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潇没功夫跟她叙旧,牵着跳跳的手,震惊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你,你们……”
沈愿脸立刻红了,忍不住推了推林雾,但推不开她。
林雾抱着他大大方方的承认,“啊,我们在一起啦。沈老师是我年少就喜欢的人,我当初就是因为喜欢他才离开学校的,不过现在一
切都好啦,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哇。”宋潇潇在旁边坐下,一脸幸福的看着他们,“真好啊,一对璧人。”
林雾微抬下巴,搂着沈愿的脖子说:“是啊,我和小愿佳偶天成。”
沈愿的脸越来越红,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一点也不害臊。
他弯腰闷咳了几声,林雾赶忙帮他拍背缓解,但他咳得太厉害了,一只手已经紧紧掐住胸口。
跳跳拉着宋潇潇的手喊:“大!大!”
还好休息室刚才已经办理好了,林雾赶忙回头对宋潇潇道了别,急匆匆把沈愿往里面推。
休息室里没什么人,距离他们的火车过来还有半小时,林雾决定让沈愿先躺一会儿。
她搀扶他坐上床,弯腰刚准备抱他的腿,他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领。
沈愿难得有点力气,动作稍有些粗鲁,不过脸还是红着。他把林雾狠狠拽向自己怀里,用尽全力紧紧环抱住她。
“怎,怎么了?”林雾愣住不敢动。
他脑袋深深埋在她脖颈间,静了好一会儿,慢慢哽咽道:“是你安排的吧?小雾,我……我很开心。”
第46章 第46章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沈……
林雾笑起来,摸摸沈愿的脑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车到站后,林雾和工作人员一起带沈愿上了车厢,他的轮椅是轻便式的,卡在过道进不去,只好由林雾半扶半抱带他进去,工作人员跟在后面叠好轮椅搁置在旁边。
沈愿独自坐在床边,有些过意不去,歉意道:“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林雾正在给卧铺铺上一次性三件套,听到这话立刻回头看来。
他身体虚弱喘不过气,一只手轻轻抚在胸口,另一只手勉强支撑着身体。眉目虽然憔悴,但面容俊秀依旧。
林雾呵呵笑起来,“抱歉啊,我们家‘西施’比较敏感。”
沈愿一愣,脸又红了,抬头嗔怪看她一眼。
其他工作人员也跟着笑起来让他别多介意,有位大叔调侃着:“小伙子好福气啊,有这么疼你的媳妇儿。”
沈愿红着脸转过头去,也没反驳。
林雾包下了整节软卧车厢,带了几个简易医疗设施,都给沈愿装上了。他躺在左侧下铺睡觉,她就坐在对面安静的看书陪伴他。
沈愿长期嗜睡,不过出来旅行总归是不一样的,沈愿只睡了半小时就醒了,醒来转头看她,缓缓伸长胳膊拨了拨她的裙子。
但她专心看书,没有注意到他。
他只好再动了动身子,拿手指轻轻拽了拽她的裙角。
她纹丝不动。
沈愿认输了,胳膊垂下去,“小雾……我想起来。”
林雾慢慢从书本里抬起头,半张脸都被遮挡,眼睛像猫咪一样狡黠,忽然冲他笑了一下。
她轻轻托住了他的腰肢把他扶起来,沈愿坐立不稳,只能倚靠在她怀里,微撩开眼皮,静静望着玻璃窗外不断流动的的风景。
他光洁的手背上还贴着早晨在家输液留下的纱布,指腹搭在林雾手指上,细细摩挲她的关节,感叹道:“还是觉得不真实,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爸妈的。”
“哼哼。”说起这事林雾便有点小骄傲,握住了他的手。
她才不会告诉他,云舒刚得知她要带他出门的时候都要快气糊涂了,逼得林雾使出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才堪堪劝住。
“因为我知道了你的计划。”林雾想起了自己那个恐慌的不眠夜,“你对生命已经没什么信心了,你只想就这样跟着命运走,手术如果成功就继续活着,如果失败了就坦然离开,你甚至把后事都安排好了,遗产分配、墓地选址、甚至包括我……什么都安排好了。”
沈愿神色复杂,“你都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良好的情绪是治病的前提,虽然上次复查结果不太理想,虽然事情或许还是会往我们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林雾的眼睛微微眯起了,望着窗外遍地金灿灿的阳光。
“那么让你再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或许也比躺在床上虚耗人生更有意义吧。”
“毕竟,在疗养院的时候,就已经被关过六年了。”
沈愿怔住,慢慢眨了眨眼,低头时,只觉得眼眶发红湿润。
他没想过她能为他思虑到这一步。
从前他总觉得他是倒霉的,出生起就查出一生都无法治愈的疾病,父母不喜欢他,哥哥还总排挤他,人生唯一的一次任性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是如今看来……
似乎他的运气都用在遇见她了。
这是他用尽一生运气换来的幸福。
沈愿忽然转身抱住她,情绪涌上心头,手指发颤抚过她的长发,热泪淌下,双肩也簌簌发抖,“小雾,我真的,谢谢你,我——”
林雾忽然打断他,“你要去卫生间吗?”
“……”沈愿的眼泪瞬间止住了。
他感觉这女人故意不解风情。
林雾没心没肺嘻嘻笑,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旅行结束前,我们谁都不可以流眼泪。”
沈愿有点小生气,轻轻推她,“嗯。”
林雾没管,自顾自的搀扶他起来。
沈愿的腿在回到沈家后每天都会做针灸按摩,虽然仍然无法行走,但状况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揽住林雾的脖子,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被她半拖半拽着,一点一点艰难挪动那纤细羸弱的双腿。
这趟火车要坐三天两夜,为了方便,林雾给他换上了一双拖鞋。
沈愿看见自己的小腿和脚踝在阳光下苍白如纸,不似活人。
路过的乘务员看到他们,明显惊讶一瞬,赶忙上前询问:“请问需要帮助么?”
