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看到了书桌上放的书籍,刘主任也都走过去一一翻过,基本上全部都是初中自动化丛书、《革命的接班人》、《红色宝贝书》《主席语录》,一本违禁的书都没有。
他回头问几个跟过来,紧张不已的男知青们,问:“你们平时就看这些?”
他之前查到的那些下乡的知青,看的可不是这些书啊。
带头的罗喻义听到刘主任问话,走过来精神奕奕铿锵有力地说:“主席说过:一个人如果他不知道学习的重要,他永远不会变得聪明!主席说过: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这里是大有可为的!我们始终要牢记主席的话,要不断的学习,为建设农村作贡献!”
他精神饱满,双目炯炯有神,宛若一个精神小伙。
刘主任静静的看着他,心底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书,随手翻看着,看里面有没有写不合时宜的话,在主席语录画不合适的笔墨,要是给主席的话涂涂改改……
可惜,没有!
他又去女生宿舍那边看了眼,因为炕上面的竹篙上,飘满了各种女孩子的衣物、包袱,他也不好多看,只大致看了一圈,就阴沉着脸走开了。
没有查到临河大队的错处,让他心情非常不好,这些人没犯错,他也不能直接抄家式的搜查,只能像现在这个,以关心知青的名义,间接的检查他们的宿舍。
见他终于检查完了,要出学校了,阮芷兮长长地吁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原本走在前面的刘主任却突然转过了头,笑着问阮芷兮:“我记得你是今年插队来的知青吧?你叫什么名字?”
阮芷兮被吓了一跳,却还是镇定答道:“我叫阮芷兮。”
刘主任突然顿下脚步,问她:“之前看你就很紧张,怎么?你很怕我?”
他一双三角眼倏地眯起,带有几分压迫性的问。
阮芷兮出身京城官宦家庭,哪怕她父母不是官,可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之前紧张不过是因为在床铺下面藏了基本外国的书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的她,在看到刘主任手就抚在她床铺上时,她才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现在他们都要走了,她也不怕了,反而笑着露出两朵小梨涡,摇头说:“是您的革命精神和严谨的工作作风深深的感染着我,您对我们知青的关怀,更是让刚插队来的我敬佩感怀不已!”她眨眨眼,突然落下两滴泪来,感动地说:“下乡这么久,突然受到您的关怀,让我不由想起了我爸妈。”
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头擦了擦眼泪,抬头又笑了笑。
她本就生的如娇花一般,此时美人落泪,饶是刘主任铁石心肠,也不由柔下了眉眼,叹气道:“要是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来吴城革委会找我。”
阮芷兮展颜一笑,用力点头,满眼感激:“谢谢刘主任,我会的!”
刘主任这才又深深滴看了她一眼,学校外面在指挥着村里壮劳力们把发电机设备卸下船,正往水电站搬的许金虎见他们出现在校门口,大声喊道:“你们那边好了没?发电机要进站了,要拍合影了!刘主任,就等你了!”
建水电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政绩,哪怕是革委会刘主任都想蹭一蹭,闻言也不在学校耽搁,带着革委会的红小兵们一起,又乌泱泱的一群人往江家村大队部下面的稻场上集合。
阮芷兮等知青们,见这群革委会的人带着红小兵们都离开学校了,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阮芷兮更是等不及,拔腿就往楼上的宿舍里跑,被她身边的楚秀秀一把拉住胳膊,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的书被我收起来了,先去水电站,回头再把书还你。”
阮芷兮心里一惊,看着楚秀秀厚厚的刘海下平静无波的眸子,紧张到跳跃不止的心脏还是被她强压下情绪,点了下头,跟着众人一起往水电站那边走去。
第266章 第 266 章 阮芷兮不知道楚秀秀说……
阮芷兮不知道楚秀秀说的, 她的书已经被她收起来了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替她收走的,她为什么要替她藏书, 她又有什么目的。
她刚才之所以急着回宿舍,就是因为她的书就放在了床铺下面压着, 正是当时刘书记手拂过的地方, 当时她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可此时她什么都不能问, 什么都不能说,额上、背上全是沁出来的冷汗,僵硬的跟在楚秀秀身后。
楚秀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管这个闲事, 她本来打算好,下乡之后,靠着自己的这个一亩地的种田空间, 保护自己、吃饱肚子,看看戏吃吃瓜, 平安的度过这艰难的十年,等到高考消息放出来, 再考个好大学,跳出这个贫穷又偏僻的村子。
可没想到,来到这里两个月, 和她知道的情景完全不同, 杜晓雅、阮芷兮、魏兆丰和苏向阳四人并没有陷入你爱我, 我爱她, 她爱他,他爱她的四角关系中,从而关系恶化,上演爱恨纠葛荡气回肠的故事, 反而因为这里莫名多了个新建的小学,这批新来的知青全都受到老知青们的影响,一心想要在下次的教师考试中,考上临河小学的老师,一天天的书不离手,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全都来看本地版本的初中自动化丛书和《革命的接班人》了,根本没有时间搞什么我爱你,你爱她的爱情游戏,她自然也什么瓜都没有吃到。
而她原本打算的,在空间里种地,以吃饱肚子,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也根本用不到,这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多出来七千多亩地的良田,一年四季,种满了红薯套大豆、水稻、冬小麦等,不仅不缺粮食,临河大队还是附近十里八乡少有的产量大户,家家户户实现了吃饱自由。
她的这一亩地空间似乎除了可以种些水果、蔬菜解解馋,好像不需要额外种任何东西。
哦,不对,还是要的,要种棉花。
除了棉花,临河大队什么吃的都不缺,正值春末夏初,堤坝两边一颗颗水灵灵红彤彤的新鲜野生枸杞子挂满藤蔓,两边的田野上,到处都是红的、橙的、酸甜可口的刺霉,小许主任所在的荒山门口,种的桃树、杏树、桑葚挂满枝头。
因为小许主任家的桃树、杏树、桑葚树长的好,村里不少人家都从小许主任家里换了树苗,和孟技术员讨教了这些嫁接过的果树的种植方法,许家村不说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桃树、杏树,基本上也都差不多,就连开春后,老校长都从孟技术员那里弄了好些棵桃树、杏树、桑葚树在操场边上种上了,只需等上三年,就能开花结果。
现在楚秀秀的种植空间里,除了种了些黄瓜、番茄、西瓜等蔬菜瓜果外,一半种了棉花,一半种了油菜。
她空间里种的西瓜苗,还是跟小许主任要的西瓜种子,据说这是小许主任的爱人孟技术员培育出来的西瓜,结出来的西瓜又大又甜,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好吃的西瓜,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里,都会种个一小块,夏天双抢太热了,镇在井里解暑,还有人偷偷往黑市上卖,好卖的很!
