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 351 章 至于开春采茶季招的采……
至于开春采茶季招的采茶人, 那都是只有茶叶季才招的临时工,算不得茶厂的正式工人,所要支付的薪资倒也不多。
叶冰澜当上许明月的助理兼秘书后, 提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来年开春之前, 把茶叶真空包装厂先建起来。
既然叶冰澜说真空包装厂中的设备她能想办法弄到, 许明月便没有操心这件事, 只以为她有渠道。
不过叶冰澜却和她提了另外一件事:“许书记,咱们大队目前已经建成的厂子有养鸡场、养鹅场、养鸭厂、米糠分离厂,除去用电大户临河小学外, 今年咱们村新增的通电用户家庭有二十六户,而据我计算,咱们大队的水电站使用的发电机是750千瓦的水轮机和两台256千万的发电机联合发电, 年底这段时间,因为村里用电量加大, 米糠分离厂每天七至八个小时工作,光是年底这段时间, 咱们大队的停电次数,就已经高达十六次之多。”
原本还在看今年整个水埠公社收成和各个大队上交的公粮数量数据的许明月放下了手中文件,抬头看向了叶冰澜。
叶冰澜有些忐忑, 可表面上还是装作平静又自信地说:“虽然每次停电, 都及时的派人去修好了电, 但如此频繁的停电, 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不用她继续说下去,许明月也懂了,可叶冰澜怕许明月这个自学成才,连小学都没有读完的书记不懂, 依然硬着头皮说:“这说明,咱们大队的水电站,目前的瓦力,只能勉强供应临河大队和三个养殖场的用电,加上米糠分离厂,就有些勉强了,如果再加上茶厂和真空包装厂的话,恐怕会支撑不住这么多厂子的电力运行!”
今年的临河大队采用了稻田养鱼的种植方式,这种种植方式,不光给临河大队多增加了八十万斤渔获,也使得临河大队的稻谷产量,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百分之十。
别看百分之十不多,若是原先每亩水田的稻谷产量是四百斤,近八千亩良田,所增加的粮食产量就有三十多万斤。
除去交上去的公粮,今年临河大队几乎是家家户户大丰收,不光是稻米和渔获家家户户分了个盆满钵满,他们的工分价值也是周围所有大队,乃至整个水埠公社下面的所有大队中,都首屈一指。
粮食的丰收,也让原本早晚都喝粥的人家,终于敢一日两顿的吃大米饭了,这就导致,年底这段时间,糠米分离厂的机器,几乎是日夜不停的在工作。
糠米分离厂的机器用的电多了,自然会导致临河大队的停电。
以至于这段时间,总是三天两头的停电,一停电,整个临河大队的人就全都往大队部连着荒山到临河小学的这条路上跑,为的就是看看大河对面的炭山灯还亮着不。
要是大河对岸的炭山灯还亮着,那就不是总电路出了问题,那要维修的就是他们临河大队的水电站设备,要是总电路出了问题,那只修他们临河大队的水电站发电设备也是没用的。
每次只要一看到大河对岸的炭山灯火璀璨,临河大队的年轻人们就会争相奔走,大声呼号:“炭山没停电,是我们临河大队停电了,大家伙儿等一等,估计电工已经去水电站去修了!”
这要是炭山也停电了,那没有个一两天,电是不会来那么快的。
年底因为停电停的多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是糠米分离厂,每日不停的运转机器,给源源不断来糠米分离厂除糠导致的,还以为是大队部新增了二十多户人家用电导致的,毕竟之前一整年,村子都很少停电,怎么年底这段时间老是停电,就一到停电的时候,就有人骂那新增的二十多户人家:“当初大队部那么劝你们通电,你们不通,现在好了,看到别人家里有电灯,眼红了,通上电了,连带着我们都整日停电!”
就连后面这些停电的人家,都以为是他们的原因,被骂的在家里都不敢出来,生怕大队部的干部们迁怒到他们。
许明月和叶冰澜接触还不多,对叶冰澜还不太了解,见她一副自信满满,专业秘书的模样,不由问:“你的想法是?”
“书记,我听说蒲河口已经研发出了330千瓦的发电机了?”叶冰澜语气十分柔和,生怕自己语气太过激动,让许书记觉得她是在质问她。
许明月点头,“是这样。”
叶冰澜怕自己的语气像是质问,夹着嗓子,声音越发的轻柔地建议道:“不知道这个330千瓦的发电机是否能量产?如果能量产,或者有多余产量的话,可否在临河大队的水电站增添最新的330千瓦的发电机?若开春后茶厂要新增炒茶机器和真空包装机,一年之中,茶叶的生产和包装都会集中在春天这几个月,到时候必然会大量的集中用电,若不趁着现在春季还未来临,尽快解决临河大队的电力不足的问题,那么到了开春之后,茶叶生长季节,恐怕又会耽误一年。”
茶叶厂去年已经耽误一年的事,通过一年观察与打听的叶冰澜早已经知晓,她大致已经了解到许书记是个做实事,讲究效率的人,故而拿恐会耽误茶厂生产与前景说事。
许明月点头表示认同,不过她还是说:“目前为止,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还八字没有一撇,你确定能在茶叶生长之前,及时把这些设备采购回来?”
叶冰澜用力点头:“我确定!”不过,她还是补充了一句:“即使我现在无法采购到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这些设备,临河大队未来建厂子也只是时间问题,电力不足的问题始终是要解决的,早解决比晚解决好,有备无患!”
许明月笑了一下,看着叶冰澜浑身都是干劲的脸,夸赞道:“好,这件事我会去沟通的。”
见叶冰澜站在她面前,还没出去,不由又看向她:“还有事?”
叶冰澜这才小声且不好意思的说出自己的目的:“书记,我能作为您助理和秘书的身份,跟着您一起出去办事吗?以后的事情总不能您全部亲力亲为,总有用到我的时候,趁着现在不忙,我跟在您身后多露露脸,我想着今后也能多为您分忧。”
尤其现在是冬天,河面上寒风刺骨,想要从临河大队骑车去水埠公社,或者去蒲河口,或者别的地方,地上雪有一尺厚,也是不容易。
许书记一个刚生产完几个月的还在哺乳期的人,寒冬出去确实不方便,但如果让她去,她一个年轻人,自然是不怕苦不怕累,愿意为许书记分忧。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但相信许书记能明白她想为许书记分忧的心。
她睁大了双眼,一脸真诚的看着许明月。
许明月也确实不知道她还有别的小心思,只以为这个年代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心怀壮志,满腔热诚,便点头说:“行,你想跟着就跟着吧,记得多穿点衣服。”
若说山边上的气温比外面要低三四度的话,那河面上比山边上还要再冷上几分,且是那种如钢针往你骨头缝里钻的湿冷。
叶冰澜心中一喜,忙敬了个礼,大声说:“是!谢谢书记的关心,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书记的期望!”
说着特别兴奋的跑出去了,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兴奋的握拳做了个胜利的动作。
来这里两年了,她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的进入蒲河口劳改农场,看看她爸爸妈妈了,也不知道她爸爸妈妈如何了。
在她的幻想中,她过去养尊处优的爸妈,经过两年的劳动改造生活,现在应该是满头蓬乱的头发,因为劳累而佝偻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冻的耳朵和手脚都开裂,是极需要她这个女儿去拯救的。
她这样想,她的父母叶守成、苏婉英又何尝不这样想?
他们的女儿过去哪里会种田、割稻插秧?一整个双抢下来,他们两个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也只是喝咖啡的两个人,累的连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晒的都跟黑煤球一样,整个冬天,都躺在床上,不想干任何事情。
可不干还不行。
他和妻子至少还因为许明月交给他们的任务,除了双抢那两个月是和老天爷抢时间,必须把地里稻子全部抢收回来,再紧跟着补种上秋种以外,其它时间,别人还要去挑堤坝,他们夫妻俩,一个设计画画,许明月交给她的设计图纸,跟木匠沟通每个细节,一个跟着许凤翔跑邻市的陶瓷厂,去定做陶瓷茶叶罐子和茶具。
相比较蒲河口双抢完还要接着挑堤坝的犯人们,他们夫妻俩的日子也不知道好过了多少。
可下雪天,他们躺在温热的火炕上时,就会忍不住去想他们的女儿。
他们如今在蒲河口待的时间长了,和本地人接触多了,自然也就了解了,本地常用的床是高家床,一般人家是没有火炕的,也不种棉花,市面上更是买不到棉花被的。
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他们的脑海里,全是只带了一点行李的女儿,冬季整个人瑟瑟发抖的躲在满是稻草的床上的凄凉场景,还有自己原本白皙漂亮的女儿,在经历过两个双抢的农活后,晒的和本地姑娘们一样黑的模样。
他们都怕自己见到女儿都认不出她了。
越是想,夫妻两个就越是心酸,恨不能抱在一起痛哭一顿。
和他们一起下放来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人人都在为许书记做贡献,只有他们二人,像个废物似的,在蒲河口连农活都干不好,现在终于有了机会,让他们二人也能一展他们所长,只想好好把事情给许书记做好,在许书记面前露脸,然后把他们的女儿推荐给许书记。
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跟许书记提起他们的女儿,就是他们的身份太过敏感,怕在事情未成的时候提,不仅帮不到女儿,反而因为他们‘走姿派’的身份,连累女儿。
当知青再累,也比不得在蒲河口当犯人吧?尤其蒲河口全是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那些犯人就更不用说了,里面一小半都是以各种‘流氓罪’被抓进来的,他们的女儿如花似玉,他们都不敢想象,他们要是连累的女儿也被抓到劳改农场来,女儿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哪怕蒲河口农场分为男子监狱和女子监狱,两个监狱就连进出口都是分开的,可他们日常干活,还是在一处啊!
以这个农场犯人中,最多就是‘流氓罪’的犯人群体,就算最终把可能欺负他女儿的犯人打死了,最后又能如何呢?