沈愿额头渗出冷汗,抬头道:“麻烦帮……”
林雾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沈愿着急,“小雾,我站不稳。”
林雾仰头望着他笑,“我知道,我会帮你的。”
沈愿一愣,又立刻脸红了,“不行,胡闹,这种事你怎么能帮我!”
林雾才不管那么多,回头对乘务员笑笑,“谢谢啦,我们是情侣,我会帮他的。暂时不用帮助了。”
沈愿紧握住她的手,“小雾!”
以前沈愿长期住院,多数时候都有护工帮忙,再不济时他自己也能解决。他很少出门,医院和家里设施又相对安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尴尬无助的情况。
林雾踢开卫生间的门,这里面狭小无比,卫生程度也非常一般,如果不是有一定要坐火车的理由,她还真不想沈愿拖着这样的身体来遭这个罪。
“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害羞的,明明更害羞的事都做过了。”
林雾环抱着他的腰,仰起头来,看见他那张苍白的脸红得要滴血。
沈愿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炯炯,微微咬着后槽牙,贴在她耳边说:“林雾,你是不是故意的?”
“啧。”林雾坏笑,手伸进了他衣服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到,小声嘀咕:“只是有些好奇啦。”
“读书的时候没见你有那么大好奇心!”
林雾又哼哼起来。
他们在卫生间里待了几分钟,出来后刚巧遇到门口有人在等。穿着朴素上了年纪的老人,浑浊的眼睛几乎粘在他们身上,神情古怪,像是怀疑他们刚才在里面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沈愿的脸顿时更黑了。
他心里不悦,还有点洁癖,虽然不算太严重,但也忍受不了脏乱,双腿已经疼得发抖了,还紧抓着扶手不肯去床上,一定要换身衣服。
林雾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先合上包间门,帮他换了身睡衣。
沈愿有时闹起脾气来就跟小孩似的,反倒是林雾这个随时都像小孩的人有时会异常成熟。
她把他扶到床上,忍不住调侃:“小少爷,还没吃过这类型的苦吧?以前坐过火车么?”
沈愿没看她,拿着一瓶水,手指哆嗦,“坐过。”
林雾惊讶,“什么时候?”
“十多年了……”沈愿身体不适微蹙眉头,垂下脑袋,靠着靠枕喘息,“初中,去参加比赛。”
林雾仔细算了算,“那还没成年吧?你还是跳级生,年纪还会再小点。”
沈愿点头。
“怎么会坐火车呢?怎么着也得是保姆秘书一路护送吧。”
沈愿闭着眼,记起那些往事,嘴角无力抽了一下,“零花钱都让沈时舟拿走了,买票那几十块,还是临时找同学借的。”
林雾惊讶,挑起眉头,“又是他。”
这阵子林雾早发现了,虽然她和沈时舟第一次见面时对他印象很不错,但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逐渐发现这厮实在不是什么好鸟,尤其在对于沈愿的事情上,他恨不得给沈愿赶出去的心思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
按理说沈时舟也是个聪明人,至少据云舒所说他在事业上做得还不错,可一旦碰上和沈愿相关的事脑子便总会不清醒,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林雾不禁好奇了,“你老实跟我讲讲,你和你哥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沈愿翻过身背对她,淡淡道:“没什么仇没什么怨,荒唐家务事罢了。”
“讲讲嘛讲讲嘛!”
林雾固执起来耐心极好十分难缠,沈愿架不住她一直摇晃,只得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他和沈时舟之间的确没什么大恩怨,毕竟是亲兄弟。可坏也坏在了他们是亲兄弟,沈愿曾经想过,如果他们是堂兄弟,或许沈时舟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堂兄。
沈时舟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爸妈宠爱,在家族里也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打小就按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着,可谓得天独厚。
但很不巧,有一年,云舒前脚刚跟他承诺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个孩子,后脚就意外怀上沈愿了。
沈时舟这人向来敏锐善妒,知道这弟弟生下来就是跟他抢宠爱的,起初便不太看得惯,后来父母因为沈愿的病耗费了不少心思,他便彻底受不了了。
据家里老保姆说,他有一阵子疯到见沈愿就要打,两兄弟闹得你死我活,云舒和沈长渊便也没办法了,知道小儿子这身体肯定不能继承家业,只好把宠爱多多给到大儿子身上。
沈时舟抢回了爸妈的偏爱,却还是嫌不够,他总觉得沈愿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他的。他讨厌沈愿的早慧,讨厌沈愿那孱弱的样子,更讨厌沈愿毫不费力取到惊人成绩后爸妈无法掩饰的惊喜。
于是,他日夜思来想去,小小年纪就琢磨出个损招。
有段时间他为了申请联合国实习去做了不少支教工作,去到山区时还总把沈愿带着。
两兄弟的感情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变好起来了,山里人少路滑,沈时舟还总小心护着沈愿。他像一位仁爱的兄长,谆谆教导着沈愿:
“哥哥以后要跟着爸爸一起工作,没有办法再传播爱心,但是小愿不一样,你要继续努力,好好帮助这些需要帮助的人……”
于是,有些种子早早就埋在了沈愿心里。
年少时和沈时舟一起在山野间度过了好几个月的时光,现在想来,那时光中虽然充满了虚假,却也成为了他后来无数日夜的追求。
在他当着一家人的面提出要去当老师时,他看见沈时舟满脸的震惊中还藏着一丝丝得逞的欣喜。
“其实我没有恨过他,也并不讨厌他。他一直都是对的,我从一开始不应该出生在沈家。”
沈愿望着窗外金秋时节的田野,恍惚中还能记起当初和沈时舟一起坐在轿车里,第一次看见泥土和禾苗时的记忆。
从心里来讲,他是想要和沈时舟关系好一些的……
“好什么啊!”林雾气得要命,捏住他的脸颊,恨铁不成钢,“沈老师啊沈老师,你以前在我们面前那么威风八面,结果在自己家里是这样的受气包啊!亏我还以为你是千娇百宠的少爷!”
