇到了记工员,记工员见她晒红的脸红扑扑,精神奕奕的想去看热闹,将她训斥一番,让她回去干活,不然就扣她工分。
记工员的话她虽听不懂,可他严肃着脸,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一副要扣她工分的架势,她还是能看懂的。
可她实在不愿意干活,就悄悄的下了堤坝,到水边洗了脚,见到不远处荷花丛中鲜嫩的莲蓬,眼睛转了转,悄悄从竹排桥上过了河,去摘莲蓬吃。
来到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夏日里可以摘些莲蓬和菱角可以当零嘴了。
几个专家躲在荷叶丛深处,隔着层层叠叠的荷叶和荷叶杆子,他们看不到岸边的情况,只听得有脚步声来到荷叶丛边,接着是哗哗的下水声,直吓的几人将身体都缩到水中,只留鼻子眼睛在外面,竖着耳朵听动静,生怕是外面的红小兵过来搜他们的。
陈卫民轻轻折了一根荷叶杆,揪掉了荷叶,给了妻子,自己也摘了一根荷叶杆,将荷叶干放入口中,整个人沉入到水里,只留一根荷叶杆伸出水面,靠着荷叶杆呼吸。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也都有样学样,悄悄的摘了自己身边的荷叶杆,也都沉到了水里。
叶甜不知道荷叶深处有人,在边上摘了一把莲蓬,躲在荷叶底下吃了个够,见远处的堤坝上,陆陆续续回来的人,这才上了岸,洗干净脚,放下裤腿,继续干活去了。
几个人就这么靠着荷叶杆,在水里藏了半个多小时,一动都不敢动。
江建军一看专家们都不见了,知道他们大概是躲起来了,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找到他们,吩咐了一个小年轻:“去找找陈叔他们。”
陈卫民来到临河大队主持修建水电站,不能用‘老师’‘专家’这类敏感的称呼,也不好直呼其名,便称呼他们为叔。
许红桦回来的时候,问了江建军一声,知道江建军叫人去找人了,也就放心的去大石桥那边主持挑堤坝任务去了。
在水底的时候,是听不到岸上的人的叫喊的。
寻找他们的人也是万万想不到,他们还能想出用荷叶杆当呼吸器的主意,躲到水下面去啊,到处找都找不到,可把江建军给急坏了,还以为他们是心里害怕,人往别的地方去躲了。
他们这个地方,山山水水的,凹凸不平,人真要往哪个树木丛里一钻,还真不好找。
陈卫民他们会时不时的探出头,在水面上,过一会儿又沉到水下躲藏着,一直在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才确定外面没问题了,这才湿漉漉的满身狼狈的来到岸边查看情况。
哪怕是夏天,河水水面被炙热的阳光晒的温热,水下面依然是冰凉的。
江建军看到他们这模样,真是又急又气,急的是怕这些人身体不咋地,生病了可怎么办,气的是那些来临河大队捣乱的红小兵。
江建军急道:“下回有人来,你们可千万被藏到水里去,万一出了事咋办?实在不行就到山上的守林员那里躲一躲都行!”又道:“在我们临河大队还能真让你们出了事?那些人都被扔到地窖里去了,回头把他们关到蒲河口农场劳动改造个几个月,保证他们再不敢来!”
陈卫民他们一听,也顾不得暴露他们能听懂本地方言的事情了,忙说:“不……不能让他们去蒲河口!”
蒲河口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没被外界纷纷扰扰污染过的世外桃源,是如今唯一可以庇护他们的地方,他们不敢想象,把这些红小兵们放到蒲河口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哪怕暂且能关他们一个月两个月,等放他们出去后呢?蒲河口的一切是不是会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他们自己暴露都没事,就怕还带累了许主任。
想到那样的场面,陈卫民不由老泪纵横。
江建军还真没有想到这一茬,等傍晚许明月就着擦黑的夜色来到临河大队的时候,他才和许明月说起有红小兵来临河大队闹事的事情。
许明月一听就觉得不对,说:“我们大河以南这么偏,别说这些不知道本地情况的外地知青了,就是本地人一年到头都来不到我们大河以南一次,这些知青是怎么精确找到我们临河大队的?”