所以哪怕再担心他们的女儿,他们目前都不敢与任何人透露他们的女儿信息的一分一毫。
1970年的春节在二月六日,而每年茶叶采摘的时间在三月下旬开始,也就是说,最迟到三月中,临河大队就必须把临河水电站电力不足的问题解决掉,同时也要保证在三月中之前,将茶厂的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运送到临河大队来。
所以临河大队的时间非常紧迫。
对外界的工人农民来说,一直秉持着‘除夕不停战,初一接着干’这份原则,已经连着四年的除夕和春节不曾放过假了,可对洋溢着丰收喜悦,和吃上了菜籽油和基本实现了鱼自由的临河大队来说,除夕和年初一一直是放假的。
可对临河大队的干部们来说,除夕夜,他们刚吃完了丰盛的年夜饭,就又被喊到大队部里开会了。
许明月相召,哪怕他们不愿意也不敢不来,毕竟许明月当书记这一年对临河大队的变化,那是肉眼可见,光是水稻的产量就比往年增长三十多万斤,稻田里的养的鱼就有八十多万斤,直接解决了临河大队的干饭自由和吃鱼自由,还让临河大队的工分价值增加了。
看一下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就知道,他们如今的日子有多好过,这个有干饭有油有鱼的好日子是谁带给他们的,他们心底一清二楚,哪怕除夕夜难得的放松了,准备在家守着老婆孩子守岁呢,也全都冒着雪赶到了大队部,听许明月安排新的一年的工作。
本来临河大队除夕、初一不工作才是这个时代的另类,不放假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倒不是许明月这么不人道,非要除夕夜还不让人安生,把众人喊出来开会,实在是时间太紧了,马上就是二月七日,到三月中不过短短三十来天的距离,还要再建一个真空包装厂,时间非常赶,多耽误一日,就可能多耽误一日茶厂明年的工作和收益。
施、胡、万三个村子的村长和他们想要培养的下一任小队长听到许明月的话,人都麻了。
咋临河大队又又又要建厂了?
“不是,去年不是才建了两个厂吗?咱临河大队现在都有五个厂了,咋还要建厂?那什么真……什么的长……”
“真空包装厂!”许明月道。
“对,这什么真空包装厂,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什么真空包装厂,我咋听都没听过?”施家村的村长都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步入老年了。
胡家村村长现在就是许明月的铁杆支持者,听他这么说,立刻反驳他讨好许明月说:“你都老的要进棺材了,没听过不是很正常吗?就咱们大队那糠米分离厂,以前你听过?”他不屑的看了眼施老头,然后谄媚的对许明月笑着拍马屁道:“许书记怎么说,咱们就跟着怎么说,只要许书记一句话,我老胡头一个支持!要是许家村没地方安置新的厂,把这什么真空包装厂放在我们胡家村也行,我们胡家村上面地头大!”他脸上笑出满脸褶子,对许明月谄媚道:“许书记,你放心,厂子建在我们村,我保证把厂子管的妥妥的,让您放一百个心!”
话音刚落,就被施家村的村长一巴掌拍到了脑后,被胡家村村长灵活的战术后仰躲开了,并气不过地对许明月指着施家村村长告状说:“许书记,您看看他,一大把年纪了,思想不进步不说,会议上还动手,这种人就是严厉的批评!”
施、胡、万三个村子过去为了对抗许家村和江家村这两个大村落,一向是同气连枝,同进同出,结果许书记才说了个又建新厂,想来在三个村子中打头阵的施家村村长就被背刺一道,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起身想打胡家村村长。
胡家村村长是一边躲一边告状,仿佛用自己的识大体来衬托施家村村长有多么的不堪。
不怪他这么绿茶又心机,实在是这几年,许家村和江家村的厂子就建的不断,什么好事都落在这两个村子的头上了。
什么水电站,什么临河小学,什么养鸡场、养鸭场、养鹅场、还有米糠分离厂、茶厂,今天厂子建在许家村,下一个厂子就建在江家村,他们三个村子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看的那叫一个眼红。
虽然都隶属于同一个大队,招工的时候对三个村子的招工要求也是一样的。
可他们去别人村子的厂子招工,和别人去他们村子的厂子上班,那一样吗?
没看到现下的几个厂子里招的大部分都是许家村和江家村人?他们三个村子在临河大队就跟隐形了一样!
现在江家村和许家村都这么多厂子了,就算轮也得轮到他们三个村子了吧?
这不,胡家村村长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第一个就想把三个村子中最为活跃,也是最大竞争对手的施家村干掉!
许明月真是哭笑不得。
许红桦看他们闹的不像话,沉着脸呵斥他们道:“行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胡闹!”
火炉山过去是江家村江地主家的产业,位置也在江家村直接的上面,茶厂自然也落在了江家村。
现在许明月又要建厂,从小就看着许金虎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家扒拉的许红桦,立刻就血脉觉醒,开始为许家村争取,对许明月说:“你要建的那什么真空包装厂,你说要在哪儿建,建在哪儿?你说一声,我给你办,大过年的你还把我们召集在一起,是不是时间非常紧急?”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真空包装厂是做什么的。
许明月大致说了一下真空包装的重要性,并说道:“不光是茶叶可以真空包装,以后我们大队养的鸡鸭鹅、咸鸭蛋、松花蛋,都可以用真空包装的方式将它们销售的更远,甚至卖到省城或外地!”
江建军也不懂,但不妨碍他说好听的话,道:“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就是!许书记,你说要我们做什么?”
许明月召集他们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尽快召集各村的壮劳力,建真空包装厂。
“怕一个月的时间不足,我们大队最好再向大山里招一批人出来,辅助建厂。”
之后就是激烈讨论和争取这个没听过的真空包装厂的位置问题,由于真空包装厂的主要包装对象是茶叶,茶厂现在就建在江家村的山脚下,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空包装厂也建在了江家村,和茶厂相邻。
几个村子的村长、小队长们眼珠子都瞪红了,眼红的瞪着江家村的人。
江建军万万没想到,自茶厂之后,这个什么包装厂也花落他们江家村,一时间喜的见牙不见眼。
之后就是解决水电站电力不足的问题。
许明月几乎是没有多停留的,大年初一就带着叶冰澜去了蒲河口。
这还是叶冰澜第一次来蒲河口。
许明月主要是带她来蒲河口认人,许凤翔、许凤潮、赵红莲几个常回临河大队的人她都认识了,但周宗宝等几个常驻蒲河口的人,她还不认识,许明月将她介绍给了周宗宝,并说明了她是茶厂对外贸易处的干事,今后可能会代表她来蒲河口处理一些事情。
许明月带她来蒲河口,却还没有对她信任到,让她接触发电机研发那边的事,更不会让她知道下放到蒲河口的那些专家们如今的情况。
只是因为叶冰澜是茶厂对外贸易处的干事,叶冰澜提交给许明月的计划书中,就包含了对于茶叶包装后的销售等一系列问题,许明月难免把叶守成夫妇一起叫了过来,让二人和叶冰澜一起对接完成茶叶的外包装工作,毕竟茶叶生产完后,需要真空包装,真空包装袋中需要放入多少克的茶叶,才能刚好被苏婉英设计的茶杯和小包装外面的青瓷包装罐装入,是需要仔细衡量和商讨的。
叶守成夫妇经过在蒲河口两年的劳作,哪怕今年他们已经帮许明月处理一些茶厂包装盒设计上的事情,可才经历过今年双抢的两人,依然黑成了黑炭,外表看和本地的普通农夫农妇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若是叶冰澜知道叶守成两人的身份,和在为许明月做事,她也不怕,毕竟光是看外表,外人也很难看出她在蒲河口劳改农场有多优待他们。
可他们在见到她身后站着的叶冰澜瞬间眼神的变化,还是让许明月敏锐的捕捉到了。
许明月先是看了两眼叶守成和苏婉英,又转身看了眼叶冰澜。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却让叶守成夫妻俩和叶冰澜三个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352章 第 352 章 乍一看叶冰澜和叶守成……
乍一看叶冰澜和叶守成、苏婉英长的并不像。
叶冰澜就像是中了人类的基因彩票, 脸蛋好看的过分,生活中遇到,你并不会把她和叶守成和苏婉英夫妇俩联想到一起。
可当他们见面时, 许明月看看叶守成夫妇,又看看叶冰澜。
三分像叶守成, 两分像苏婉英, 还有五分, 也不知道她像谁,加上都姓叶。
许明月不说话,叶守成只觉自己背后都湿透了, 整个人面如土色,苏婉英也是紧张的心脏都仿佛跳到了喉头,哪怕叶冰澜表面上装作还是云淡风轻,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她觉得自己脸上表情都快僵住了, 刚刚看到父母时瞬间激动的双目发红的样子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许明月也没说话,径直走到了会议室的主位上, 让叶冰澜坐在自己左手边,让所有被叫来开会的管理蒲河口的干事们都落座。
原本被叫来的众人,还以为许明月叫他们过来是因为新的一年到来, 上面有什么新的政策变化呢, 结果许明月是向他们介绍叶冰澜的, 哪怕叶冰澜给自己做了伪装, 将自己的肤色用深色粉底液涂的和这里的人差不多,又在眉毛和面部给自己做了硬朗化和英气方面处理。
可美人就是美人,顶级的美人就是你不论肤色又多黑,眉毛有多粗, 面部轮廓有多硬朗,依然在人群中是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甚至因为她的这番遮掩,使得她的外表看上去斩男又斩女,别说周宗宝他们忍不住多看了许书记身后站着的年轻秘书一眼,就连过来开会的妇人们,都忍不住那眼睛瞅她。
让蒲河口的人都认识了叶冰澜后,许明月也没有停歇,让叶冰澜留在蒲河口,和叶守成夫妇两人商讨茶叶包装和销售的事情,她自己去了‘养猪场’。
许明月一走,还留在蒲河口会议室的叶冰澜和叶守成夫妇面面相觑,他们既不敢相认,也不敢不相认,毕竟许明月当时看他们的表情,明显是看出了什么,可即使这样,许书记还是把他们单独留下了。
许书记是想做什么?