沈愿被她捏疼了,转头躲闪,低低道:“我不是什么少爷。”
“我才知道不管你是什么,总之这仇必须报!我早看沈时舟不顺眼了,我也绝不让你咽下这口气!”
沈愿叹气,“不必了,本就没有仇。”
“不行,我这次去了庙里也会恳求菩萨降下天雷狠狠劈死他!”
沈愿拉住她,“菩萨不会这样做的。”
“如果菩萨不同意,我就回来亲自惩治他!”
沈愿倍感无奈,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抬眼看到她那气呼呼的样子,又忍不住勾唇笑起来,“小雾啊……”
林雾没心思管顾他的似水柔情,紧攥着他的手腕,斩钉截铁:“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沈老师!”
第47章 第47章欲望如火焰
在火车里待着时间似乎过得非常缓慢,这三天两夜仿佛度过了一辈子。
林雾自打上回知道沈时舟对沈愿干得那些蠢事后就成天琢磨着回去后怎么好好收拾他一顿,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沈时舟虽然可恶,但总归是个富家公子哥,她能制裁人家的地方实在太少了。
最后,她决定给苏杳杳打电话派她去盯梢。
尽管林雾和沈愿不在家,换作其他人或许会尴尬,但苏杳杳不会。
她也老早就看沈时舟不顺眼了。
林雾按照计划和沈愿一起前往白松寺。
从车站出来后林雾选了一家白松山山脚下的民宿,车子载着他们沿山路开进去,一路翠色欲滴风景宜人。
这家民宿建得古香古色,青石小路从篱笆内穿出,路的尽头是一间间木结构屋子,屋檐下挂了漂亮的雨水链。林雾好奇,伸手摸了摸,指尖便沾了一层水渍。
沈愿笑着叹气,拿出了方帕牵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给她擦拭干净。
夜里洗澡时,两个人又犯了难。
这民宿虽然环境优美,但毕竟建在山里,设施不够完善,不仅没有残疾人设施,也没有浴缸,只有最传统的淋浴。
林雾只好帮沈愿脱了衣服,搀扶他小心站起来,让他挂在自己身上。
山里晚上气温低,沈愿禁不住寒冷,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脖颈。林雾一身的衣物也脱完了,温热的皮肤贴住了他冰冷消瘦的躯体,热水从水龙头洒下来,刺激之下,她竟然久违的脸红了。
“沈老师。”林雾踮了踮脚,凑近他的耳朵,“你好像在发抖。”
沈愿脑袋低垂,热水顺着眼尾滑动,淡淡道:“冷。”
林雾一愣,“还冷吗?”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腰背和大腿,热水浇在他身上,皮肤是温热的。她又探探他的手指,也不凉。
“啧。骗我。”
林雾偏头想要看看他,他却故意躲开了她,她转头就看见他的脖颈也染上了一抹红霞似的鲜红。
欲望如火焰灼烧着她的浑身上下。
热气弥漫中,林雾莫名记起了高中时的某个夏天,她下了体育课,抱着书本从走廊跑过,带起了一阵微风,吹动了沈愿轻巧的衣衫。
他静静立在窗台前,柔软的白衬衣紧贴他的脊背背,双侧蝴蝶骨若隐若现,似两片薄薄的锋刀,她那时候便想过,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林雾的手在沈愿背后不老实的游走,每一寸肌肤都微微发烫。沈愿的喘息从她耳边传来,她的心跳直抵高峰。
终于,在她的手指沿着那条脊椎急速下滑时,他突然推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沈愿消瘦虚弱的身体像一条摇曳的树枝,随意一晃便猝不及防摔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亮的“砰”!
林雾惊叫:“啊!”
几乎是一瞬间,她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头淋到脚,脑子也立刻清醒了。
“没事吧!”林雾急忙俯身把他拉起来,但沈愿面露痛苦,身体无法动弹,皱着眉头低低呻吟了一声。
林雾赶忙把水关了,蹲下来仔细检查他的身体。
现在距离手术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这趟旅行回去过后手术就会提
上日程,要是在这节骨眼出了什么事,那林雾可真的要肠子悔青。
她这人惊慌起来就容易方寸大乱,脑子嗡嗡手足无措,眼睛像兔子一样通红。
沈愿脊背紧靠着冰冷的墙壁,忍过一阵剧痛后,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冷静!小雾,我没事。”沈愿伸手撑着地,勉强支起了一条腿,“左边脚踝扭了一下,但是不严重,扶我过去吧。”
林雾抹了泪,点点头,小心把他架起来。
沈愿身子发虚,嘴上虽说着没事,但咬紧了牙关,左脚几乎无法下地,心跳也彻底乱了套,浑身像要散架一般。
林雾把他扶到床边,先把心脏的药物找出来喂他吃了两粒,给他擦干身体穿了衣服,赶忙打了民宿老板的电话。
这荒山野岭的没什么大医院,附近只有一家小诊所,林雾实在等不及了,只能让诊所医生先来看看。
沈愿躺在床上冷汗直冒,一只手抵住了小腹,死死抠了进去。
怎么偏偏这时候还犯起了胃疼。
索性医生来得极快,进了门,放下手提箱就赶忙给沈愿诊治了。
沈愿脚踝骨骼凸出分明,因为扭伤,苍白的皮肤也微微红肿起来,医生试着捏了捏,他就疼得颤抖不止。
林雾心疼得眼泪直掉,沈愿见了,便拉住她的手说不疼。
医生给沈愿上了药,在他脚踝处敷了厚厚几层纱布,药水和酒精味道在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气氛便渐渐沉了下来。
匆匆赶来民宿老板也在旁边焦急询问:“这伤得严不严重啊?”