这些都是楚秀秀听老知青说的,一时之间,她居然觉得,她这种田空间,除了可以在危险的时候躲进去,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好像也没啥用了。
哦,还能存存东西。
比如阮芷兮的这几本书,就是她在进宿舍第一时间,悄悄给收进空间的。
此时她和其他知青一起,给学校学生们组织纪律,安排学生们排队,因为昨天和早上都已经彩排过,学生们很是乖巧听话,一个个站的笔直。
记者看到这一幕,也是对着下面年轻富有朝气的老师、学生们咔咔拍了两张照片。
因阮芷兮生的好看,记者还特意给心不在焉的抬头望着台上领导们的阮芷兮拍了张特写,和她站在一起的杜晓雅、楚秀秀等人自然也拍进了镜头里。
记者拍完了老师和学生们,又拍脸上挂着淳朴憨厚笑容的村民们,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背心,露出精装腰身、抬着发电机设备的壮汉们,自然也是要拍的,许凤台作为大队部的小队长,又是全村第一高,虽然瘦,这些年被许明月养的身强体壮,干活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积极,他站在发电机后面,肩膀上挑着扁担,和他身边的许凤发一起,目光专注的看着发电机,穿着蓼叶草鞋的脚沉稳的踏在干燥的黄泥路上,脸上是纯然的质朴的笑。
许家人生的好看,哪怕是历经沧桑的许凤台在记者的镜头下也眉目清秀。
之后就是壮汉们在几个县领导的帮助下,脸上满是喜气洋洋的笑容一起抬着发电机设备进水电站水泥房的刹那;设备抬入设备房,领导们站在已经打开的发电机设备前,认真指导着村民们如何安装设备的画面,最后是领导们共同站在水电站的红色木牌前,学校的小同学们,手里捧着刚摘的新鲜映山红,向领导鲜花的画面。
一张张照片,拍的细腻且生动,完美的诠释了县领导干部与村民一家亲的画面。
拍完了这些照片,上午的水电站建成仪式和领导欢迎仪式终于搞完了,学校老师们也带着学生们回到学校上课,周县长和刘主任在江天旺、许金虎的带领下,继续参观临河大队,主要是带着领导们看临河大队这一年多的劳动成果,七千多亩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接天莲叶无穷碧间数百只水鸭子钻入其间。
江天旺像一个努力了一年,积极向老师展示自己劳动成绩的学生,向现如今负责吴城经济这一块的周县长介绍他们的养鸭场:“这鸭厂是去年刚建的,去年最初只有一百只鸭苗,今年已经增长到五百只鸭苗,要是饲养的小球藻和浮萍够多,后续还会再大鸭苗数量,争取到明年,就能稳定的向公社供销社、肉联厂和吴城供销社、肉联厂,供给咸鸭蛋和鸭肉!”
这话听的原本想来临河大队找麻烦的刘主任,都没有话说了。
领导家里也缺肉啊!
要是临河大队这个养鸭场真的规模扩大,他在吴城能多点咸鸭蛋和鸭肉吃,也是好的。
不过不找麻烦是不可能的,他笑眯眯地说:“既然建了鸭厂,就不要小打小闹,要搞就要往大了搞!主席说过,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看你们今年的鸭苗还是养少了,五百只怎么够?要敢想敢干,要养五千只,五万只!不要光局限在我们一个吴城,要争取做大做强,让市里,省里的老百姓也都吃到我们吴城养鸭场养出来的鸭子!”
听得江天旺脸都黑了。
还是许金虎听不下去了,笑意加深地鼓掌叫好道:“好!”
他紧紧的握着刘主任的手说:“多些领导关心我们基层老百姓的工作,支持我们养殖场。”
他一副老农民的模样,对刘主任、周县长和周围跟拍的报社记者说:“有了刘主任这句话,我们下面的人做事就有数了!”他对江建军和许红桦说:“听到领导的话了没有?领导叫咱们扩建养鸭厂,咱就得听领导的话,遵循领导的指示精神,跟着领导的步伐前进!扩大规模!”
他用手指着现有的养鸭场厂棚,“厂棚要扩大,不要吝啬水泥砖瓦!也不要怕养殖小球藻和浮萍的地方不够,这么大的竹子河,怎么就不够养殖小球藻和浮萍了?有多多的小球藻和浮萍,我们才能养殖出更多的鸡、鸭、鹅、猪,才有更多的饲料供给给它们,才能更好的为城市经济做贡献,为吴城、乃至省城的老百姓提供更多的咸鸭蛋,让省城的老百姓也能吃到我们临河大队养的鸭肉!”
竹子河面积三四万亩,水埠公社虽坐落在竹子河的水域内,却并不属于水埠公社,而是属于政府左右,属于所有坐落在竹子河边的县、镇、乃至吴城和邻市共同所有。
之前临河大队的人取巧,利用三年干旱,河床露出河面,从而截取了三千多亩地作为临河大队的良田,又在大河沟多面开发出了三千多亩肥沃的河滩,这才有了临河大队如今的七千多亩良田,此外,还利用修筑堤坝的机会,为临河大队又截取了河道最为养鱼场,这些除了他们常年生活在本地的人,像刘主任这些外来的人,全都以为现在临河大队所有的养鱼场也好,良田也好,都是临河大队原本就拥有的,根本不知道这些全都是通过截取竹子河而改变的。
现在许金虎这话,便是利用刘主任的话,以后光明正大的在竹子河内养殖小球藻和浮萍,来给临河大队的养鸭场来提供饲料。
甚至如果可以,他还想利用刘主任,看能不能把养鸭场内的鸭子,弄到竹子河内来养殖。
第267章 第 267 章 不过这一点就有些困难……
不过这一点就有些困难了。
临河大队已经位于竹子河的主流大河边, 除了类似临河大队养鱼场这样的河道,好截留外,真正宽阔的大河, 是非常难截留的,太大了!