叶守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想和女儿说点什么,又怕会议室外有人偷听,一时间,他竟觉得周围都布满了盯着他们的眼睛。
沉默了半响后,还是见女儿要开口说话的苏婉英最先反应过来,握住了女儿的手,激动的喊了声:“叶……叶干事……”
叶守成也反应了过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跑到会议室门口,想听听门外的动静,结果什么都听不出来,只能走回来,结结巴巴地说:“叶干事,不知道你对茶厂工作有什么指示。”
苏婉英握着女儿手上厚厚的一层茧子,心疼的眼泪直掉,两年的时间,哪怕叶冰澜有商超作为金手指,可日常干的活,是一点没少干。
她身份本来就比别人敏感,长的也出众的过分,受人瞩目,若是在干活上还偷懒耍滑,那简直就是给自己竖起活生生的靶子。
叶冰澜看着父母两年不见,就仿佛老了十岁的面容,又何尝不心疼愧疚?
她愧疚自己下乡都两年了,居然才来见父母。
叶守成看到女儿却是松了口气,女儿居然这么能干,混到了许书记身边当秘书,但他又好像丝毫不意外。
许书记现在是水埠公社一把手,那自己女儿是什么?那就是许书记身边的亲信,传说中的‘二号首长’啊!
此时他完全把水埠公社现如今真正的一把手许金虎给忘到爪哇国去了。
一家三口不敢说多余的事情,只将茶厂包装盒宣传的事情沟通了下,叶冰澜这才知道,她父母居然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被许书记提拔起来,一个负责与陶瓷厂那边对接茶叶罐的示意,一个负责设计外包装盒茶叶包装图纸。
听完这些,叶冰澜更加觉得许书记是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领导,想要好好为她做事,一方面是实现自我价值,一方面也是想在这个时代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
许明月到达养猪场的时候是是白天,养猪场的电灯都没有开。
蒲河口的养猪场如今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自然是真正的养猪场,另一部分却是蒲河口电力机械研发人员本的研发实验室,只是这个实验室十分的简陋。
陈卫民等教授并没有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就在休息,而是都还聚集在研发的实验室内,许明月到的时候,他们都还在忙碌,许明月则站在窗户外面看着,并没有马上进去打扰他们,还是站了许久后,一个同样是下放来的电力专家看到了她,看到她的第一反应,这个电力专家是举手握拳,对着天空喊了声:“MZX万岁!”
他的一声叫喊,立刻引起了实验室里的其它专家们纷纷抬头,像是吓到一般,顿时实验室内此起彼伏的响起同样的:“MZX万岁!”
待看到是许明月之后,他们才放松了下来。
许明月有些诧异,走进来问他们:“怎么回事?”
里面为首的专家陈卫民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细汗,说:“这不是魏兆丰那小子过来,说了去年革委会的人去你们临河大队闹事批斗的事,搞得我们这里也人心惶惶,生怕那些人又来到这里捣乱,这不大家都谨慎起来,就怕被抓到把柄。”
许明月听到,也不由的心里凄凄,为这个时代的这些专家学者们感到悲哀。
“许书记,您这趟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吗?”前些天许明月才刚给他们送来过过年的鱼肉等物,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来了,以为她是有什么事。
对他们来说,包括许明月在内的所有官员,他们都不想看到,看到他们,就意味着要有事情。
他们更愿意待在实验室内,安安静静的做研发。
可他们实验室内的所有机械器材,又必须托许明月才能弄到,十分矛盾。
等许明月说了是要他们为临河大队水电站解决电力不足的问题后,他们倒也干脆:“这个事情倒是好解决,只是咱们这里的机械器材毕竟有限,也没有生产线,要是想完全解决大河以南的电力问题,光是靠眼前的这点东西,肯定是不够的。”
这里的实验条件实在太简陋了。
许明月问他们要什么东西,“还缺的,缺多少,都列个单子给我,最近刚好要去一趟省城,能给你们拉过来的,我都尽量给你们拉过来。”
既然叶冰澜说她有门路弄到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那她的门路或者说人脉可能就是和机械相关的,加上叶守成夫妇二人过去‘资本家’的身份,许明月对于叶冰澜的门路还真有些期待起来,即使她只能买到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买不到其它机械,也可以直接去省城的机械厂。
许明月是准备将这件事一起交给叶冰澜去办。
在座的人都不由一喜。
现如今蒲河口的沼气燃烧发电的沼气池,便是建立在蒲河口的养猪场这边,毕竟养猪场这边有着丰富的生物质原料。
但蒲河口的沼气发电研究和应用都还处于不完善阶段,还需要长期且大量的实验,逐步的去完善和改进沼气发电机组,现在蒲河口的沼气发电机组,目前蒲河口的沼气发电机组只有20~300kW,暂时也只能完成蒲河口养猪场到蒲河口监狱这两个地方的电力使用,再多,想要解决,并不是只靠他们空手就能够解决的,各种原材料肯定少不了。
有些不是电力系统的,也都纷纷把自己需要的器材都写出来给许明月,能全部买到最好,买不到试试也可以。
回去的时候,叶冰澜内心一直非常忐忑,好几次都小心地觑着正在专心划船的许书记。
许明月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不闻,也不问她和叶守成夫妇的关系,就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对她来说,他们的身份确实无所谓,只要能为她办事,能办的成事情就好。
叶冰澜心脏一直噗通噗通的跳着,直到回到学校的宿舍。
她现在已经不是临河小学的老师了,但她同时又是许书记的秘书兼茶厂对外贸易处的干事,将来若是干的好,作为茶厂部门负责人也说不好,毕竟对外贸易处目前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学校并没有收回她的宿舍。
但叶冰澜自己却想搬出来,她也不是想搬到知青点去,知青点的两个宿舍虽还没住满人,但每个宿舍也都住了四五个人,比学校宿舍宽敞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她因为自身的秘密,依然想要自己独居一室。
她才刚当上茶厂对外贸易处的干事,目前为止未建一功,也不敢随便和许明月提要求,只想等着这次出去后,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回来,再提想要自己单独建房的事,没想到就遇到了身份貌似曝光的事。
她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认真思索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会儿觉得许书记定然是发现她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了,一会儿又觉得,许书记或许没有察觉。
最终她还是想明白了,不论许书记察觉到了她和父母的关系没有,但在她父母这样的身份之下,许书记都敢用她父母,想来是只在乎能力,不在乎他们身份的人,这大概也是许书记好似察觉,却什么都没有说的原因。
想到此,她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才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出于这个特殊年代的缘故,因为春节没有假期,尤其是外面的城市里依然一片狂热工作的热闹景象,叶冰澜并没有在临河大队多待,带着许明月给她开的出行证明和一摞钱票,许凤潮夫妻俩,并两个民兵,就离开了临河大队。
她要为临河大队去采购各类器械。
原本只需要给她安排两个民兵就够的,但叶冰澜毕竟只是个妙龄少女,让她单独和两个民兵一起行动,许明月也会担心路上孤男寡女,叶冰澜会有危险,这才又安排上了许凤潮夫妻俩。
许凤潮一直跟着许明月,如今都已经是民兵排长了,并且在蒲河口收到重用,但他的妻子嫁给许凤潮后,已经一连生了三胎。
若不是路上还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女性陪着叶冰澜,许明月也实在找不到可用的人了,许明月也不会让许凤潮的妻子陪着去。
许凤潮的妻子也不是本地人,而是许凤潮母亲那个县的人,大约也是他外祖父那边的关系介绍的,圆脸,不到一米五的小个子,皮肤白净,和生的高大黑壮的许凤潮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对比十分明显。
且她基因十分强大,生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长得像许凤潮的,全都是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生下来都白白净净,小小一团,圆头圆脑跟个白嫩嫩的汤圆一样,连身高都遗传了她,最大的姑娘如今都九岁了,还依然矮矮小小的一个,如今已经上了小学,人倒是机灵。
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许凤潮还有血缘关系,他们的二子都六岁了,看着跟两三岁大的孩童一样,整日流着个长长的鼻涕,许明月碰到过几次,十分邋遢,看着似乎是智力发育缓慢,至于最小的,才三岁多,如今还看不出什么来。
许明月知道这些,还是听老太太私下和她说的。
老太太他们的屋子和许凤潮家隔了不到五十米,住在一起,两家的孩子年龄又差不多大,难免就在一起玩,可惜许爱国并不愿意和许凤潮家的大儿子玩,两个小的倒是常在一起玩,见的多了,有阿锦小时候六七岁的聪明劲做对比,老太太觉得,大伯老二家的大孙子,怕不是个‘傻子’,还感叹地和她说:“还好小的那个看着不是个傻的。”
不然要是一连生出两个‘傻子’来,不光许凤潮夫妻俩要遭罪,他们的大女儿今后估计也要被娘家兄弟拖累死。
临河大队大年初一就用大喇叭通知了招人建厂,大年初二各家的媳妇们回门,告诉了各个村子临河大队又要招工的消息。
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临河大队富庶?消息一传出去,当天就有很多山里,甚至和平大队、建设大队、石涧大队,甚至更远的石门大队、山前大队等很多人来应聘,他们不光是自己过来,有的甚至把家里的十七八岁的小辈们一起带到了临河大队。
一方面想看看能不能让自家小辈勾搭个临河大队的姑娘回去,一方面是想等厂子建好后,他们的小辈能不能优先在临河大队的厂子里招工。
一旦当上临河大队厂子里的工人,用本地人的话说就是:“那以后就快活了!”
简直就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除了这些来做工的人外,五公山公社的徐书记,石涧大队的丁书记,建设大队的汪书记、和平大队的吴大队长等等,很多干部也都来了临河大队,学习经验。
若说早几年还有看不起许明月一个女人的意思,随着临河大队一年一个大变样,一年好几个厂子的开办,他们现在哪里还敢有一丁点看不起她的样子?全都收起了他们原先作为男人的傲慢和自负,过来学习和请教。
五公山公社徐书记和石涧大队丁支书是因为去年都带着他们各自大队种了茶叶,马上要到今年采茶的季节了,到时候看他们大队种的茶叶,临河大队的茶厂能不能收。
至于他们自己为什么不建茶厂,茶厂的建立是要上面审批的,即使他们建了茶厂,若没有后续的销售渠道,最终也不过作为市场上最为廉价的散茶去卖罢了,那和直接卖给临河茶厂统一分配有何区别呢?他们又何必再开办什么茶厂呢?