医生回头道:“明天早上看情况吧,要是还肿痛严重,可能需要去镇上医院拍片子看看骨头的情况。”
林雾心惊,“会是骨折吗?”
医生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认。”
沈愿仰躺在床上,喘了一口气,摆摆手说:“没有骨折,只是扭了一下,敷点药就好了。”
他顺手拿起手机看了时间,“今天时候不早了,各位先回去休息吧,不必担心我。明天早上上山的大巴是七点么?”
民宿老板急了,“你都这样了就别惦记爬山了,还是先歇着吧!”
“没事。”沈愿脸色苍白,额前挂着虚汗,转头看向林雾,“小雾,定个早上六点的闹钟吧,我们起床慢,别迟到了。”
林雾一见到他这样,眼泪就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愿无奈叹了气,缓缓坐起身,把她拉进怀里,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别害怕,我受过很多次伤,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情况,没什么大碍的……既然已经来了,我们一定要去拜拜白松啊。”
林雾哽咽着没说话,老板倒是个非常热心的大娘,插着腰大嗓门说:“哎呀那玩意没什么好去的,都是喷白墨点子装的,隔得老远,来玩的人都看不出来!我看你们还是先养好身体要紧!”
林雾和沈愿顿时都愣住了。
医生也是本地居民,有点尴尬,摸摸头说:“以前这地儿太穷了,乡政府那帮人一拍脑袋,就想出这么个赚钱的损招,哪想着还挺受欢迎,逢年过节从哪地儿来的都有……”
老板补充,“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过他们喷墨点子!”
“……”
林雾靠在沈愿怀里,两个人沉默好久,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愿颇感无奈,谁能想到坐那么久火车来看的竟然是这样的东西。他笑着叹了气,继续摩挲着林雾那圆圆的脑袋,“没关系,咱们还是去吧……古树都有灵性,或许他们误打误撞了。”
林雾有些犹豫,点了点头,“好。”
老板对这俩不信邪的人十分无语,摆摆手要走,又想到什么。
回过头来对他们说:“我瞧着你们也是求身体健康来的吧?明天到了那松树底下,你们就顺着小路往下走,有间破屋子里头有个癞头和尚,他可比那墨点子松树管用。”
老板哼了一声,故弄玄虚,“听说不仅能看姻缘,还能看生死呢!这么多年从没看走眼过。”
第48章 第48章遇见一个奇迹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愿的腿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脚踝依然是肿的,但不至于完全无法挪动了。
林雾仔细看来看去还是不太放心,“要不别去了,或者晚一天也好,你身体要紧。”
沈愿躺在床上拉开一角窗帘,窗外天刚蒙蒙亮,隐约还能听到规律的蛙声和蝉鸣,床上被褥很厚实,他抱着被子陷在其中,有种宁静又独特的安全感。
“今天中午会出太阳,天气很好,但后面几天都会有小雨。”沈愿转过头来望着林雾笑,“下雨天,要么轮椅卡在泥土上,要么只能你背我上山。”
“我背你就背你,怎么了?”林雾眨眨眼。
沈愿笑着抚摸她的脸颊,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里太偏僻打不了车,早晨要上山只能坐大巴车上去。
沈愿胃不太好早晨向来没什么胃口,怎么劝都不吃早饭,林雾只好随手在包里装了几包曲奇和牛奶。
他们去的晚,大巴车上人满为患,司机和林雾一起小心扶沈愿上去。
车上已经没有连座了,林雾转头望了一圈,后面有位老爷爷站了起来,对他们招招手:“来坐这里吧,我换个位置。”
林雾十分感激,刚要过去,沈愿却道:“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我们分开坐就好。”
林雾愣住,沈愿拍拍她的手,扶着扶手独自在旁边坐下。
他向来是这样。
林雾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挎着包去另一边坐下了。
沈愿身体不适很容易晕车,他从前习惯上车就睡觉,林雾紧盯着他,见他竟然拿出了手机。
她怒气上来刚要发作,不一会儿,自己手机突然嗡了一声。
屏幕上是沈愿给她发来的短信:
那里是个三连座,爷爷旁边还有奶奶,奶奶也需要照顾。别生气。
林雾一愣,迅速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果然如此。
没想到他现在还挺细心……
林雾挑眉,没回复他,关闭了手机。
大巴车一路颠簸,慢吞吞把他们载到了半山腰。白松寺建在山顶上,景区火了过后加修了缆车和台阶,长长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大家都说坐缆车不好,要从半山腰慢慢爬山去才算虔诚。
对此,林雾的想法是:呸。
这些不都是乡政府拍脑袋想出来的么?
但沈愿对此深信不疑,他下了车一只手撑在轮椅上,搭着林雾的胳膊颤颤巍巍站起来,虚弱道:“我们也走上去吧。”
林雾只觉得他疯了,“我亲爱的沈老师,且不谈你昨天刚扭伤脚踝,即便脚踝没事,你的膝盖也受不了。能坚持走三个台阶估计都不错了。”
沈愿一听,满脸受伤,稍稍别过头道:“胡说,我没那么差劲。”
林雾噗嗤笑起来,又赶忙哄他,“是是是,我们小愿最厉害了,那敢去坐缆车吗?”
“有什么不敢的?”