比如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就无法做到这一点, 也就是临河大队这里河道位置特殊。
现在许金虎就想通过刘主任的嘴, 正大光明的将竹子河的使用权划入临河大队和水埠公社来。
刘主任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还在说:“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临河大队既然有这个条件, 靠在河边,能够养殖更多的那什么饲料,就多养一点, 多承担一点,不要怕苦, 不要怕累,要是人人都怕苦怕累, 那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经济还怎么搞?”
一番话说的好像他才是负责整个吴城经济的县长似的。
周县长也在一旁乐呵呵的不说话,任由他在下面耍威风。
许金虎也笑呵呵的说:“大家伙儿都听到了吧?这是刘主任发话了,我们临河大队既然临靠着竹子河, 就要把竹子河利用起来, 把小球藻和浮萍在竹子河里养起来, 别小气吧啦的, 就在河圩这么一小块养殖,这么点大的地方,才能养多少小球藻和浮萍?哪里够养殖场的鸭子吃?要放心大胆的干,有刘主任支持呢!”
刘主任还不知道自己被套路进去, 他是吴城周边公社出身,却并不靠河,不知道河边生存的规矩,只以为这些渔民靠着河边,就能随意在河里打鱼,随意利用河里的东西,就像二三十年后,也无人认识到这边河沙的价值,随随便便就低价承包给了别人一样。
此时的他反而觉得许金虎这老小子好像也不是那么桀骜不驯,是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
结束了临河大队水电站的落成仪式,刘主任还想在大河以南的其它几个公社看看,他们紧接着又去了隔壁建设大队,看过临河大队七千多亩良田那绿色秧苗,再看看建设大队那零星的几亩种着红薯大豆的田地,就好像一下子从肥沃富饶的公社,进入了一个真实的大河以南。
刘主任看着贫穷的建设大队,拉起了官腔,不悦地对许金虎和江天旺说:“你们两个,现在也是水埠公社的领导了,别只想着你们临河大队,建设大队也是你们公社旗下的大队,都在一块儿,你看看你们临河大队,再看看建设大队,别什么好东西都只想着往你们临河大队扒拉,也想想别的大队!”
听的建设大队的干部们心中连连点头,却把许金虎的脸色给听黑了,不悦地皱眉,然后哈哈一笑说:“刘主任,你猜猜我和老江是怎么从两个小小的村干部,升任到现在的公社干部的?”他面色一肃,铿锵有力地说:“就是因为我们在三年灾害时期,不怕苦!不怕累!带领全大队的村民,开荒河滩为良田,为我们整个吴城每年贡献了几百万斤粮食,才有了我和老江的现在!”
他嗓门极大,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你以为这良田是随便开荒就能开的?你看看现在这河水!怎么开荒?你看着我们临河大队多了七千多亩地,看似简单,那是我们临河大队的村民整整三年,不眠不休日以继夜的和老天争饭吃,抢来的!现在谁还能在河滩上开荒试试?谁敢在河滩上开荒?”
一顿口水雨,喷的刘主任脸都黑了,“那也要想办法开发!办法都是想出来的!要是都有私心,别的大队怎么办?别的不说,那么大的小学建在了你们临河大队没错吧?这大河以南的第一个水电站也是建在你们临河大队,这不是你们的私心是什么?”他嗓门比许金虎还大的上纲上线地说:“当人民干部,要想着人民!私心最是要不得!”
被许金虎毫不客气的一顿冲:“你懂什么你就哔哔?临河小学为什么建在我们临河?因为我们临河大队左边就是石涧大队,施、胡、万三个村子都在石涧大队方向,右边是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我们村正好处在这几个村子和大队的正中间,既方便了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的娃儿们来上学,也方便了施、胡、万乃至石涧大队的娃儿们来上学!就连山里的娃儿想出来上学,都可以通过石涧大队和和平大队、建设大队两个方向过来!”
许金虎谁都没有怕过,气势比谁都凶。
他站在许家村稻场的高地上,向下俯瞰着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指着他们下面的村子说:“这两个大队地势这么低,堤坝又是最难修的,洪水一来,最先淹没的就是这两个大队,谁敢把学校往他们两个大队里建?”他指着许家村已经半满的河道,唾沫喷了刘主任一脸地问:“你就看着这河水,要是没有我们村这块高地,学校被淹了谁负责?谁负的起责?”
刘主任都被许金虎给喷懵了,他只是习惯性的上纲上线的找麻烦,没想到许金虎的脾气如此之差,性格如此之刚。
也是他不了解大河以南的情况,这才忽略了临河大队许家村的地势条件和建设大队、和平大队的地理位置的问题。
可以说,整个大河以南,都少有许家村这样既坐落在大河边,距离大河很近,同时又兼具地势高的优越条件。
但刘主任是什么人?无理也能搅的别人家破人亡的革委会头子,他冷哼一声,“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河边不行,那山脚下不是地?不能建学校?说白了,还是你这个当干部的私心重!”
许金虎都无语了,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和刘主任对喷,嗤笑一声:“山脚下建学校?是嫌我们大河以南的娃儿们太多,喂狼吗?”
刘主任从小在吴城边上长大,不在山边,没有见过狼,自然不知道本地山上是真有豺狼虎豹的,同样冷笑着左右张望:“狼在哪儿?你告诉我狼在哪儿?山里都能住人了,山脚下你说不能建学校,怕喂狼?那山里的村民全都被狼吃了!”