江建军、许红桦两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说……有人故意引他们过来的?老王庄的王根生?”
许明月眉宇间同样凝重,“十有八九就是他了,他之前在我这吃过亏,自己不敢过来,就叫这些外地知青们来打头阵,这些知青要是时间长了不回去,估计他就有理由亲自来我们临河大队拿人了!”
临河大队是归属水埠公社的,按理说,王根生即使成了革委会主任,也是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管不到临河大队来,可要是临河大队的人关押了他五公山革委会的人,他就有理由伸手到这边来了。
“那怎么办?”他们原本还想把这十几个小年轻送到蒲河口挑石头呢,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小姑娘,多好的劳动力!
这也就是在临河大队,江建军他们首先想到的都是劳动力,要是这些城里来的年轻知青们心再大一点,跑去的是山里,或是几年前的和平大队,等待他们的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了。
许明月把陈卫民几个专家接上船,站在船头撑着竹篙说:“先关着他们饿两天再说,要是老王庄的那位来要人,就说他们是下山来打劫粮食的山匪,把大队的大门踹坏了,锁给砸了,让他们把门和锁赔了就放人,还有耽误我们上工劳作的工分,这两天十几个人吃喝拉撒的粮食,让他都补齐了,对了,给钱不要,要死了让他们赔偿粮食和门锁就行。”
许红桦激动的一拍手:“妙啊!就这么干!他要没粮食和门锁赎人,就再关他们几天,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我们临河大队闹事!”
江建军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厚道,有些讹人的嫌疑,但他只要想到这些人想要来破坏他们大队的水电站建设,就也不说话了。
傍晚累了一天的罗喻义、沈志明、闫春香、叶甜四人回到大队部,从大队部后院的小门进入他们四人的宿舍。
罗喻义和沈志明都已经在河里把身上洗干净了,回来就赶紧生炉子、烧水、泡粉丝。
炉子是他们自己用黄泥巴混合着石头搭起来的,里面烧的一块一块的煤饼。
夏季炎热,谁都吃不消在厨房的灶台下煮东西吃,就在院子里搭了个小炉子,四个人吃饭刚刚好。
被关在厨房地窖里的人从刚开始的挣扎,到累了后,倒在地窖中昏昏欲睡,突然有人好像听到外面有声音,忙叫了起来:“你们听,外面是不是有人?”
其他人被喊醒了后,也都激动的竖起耳朵听。
可惜地窖四面都是厚厚的土墙,声音完全被隔绝了,要不是头顶上的青石板那里还有条细缝,可以透气,这些人恐怕都要被闷死在里面,饶是如此,被关了大半天,他们还是感觉有些呼吸不畅,还有一些生理需求也急需解决。
他们听到声音立马在地窖里喊了起来:“外面有人吗?快放我们出去!我们是下来支援农村建设的知青,你们没有权利把我们关起来!快放我们出去!”
早累的瘫坐在竹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一颗的莲子,放嘴里吃着的叶甜歪了歪头:“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他们听不懂本地人方言,哪怕堤坝上热火朝天的聊起‘山匪’的事,他们也一个字都听不懂。
江建军知道他们听不懂本地方言,干脆把厨房门锁了,也没跟他们说厨房的地窖里关了人的事。
今天轮到罗喻义做饭,但屋子里太热,四个人都在院子里乘凉。
罗喻义一直在专心的燃炉子。
农村的煤饼和城市里燃烧的蜂窝煤不一样,煤饼是实心的,不像蜂窝煤那么好烧,闻言竖着耳朵听了一下,除了连绵不绝的蛙叫声,还有零星传来的鸟叫,偶尔远山上还会传来几声狼嚎。
罗喻义因为燃炉子,脸上沾染了一点黑灰,说:“等这批煤饼用完,咱们还是得去炭山买些蜂窝煤回来,这煤饼太难烧了。”
几个人中,沈志明和闫春香的条件是最差的。
沈志明蹲在地上在帮着罗喻义给炉子呼呼扇风,说:“买蜂窝煤就得买铁皮炉子,铁皮炉子要票,你有票吗?”