林雾哈哈一声,把他搀回轮椅推去坐缆车了。
不得不说这地方得天独厚,天然适合做成旅游景区。一条铁索横贯两山山头,一只只彩色缆车悠悠出发,脚底下是绵绵不绝的青山和云雾,抬起头,隐约能看见山巅一抹纯白。
缆车售票口人满为患,游客们七嘴八舌讨论着那棵白松,工作人员见沈愿坐着轮椅,立刻让他来提前买票。
沈愿还是那不愿意占一点便宜的样子,摇摇头笑着拒绝了。
林雾叹口气,也没说什么,陪他一起慢慢排队上缆车。
心脏病人不宜攀高,出发前林雾给沈愿带了墨镜降低光感,但他坐上去时还是感觉心惊了一瞬,不由得抬手紧捂住心口。
林雾连忙拍拍他的背安抚。
沈愿面色煞白满身冷汗,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手指发着抖,虚虚握住她的手。
“没事……只是有些不适应。”
林雾忧心忡忡,点了点头。
沈愿看着她那样子,勾唇笑了一下,同她打趣,“别怕,我这小心脏虽然一直只有半格电,但是很耐用……以前有一次发作很厉害,我都以为我快不行了,但是只缓了几天,又能回去给你们上课了。”
高中的时候?
林雾有些惊讶,她自然记得高中那会儿他病发过好几次,但不知道居然有这么严重的一次。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沈愿微眯起眼睛,黑色墨镜衬得他肤色越发雪白,山风掠过,吹得他发丝微晃。
沈愿记得,那天是个周五,他原本计划了周末抱着相机去禾山山里拍拍植物和风景——那时候他还有这种爱好。结果十分不幸,周末他不仅没能去拍照,还被连夜送去市里医院紧急挂水。
起因是他那天上午被临时叫去参会,把课换到了下午,于是给了二班那群小崽子充足的准备时间。
他开完会回来,连午饭都没吃,满脑子都是今天课程安排,回办公室匆匆抱了本书就来了。
刚进门,“砰!砰!砰!”
接连几声炸响在耳边轰鸣,沈愿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僵住,手脚都以可以感知的速度迅速变成冰冷,心脏直接停跳了一秒。
那时候他刚来不到半学期,大家对他的健康状况并不熟悉,都以为他只是因为太瘦了身体免疫力差点,容易感冒发烧之类。
谁也没想到他一个成年男人禁不住吓。
“沈老师,生日快乐!”班里同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哗然像涛涛河水,几乎能把沈愿淹没。
他身体霎间颓然,及时伸手扶住墙壁,好歹没有当场摔倒下去。
为首的几个骄傲站了出来,大声道:“沈老师,我们还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快来看看吧!”
林雾和苏杳杳就是其中之二,她俩在后面托着个大蛋糕,兴奋说:“还买了蛋糕哦!”
大家哄笑开,沈愿深陷在一片吵闹中,感觉学生们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戳着他的鼓膜。
他只能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弯下了腰,冷汗浸透后背。
“谢谢大家,但是老师对奶油过敏……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这节课上自习,大家放松放松,一起把东西分了吧。”
沈愿对他们向来冷冰冰的,很少说这么软的话,大家顿时都闹腾起来,沈愿只能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趁乱溜了。
……
“那天还是王老师把我送去医院的,我走到楼梯口就晕倒了,镇上医院做了紧急抢救,到了市里医院才醒。”沈愿望着天叹气,回过头来轻轻刮了刮林雾的鼻子,微笑道:“现在,还说你不知道么?”
林雾惊呆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次给沈愿过生日,因为就是她提议的。但她当时哪知道沈愿心脏病这么严重,甚至那天他离开后她还和苏杳杳一起说他好心当成驴肝肺。
“对不起。”林雾满心懊恼抱住他,“当时你一个人在医院,很难受吧?”
沈愿揉揉她的脑袋,“难受。不过……现在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他再也不会孤单了。
林雾抬头,从他幽幽的黑眸里望见了自己。
缆车徐徐落下,林雾和沈愿一起下来,来到了大名鼎鼎的白松寺。
庙里清幽雅致,黄墙黑瓦古树参天,听老板说这里原本也有一座庙,只是太破了,后来便被拆除了。
穿过中庭后便来到了那棵白松前,白松高高立在半坡上,距离香火很远,凑得最近了也看不太清,大家都只能远远隔着参拜。
沈愿和林雾相视一笑,却还是买了香火。
乡里村民朴实,知道这树是骗人的便不肯收高价,样样东西都便宜实惠。
沈愿想着,如果真的能带动经济,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的确有很多人说它很灵呢。
他闭上眼,虔诚的许愿:
望岁岁年年人圆满,望能够多陪小雾几年。
他慢慢睁开眼,望向了身边的林雾。
她似乎比他还要虔诚,他因为腿伤无法跪下,她却是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腰板笔直,紧闭着双眼。
微风吹过时,一缕黑发粘在她的眼角,一丝光亮折了出来。
明明上山前才吵着闹着说这松树是假的,她不要拜。
但终归还是个年轻人。
还是个十分爱他的年轻人。
沈愿在风里笑了笑。
他们一起拜完白松树,又要按照民宿老板说的,沿着下山路去找癞头和尚。
癞头和尚住的地方果真偏僻,他们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什么小破木屋,沈愿的身体在阴冷的山里坚持不了多久,几乎快要放弃时,终于在云海里瞧见尖尖的木色屋顶。
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两个人才来到屋前敲门。
癞头和尚不同于其他僧人温和淡然,他开门瞧见沈愿,什么也没说便合上了门。
林雾着急,忙去拍打木门喊他,他不愿意开,她便坚持到把他给喊烦了。
癞头和尚给他们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俩日子还长着,现在来烦我干什么?”