话音还未落,就听着远处的山林里响起了一阵清脆嘹亮的狼嚎声。
刘主任:……
山里传出狼嚎,在本地是见怪不怪的,大家都听习惯了,只要不是狼群下山了,一只两只的狼,本地人都不怕,就连插队来的知青们,晚上都习惯听着狼嚎声入睡了。
反倒是许金虎,听到山上的狼嚎声,嗤笑着说:“晓不晓得我们大河以南为啥养猪一直养不起来?”他指着山上的位置:“就那些狼,哪天晚上不到村子里晃悠一圈,偷个猪、偷个鸡,那都是怪事!”
他又指着远处堤坝上的养鸭场说:“刚才刘主任不是说养鸭场为什么不养五千只鸭,五万只鸭吗?我告诉你,除了要解决饲料的问题和疫病问题,头一件要解决的,就是鸭棚!没有水泥砖瓦建的鸭棚,那鸭子就是给山上的豺狼养的,一个晚上它不给你偷光,都算你运气好,鸭子们命大!”
刘主任也没想到大河以南居然是这么个情况,由于事先没有调查,此时被许金虎喷了个狗血淋头,除了黑着脸继续找大河以南的破绽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接下来和平大队他也不想看了,正好到了中午饭点,刘主任直接说去蒲河口农场,想去看看下放来的人员在蒲河口农场的情况。
于是一行人又坐他们来时的柴油机大船,浩浩荡荡的出发赶往蒲河口。
许主任早就听说过蒲河口,蒲河口不仅是关押劳改犯的监狱,还是大河以南最大的产粮大户,和临河大队的粮食还要分给下面的村民不同,蒲河口作为一个农场,它出产的大部分粮食都要作为公粮上交的,蒲河口只能留下小部分粮食作为蒲河口监狱的日常所需。
经过这几年的开发,蒲河口已经有超过八千亩地可以用来种植水稻、小麦、红薯大豆等农作物,加上土地肥沃,每年的粮食产量惊人!
他也早就知道蒲河口原来作为一处荒地,是由许金虎带着人开荒出来的吴城粮仓,就连蒲河口监狱都是许金虎亲自带人建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蒲河口监狱居然建的如此之大,如此之坚固,光是看着这栋坐落在大河边上的建筑物,都难以想象,这居然只是一座监狱。
想到这样大的一座监狱兼农场,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刘主任面色不由的就更阴沉了,黑沉着脸下了船,皱着眉头打量这座还算新的巨大监狱。
他目光先是看向监狱周围同样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稻田中央,只有零星的一些人在田里去除水草,还有人在往农田里撒着什么。
他目光略过了田地间劳作的人,看向更远处宛如蚂蚁一样在堤坝上忙碌的人群,问许金虎:“那些人就是蒲河口监狱的犯人?他们在那边干什么?”
许金虎道:“一看刘主任就是坐办公室的人,没下过田种过地吧?现在是农闲,秧苗都插下去了,只要定期除除草施施肥就行了,那些劳改犯到咱这劳改农场是做劳动改造来了,平时哪里能让他们闲着?都要去河边挑石头,修建堤坝!”
修建堤坝刘主任晓得,现在除了城里,下面农村处处都在修堤坝,自己家这边没有堤坝的,就去几十里外修,修建堤坝是一件非常辛苦劳累的事情。
他原以为蒲河口劳改农场只是个农场,下放到这里的劳改犯人只需要干农场内的活就行了,没想到还需要挑堤坝,原本想来找刺的话,顿时又没了。
还有什么活比挑堤坝更辛苦的?他不知道。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了。
只见许金虎指着往山里去,再挑着担子往河堤走的人群说:“重刑犯就从山上的采石场往下面挑石头。”许金虎一脸的冷漠无情,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凶狠残忍的话:“要是有那十恶不赦不知悔改的,拉到蒲河口来,让他先挑个三年石头,再好的人放出去,他也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一身伤病,人都废了!
第268章 第 268 章 刘主任并不知道挑石头……
刘主任并不知道挑石头的苦, 只以为挑石头和挑堤坝上的泥土是一样的,都是挑堤坝,别人能干得, 这些劳改犯人就更能干得了,不由赞同地点头说:“道理是对的, 哪有劳改犯人来享福的?就应该让他们干, 狠狠的干!要让他们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资本主义作风的错误, 批评他们的行为思想!”
上高度的话刘主任是脱口而出。
许金虎暗地里一个白眼看向了旁边,刚好和周县长对视上了,周县长只笑而不语, 两人在这一刻仿佛心灵相通了一样,都露出了一样的笑。
果然,再不熟悉的两个人, 只要有了共同厌恶的人,就有了默契。
周县长看着周围碧绿的稻田, 笑着说:“我早晓得你把蒲河口开发的好,要是别处都能有这么多的良田种稻米, 何处不是粮仓?老百姓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啦!”此时已经临近一点,周县长一行人都饿了,谁都不愿意听刘主任在那里BB, 就笑着对许金虎说:“这还是我头一次来蒲河口, 走, 带我们尝尝你们大河以南的本地特色!”
大河以南的本地特色是什么?除了鱼之外, 菱角菜、荷叶尖,这个季节的藕带、蕨菜,早春的红薯藤、南瓜藤、豌豆苗、野芹菜,都是这个季节最当季的野菜。
许金虎也连忙说:“对对对, 小许主任,快带县长去食堂看看我们蒲河口时兴的野菜,叫我们周县长和刘主任尝尝!”
他可是知道许明月的手艺的,周县长他们来蒲河口视察,当然不可能许明月去做饭,但她做饭的手艺早就传给了后厨食堂的厨子,让后厨的厨子做也是一样的。
蒲河口的中午已经吃过了午饭,连残羹剩菜都剩不下一点了。
刘主任特意去蒲河口后厨检查了饭食,见犯人吃的陶缸下面还剩下一丁点带着糠的野菜粥,指着缸壁上贴着的几片煮的稀烂的指头大小的叶子问:“这是什么菜?”
厨子探头一看,笑着道:“这是我们竹子河里面的菱角菜,这季节正是吃菱角菜的时候,鲜嫩着呢!”