闫春香默默的小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我没钱。”
原本瘫坐在竹椅上吃嫩莲子的叶甜坐直了身子,眼睛一转,竖着耳朵说:“真有人在说话。”
第174章 第 174 章 被关在地窖里的十几人……
被关在地窖里的十几人, 除了早餐吃了点红薯野菜粥,已经一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又是夏日, 哪怕地窖温度比外面低的多,可一个个还是又饿又渴, 喊着:“外面有人吗?我们是下乡插队的知青, 快放我们出去!”
“真的有人!”叶甜一下子激动了, 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锁着的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动静,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不高的声音。
罗喻义和沈志明三人也都好奇的走过来听着里面声音, 听到里面人的自我介绍,面色有些凝重:“是知青。”
在他们心中,知青和他们才是一个群体, 现在有知青在里面关着,他们头一个反应就是‘不好’。
叶甜瞪大了眼睛:“这些知青不会是新来的吧?”
罗喻义摇头说:“不可能, 我们下乡到临河大队这么久,你可见过临河大队欺负过谁?”
就是他们这些知青, 也因为有许明月的打招呼,以及每天来临河大队询问他们情况,临河大队的人别说欺负他们了, 甚至因为他们都是城里的知识青年, 哪怕他们刚来不会干什么重体力活, 村里人也没有怪他们, 除了刚来时赶上了春耕,罗喻义和沈志明两人因为是男青年,挑秧苗吃了些苦头,叶甜和闫春香也因为适应不了乡下的生活, 格外劳累外,春耕之后,现在大队分给他们的任务都是挖土的活。
挖土虽然也很累,但相比挑土、抬石头,已经是所有活里最轻松的了,他们本村的妇女还有要挑土的呢。
“那为啥把他们关里面?”叶甜有些着急。
她生怕这次关的是这些陌生知青,下次关的就是她们了。
罗喻义眉头微皱地问叶甜:“上午大队部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你当时不是跑回来看热闹了吗?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躲到荷叶丛里摘莲蓬去的叶甜有些心虚的垂下了视线,马上又抬起脸,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他们说的鸟语我又听不懂!我能打听出啥啊?”
几个知青中,除了叶甜是海市的外,两个男生都是北方的,北方人就更听不懂南方山村里的土话了。
沈志明问:“那你总有眼睛看吧?你就没看出点啥?”
叶甜伸手比着自己的小个子,“我就这么点高,里里外外都是人,我能看到啥?”
反正偷懒是肯定不能说自己偷懒的!
闫春香的口音是和其它三人完全不同的有着浓郁地方特色的普通话,说:“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里面关的什么人,但傍晚许主任来接人的时候,没有让书记他们把人放出来,估计是有什么事吧?对了,咱们大队部的大铁锁不是还被人砸了吗?”
罗喻义和叶甜几人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站在厨房外面听着里面的叫喊声不说话了。
还没到双抢时期,他们都还不知道临河大队的粮仓就在大队部,但他们自己带的钱粮可都在大队部后院的房间里放着呢,哪怕房间门上有锁,可大队部大门那么大的大铁锁都能被砸了,他们房间门上的小锁和小锁扣,能逃的过?
大队部除了临河大队的办公场所,就只住着他们几个知青了,别不是针对他们几个来的吧?
想到这些人如果真趁着临河大队的人不在的时候闯进大队部,抢了他们钱粮,他们身在这大河以南,赚的工分又不多,要是有什么事情,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样一想,几个人面色都不好了起来。
罗喻义沉着脸说:“累了一天,热水烧的也差不多了,你们俩先去洗把脸,我去煮粉丝,有什么事明天早上等许主任来了,我们问问许主任就知道了。”
闫春香也说:“真要有什么事,也不会关在大队部,江建军书记难道不知道我们四个人住在这?”
几个人闻言都觉得有道理。
要真是知青,关在知青们住的地方,有什么事的话,他们几个还能不站在知青那一边,把被关押的知青们给放了?