沈愿和林雾都是一怔。
林雾诧异,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小愿手术会成功吗?他会长命百岁是吗?”
癞头和尚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们一番,“你们来的时候,看到一片金黄色麦田了吧?”
林雾点点头。
那就是她带沈愿坐火车的理由。她很早前就知道这里有一片麦田,运气够好时就能参观到无限风光,他们路过那会儿沈愿还在睡觉,她还强行给他叫醒了。
“遇见麦田就很幸运吗?还是路过那里就会幸运?那么播种的人呢?他们是不是超级幸运?”
林雾的问题连珠代炮滔滔不绝,癞头和尚被她问得烦不胜烦,掰过木门留下一句:“那是冬麦!秋天才刚刚种下。”
正值金秋时节,微风徐徐。
他们遇见了一个奇迹,就会发生另一个奇迹。
第49章 第49章哪里学得阴招
回程的路上,林雾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无论怎样,沈愿简直天翻地覆了。
林雾在民宿房间里收拾东西时,沈愿就坐在旁边抱着水壶安安静静等她。林雾叠着衣服,回头挑眉,“沈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乖,不逞能了?之前看着我收拾东西,不是一定要来帮我么?”
沈愿一言不发,笑了笑,对她招招手。
林雾放下东西走过来,才刚靠近,沈愿忽然拉了她一把,她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呀!”林雾惊呆了,担心他的腿,下意识要起来,却又被他伸手环抱住。
他温柔的把她禁锢在怀里,脑袋轻轻埋在她臂弯中,黑发扫过她的脖颈。
“怎么了?”林雾有些担心。
沈愿安稳靠在她怀里,鼻腔里萦绕着她发丝的香气。因为他心脏不好,林雾从不喷香水,她发丝上残留的只有洗发露的淡淡苍兰香,如同她本人一样,柔软又细腻。
“没什么……”沈愿开口,“就是感觉,活着真好。”
林雾微愣,又笑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活着很好,你要加油努力活着。”
从旅行出发开始,沈愿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的变得幸运,先是看到了那片奇迹的麦田,而后在浴室重重摔了一跤竟也只是轻微扭伤。
这些都是他以前所不敢想象的,过去他总是被厄运缠绕,不仅前程毁的一塌糊涂,身体更是病入膏肓,黑暗痛苦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曾经,他想过很多次早点解脱。
可是现在,他想好好活着。
甚至,还想要活得更好一些
……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很多,云舒知道他们回来了,早早就和司机一同来接他们。车上云舒
问了他们这趟旅行的收获,看到沈愿状态变好,她也十分欣慰。
不过她似乎有什么心事,林雾敏锐察觉到,便忍不住追问。问了好久,云舒终于叹气道:
“时舟他,最近出了点事。”
闻言,沈愿和林雾都是一愣。
这事儿其实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大概就是沈时舟刚回国那段时间太过高调惹出的乱子。
沈时舟以前本科刚毕业时就跟着沈长渊出席过许多重要场合,大家都知道他是沈家最看重的儿子,年少有为备受瞩目。而他跟着沈长渊见识到广阔天地后,野心也大了很多,他甚至想要超越父亲,所以他又砸钱去名校再深造了一番。
于是这次他回来更加风光无限,还联络了媒体方面造势。
这样一来,吸引了一些不坏好意的人。沈时舟这人做事多数时候还算稳重,但有时受吹捧久了便会不够敏锐,他当着媒体的面几乎有问必答,给出一些自认为无关紧要的小承诺,顺利落下个把柄。
这段时间因为沈愿手术将至,沈长渊分出精力去联络医生,没功夫盯着沈时舟,于是他就在某次狐朋狗友聚会时让人狠狠坑了一把。
别人搬出他以前的承诺要他兑现,表面是桩不值一提的小事,背后却是一纸阴阳合同,起初先是让他名下几笔投资渐渐缩水,到后来慢慢酿成了弥天大祸,幸亏沈长渊及时出手制止,否则说不定会威胁到沈家基业。
沈长渊勃然大怒,据说狠狠骂了他一顿。
沈愿和林雾一起进到客厅时,恰好遇见了正从书房出来的沈时舟。
他最近被沈长渊禁足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沈愿刚进来便抛给他一个淡淡讽刺的眼神,他脸色顿时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你们还回来干什么?不是早有骨气说不回家,现在混不好了又知道滚回来了?算什么东西?”
他骂人也骂不明白,旧事重提根本伤害不到现在的沈愿。
沈愿随意瞥了一眼,看见云舒正在后面跟保姆阿姨吩咐晚上的餐食。
“小雾,扶我起来。”
林雾点点头,小心把沈愿搀扶起来,他不急着坐下,反而慢慢悠悠来到沈时舟面前。
“沈时舟,再多给你两个脑子,你也一定会犯错。”沈愿一只手支着沙发,压着眉眼冷笑看他,“但如果换成是我,就一定不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时舟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嚣张,那张俊脸扭曲,咬牙切齿,“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愿轻咳一声,故意放低了声音:“因为我从小就比你聪明,比你有天分。等我治好以后……你就从这个家给我滚出去。”
沈时舟本就在气头上,被他如此刺激,瞬间怒不可遏,毫无形象大吼出来:“让我滚?沈愿,你他妈的有胆试试!”
尽管沈时舟没动手,但林雾还是及时转过来护住了沈愿,沈愿忽然脸色一变,紧紧捂住心口慢慢弯下腰,面露痛苦。
林雾回头震惊,“小愿!”
沈愿埋着头,双肩簌簌发抖,云舒正巧走进来看见,吓得魂都没了,“怎么了!”