他们没有周县长和江副县长在上面顶着,即使开办茶厂,也是给吴城革委会开的,遭受过前五公山革委会主任王根生迫害的徐书记和丁支书都恨死了革委会,又岂会愿意给革委会做嫁衣?
况且去年开会的时候,许书记就说了,五公山公社若是也种茶,水埠公社全收。
至于其它大队的大队长、大队支书们来临河大队,则全都是为了开春种茶的事情来的。
他们倒是全部都会种茶,但种茶的方式、水土、品种、炒茶的方式等不同,炒出来的茶叶的口感也各不相同,一方面他们来临河大队想要学习临河大队先进的种茶经验,毕竟临河大队的茶山在十里八乡都十分有名;一方面他们也想来临河大队找许书记问问,如果他们大队也种了茶叶,临河茶厂收不收他们种的茶。
一时间,来临河大队的人非常多。
许明月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外公,也就是新一任石门大队的大队长王春山。
她对外公记忆还停留在她前世最后一次见外公的时刻,那时候外婆已经去世多年,外公也已经十分苍老了,她去抱了抱外公,那一次相见,便是永别。
现在的外公还十分年轻,三十五六的年纪,看着比这时代三十多岁的人要年轻很多,和妈妈说的一样,从小没有受过什么苦的样子,手心内只有一点薄茧,文质彬彬。
她上前来握了握王春生的手,笑着问他道:“秀梅没过来?”
现在还年轻的王春山简直受宠若惊,他是万万没想到,妻子和许书记只有一面之缘,居然还记得他妻子的名字,当下就决定,今后来临河大队,一定要带上妻子马秀梅一起。
他连忙说:“家里两个孩子呢,她在家照顾小的。”
许明月松开他的手,脸上笑意更深了些,道:“我记得是个女孩吧?我当时还说和秀梅投缘,回头让她带着姑娘一起来临河大队,我也看看那孩子。”
王春山更加激动了,忙点头说:“是是是,一定一定一定!”心中已经想着,等到儿子开学,就一定带马秀梅再来临河大队一趟。
其他人见许明月对王春山格外不同些,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待听到是许书记和王春山的妻子投缘,心中也不由恍然大悟起来。
许书记是个女人,当然是女人和女人之间更好打交道!他们怎么就没想过把妻子也带过来?那不是和许书记之间更好套交情了?总比他们这些大男人舔着个脸去抱许书记大腿好吧?
尤其是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两个大队的大队干部们,之前许书记主动带他们玩的时候,他们还不屑一顾,若不是许书记怀着身孕还往他们两个大队跑了两趟,视察他们两个大队的工作,他们怕是连山脚下田间地头的茶树都没种几棵,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忙过来到许明月面前,舔着个脸说:“许书记,您看我们大队的山头今冬也清理了出来,不知要种些什么茶树?怎么种,还劳许书记您指导指导我们工作。”
和平大队的吴书记则是想起来,许书记前几年好像经常去他们吴家村的吴二河家,吴家的吴四姐好像和她关系挺好,心里已经思索着,是不是要把吴四姐也培养起来,把吴四姐也带到许书记面前来,有吴四姐在,他都一把年纪了,此时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招工建厂的事情有许红桦去解决,许明月则需要带着这群来自各个大队的大队干部们,去临河大队家门口种的茶山上,去看看今年茶树的涨势如何。
现场就以五公山公社徐书记和许明月两人的官职最高,五公山公社过去作为水埠区下面的下辖乡,自觉的落后许明月一步,话里话外对许明月都十分尊敬,说话也谦逊的很,还带来了好几个干部,都是来学习临河大队先进的种茶经验的。
种茶许明月不擅长,后续的事情自然是交给孟福生和本村几个擅长种茶的人,包括茶树喜欢的土壤环境、湿度、朝向、茶树品种、肥料等,都有人和他们一一讲解。
逛完了临河大队的茶山,他们还想进养鸡场看看临河大队是怎么养鸡的,是怎么解决和预防鸡瘟问题的,不过因为人多眼杂,且人类身上携带病菌多,又没有合适的消毒处理,许明月并没有带着他们进养鸡场,而是领着他们来到了新建成没有多久的茶厂。
茶叶还没到采摘的时候,此时的茶厂内员工就只有茶厂负责人夏云芝和负责炒茶的技术员芸香两人。
众人一听,茶厂负责人是江副县长的夫人,更是客气了几分,进来参观茶厂的时候还都细心的在茶厂外面的草地上,将脚下的黄泥一一擦去了,又在黄草地上将鞋底擦了又擦,这才步入茶厂内。
茶厂现如今全靠人工炒茶,所以茶厂内现在最多的,就是各种大厨灶,厨灶上放着一口口大铁锅。
许明月带着他们参观完了茶厂,才对他们介绍道:“我们计划再引进几台炒茶的机器,今后尽量脱离人工炒茶,进行统一的自动化机器炒茶,并在隔壁的真空包装厂进行统一包装。”
之前他们听说临河大队招人建厂,建的什么厂,年初二回娘家的姑娘媳妇们也说不清楚,现在他们才知道,居然是为了茶叶,又建了个什么包装厂。
一直到他们从临河大队离开,回到他们各自的大队后,看着自家大队灰扑扑的土坯茅草屋,一年到头几十上百年都不曾有过改变的村子,人脸上永远都死气沉沉被劳累和疲惫压的没了生气的面容,他们才忽然察觉到,他们大队和临河大队差的是什么。
是一种昂扬向上、生机勃勃的朝气!
整个临河大队现在都像是一颗初升的太阳,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第353章 第 353 章 一直忙到了元宵节那天……
一直忙到了元宵节那天, 各大队各村的孩子们又开始了新一学年度报名,叶冰澜和许凤潮夫妇他们才回来。
这次回来不得了,直接带回来三辆大卡车, 其中一辆卡车上面装的全都是蒲河口的水电专家们需要的各种电力研发器材和机械,还有两辆卡车, 分别装着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和其它一些许明月并不太认识的机械。
不光是许明月不认识这些器械, 围绕着三辆大货车看的各村村民们也全都好奇的看着大货车车斗内的一个个金属大铁疙瘩, 嘴里不住的发出惊呼。
许明月他们都在大队部,听到外面的叫喊声,也都出来查看是怎么回事。
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许明月也是亲自去大队部下面的稻场上去迎接。
和堤坝相连着的地方,就稻场的面积最大,三辆卡车都停留在这里, 再想往村子里,就要过石桥了, 石桥太窄,拖拉机过石桥还行, 大卡车是万万过不了石桥的。
这一天也刚好是临河小学报名的时候,从大队部到临河小学门口都排满了过来报名的学生和家长,马秀梅这次也跟着丈夫, 带着二女儿一起来到了临河大队。
她不好意思直接去荒山找许明月, 只和上次一样, 在马路上排着队, 其实像她儿子这样的去年就报名的老生,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的和新生一样报名,可她站在大水沟边上的马路上,荒山的许明月若在家里, 出门一眼就能看到她。
此时看着三辆卡车突突突地驶进临河大队,站在临河小学高地上、荒山对岸的马路上,大队部门口的人,全都转头朝着开过来的三辆大卡车看去。
几乎所有的人都从大队部里出来看热闹。
许明月听到众人的惊呼声,也和江建军一起从大队部里走出来,然后就看到满脸胡渣,兴奋的许凤潮。
一看到许明月,已经三十岁,性格还依然维持着少年时候的活泼的他,双腿一并,朝许明月敬了个礼:“报告书记,完美完成任务!”
在蒲河口当了几年民兵,敬礼都形成了条件反射。
由不得他不兴奋。
这次出去,他跟着叶冰澜可是见了好大的世面,不仅去了省城,见识了省城的繁华,还去了广市那边。
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省城这边的机械厂没有,想要买到这两种机器,还得去广市那边买‘进口’的,‘进口’的东西现在多难弄啊,听说要从港城那边运送过来,还不能走合法渠道,这个路子叶冰澜并没有带着他,总之去了没多少天,叶冰澜就联系好了大货车,带着他们去装车了。
这一路回来,可把他紧张坏了,生怕这些机器路上被查封了。
可花了好多钱呢!
许明月走上前去拍了拍许凤潮的肩膀:“辛苦了!”又过去抱了抱他妻子,“这一路不容易吧,快回去洗一洗好好睡一觉,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亲自掌厨。”
吓得许凤潮的妻子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说着害羞的躲到了许凤潮的身后去了,惹得许凤潮哈哈大笑,晓得她脸都红了。
她是个笑起来两只眼睛就弯成月牙的小媳妇,一连生了三个孩子,她在家除了每日的家务劳作外,还有三个孩子要带,许凤潮现在是蒲河口的民兵排长,每天早出晚归,大嫂也有了工作,就她一个人在家面对公公婆婆和三个孩子。
虽然这个时代的女性都是这么过来的,她的婆婆还是她的表姑,对她已经很好,可她依然感觉疲惫,这次和许凤潮‘单独’出了趟院门,见识到大城市里女人的风貌,让长了大见识的她很是兴奋。
虽然许明月严格的意义上,也是她的堂大姑姐,可她依然很害怕许明月,对许明月这么亲热的和她说话感到受宠若惊。
此时叶冰澜也从车上下来。
半个月不见,出去了一圈的她虽然看上去风尘仆仆,眼睛却亮的惊人,在许明月和许凤潮夫妇寒暄完之后,她才走上前来,含蓄地笑着说:“书记,不辱使命,您要的机器都拉回来了!”
许明月同样上前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你了!”