他们对于刚来第一天就去火车站接他们,之后对他们几个知青一直很关照客气的许明月还是很有几分信任的,决定明天早上问问情况。
四个人早就累的半死,叶甜吃了太多新鲜清甜的莲子,把原本红润的嘴唇吃的有些乏青,和闫春香两人一人拿了个木盆,进房间进行简单的清洗去了。
她们在河边同样已经清洗了胳膊和腿上的泥,主要是擦洗身上的汗渍。
等她们洗完澡出来,罗喻义煮的粉丝汤也好了,简单的一点菱角菜菜和切碎的粉丝,加了点盐,虽不多好吃,可红薯粉的味道本就不差,除了没有油水外,倒也不比他们在城里吃的差。
本来城里就也没什么油水。
还有一道凉拌芡实藤。
芡实浑身都是尖锐的利刺,包括芡实果实、芡实叶、芡实藤,但剥开芡实藤外表长满利刺的皮,里面的茎秆生吃口感清甜爽口,宛若藕带,炒着吃清脆鲜甜、凉拌着吃更是夏日里一道难得的开胃小菜。
几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过去从未吃过芡实藤和菱角菜,都是来了临河大队后,跟着临河大队的小孩子们学的,割了芡实和芡实藤回来,剥芡实米,凉拌芡实藤,哪怕刚开始时,他们的手都被扎的满手血刺,身上、腿上都爬上过不少蚂蟥,时间长了,这道他们过去从未吃过的芡实藤,已经成为了他们在夏日里仅次于莲蓬、菱角的美食了。
地窖里关着的人,一连喊了十几分钟,明明外面有响动,可就是没人回应,他们本就又饿又渴,手脚还被麻绳绑着,喊了一会儿就喊不动了,嗓子就跟冒烟了一样,头晕沉沉的。
罗喻义几人沉默的低着头吃着碗里的菱角菜粉丝汤,叶甜的眼睛频频向厨房的方向看去。
罗喻义提醒了她一句:“别看了,看了也没用,厨房门锁了,没有钥匙,你还能砸锁不成?”
闫春香默默吃着碗里的菱角菜,说:“我想在院子里开两块地出来,种些萝卜蔬菜,你们要一起吗?”
罗喻义和沈志明三人都惊讶的看向了闫春香。
他们插队下乡的时间本就是四月份了,山上的竹笋、蕨菜、枸杞菜,野地里的野菜,各种吃的一大堆,他们刚来时,除了跟大队部赊欠的一些红薯、红薯粉、杂粮外,就没有为蔬菜费神过,实在是这边的物产太丰富了些,更别说到了六七月后,清甜的莲藕、莲子、菱角菜、芡实藤也都能吃了,他们又跟着本地人拉菱角菜、芡实藤回来做菜,全是他们过去没吃过的,连吃了好些天,都还没吃腻,真没想过自己开地种菜的事。
闫春香说:“芡实藤和菱角菜也吃不了太久吧?等菱角菜和芡实藤老了,冬天我们总要吃菜吧?这都七月了。”
“这我确实没想到。”罗喻义过去是城里长大的,又是家里的长子,一直在学校里读书,也没种过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叶甜也为难地说:“我也没种过地,我不会可咋办呀?”
每天上工累都累死了,她是真的干不了一点活了。
她早就盯上了养鸭场放鸭的活,要不是现在养鸭场养的鸭子少,暂时不招工,不然她早就贿赂大队书记,将她安排到养鸭场去养鸭子了。
罗喻义也不惯着叶甜,说:“不会就跟着学吧,我也不会。”他看向闫春香和沈志明,“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就跟我们说,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我们还是要团结在一起,互相帮助才好,你们觉得呢?”
沈志明和闫春香都没什么意见。
叶甜鼓着脸颊闷闷不乐,她不想干活,但又知道这种种菜的事不干不行,菜她总要吃的呀。
她眼珠转了转。
说到吃菜,她发现本地人会摘野生的菱角,用刀剥出里面的菱角米当菜。
她这次能从隔壁建设大队调来临河大队,多亏了家里使力,她怕她长时间离开家,家里人就把她忘了,她又没什么东西能给家里寄的,就想能不能摘些菱角,把菱角米晒干了后,给家里人寄一些去。
那大河的河面上漂浮着的一望无际全是野生菱角,摘都摘不完!