这菱角菜只能吃叶子下的一点八爪茎,叶子是不吃的,但给犯人吃就没那么多讲究了,通常都是叶子藤蔓一起剁碎了放在大陶锅里煮,放些粗盐和糠米,便是犯人们的饭食了,除了菱角菜清洗干净了外,表面上和许明月小时候家里煮的猪食没啥区别,却是这个时候山里人普遍的主食。
许金虎见缸底还剩了个底,见刘主任探头探脑的模样,笑着问厨子:“咱们刘主任想吃吃咱蒲河口的饭食,给他来一碗!”
刘主任面色一黑,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梗着脖子说:“我一个人吃怎么行?都尝尝!”
被江天旺笑着打圆场说:“咱许主任开玩笑呢,就这缸底的一点剩的,连个碗底都盖不了。”他吩咐许明月:“小许主任,刘主任、周县长头一次来我们蒲河口,天气热,把养活了我们方圆百里老百姓的野生藕带凉拌一下,给领导们去去暑气!”
一直跟在领导们身边没怎么说话的许明月就笑着问周县长和刘主任:“两位领导吃不吃辣?”
本地气候潮湿,周县长和刘主任都是无辣不欢的,都点头要辣。
许明月又吩咐厨娘:“再来个凉拌番茄、拍黄瓜,咱大河里的菱角菜也炒一个上来!”
后厨的厨娘深得许明月厨艺真传,主要是许明月平日里在蒲河口吃饭较多,本地人不管烧什么菜都是一锅炖,许明月吃了几次就受不了,私下先是教了许红菱,后来又教了赵红莲,她们会了,后厨的厨娘自然也就会了,她们也就知道了,小许主任嘴巴挑,午饭要给她准备分开炒的,不要大锅炖。
此时许明月一吩咐,她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牢房内的大操场上,就种着许多蔬菜瓜果,很快一份拍黄瓜和一份糖拌番茄就送了上来,一份装了满满一陶盆,是给刘主任和周县长带来的民兵和红小兵们吃的,一份是用黑色陶钵装的,给几位领导准备的,还有满满一碟子切成了片状的红色番茄,本地人其实叫它‘洋柿子’,但现在敏感时期,见到‘洋’字就批斗,就统一喊番茄。
周县长看到番茄上面撒的白糖,饿的当下就忍不住了,先夹了一块在嘴里,吃到那清凉爽口的番茄味道,才觉得通体舒泰,连带着刘主任都忍不住,也跟着一筷子夹了好几片在嘴里吃下,等几筷子将一盘糖拌番茄见了底,才悠哉悠哉的问许明月:“小许主任,你们这蒲河口农场的伙食不错啊,还有白糖吃,这白糖可是稀罕物,连我在吴城都吃不到几次,你们这小小的蒲河口农场,倒是有白糖吃了!”
许金虎翻了个白眼,正想怼一句: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就听许明月笑道:“刘主任,这你可就冤枉我们蒲河口了,这也就是今儿您和周县长来视察,没好东西招待您,这才将农场仅有的一点白糖用了,平时我们哪里有白糖吃?就像您说的,您在吴城都不见得能吃到几次,何况我们蒲河口?”
这话其实就是屁话了,供销社里就有白糖,谁不知道?不过是刘主任没事找茬罢了。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所以也没把刘主任这话当回事。
不过刘主任既然这么说了,接下来上的菜,就全是一滴油都没有的酸辣藕带、清汤菱角菜、蒜蓉南瓜藤。
刘主任看到后面上来的菜,全都是素菜后,脸都绿了,夹起那到炒过水后,直接用蒜蓉凉拌过的绿油油的南瓜藤问许明月:“这是什么?”
本地是没有吃南瓜藤的习惯的,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南瓜藤能吃,只因南瓜藤的表面上长着一层绒毛,绒毛若不去除,不光会有些剌嗓子,有些敏感的人还会对上面的绒毛过敏。
许明月还是前世进了城,才知道城里居然还吃南瓜藤!
许明月笑着夹起一筷子南瓜藤,笑着对刘主任说:“这是南瓜藤,很是清脆爽口,这些菜全都是我们蒲河口的劳改犯人种出来的,就是要让他们充分体验劳动人民的辛劳与伟大,来,刘主任,您也尝尝!”
本来还有一道鲫鱼豆腐汤的,既然刘主任找茬,许明月干脆让后厨的人就别上了,都吃素的吧。
刘主任没想到他只是习惯性找麻烦,许明月就真的敢用这样的餐食糊弄他,一顿饭吃的他没滋没味,郁闷了半天。
周县长是军人出身,那是真正受过苦的,这些菜色在周县长嘴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那一陶钵的拍黄瓜,他一个人就吃了半钵,吃完后,见到监狱内的大片土地上,还种植着许多瓜果蔬菜,还亲手在上面摘了跟新鲜的黄瓜,随手在水池子里洗了上面的刺,就啃了起来。
六月中正午的阳光也是非常热的,他们都没有带水壶,许明月倒是给他们准备了水,还是本地的茶水,都是刚泡好的热茶,周县长不乐意喝,宁愿吃这清淡爽口的黄瓜。
此时刘主任和周县长都站在食堂外面,打量着这栋外表看上去宛如堡垒般的蒲河口监狱,只见里面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四座瞭望塔上,站着四个手持木仓的民兵站岗。
周县长不由的转头指着四座瞭望塔问许明月:“那上面,是日夜都有人巡逻吗?”
刘主任也在打量这座监狱,见到如此庞大坚固的堡垒,刘主任心里就一直在盘算着,要在这里也成立革委会,调个自己的人过来,沾了这个革委会主任的位置,那以后这蒲河口还不是他的?
此时听到周县长的问题,不由也抬头朝监狱的四个角的瞭望塔看去。
许明月点头道:“瞭望塔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巡逻,每组两人,轮流值守,为的就是防止有犯人逃跑。”
她又指着里面到处都是持着木仓站的笔直的稍岗说:“蒲河口现有民兵两百人,预备役两百人,这些都是我们从大河以南的乡亲们家中挑选出来的忠厚汉子,往上查三代都是贫农,没有任何作奸犯科过的记录,才能来我们蒲河口当民兵。”
周县长倒吸一口凉气,吃惊地说:“这么说,光是一个蒲河口,就有四百民兵?”