她是真的觉得叶冰澜辛苦,出去大半个月时间,冒着风险采购这些机器,她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采购来的,或许用的是她过去家里的人脉资源,可她一家人都下放来了,想必别人就算帮她,也是要很费一番心思的。
君不见江天旺当年为了临河大队水电站的发电机和水轮机,整整往省城和其它城市跑了一年多,鞋底都磨平了好几双,才逐渐弄来了这些设备、机械,叶冰澜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拉回来这么几大车东西,那是相当不容易的。
她凑近了她:“晚上来家里吃饭,我给你们接风。”她拍拍叶冰澜的背。
这下可把叶冰澜给激动坏了!
领导要请她在家里吃饭,那就是彻底接受她,拿她当自己人啦!
原本还因为‘资本家’出身的身份而担心的她,这次是彻底放心了,用力点头:“嗯!”
她还给领导带回来一些特殊的礼物,说是带回来的,实际上是从她随身商超里拿出来的,这东西放在她商超里一点用都没有,但送给领导,想必正是领导现在需要的,正好可以趁着这次出去,有带回来的理由。
现在人这么多,自然不好拿,不过晚上去领导家里吃饭的时候,可以给领导带上。
因为刚好赶上学校开学,不光是临河大队的人在围观,别的大队来送孩子报名上学的人也都看到了大卡车的车都内一个个崭新的机器。
江建军特意叫人去山上开了拖拉机下来,将几个炒茶机小心地搬到拖拉机上,再送到山上的茶厂。
一共六个炒茶机。
这六个炒茶机有三个是商超的,商超内为了展示茶叶都是今年的新茶,不是陈年的旧茶,放了三个炒茶机在那里,一边炒茶一边卖,在炒茶的过程中,炒茶的香气在商超内弥漫,自然而然的吸引进入商超买东西的顾客过来观看。
不得不说,这一招对很多顾客来说很好用,毕竟很多人是分不清新茶旧茶的,怕买到去年旧茶的人,看到现场就有新鲜新炒的新茶,都纷纷过来买现炒的新茶。
商超外面还有几个卖茶的品牌店,原本他们卖的全部都是包装好的茶叶,没有现场炒制这一环节的,结果商超搞现场炒茶,吸引了大批客户过去围观,大大影响了他们几个茶叶品牌的销量,为了抢夺生意,各个卖茶叶的店,就都搞了个炒茶机在那里炒茶,实际上这几个品牌卖的茶叶都不是同一个品类,可没办法,为了吸引顾客,也都各家店里都弄了个炒茶机。
六台炒茶机每天不停的工作,再加上人工炒茶,已经够用了。
毕竟人工炒茶,每个人对火候、手感、受热是否均匀之类的把握是不同的,但机器炒茶就不一样了,它每一锅茶,不论火候、受热程度,几乎都没有太大差别,这也会导致茶叶炒熟后的口感大致都相同,不会出现不同炒茶人炒出的茶,口感相差很大的情况出现。
当然,也有人可能说,人炒出来的茶叶就是比机器炒出来的香,可在这个时代,人们追求的就是高科技的统一性,一听说加入了高科技,那就是好东西,好茶!
周围的家长和学生们看着那一个个雪白锃亮的机器被拉走,听说那些都是临河大队从外面花大价钱采购回来的炒茶机后,全都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
他们的大队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在开垦山头,就等着今年开春,临河大队的人来指导他们种植茶树。
也有很多人自负自己种了一辈子的地,种茶还不是手拿把掐?觉得不需要别人指导的,为了不耽误春耕,就自己选起品种,自己种起来。
临河大队的人看到自己大队又多了这么多新鲜机器,一个个骄傲的抬头挺胸,觉得自己村子可厉害了!
拖拉机拉完了炒茶机,剩下的两辆大货车也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也都叫人赶紧过来卸车上的机械。
叶冰澜带回来的真空包装机分为三种,一种就是商超炒茶区自带的茶叶包装机,现炒现卖现包装的,有小包装,也有一两斤的大包装,甚至连包装袋都有现成的,叶冰澜从仓库里找了,居然有好几箱。
另两种,一种是面粉包装机,一种是熟食包装机,都分别在散装面粉区和熟食区。
商超里每天先做出来的熟食,有些当天卖不完,还能有一两天保质期的,就用真空包装起来,放在冷柜里,打折卖。
这些真空包装机全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可几十年后的东西,不论是技术和材质,都完全不是这个时代所能比拟的,外表看着那真是锃光瓦亮,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别人已经使用过的二手货!
除此外,就是一箱一箱的包装袋和其它物品,都是用大纸箱包着的,有些连许凤潮都不知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叶冰澜从哪里弄来的,叶冰澜让他搬,他就搬,让他带,他就带。
一路上他们也不是没遇到劫道的,也都有老天爷保佑,顺利的回来了。
至于给蒲河口那边的机械设备,则转由船只运送,由许凤潮亲自送去,一趟送不完,他还连着送了两趟,第二趟直接叫了他哥许凤翔和周宗宝过来,划了三条五米的船,才全部运送完。
晚上叶冰澜并没有早早的就来到许明月家,而是等着天黑之后。
她来的时候,赵红莲和许凤潮的妻子已经到了,在厨房给许明月打下手,说是给许明月打下手,两个人哪里真敢让许明月当主厨?都是两个人动手,许明月想动手她们都拦着不让动,让她指挥就行。
这么点人情世故她们还是懂得!
她们早就知道许明月有一手好厨艺,早几年她还经常做饭,随着她官职的高升,工作也越来越忙,这两年下厨的机会便越来越少,除了阿锦和孟福生还常能吃到她做的饭,其他人也就许凤台夫妻、许凤发夫妻偶尔得到荒山那边送来的肉食。
她们自然不能干看着许明月来给他们做饭,别说许明月是她们的大姑姐,即使在本地,大姑子回家,只要不是特别把女儿当佣人奴隶的人家,姑娘回娘家都是‘娇客’,许明月这虽然是在自己家,不是回娘家,可许明月现如今的身份不同,那在赵红莲和许凤潮妻子眼中,那就是‘娇客’中的‘娇客’。
所以不光两个女同志在厨房帮忙,男同志们也都没有闲着,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杀鱼的杀鱼。
反倒是许明月站在那里闲着了。
叶冰澜手里提着一个轻飘飘的袋子,许凤翔和江建军蹲在井边刮鱼鳞,许凤潮和许红桦都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边聊天一边看着,见到叶冰澜,兄弟俩还和她打了声招呼,见她手上轻飘飘的袋子也没说什么。
叶冰澜问了两人许主任现在在哪儿,许凤潮笑着道:“在后厨呢!”
叶冰澜在人前都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这一路和性格天生乐观开朗的许凤潮也混熟了,唇角露了丝笑意,点了下头,就到后院去找许明月了。
她没有直接从许明月家堂屋直接穿到后面厨房去,而是从菜园子边上的廊道里向后去,在无人的廊道里,将自己带来的东西装进了黑色塑料袋中,这才走到后厨窗户那里,看到了许明月。
“许书记!”她声音很好听,不故意压着嗓子说话时,真如黄莺出谷般悦耳。
许明月一听到她声音,就立刻抬头朝她笑了起来。
叶冰澜不故意装作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时,真真是让人喜欢,许明月这样一个颜控,自然对叶冰澜也是喜欢的,见到是她,笑着说道:“外面冷,快进来!”
她还亲自去厨房门口去迎。
叶冰澜本想这个时候把自己带来的东西给许明月,但见到厨房内还有人,她立刻将手里的黑色袋子收起来揣进了口袋,笑着跟着许明月进了厨房。
哪怕赵红莲和许凤潮妻子极力不让许明月真的动手,可在自己家里,又是她请他们吃饭,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干活?
她自己亲自下厨,做了个她擅长的,也是自己最爱的红烧肉闷笋、酸菜鱼、水煮肉片这些,没烧好一道菜,在院子的井边水池中洗菜的许凤翔兄弟、许红桦、江建军等人,就闻着那霸道的香味,一个劲的回头往厨房瞅,不知道许书记到底在做什么,味道这么香!
他们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也都是在国营饭店吃过红烧肉和肉包子、肉丝面的人,可无奈这个时代的资源太过匮乏,他们还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像酸菜鱼、水煮肉片,即使他们想吃,会做,也没有那么多油和调料,更别说他们过去都是这凶相僻壤小山村里长大的,根本没机会出去见识这些,吃到这些。
赵红莲和许凤潮妻子看的是心都直抽抽,那一顿饭该用掉多少油啊!
打死她们,也不会这样做饭啊!
不是做不出来,而是舍不得放这么多肉,这么多油!
她们擅长的都是一锅炖、大杂烩,几滴油的那种。
许凤潮妻子在一旁和赵红莲嘀咕:“这一顿饭的油,我们家能吃一整年了!”
说是这样说,可真到饭桌上,要开动的时候,常年缺油的他们,还是本能的把筷子伸向了红烧肉、黑鱼片和肉片。
一大桌子人,除了江建军和叶冰澜属于外人外,在座的其他人都算是许明月的娘家亲人,今晚又是元宵节,虽没有酒,可一桌子人也是吃的满足无比。
尤其是许红桦和江建军,他们头一次知道,许明月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临走的时候,连剩下的菜汤都忍不住连着陶盆给端回去了,说要带回去烫菜吃!
这么多的油,即使是光喝汤,都要好吃的把盆都要舔干净了!
几个人一边端盆,还不住的对抱着娃坐在许明月身边的孟福生直夸他:“兄弟,你娶到大兰子,真是娶着了!”
她前面那个王家的,也真是眼睛瞎,这么好的媳妇儿,居然欺负的性格这么坚韧好强的大兰子,带着阿锦跳河。
想想他们就恨不能再跑到王家村,再打那人一顿!
此刻他们都忘了,王根生到现在还在蒲河口山上的采石场挑石头,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回去过了!
一直到他们人都走光了,许明月送叶冰澜时,叶冰澜才从许明月家院子往后院的廊道里,拿出一个黑袋子出来,递给许明月。
许明月一愣,“快拿回去!”