等她寄了菱角米回去,就让她爸妈寄钱过来,到时候可以花钱买菜吃!
*
吃过晚饭,他们就回房间睡了,夜里厨房地窖里时不时传出的叫喊声,在寂静的夏夜中,越发的清晰起来,和他们差不多的普通话,喊的几个人都心神不宁,好几次都想去厨房,打开地窖的石板,问问他们是什么情况。
一直到早上大公鸡鸣叫,将几个人叫醒,凌晨五点多钟,夏日的天边就已经是一片半白得鸦青色,平日里这个时候,许明月已经将几个专家送过来了,但今天大队部的知青们,站在大队部的大门前,看着不远处荒山门口的大河口,左等右等,都不见蒲河口的那道熟悉的乌篷船过来。
第175章 第 175 章 许明月也是一早去乌篷……
许明月也是一早去乌篷船上等人的时候, 发现他们没来,还是每天早上去按时开门的民兵来和许明月报告说,监狱角落的几个人中, 有几个发热了。
几个人一起发热?许明月第一反应就是流感,又觉得这大夏天的, 不是冬季、春季, 应该不至于爆发流感吧?就戴着口罩一起去牢房里看他们, 又叫人去请张医生了。
张医生是女同志,住在女子监狱那边,她在蒲河口除了早上出操外, 不用起的像其他人那么早,但和她住在一个牢房的陈卫民的妻子是要每天早起的,可往常铃声一响就会轻声起来的她, 挣扎着做起来后,还没下炕, 就支撑不住,又倒回了炕上。
经历过那些事后的张医生睡眠比较轻, 她听到动静后,先是喊了两声,见陈婶儿依然没动静, 这才觉得不对劲, 忙起床来看陈卫民妻子情况, 一摸到她身上, 就被她身上过高的温度吓了一跳。
许明月到的时候,张医生已经带了陈卫民妻子去了医务室。
她问了才知道,他们本来就受了几个月折磨,身体和精神状态就不太好, 来到这里后,虽然没有再受身体和精神的折磨,但他们的精神也没有放松过,大河以南的吃食也就这样,他们每天还要跋山涉水四处考察大河以南的山川河道走向,虽然许明月说只需建一个水电站,可他们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像是职业病一般,就想把整个的山川河流情况全部搞明了,万一今后要再扩建水电站,他们也能从最开始就做出最优方案,所以他们的身体上,也一直是疲惫的。
昨日突然经过惊吓,精神受惊的情况下,又在河水中泡了两个多小时,水下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的,回来之后,几个年龄稍大些的,还有之前身体不是太好的几人,晚上就有些不好。
大晚上的,牢房门是锁的,管控的比较严格,郑济河晚上照顾了他们一宿,早上管理员一过来开门,他就立刻说了几个人的情况,把几个人送到了医务室去。
蒲河口的医务室依然很简陋,许明月代表着蒲河口的医务室,向上面申请了一些医药回来,都是一些这个年代比较常见的药品,非常稀少,还有一个小铝皮盒子装的几根针头、一团棉花球、一支注射器,许明月还去玻璃厂买了些空的玻璃瓶子,清洗干净后,经过太阳暴晒,酒精消毒,将她自己每月刷新囤积的一些常用药,分门别类的装在这些空的玻璃瓶中,当做申请下来的常用药,放到了蒲河口医务室的药房架子上,在每个玻璃瓶外面都贴上了里面药物的使用方法、用量、禁忌等,为防止过期,每个瓶子里放的药量都不多。
在蒲河口,最常用的药,一是外伤药;挑石头、抬石头这些最容易受伤。二是治疗腹痛、咳嗽、感冒之类的药。
除此外,就是少量的还在炮制的中药。
有句话叫兵来如山倒,几个专家一发热,就来的气势汹汹,高烧一度发热的三十九、四十度,且反反复复,也就是许明月这里有非常好用的退烧药,这么多年囤积在车里,空间静止,只在每个月刷新前拿出来,刷新后又放回车里,才不至于过期,且数量很多,才能这么奢侈的给这些人用药。
江建军他们也在临河大队等许明月。
自许明月开始两地往返之后,刮风下雨,从未见过她迟到,见这天突然没来,就知道肯定有事,派人划了条三米长的小船,来问许明月情况,知道是那些红小兵过来闹事,惊吓到了几位专家,又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生病发高烧,回来后,原本要给关在地窖里的红小兵们送水的江建军,气的恨恨地说:“送个屁的水!叫他们渴着!整天不干正事,不是斗这个就是斗那个!”