他这是故意大声提醒想打蒲河口主意的刘主任,蒲河口四百个出身大河以南的民兵,即使你调了人过来,拉拢蒲河口的民兵,先不说语言通不通了,即使语言相通,本地人不帮着同样出身本地的许明月,会帮你一个吴城人?更别说你手下总共就没多少人,你调多少人来蒲河口,也是送人头的命,还想夺权?
许明月笑着对周县长说:“实在是送来的犯人太多了,那些都是作奸犯科的犯人,凶的很!前两个月还送来一批京城来的犯人,这些人每天都要挑堤坝,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看押他们,可弹压不住这些人!”
第269章 第 269 章 周县长和许明月一唱一……
周县长和许明月一唱一和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周县长是头一次知道蒲河口的民兵数量,实际上蒲河口最开始的一百民兵就是周县长在任水埠公社书记时送来的武装部的民兵,虽然已经调走了大半, 可里面依然还有周县长的人,周县长虽没有来过蒲河口, 却对蒲河口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刘主任看着两人也就冷笑了一下, 一间一间的去视察这里对下放来的犯人的批斗情况, 知道这里每天都会开批斗大会,让那些人上去做批评和自我批评,心底还是没放弃想要派人来的想法。
自从知道有领导来蒲河口视察, 整个蒲河口就重新整顿过,犯人那边的牢房倒是没什么需要整顿的,主要是几个下放过来的资本家、教授、黑五类。
大河以南因为早晚温差大, 晚上睡觉还是要盖被子的,此时牢房内所有的被子都被收了起来, 整个牢房内,就只剩下芦苇席铺在炕上。
刘主任是一间一间的视察, 牢房内光线十分昏暗,一连检查了许多牢房,都没有检查出什么, 主要是也没有犯人在牢房内。
他转头瞥了许明月一眼, 哼哼地冷笑了一声说:“小许主任对这些下放来的犯人倒是不错啊。”
许明月笑眯眯地问刘主任:“刘主任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吗?”
刘主任指着干净的牢房, 面上笑眯眯地说:“城里一般人家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这些下放来的黑五类倒是率先住上了砖瓦房了。”
许明月当下面色一整,说:“当初建蒲河口农场,就是按照监狱的规格建的,为的便是防止这些犯人逃跑, 要是不让他们住在监狱里头,放到外面去,万一他们晚上跑了,或是被山上的狼拖走吃了,咱这蒲河口的堤坝谁来建?那不是阻挠农村建设和发展吗?这些可都是修筑堤坝的主要劳力,别说让他们住在这干净的牢房内了,就是让他们住在外面淋雨我都舍不得,要是晚上冻生了病,谁来挑石头?谁来挑堤坝?”
后面许金虎帮腔:“就是!劳改劳改!他们下放到这里来,就是来劳动改造的,要是让他们生了病,有机会偷懒,不去劳动,那还叫什么劳动改造?”
刘主任扭头看了许金虎和许明月一眼,冷哼了一声:“你们叔侄俩倒是齐心。”
许金虎一点都不谦虚的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可不是,还得是自家人最靠得住,你说是吧?刘主任?”
自从刘主任夺了县委书记的权,搞下去曹副县长后,刘主任就提拔了大批的他自己和岳丈那边的亲属,这事整个吴城的领导班子人人都知道。
刘主任只是沉着脸一间牢房一间牢房的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来,只是所有牢房都检查过了后,他问许明月:“我听说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王根生去找你麻烦,被你关了起来?他人呢?”
许明月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说:“您说谁?”
刘主任懒得再跟她装下去,冷着脸皱眉斥道:“我说的就是你前夫,别给我装糊涂!他就算去找你麻烦,人也不至死,他人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许明月呵呵笑道:“刘主任,您这可问倒我了,我每天两点一线的蒲河口、临河大队两头跑,早出晚归的,我上哪里去找那人去?我和那人都离了九年了,听说他也在吴城后娶了媳妇,在吴城日子过的潇洒,我被困在这大河以南,连吴城都没去过两次,哪里会知道他的消息?”
刘主任就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许明月,许明月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和他对视。
许明月现在的相貌和她前世越发的相像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穿到了大姑奶奶身上,还是身穿到了这个时世界,她前世就长着一张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一副温婉大气乖乖女的长相,前世她叛逆期,逃了一节课,第一次逃课路上正巧遇到了政教处主任,政教处主任看她上课时间在路上走,前面刚好是医院,宁愿相信她是身体不舒服请假去医院,都没怀疑过她是逃课。
可以说,她这张标准的温柔善良大白花的脸真的很具有欺骗性,尤其她一脸真诚的和你对视的时候。
刘主任愣是怀疑许金虎、江天旺和他们的儿子许红桦、江建军都没有怀疑一脸良善的许明月。
此刻刘主任看着她那双真诚无辜的眼睛,就有些怀疑王根生二姐给他传递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根生什么德行品行他一清二楚,对王根生以前的事,自然也调查的一清二楚,他本能的就不信任王根生,不信任是一回事,可这样的人就像是他手下的一把刀,一条指哪儿咬哪儿的恶犬,他手下的人不需要善良,只需要足够凶恶好用。
他眯起三角眼,狐疑地盯着许明月:“真不是你?”
许明月苦笑,“主任,我这蒲河口就这么大,您都亲自来了,您尽管看。”她指着蒲河口监狱外面修建堤坝的地方,“前面就是咱蒲河口正在修建的堤坝,这个时节,除了少数擅农事的犯人在田里除草、施肥,其余都在堤坝上挑堤坝,您亲自过去看看就是了,咱这蒲河口就这么大,人我也不能藏起来不是?”