叶冰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许书记,您别误会,这里面东西都是尿布。”
许明月也是诧异,头一次见送礼送人尿布的。
见许明月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叶冰澜连忙解释说:“许书记,这次我出去采买炒茶机械和真空包装机械,省城没有,我是去了广市,顺便也想打听一下今年茶博会的消息,我有个叔叔去了港城,港这些机械和尿布都是我叔叔给我弄的。”她犹豫了一下,仿佛对许明月推心置腹的说:“这些就是港城那边的新生儿用的尿布,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您,这不想着您家里有个新生儿,便给宝宝带了些尿布,还请您不要嫌弃。”
许明月面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咱们可不兴送礼那一套。”
叶冰澜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真诚:“真的只是尿布!是港城那边的尿布!”她哀求道:“书记,您就拿着吧,我都千里迢迢带回来了,这东西我带回去也没用啊,真的只是尿布!”
许明月狐疑怎么送给她这么一大包尿布,但见叶冰澜也不像开玩笑的模样,不由笑着说:“那多谢你,不过家里有足够的尿布,我邀请你们来家里,一来今天过节,二来也是你们出去这一趟辛苦了,没有下次了。”
叶冰澜立刻说:“一定!一定!”
她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将手里的一大包‘尿布’塞到许明月手里,就想溜。
许明月用眼神止住她:“你在这站着。”
叶冰澜十分忐忑的揪着手指。
许明月实在是疑惑,她给她的这一大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怕真有什么贵重物品在里面,就到有灯光的走廊下面,打开了黑色袋子往里面一瞧。
好家伙,一大袋子散装的尿不湿!
然后她就更疑惑了,她记得这个年代好像是没有尿不湿的,尿不湿最早发明好像是为了给宇航员用的,解决宇航员在太空中的排尿问题,难不成是她记错了,这个时代的港城就已经有了尿不湿?
不过她又想到,去年七月,漂亮国就已经有了全世界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宇航员,难不成尿不湿就是漂亮国在这个时候发明出来,给去年那个第一位登上月球的宇航员用的?
她仔细回忆前世看到过的信息,但这些都是属于闲杂信息,看过就忘的那种,她会想起来这些,不过是前世不知在哪里看过,此时触发到这样的信息,又回想起来罢了,但更加具体细致的信息,又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为解心中疑惑,她又从黑色袋子里拿出一片尿不湿在灯光下仔细看。
虽然这些尿不湿已经全部被拆了外包装,全都用黑色袋子装着,可尿不湿本身就是有LOGO的,哪怕走廊上的灯泡只有三十瓦,光线十分的昏暗,她还是看清了尿不湿上的品牌,居然是前世国产的比较知名的大牌尿不湿。
她脑子不禁回忆着,前世这个品牌成立于哪一年。
然后她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论去年漂亮国是不是有宇航员登上了月球,不论尿不湿的发明最开始是不是为了给宇航员解决在太空中的排尿问题,这个时候的国内,都不可能会有国产的尿不湿。
至于国外的尿不湿进入国内,就更不可能了,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八年呢!
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了叶冰澜一眼。
那一瞬间,叶冰澜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开来,就像是身上的衣服被人扒光毫无遮掩,自己的秘密完全被人看穿,又像是行走在森林里的小动物遇上了天敌!
第354章 第 354 章 可再看许书记,许书记……
可再看许书记, 许书记面上分明什么都没有,反而握着她的手,朝她温和地笑着道:“多谢你了, 有了你送的这些尿布,我晚上也能多睡一会儿了。”
叶冰澜松了口气。
实际上许明月晚上哪里会起来换尿布?她从小睡眠质量就好, 不像孟福生, 晚上稍微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惊醒, 哪怕这些年跟在许明月身边,有她陪伴,睡眠质量跟着好了不少, 可容易惊醒这个毛病却像是刻入了他的骨髓里。
有了二宝之后,这一点就体现在,夜里二宝稍微哼哼两声, 许明月还睡的正香呢,他就已经醒了。
二宝是个高需求宝宝, 她要人陪,还要干净舒服, 她不论是饿了、渴了,还是尿了、拉了,最开始的反应是不舒服的哼哼两声, 但若哼哼两声没有人来立刻解决她的生理需求, 她就会立刻扯开嗓子就嚎, 嚎声有些像狼嚎, 就是开嗓声音特别洪亮,越到后面声音越若,且是干打雷不下雨,好似目的就是为了把人吵醒, 给她解决生理需求一般。
正是因为了解她的情况,每次二宝只要哼哼两声,不等她发出狼一般的嚎叫,把许明月吵醒之前,孟福生就能及时的醒来,先是检查她的尿片,若是尿片是干爽的,那就是饿了、渴了。
许明月只喂了她三个月,就因为工作的缘故,水埠公社、蒲河口、临河大队三地跑,小家伙已经习惯了喝牛奶,且她劲儿格外大,吸奶水的时候疼的许明月眼前冒金星,她干脆就把二宝的母乳给断了,于是二宝晚上一醒来,就是孟福生给她喂奶。
偏偏他是格外能体贴人的性子,夜里起床动作轻,许明月睡的熟,通常都是她安稳的一晚睡到天亮,二宝就跟没生过似的,半点不让她操心。
所以并不存在她晚上为了给二宝换尿布,而睡眠不足的情况。
不过有了尿不湿,对孟福生来说确实是好事,他晚上可以不那么担心二宝尿到床上,这个季节尿布不容易干的问题了,他是真的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许明月的感谢是真心实意,叶冰澜看在眼里也十分高兴。
她其实早就想给许明月送礼,最早想过给许明月送雨靴,但她在市场上放出的雨靴太多,许书记早就有雨靴了,后来想给许书记送奶粉,同样还是她在市场放的奶粉太多,许书记也不缺奶粉。
唯独这个尿不湿,既是许书记急需的,又是市面上没有的,而且及时传出去,她送给许书记什么礼,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总不能说许书记收了她一兜尿布吧?
她只是看许书记的孩子生的可爱,给孩子送几片尿布而已,难不成还能双规许书记不成?
叶冰澜是怎么想,都觉得,这个礼许书记应该是拒绝不了的。
果然如此!
想到此,叶冰澜又有些惆怅,这操蛋的时代,几包尿不湿才多少钱啊?都不够她前世的一顿饭钱,在这时代居然都算大礼了。
一直到叶冰澜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许明月才若有所思的回到屋内。
阿锦和许小雨已经在她房间内,带着二宝在炕上玩,用玩具逗弄着,让二宝爬,可二宝现在才学会翻身没多久,见姐姐一直拿玩具逗弄自己,就真伸着手,伸长着脖子,屈腿想要往前爬了。
桌上的饭菜剩余已经被许凤潮许凤翔他们收拾好了。
若是在自己家里,这些事都是女人干的,但在许明月这里,他们自然不好让许明月去做,就都特别自觉地收拾了,许明月还说要自己洗,赵红莲和许凤潮妻子动作麻利的都收拾干净了才走的,就连地都被许凤潮清扫干净,水井周围的鱼鳞、鱼内脏这些也全都清理了干净。
许明月回到堂屋的桌子前坐下,心底感慨,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有钱可以请保姆做家务,有权都不用你太操心,自然就有人替你做。
孟福生见她送完叶冰澜回去,就一副坐在桌前若有所思的模样,走过来按着她的肩:“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明月自然不会说什么‘尿不湿’的事,手搭在他替她摁肩膀的手上,拉着他一起坐下:“没事,你带孩子也累了一天,坐着休息会儿。”
二宝现在大了些,就喜欢人抱着她四处溜达,放下就哭,孟福生也惯着她。
倒是孟福生顿了顿,声音低沉的问她:“茶厂的那几台炒茶机你去看过了吗?”
许明月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事情不对,“怎么了?”
孟福生看着她的脸色,想看出来她对那批炒茶机的来源具体清不清楚,说:“我国第一个炼钢厂在1890年,也就是当时的‘汉阳炼钢厂’。”
许明月见他突然讲起古来,也托着腮,眉目温柔且欣赏地听着他说话,欣赏着他随着岁月沉淀,越发好看的眉宇,忍不住伸手朝他眉骨摸了摸,心底感叹这个男人生的真是好看,要是一直都这么好看的话,那可能真的一辈子都看不够。
孟福生无奈地抓住她乱动的手:“我看了下那些机器机械的材质,很不寻常,上面还有一些标记被磨掉的痕迹,明月,距离国内大炼钢也才过去十年的时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明月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嘴里却轻笑道:“那些机械可能来自国外进口?”