“小愿,坚持住!”林雾和云舒慌忙把沈愿往沙发上扶,他身体虚弱的厉害,还莫名开始猛烈咳嗽,声音嘶哑带血,站都站不稳了。
旁边的沈时舟吓到面色惨白。
“怎么回事?是不适应吗?”云舒小心扶着他的肩膀。
林雾一边拿药一边斜眼狠狠瞪沈时舟,“是刚才沈时舟突然大声骂小愿,还好我护住了,否则拳头都要落到小愿身上来!小愿现在情况那么不好,哪禁得住这样吓!”
云舒立刻转头望向沈时舟,沈时舟却满脸震怒,“是他们先挑衅我!”
“谁挑衅你了?是你看我们回来就骂我们,还说不准我们回来!”林雾喂沈愿吃了药,把他咳得颤抖不止的身子揽进怀里,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沈时舟捏紧了拳头,指着沈愿骂:“这混账说等他治好病了就要我滚!”
云舒嘴唇都在发颤,实在忍不住了,突然上前一个响亮耳光狠狠扔在沈时舟脸上。
“沈时舟!你作为哥哥,为什么要拿弟弟撒气?你弟弟他身体那么差,刚才还……”云舒不禁哽咽,扶住沈愿的肩头,无比失望道:“刚才他在车上还一直跟我说,让我和你爸爸多多包容教导你,别因为他的病忽略了你……他都病成这样了,还把你最近犯的错都归结到他自己身上!你对得起你弟弟吗!”
沈时舟惊呆了,被云舒那一巴掌打得直接呆滞,火辣辣的感觉都快消失了,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云舒可从没打过他。
以前云舒和沈长渊都打过沈愿,而且不止一次。但他们从没对沈时舟动过手,他向来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
沈时舟还愣在原地,林雾和云舒先送沈愿上楼歇息了。
沈愿刚发病,需要平躺静养一阵子,云舒不想多打扰他,刚要走,沈愿却又叫住她。
他消瘦憔悴的面颊陷在雪白的软枕里,发丝微乱,努力笑道:“妈……您别为难哥哥,他只是最近太不顺,心情不好。我没事。”
云舒一听,眼泪又快落出来了。
不被偏爱的那个往往才是最懂事的。
“好。”云舒拍拍他的手,“小愿,你要安心养身体,其他的都别担心。”
沈愿微弱应了一声,目送云舒离开。
母慈子孝。
云舒走后好久,林雾的视线才慢慢从门口收回,若有所思朝沈愿看过来。
她一时说不清心里是惊喜还是感叹,琢磨半晌,道:“沈老师,还真看不出来啊。”
沈愿微歪着脑袋,脸色依然有些白,刚才用力咳嗽太久,还是无可避免有些累了。但他笑得一脸轻松,微挑眉头道:“怎么了?我还没缓过来呢。”
林雾握住他的手笑哼:“跟我还装呢?”
从他刚进门时挑衅的眼神再到他后面突然发病,林雾如果不是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恐怕也要被他骗到。
这小子还真是个当演员的料。
沈愿淡淡一笑,闭上眼睛没说话。
林雾却不肯放他休息,抓住他的胳膊好奇的摇晃,“沈老师,快说说,你跟谁学得这种阴招啊?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比谁都刚正不阿,还教过我们做事一定要光明磊落呢!”
沈愿不肯说,她就拼命晃他,给他晃得没办法,只能慢悠悠睁开眼,叹了一口气。
“还能跟谁学的……”沈愿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以前父母端水不平给了沈时舟不少发挥的机会,而沈愿又是个坚信真理的一根筋,直到后面被扫地出门了才渐渐明白,这世界上很多东西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去解决的。
人和人之间永远隔着距离,没有人会完全理解你。
只有去努力争取,才不会被忽略。
“那你想过以后怎么做吗?只是对他小施惩戒,他以后肯定报复回来。他这人记仇么?会不会以后追着我们报复啊。”林雾有些担心。
沈愿摇了摇头,伸手揽过她的脖子,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这次回到家,他的心彻底稳定下来了。再也没有从前那惶恐不安的感觉。
“小雾,我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从今往后,我一步也不会退让……”沈愿轻轻亲吻她的额角。
林雾趴在他怀里,莫名感觉自己心脏竟久违的活跃起来,扑通扑通,小鹿乱撞着。
沈愿眼角微湿,笑道:“为了我的小雾,我不会再轻易说放弃。”
“我要给你最好的生活……”
第50章 第50章他的计划
晚上,沈时舟又来找了沈愿。
他穿了件黑衬衫立在门口,脸色阴沉的像在古井里泡了三天,一身煞气盯着房间里。
林雾哪敢放他进来,“沈时舟,你要是敢对小愿下药或者动手,管你是多了不得的富家公子,我做鬼也绝对不放过你!”
沈时舟正在气头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真想把她拎起来一顿,但法律和道德又不允许,只能把旁边猫着的苏杳杳
抓过来,对她破口大骂:“赶紧把你的蠢货朋友带回去!”
林雾和沈愿旅行这段时间苏杳杳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戈了,居然真的过来把林雾拉到旁边去,放沈时舟大摇大摆进去。
不过她始终还是林雾的朋友,凑在耳边小声嘀咕:“放心吧,他这人虽然有病但还不至于这么有病,这时候伤害沈老师对他没有好处。”
没等林雾开口,苏杳杳便迅速给她带走了,两个人一起跌跌撞撞来了一楼后花园。
林雾抱着手臂,脸色铁青:“苏杳杳你给我从实招来!”