她真的张了一张很‘乖’的脸,眉是天生秀气无攻击性的柳叶眉,细细弯弯的,一双圆圆的杏眼,水滴鼻,鼻梁高却不锋锐,唇不薄不厚,面容生的十分秀丽端正,一笑就两眼弯弯,天生就自带亲和力,给人的感觉,她就是许金虎留在蒲河口帮他看着大本营的傀儡,而不是实际上一个劳改农场的一把手。
刘主任看着她满眼真诚,也不可置否,抬脚走出蒲河口监狱,往修建堤坝的地方走去。
一连三个晴日,堤坝上的路被每天来来往往的劳改犯们踏出一条平坦的小道来,十分好走。
现在蒲河口的堤坝已经修到距离蒲河口监狱□□里的地方,再前面就是蒲河口的养猪场,包括养猪场前面五六里路的地方,都在修建堤坝。
现在是涨水期,堤坝很是不好修,却又不得不修。
此时正值梅雨季节,竹子河的水位是一日比一日高,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坐落在河边的人最为揪心的时候,生怕涨水太过迅猛,淹了河边的稻田。
此时的稻子正是抽穗的时候,稻穗包裹在秧苗里头,还没有长出米粒来,要是这个时候的秧苗被水淹了,这一季的收成就全没了。
刘主任带着他手下的红小兵,一路走,一路看,长长的河堤上,全是在挑土、铲土、挑石头干活的人,每隔三五十米,就能看到两个身上背着木仓、手里拿着竹丝的民兵在监督他们,要是看到有谁在偷懒,监督的民兵会直接一竹丝抽过去。
干活的犯人们全都穿着麻布背心和短裤,四只都露在外面,一竹丝抽下去,全是道道血痕,却不会伤到犯人的身体,影响到他们干活。
刘主任看到一路上有这么多背着木仓的民兵,心头更是沉的厉害,不由侧头看了眼一直带着儒雅的笑,看着河堤上一片忙碌景象的周县长。
他当上革委会主任后,连县委书记的权利都被他夺了,曹副县长更是直接下台,周县长不声不响的,不仅从原本的副县长,升到现在的县长,掌握了吴城的经济大权,他却丝毫耐他不得,就是因为周县长出身部队,后面有地方武装部队在支持他。
他此时也看出来了,这个蒲河口,根本就是周县长的人,没有他的支持,蒲河口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木仓!
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周县长也笑眯眯的回看了过去,嘴里夸道:“真是不容易啊,在这样的地方开荒出来八千多亩地,建了这么大一个粮仓,老许是有能为的人啊!”
被夸的许金虎笑道:“周县长,您知道我老许,就一身蛮力,当初提出圈河滩为良田这个建议的,都是我这大侄女,没有她这脑子,我一个人干到死,也就一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
周县长笑着说:“有小许主任的脑子,也要有你的魄力和行动力才行啊!整个大河以南,当初露在外面的河滩和河床那么大,也就只有你们叔侄俩,有这样的胆子和魄力了。”
许金虎立刻装作憨厚的回夸了回去说:“那也少不了老领导您的支持,要不是当初您顶住了压力,现在我和老江在不在还不好说呢!”
当初他打死都不肯夸大产量往上报,在周围一圈都是亩产千斤、万斤之中,就他一个临河大队亩产三百斤,他和江天旺差一点就被撤职了,要不是有当时还是公社书记的周书记和当时的曹主任在上面顶着,没撤了他俩,也就没有后来临河大队的七千多亩良田和蒲河口这么大的农场了。
刘主任也就去年才上的位,上位后所有精力都在争权夺利上,对过去他们的事情并不了解,见他们还互吹上了,心里很是不屑。
这时他已经看到前方建起来的不小的养猪场,问几个人中看起来最没有城府,最单纯老实的许明月:“那是什么地方?”
第270章 第 270 章 见刘主任主意到了蒲河……
见刘主任主意到了蒲河口农场的养猪场, 也没有在意,反而是笑着向周县长和刘主任介绍道:“那里是我们去年年底开办的养猪场,里面的第一栏猪苗还没出栏, 正在记录和观察这些猪崽的生长周期,看着今年是不是要多养一些。”
许明月笑着对周县长说:;“还没谢过县长对我们蒲河口养猪场的大力支持, 若不是周县长的支持, 我们蒲河口养猪场也没有那么快的搞来污水处理设备, 不然这养猪场污水污染问题不解决,养猪场我们想要开办起来也难。”
周县长和刘主任都是头一次听说开办养猪场还要处理污水治理问题,周县长不由好奇问道:“这污水不能直接作为农肥去浇灌庄稼吗?怎么还要特意处理?这个污水不处理会怎么样?”
周县长和刘主任都没有开过牲畜类的养殖场, 在他们的认知里,不论是养鸭场还是养猪场,产生的粪便直接清理到化粪池内发酵成农肥就行了,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还要什么污水处理设备。
许明月解释道:“包括养猪场在内的化工、制药、纺织、印染, 包括像我们河对岸炭山的洗煤、选矿、食品加工等,都是会产生大量的废水和污水的, 这些污水如果不进行污水设备的处理,直接排入咱们的竹子河中,不到五年, 咱们这青山绿水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污水地, 不仅对咱们的生存环境造成破坏, 对水中的生态环境更是造成难以磨灭的影响, 比如咱们长江中下游中的白鱀豚,污水污染一条大河容易,可治理起来就难了,通常要花十几年的时间, 花费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人力物力去治理它,所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咱们大河以南拥有这么好的自然风光环境,那就是拥有一条未开发的金山银山。”她指着此时随着河风摇曳的碧色荷叶,笑着说:“周县长,刘主任,你们看咱们竹子河的风景,看看那一望无际的荷花,比起南湖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差哪儿了?未来若是开发出来,未尝不能打造出第二个小南湖。”
她又指着围绕着竹子河一圈而居的村民和河对岸的水埠公社说:“包括围绕着这条大河而居的人,都靠竹子河生存呢,作为生在河边长在河边的人,我们就更不能去污染它。”
这边农村还没有自来水,吴城有些地方已经有自来水了,这些自来水全部都是来自竹子河的水,一旦竹子河水被污染,首先影响到的就是吴城内的人生活用水和吃水问题。
周县长本就被许明月的豪言壮语给描绘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这里被开发成第二个南湖的模样,刘主任则想到如果养猪场每日冲洗猪圈的污水,排入到竹子河中,他们每日吃喝的就是竹子河的水,心底也不由有些反胃,对许明月说的污水处理的问题重视了起来。
也正因为此时许明月的一个小蝴蝶翅膀的煽动,让周县长提前认识到了环境污染,尤其是水污染的问题,后来随着他的一路高升,对于本地环境保护和污水处理的问题,一直都维持的很好。
刘主任没有那么多的环境保护的想法,他只知道一点,他也是吴城人,喝的也是竹子河的水,未来要是各种厂子的污水排到竹子河里,他不得也喝被猪粪污染过的粪水?