国内从国外进口先进机械,在早几年是很平常的事情,也就是这几年开始,和国外有联系,才成了罪大恶极的事。
距离曙光的来临,也就还剩下七、八年的时间。
孟福生他们看不到未来,许明月却是清清楚楚的。
孟福生看着许明月清亮如水的眸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即使是国外,也难有如此好的钢材。”顿了顿,他说:“你这个秘书,她不简单,你能用她,却不能太过放任她和信任她。”
她的身份实在太过危险,他很怕她会连累的许明月,希望她用她的同时,也能谨慎一些。
实际上叶冰澜觉得自己真的够谨慎了,在放出这些机械之前,还辛辛苦苦的把机器上面的一些标识给打磨掉了,天知道她光是为了找打磨掉这些钢印标识的机器,就找了多久,差点没把整个商超都翻过来。
许明月只是伸手摩挲着孟福生的脸,明明没喝酒,却好似微醺一般,眉梢眼角都含着笑:“你安心,我有数。”
孟福生是真怕她不知外界天地变换,心里没数,毕竟她生长在这信息闭塞的地方,又哪里懂得外面人心诡谲。
况且她行事向来大胆不羁,有一种地方上出身的悍匪之气,可他知道,这一套只能在这里行得通,到外面是行不通的,多少原本实权的人物都在这场灾祸中倒下,多少人在这场灾祸中化为了飞灰,在时代的大势与洪流中,个人力量之渺小,就如微尘。
可她的存在,之于他来说,又是全部。
她又何止是他的全部,于阿锦,于二宝,于许家整个大家庭来说,她又何尝不是顶梁柱般的存在?一旦她倒下,于他们而言,便如天倾。
许明月见阿锦和许小雨都在房间里带二宝玩,客厅里没人,就飞快的在孟福生好看的眉骨上亲了一口,笑着安抚他说:“这些机器的来源我大致已经猜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之前许凤莲送她雨靴时,她就已经感到疑惑。
叶冰澜刚来时,想和许凤莲打探蒲河口的消息,被许凤莲察觉,过来跟许明月打报告,后来在许明月这里得到可以解除的消息,便翻过来去套去叶冰澜的话,可惜两个人都十分谨慎,叶冰澜为了接近许凤莲,还特意从她商超中,拿出一双品牌的轻奢雨靴,价格在雨靴之中高的离谱,制作自然也很精良。
哪怕叶冰澜已经很注意的,毁去了轻奢雨靴里面的LOGO,甚至连鞋底的LOGO都削去了,可许明月当时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她是九十年代生人,七八十年带的雨靴她没有记忆,可九十年代的雨靴她还能不知道长啥样吗?即使她小时候没见过好东西,可以现在的生产力来说,雨靴也不会精良到这种程度。
但当时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海上走私来内地的东西。
别看这时代封锁的厉害,但走私这一块的市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后面又有品质很好的折叠伞、奶粉等物在黑市市场上出现,但因为奶粉都是去掉了外面的包装,只留里面的银色包装袋散卖,许明月便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往下乡的知青们身上想过。
她虽时常以海市来的黑市商船为理由,去倾销她每个月车里刷新出来的东西,可他们这里是真的会有黑市上的商船来卖东西。
直到这次叶冰澜送给她尿不湿,这才露出了破绽。
或许叶冰澜是见她一个小山村出身的妇人,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省城,眼界有限,她说她是叫人从港城那边带来的港城尿布,甚至国外的‘尿布’许明月就会深信不疑,却不知,就是她这一轻视的举动,暴露了她。
许明月虽还没证据,但基本有七、八成的可能,古怪就出在叶冰澜身上。
她都不需要太仔细回忆,许凤莲送给她第一双雨靴的时间,好像就是叶冰澜这批知青们下乡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许凤翔就来找到了她,和她说,自去年年底春节前,魏兆丰的家人通知他家人病重,要回家探亲的消息,现在都过去近二十天了,他还未回来。
“本……本来昨天我就想和你说了,饭桌上有不……不少人在,我就没和你说,现在来和你说一声,不……不迟吧?”许凤翔一着急就结巴。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算这时代坐绿皮火车去京城需要的时间很长,可再长,这也有二十天了,怎么也该回来了,一直没有消息,他不知道情况,就有些着急。
反倒是许明月依然淡定,说:“只要他家人在城里给他找到了工作,就成,如果没有找到工作,不需要你操心,他那边的街道办事处,革委会,都会让他回来的,这事不需要我们操心。”
许凤翔这才安心了些,说:“我……我就是看他一直不回来,怕……怕影响你。”
“影响我什么?影响不到我。”许明月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往茶厂走:“走,跟我去看看炒茶机。”
由于孟福生和她说了叶冰澜带回来的机器上的标识有被打磨过的痕迹,许明月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茶厂看看的,就被许凤翔堵在了家门口。
许凤翔原本要去蒲河口的,闻言便跟着许明月一起去了茶厂,他就跟在许明月后面,看着许明月拿着个手电筒,对着那些机器翻来覆去的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他便也跟着找,什么都没找到。
茶厂是安装了电灯的,但灯泡瓦数只有六十,茶厂面积不小,总共只有三盏电灯,早晨光线还昏暗着,想要看机器细节的东西,就得打着手电筒。
许凤翔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许明月在看什么,只见她手在空无一物的机器上摩挲着什么,他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许明月检查了一遍,不得不说叶冰澜很细心了,放在茶厂的几台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上面的钢印标志居然全都被人为的打磨过,若不是孟福生提醒,谁又会想着来检查这些?
孟福生看到还以为这些机器是从国外进口来的,机器上可能存在外文标志钢印,这才需要特意打磨掉,可有了尿不湿这件事,许明月觉得,或许打磨掉的,不是什么外文钢印,为印证这一点,许明月让许凤翔帮她把几台真空包装机翻转过来,她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的看,终于被她看到还有没有打磨到的地方,位置比较偏,估计是这个地方不好打磨,或者她根本没有检查到这个细节。
确定了她心中所想,许明月让许凤翔将这事保密,谁都不要告诉,就让许凤翔回去了。
许凤翔大约是从小口吃的缘故,和他弟弟许凤潮性格形成了现名的对比,许凤潮从小性格活泼调皮,话特别多,许凤翔则做事沉稳,考虑事情周全,话也特别少,这也是为什么他说话口吃,许明月却着重培养他的原因之一。
许凤翔虽不明白许明月检查出了什么,但见她如此慎重其事,也将这事放在了心里。
叶冰澜因为昨晚的事,回到宿舍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可在她的角度,许明月就是个土生土长在大河以南这个偏僻又闭塞地方,没有见过太多外面世界的本地人,即使尿不湿超前了一点,但她说是港城那边来的,应该也没什么破绽。
毕竟许书记也不可能去广是那边的走私渠道去查一查,港城那边是不是真的有尿不湿,就算港城没有,那国外呢?说是走港城的水路,从漂亮国,鹰国那边过来的,她还能求证不成?
这样想着,她也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见到许明月,就莫名的忐忑,仔细的观察着许明月的神色。
没想到许明月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她:“送到蒲河口的那些机械都没问题吧?”
叶冰澜被吓了一跳,以为许明月看出什么来了,“什……什么问题?”
许明月看了她一眼,抬步缓缓的往山下正在建设的真空包装厂的方向走着,转头对她说:“咱们国内的钢厂起步晚,想要追上西方国家,还需要时间去努力发展,你带回来的那些机械我大致看了,以我们国内目前的技术,想要达到那样的水平,估计三五年内还做不到吧?”她笑了一下,“钢材好的有些过份了。”
叶冰澜脑子嗡地一下,面上的血色都瞬间褪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条件反射的解释说:“我外祖家在港岛地区有个码头,这些机械都是请他帮我走特殊渠道运来的,什……什么钢材?我……我也不懂这些……”
她深吸呼吸,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
许主任若是在意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单独和她说,说明她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那她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她是露出了什么破绽吗?
这样想着,她又冷静了些。
她本就长着一张冷面美人的脸,哪怕紧张到极致,也不过是瞳孔瞬间放大,脑子一片空白罢了,可她冷静的也很快,深吸了一口气说:“许主任,我知道这批机械来路有些……可我也是一心想着发展临河,想要为大河以南的百姓做些实事儿,不然我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许明月和缓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别紧张。”她继续往前走着,“机器上一些被打磨掉的钢印我看了,磨的还算仔细。”
叶冰澜呼吸又是一窒,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听许明月继续说:“不过里面还有一些细节部分还没打磨掉,下次要再仔细一些,知道吗?”
她声音又轻又和缓,就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样正常,可她们聊的内容在这个时代,却是足以让人致命的。
叶冰澜背上全都是汗,见许明月已经走远了,忙小跑着追上去:“……许……许书记……”
许明月朝她又是一笑,道:“咱们大河以南虽有山河天堑,仿若与世隔绝,但毕竟没有真的与世隔绝,不论是你有什么渠道,今后还是要再仔细小心一些,明白吗?”
她也不问不探究叶冰澜究竟有什么秘密,谁还没有点秘密?她没有秘密吗?只看眼前之人是不是对大河以南,对她,对水埠公社的百姓是否有恶意罢了。
她愿意冒着风险拿出这些机器,明显是心存善意的,如果心存恶意,一方面不必冒着风险拿出来,即使拿出来,也不必小心翼翼的把上面的标志打磨掉。
要知道,打磨掉钢材上面的钢印可不容易。
叶冰澜跟在许明月的身边,心跳渐渐平复下去,良久才说:“……谢谢。”
许明月笑道:“我谢谢你才对。”
两人走到山脚下正在建的真空包装厂。
包装厂的占地面积大约有一点五亩,目前才建了小半不到,看样子要全部建好,没有两三个月是很难的。
这还是招了很多山里面的壮劳力来干活,若只是临河大队自己的劳力们来做,还不知道要建到何年何月,因为这个时候,也是春耕的季节,临河大队从去年冬天起,就又开垦了半个山头出来,准备继续种茶。
哪怕还是跟去年一样,以市场最便宜的价格,被上面的国营茶厂统一收走,作为散茶卖,那多少也是个进项,对于他们这里,一年到头都靠工分生活,分不到多少钱的山边上的人来说,再少的钱也是钱。
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那边也抽不出人手过来,全都在忙着开垦山头,就等着天气再稍微暖和一点,就要种茶树了。
整个临河大队在忙碌中,显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很多人看到她们两人过来,都纷纷打招呼,喊着:“书记好!”
“许书记!”
许明月挥手打招呼:“你们忙你们的,我去茶厂看看!”