隔壁石涧大队的丁书记是部队里退下来的老兵,行事作风一贯的公正厚道,这样的老同志都能被拉去批斗,同为大队书记的江建军距离石涧大队这么近,自然也有物伤其类的感受,对这些不好好干活,整天想着闹事,耽误他们临河大队建设水电站的红小兵们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关在地窖里面的十几个人,已经插队到这里,干了几个月活的人还好,还能撑得住,才刚插队到这地方下乡的知青们,过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没喝水,又是夏天,早就饿的头晕眼花,更难受的是渴,是生理需求得不到解决。
地窖里除了入口处有一条石板缝外,四面都是厚实不透风的土墙,漆黑一片,有些憋得实在难受的男知青,就直接在地窖的角落里解决了生理问题,地主家的菜窖面积倒是不小,得有三十多平,可架不住它封闭啊,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便弥漫在地窖中。
之后其他人也渐渐熬不住了。
不是灾年,他们也没想过喝自己的尿液,实在憋不住的就都解决完了,夏日味道全闷在里面,刚开始里面的人还受不了,捂着鼻子闻着想吐,时间久了也适应了,入WC之久,久而不闻其臭了。
叶甜和罗喻义他们始终惦记着关在厨房里的知青,早上起来他们还听到下面人叫喊和呕吐的声音,见一直等不到许明月,去问江建军,结果江建军因为那些闹事的红小兵中,有一大部分都是下乡来的知青,对他们都没了好脸色,说话语气和表情也不好了起来。
罗喻义和叶甜虽听不懂江建军叽里呱啦说的啥,可通过他表情和语气也知道,他估计是在训斥他们,也不敢说话了。
等中午他们回到大队部午休的时候,想到里面的人被关了一天多,也没有吃东西喝水,有些担心地问罗喻义:“他们一直关在里面没事吧?”
罗喻义也怕里面的人出事,说:“给他们送点水吧。”
结果四个从大城市里下乡的年轻人,使劲了吃奶的力气,都打不开厨房的门,最终还是忘着厨房大门叹气:“和大队书记说一声吧,要是出了事就不好了,总得给里面的人一些吃的喝的。”
江建军这人能力心机比不上他爹江天旺,但他有个好处,就是听话,听劝。
他爹在的时候,听他爹的话,他爹说要建水电站,他是一点折扣都不打,全心全意建设家乡的水电站,许明月说要饿他们两天,江建军就真的实打实的,一点折扣都不打的,要饿那些人两天。
坐在水埠公社革委会的王根生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这些红小兵的消息。
一般来说,早上去的下面大队批斗,傍晚也该回来了,有路途离的远的,晚上在那休息一天,第二天也回来了。
可他连等了两天,见第二天傍晚这些人还没回来,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不过他也不着急,因为不管这些红小兵们回来回不来,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叫了他专门从老王庄带出来的几个手下,吩咐他们说:“你叫上二十几个人,带上家伙,明天跟我一起去趟临河大队找人!”
他说的家伙可不是木!仓,他手下几十号人,木!仓总共就三把,其中两把还是打~猎的老!猎!枪,唯一一把能用的手!木!仓,被他当宝贝似的带在身上,片刻不离身,他就是靠着这几把木!仓,愣是夺了五公山公社书记、主任的权,成立了五公山革委会,成了五公山革委会主任。
他现在头发修剪的很像电影中汉奸的头型,两边很短,中间留着半长不短的发型,上身穿着短袖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裤子,大夏天的,脚上还穿着一双刷的油光锃亮的皮鞋,很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