他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恶心,对许明月说:“带我们过去看看吧,看你们这养猪场是怎么处理污水的。”
许明月就邀请几个领导一起,进了养猪场。
当初建这个养猪场,许明月就是想往大了办的,所以养猪场的建筑面积也很大,按照前世她见过的养猪场科学养殖的方式,分为了好几个区,猪栏与猪栏之间都是隔开的,这进一步的预防了一旦有猪生病,会迅速的传染给整个厂子的猪的问题。
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了临河小学和蒲河口监狱,但此时见到了蒲河口养猪场,目光还是不由的落到许金虎和江天旺身上,刘主任更是哼哼的冷嘲热讽地说:“两位成了这水埠公社领导后,真是没少为你们的私心牟利啊!”
许金虎立刻虎着一张脸,瞪着眼睛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说我们有什么私心,谋什么私利了?这里哪一项是我们私人的?”
江天旺更是连连摆手,连道不敢:“刘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咱可是一心想着把咱水埠公社发展起来,全心为公,一点私心都无!”
刘主任冷哼说:“临河小学和水电站建在你们临河大队我就不说了,这个养猪场居然也建的这么大,一个养猪场,地上居然都铺上了水泥,人都还没住上水泥砖瓦房呢,猪住的比人都好,要是你们没有私心,这些水泥砖瓦哪里来的?”
许金虎当下就面容一肃,冷着脸问:“刘主任的意思是水泥厂的水泥砖瓦可以给大河以东的人建房子用,都不能给大河以南的建厂子发展经济?”
“我什么时候说了可以给大河以东的人建房子了?”
许金虎冷哼了一声:“你到炭山去瞧瞧,大河以东多少人家都是水泥砖瓦的房子,你再看我们大河以南的人家住的都是什么,有没有一栋房子是水泥砖瓦的?全是土坯房!大河以东建了那么多砖瓦水泥房,都不见刘主任说一声,咱这大河以南就建了这么一个养猪场,还是公家的,就被刘主任这么上纲上线,我不得不问一声刘主任,你觉得这个水泥砖瓦厂生产出来的水泥砖瓦,不应该建公家的厂子,是想着给你们私人建房子用吗?”
把刘主任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我啥时候说要给私人建房了?”
“那建公家的厂子有什么不对?你说!”许金虎眼睛宛若铜铃,瞪的比刘主任大多了。
他个子也高,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健硕,瞪大了眼睛杵在身高只有一七五左右,身材清瘦的刘主任面前的时候,气势赫人让刘主任直接后退了两步,声音也弱了下来,说:“我没有说给公家建厂子不对,但你们俩作为水埠公社的领导,不能只想着临河大队和蒲河口吧?水埠公社不是只有大河以南,大河以南也不是只有临河大队与蒲河口吧?你们把学校、水电站、养猪场、养鸭场全都建在你们临河大队和蒲河口,你说你们没有私心?”
说到后面,刘主任嗓门也大了起来,和许金虎对喷,气势丝毫不弱于许金虎。
这时候许金虎却不和他对喷了,反而嗤笑了一声,说:“刘大主任是不是忘记了,我和老江两人升任水埠公社书记、主任也才一年多,这一年多,我们建了学校、水电站、开办了养鸭场、养猪场,还为水埠公社开荒出来几千亩良田,和隔壁五公山公社合作,为五公山公社开荒了万亩良田,日常还要修建堤坝,你说说,一年多时间,你还想让我们怎么样?我就问问你刘大主任,你上任了吴城革委会主任这一年多时间,又为吴城做过了什么?”
你有什么屁脸来指责我们?
许金虎的声音是一声高过一声,只喷的刘主任鸦雀无声。
他这一年多,不是在斗倒这个,就是在争夺那个,他能做什么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吴城的事?破坏他在行,建设他是一个都不会。
但他也不虚,冷笑着说:“这事你们问我问错人了,吴城经济这一块归周县长管,我这里是文化革命委员会,是负责革命调查小组,调查黑五类思想问题的地方!”
许金虎只‘呵呵’冷哼了一声,嘲讽的看了刘主任一眼,没再说话。
刘主任也没再说,他是发现了,眼前这三个人,周县长手里有木仓有兵,江天旺表面上和稀泥,看上去是个憨厚老实的老好人,实际上就是个唱白脸的,许金虎是地方势力出身,更是如土匪一般,偏偏这三个人手里都有人有势,在地方已经形成了势力,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许金虎和江天旺看似不和,实则三个人是一丘之貉,刘主任想靠以前的法子,先扣大帽子再抓人去批斗游街夺权,根本不可能,批斗这样的法子只能对付讲规矩的人,对于许金虎这样不讲规矩的人,真要把他逼急了,说不定就和前五公山革委会主任王根生一样,直接被他们抓住不让他回去。
想到这里,刘主任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县委书记虽说权利被他夺了,现在人低调下来,不太管事,现在吴城大大小小的事由他和周县长在管理,但县委书记毕竟是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人家人还在呢,不是死了,也不是被下放了,只是形势比人强,他暂时退让了而已,要是他真被困在了这大河以南,不出三天,县委书记就能把他这一年多经营的势力全都拔了!
瞬间,他什么视察找麻烦抓人开批斗大会的心思都没有了,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回吴城!
立刻回吴城!
养猪场的猪圈内,从吴城革委会的人要来大河以南视察的消息传过来,就一直战战兢兢,和范老两人日日守在猪圈内打扫猪粪的郑济河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吴城来的红小兵们折腾的心理准备了。
还没见到革委会的红小兵们呢,就听周宗宝的人来告诉他,吴城革委会的刘主任突然想起来吴城还有事,带着他的红小兵们,又坐船回吴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