炒茶机的到来,意味着今年采茶后,立刻就能使用机器炒茶,首先就要确认临河大队的电力供应问题,许明月她们到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炒茶机看西洋景一样稀奇的观看,还有人在摆弄插座和插头,试验炒茶机能不能使用。
这些插座也是叶冰澜提供的,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许书记一提醒,好像处处是破绽,好在她看其他人,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实验结果肯定是不理想的,现在临河大队的电力供应已经到了极限,想要这六台炒茶机动起来,首先就要解决水电站电力供应不足的问题。
真空包装厂的建立需要时间,水电站那边的改造也需要时间。
第355章 第 355 章 好在最开始建造水电站……
好在最开始建造水电站的时候, 里面空间就建的足够大,再增加一个330千瓦的发电机,联合发电, 也不难。
但解决了电力不足的问题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们还要解决电压的稳定性问题, 对炒茶机的持续使用进行实验, 要知道,从三月末到六月末这段时间,全都是茶叶的成熟季, 尤其是清明之前的明前茶,不光采摘上要多费许多功夫,它的产量、价格是呈反比的, 产量低,价格高, 所以每一锅的明前茶都小心炒制,炒费了一锅, 那都是钱。
偏偏明前茶在前,明后茶在后,他们想用不太好的茶叶先使用炒茶机打个样儿都不行, 必须得用明前茶来做实验, 可一旦在使用炒茶机的过程中, 电力不足, 导致停电,光是去水电站修理都需要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炒茶机必然不能使用,那么炒茶的锅温也会逐渐冷却, 这个过程必然会影响到这一锅茶叶的口感,而六个炒茶机,影响的就是六锅同时在炒的茶叶。
所以茶厂最开始,必然还是要以人工炒茶为主,机器炒茶为辅。
这段时间蒲河口的电力专家们也要常驻在临河大队,一旦电力出现问题,就请这些专家们立即解决问题,避免影响到机器的运行。
除此外,就是对使用这些机器的人进行培训。
机器是买回来了,可如果不会使用,坏了不会修理,那也是个麻烦事。
好在这两年临河大队就一直在培养电工方面的人手,临河小学的电工修理班也开了快两年了,包括临河小学里一些成绩好的,年龄在十四五岁的少年们,也会进入电工修理班学习,学校便从这些快要毕业的学生中,挑选了几个平时成绩比较好,在学校表现也很负责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进行培训。
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小学都还没毕业,工作就先来了。
临河小学读书,居然是包分配的吗?
从炒茶机进入茶厂开始,招来的炒茶的工人们,就好奇的围着炒茶机看,因为从没有使用过炒茶机,他们对这些个还能炒茶的机器都十分感兴趣,见这些专家们专门找了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们来培训应用这些机器,就也过来跟着看,想要一起学习。
转眼间,时间就进入了三月份。
时间一旦进入了三月份,整个临河大队,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极为的忙碌起来,江建军要看着建厂的人赶工建厂,许红桦要主持春耕事宜,夏云芝厂长和芸香干事要负责茶厂的运行。
因为茶叶要成熟了,她们需要将消息都通知到山里的各个大队,光是招本地人手肯定是不够的,要山里的采茶女人出山采茶。
这一点并不需要她们操心太多,只需要大喇叭广播出去,从山里嫁到山外的媳妇们,临河小学的学生们,为了让娘家多挣点钱,为了家里能多一些进项,自然会回山里去通知她们的娘家人和家里人,为此临河小学还特意在月中的时候放了两天假,让临河小学的学生们有时间回去通知家人。
就连家在隔壁县的许凤潮媳妇儿,都忍不住回了趟娘家,在隔壁县的娘家那边宣传临河大队的茶山,要招采茶人的事。
这事去年就已经有过一次,只是当时茶山荒了多年,茶树没有经过打理,茶树需要和野草争夺营养,茶叶生长的并不茂密,是以当时招的人并不算多,工资也不高,大多数都是大河以南的本地人和山里人。
但从去年开始,山上的七个老人和江心莲就在山上除草,打理茶山上的茶树,如今大半年下来,已经初见成效,茶树下面的荒草为之一清,今年的茶叶涨势自然也比去年好,招的人也更多一些,他们要在清明之前,将第一茬茶叶尖尖全部采摘下来。
四面八方的采茶人从大河以南的各地往临河大队赶来,多数都为女性、老人、孩子,还有家里孩子多,脱不开身,干脆抱一个,牵一个,连着孩子一起带过来的。
也幸亏茶厂面积不小,去年就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应对起来倒也还算从容,主要就是这些采茶人的住宿问题。
茶厂虽然不小,可大多数都是炒茶的灶台,住人的地方十分简陋,只有两个长长的火炕,还是大通铺,由于火炕修的太长,温度并不均匀,靠近炕灶的地方热的厉害,炕尾的地方,又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偏偏没有太多被子,炕上下面铺的全是厚厚一层稻草,上面就只有旧被子,勉强睡着。
可对很多从深山里出来摘茶叶的采茶人来说,这样的条件,就已经是极好的了,比她们在家里睡的还要好。至少这里还包一日三餐,不说完全吃饱,也能吃个七八分饱,带着孩子来的,还能匀一点给她们的孩子,让孩子们一天蹭三顿热乎饭吃。
不过在叶冰澜看来,这些来的所有的采茶人,都有问题。
首先便是她们的卫生问题,多久没洗头没洗澡就不说了,为了防止生病,冬季她们确实比较少洗头洗澡,可她们手,手指甲,手指甲里面深深的黑泥,真叫叶冰澜忍不了啊!
去年是茶厂开办的第一年,很多规章制度都处在草创阶段,还不完善,今年有了叶冰澜在,她作为茶厂对外贸易处的干事,又是从几十年后来的,对茶厂卫生这一块就格外讲究。
首先就是采茶人的指甲,全部都要修剪的平整,这是强制性要求。
因为采茶,摘下来的茶叶,并不是用指甲掐断的,而是掰断折下来的,并不需要养很长的指甲,但这个时候指甲刀并不普及,山里人修剪指甲靠的是剪刀和石片磨,不论男人女人,都留着很长的指甲,且因为她们要干农活,指甲常年黑漆漆脏兮兮,藏污纳垢,这样的手,叶冰澜怎么可能容忍的了?
这些采茶人来到临河大队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洗澡剪指甲,给她们安排住宿和吃饭问题,然后就是解决工作服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叶冰澜采用的方法也是简单粗暴。
她的商超里面一大堆雪白的、天蓝的工作服,她直接往许明月家送了两大纸箱子,然后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许明月。
许明月就故作不明的问她:“这些也是这次从广市那边拉回来的?”
当时三个大卡车,除了锃光瓦亮的机械,就是一箱箱别人不知道的什么东西,但东西都拉走了,这些东西哪里冒出来的,许明月也不问。
叶冰澜睁着个大眼睛,乖巧点头:“嗯。”
许明月直接将大纸箱子搬到自己自行车后座,用绳子固定在自行车,招呼她,“走!”
然后一蹬自行车,将大纸箱子送到茶厂。
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家后院里就又多了两个小些的纸箱子。
许明月也不问是什么,一起拉到茶厂。
叶冰澜就提着两个大袋子,跟在后面慢慢走。
等到了茶厂,许明月将几个大纸箱子往地上一扔,夏芸芝和芸香二人就过来询问这些是什么东西了。
许明月只知道其中一个大纸箱子里装的是工作服,其它几个纸箱子还没看,就打开看了看,一箱子类似食堂工作人员穿的白色围裙,连着衣服袖子一起套进去的那种,衣服雪白干净,材质极为结实耐用。
一箱子蓝色工作服,材质同样属于耐磨耐洗的类型。
还有一箱子蓝色帽子,一箱手套。
很快,叶冰澜提的两袋子东西也拿上来了,是毛巾。
许明月一看这些就懂了,对夏芸芝厂长和江芸香干事说道:“这些是采茶人和炒茶工的工作服,不论是采茶人还是炒茶工,都要严格按照茶厂的卫生条例来,采茶人穿蓝色工作服,炒茶工穿白色工作服,并戴上帽子,炒茶工作中,我们不允许有一根头发落入炒茶的锅中,和炒好的茶叶中!”
说完她看向叶冰澜。
叶冰澜将她手中提的两袋子毛巾放到茶厂的长木桌上,朝许明月看了一眼,声音好听地说:“这些都是许书记让我千里迢迢的从省城和广市那边找来的,这些毛巾是发给采茶人和炒茶工的,只要她们能够按照茶厂的规章制度和卫生条例来办事,等采茶期结束,这些毛巾就是她们的额外奖励,可以免费带回去,如果有偷奸耍滑,或者卫生做的不到位,扣了分的,那不光要扣工资,毛巾也会被扣下!”
夏芸芝和江芸香过去都是江地主家的下人,属于这个年代少有的认识字、能写会算,见过一些世面的人,尤其是夏芸芝,还是江地主婆身边的大丫鬟,管着后宅一些事情的,她们自然知道卫生对于一个茶厂的重要性。
哪怕因为现在的物资匮乏,她们都不觉得有必要给那些人分发这么好的毛巾,但她们也都不是什么没见识的人,她们都知道许书记比她们有见识有智慧的多,许书记怎么吩咐,她们就怎么做呗。
夏芸芝稀罕地摩挲着工作服结实耐用的料子,点头说:“现在茶叶伢儿才刚长出来,还有一些采茶人还没到,后续会来的更多,回头我会安排下去。”
之前统一通知的时间是五月二十号,只是有些人家近来的早,有些人家远,或者还有一些其它什么原因,来的晚,过去每年都会这样,夏芸芝和江芸香二人都见怪不怪。
采摘茶叶和炒茶的工人自然不需要戴手套,但最后茶叶炒制好后,负责往包装袋中分装的人,就需要戴手套了。
过来采茶的人万万没想到,她们过来采摘茶叶,居然还有工作服,虽然这些工作服并不属于她们,可那也是崭新的衣裳啊!
她们一辈子都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想到头一次穿新衣服,还是在临河大队采茶!
不少人都激动的抹眼泪,有些当年差点就有机会嫁到临河大队来的姑娘,心底不由的又是遗憾,又是后悔,当年怎么就没嫁在临河大队,不然她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原本许明月想用本地粗麻布来制成工作服,但去年冬季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现在临时准备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两大纸箱的工作服,穿到了这些采茶人的身上。
随着给她们洗头、洗澡、穿工作服,三月底,终于开始统一安排上山采茶。
收茶的地方,依然是在山上江心莲住的那间石屋。
江心莲本就是江家村人,嫁到市里多年,虽会说市里的语言,可大河以南的土话她也会说,这些采茶人根本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至于那七个老人,也很好办,过来给茶山除草开荒的人。
随着茶叶不断的采摘,送入茶厂中,炒茶机也终于运行起来。
不光是几个送来培训使用这些机器的少年少女们好奇这些机器的运用,炒茶工们也好奇机器是怎么炒茶的,她们手上一边不停的动作炒茶,眼睛还不时的往炒茶机那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