苏杳杳像颗霜打的茄子。
事情还得从沈时舟出那档子破事儿说起。
沈家家大业大,自然有不少长期合作的精英律师,沈时舟现在遇着麻烦也不可能找苏杳杳这么个菜鸟,不过因为云舒对她印象不错,允许她跟着一同研究学习,沈时舟也按他们律所最高标准给过她几次咨询费。
林雾震惊:“你就为这么点钱折服了?”
苏杳杳摇头:“怎么可能!”
虽然沈时舟潇洒付钱的样子确实帅,但是人怎么能一心向钱看,苏杳杳作为沈愿逆徒也不可能这么没骨气。
钱是要收的,人是要骂的。
转折发生在前几天。沈家聘请的两位律师中有一位和沈时舟曾经有点渊源,据说是昔日同窗之类。
那位律师一进门就凭借高挑挺拔深邃英俊的外貌给苏杳杳深深震撼到了,她那颗少女心小鹿狂撞,就差当场给人表白。
后来在他们谈话中,她发现那位帅律师对沈时舟的态度非常一般,好像不怎么看得惯他,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案子照旧认真办。
这态度立刻就让苏杳杳认定的——同道中人!
还是个超高质量的同道中人。
当然,她和人家的距离可比赤道半径还长,所以如果还想进一步发展,只能拜托沈时舟帮忙。
苏杳杳非常可怜:“你也知道云阿姨最近都快忙昏头了,哪有那工夫帮我。小雾,你已经幸福了,总不能眼看着你苏姐守寡吧!”
林雾气不打一处来,咬咬牙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招,还是只能随她去了-
第二天清晨,林雾因为和苏杳杳聊天睡到了日晒三竿,她揉着眼睛慢吞吞推开了沈愿的房间门,却看见里面空无一人。
他昨天和沈时舟谈到很晚,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结束时沈时舟脸色相当难看,沈愿倒是云淡风轻,一问就是没什么大事。
林雾洗漱完穿戴整齐下楼,她来到楼梯口时,远远的便看见沙发上坐着个西装革履的人。
那人背对她坐得笔直,一头黑发光泽细腻整整齐齐,身上的黑色西装质地精良,胸口叠着小山似的方巾,抬腕间还露出一只银蓝手表。
单是一个背影便帅到惊人。
林雾挑眉。
沈家父亲很少在家约见客人,沈家客人向来很少,云舒坐在西装男旁边,他们对面就是沈时舟。
想来只能是他们请的那位年轻律师,也就是苏杳杳的心上人。
林雾八卦心瞬间燃起来了,她慢慢走下来佯装路过,绕到沙发旁边,低垂眉眼恭恭敬敬道:“您好。”
“好什么。”
那人回过头来,语气淡淡。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揽住林雾的腰,用力把她搂到自己身边,“一晚上不见跟我这么陌生了。”
林雾当场石化,瞪大了眼珠子,震惊看着那张淡然自若的帅脸,“小,小愿!”
沈愿轻拍拍她的手,“是沈老师。”
林雾愣在原地,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她把沈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个遍,即便看惯了他这张脸,但从没见过他穿得这么正式,她被这副打扮帅到头昏脑胀,要不还有旁人在,她肯定抱住他狠狠亲。
他们俩是这动荡生活里唯一的笑料,云舒望着林雾微微笑了笑,道:“今天小愿要出去一趟。”
林雾瞧他这模样,再听到这话顿时冷静下来,赶忙问:“出去做什么?工作吗?”
哪有让一个马上要做手术、随时还要吸氧的心脏病人去工作的?
沈愿点点头,像是早猜到她会这样问,攥住了她的手指搭在腿间一份文件上,他慢条斯理的翻动文件,盯着上面的字认真说:
“小雾,这些天我感觉身体非常不错,接下来我也会好好吃药、配合治疗。昨晚我答应了哥哥要帮他,手术或许会顺延一段日子,但我已经问过医生了,他们说这点时间不要紧的。”
他大致翻阅完,合上文件,转过头看她,“这件事我自己也很感兴趣,你可以支持我么?”
林雾被这荒唐消息惊得脑子都懵了,慌忙抬头看云舒,云舒却也只能转头叹气。
一幅,你是他媳妇儿只有你能管他的样子。
怎么想沈时舟也不可能找他帮忙,一时间,林雾的表情都有点扭曲了,攥着他的肩膀道:
“我亲爱的沈老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你们家还愁找不到专业人士吗?需要你一个物理老师帮他?你要怎么帮他,从头开始学吗?沈老师,你有那么神通广大吗!”
巧了,还真有。
沈愿今天心情很不错,嘴角微微勾起来,笑着看她,“小雾,其实我当年是工学和经济学的双料硕士,当年由几大高校合办的青年经济突破杯,我连续拿了三年冠军,当然这些算不得什么,最主要是,这案子和我当年处理得最漂亮的那件很像,这里面有个核心人物是我的恩师。”
林雾傻眼了。
她知道她的沈老师优秀,但哪能想到这么优秀。
沈愿这人不仅决定了的事别人改变不了,并且他如果诚心要撒谎,连林雾都识别不了。
她只能根据直觉推测,要帮忙是假,感兴趣是真,依照沈时舟的反应来看,沈愿估计还会从他那里得到什么重要东西。
但具体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雾,相信我吧。”沈愿捧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安心在家里等我,晚上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没等林雾说什么,他已经轻飘飘摆摆手坐上轮椅离开了。
林雾望着那瘦削俊朗的背影走到光芒里。
手指忽然抓起了抱枕,想抡他!
……
后面的日子沈愿越发忙碌起来。
林雾使出浑身解数也没问出他到底有什么计策,他的心思堪比山路十八弯,为了不让林雾担心,他带了随身医护随时向她汇报病情,但除此以外的任何事都不让她多过问。
他几乎每天回家都会给她买礼物,小到一盒糖果,大到高级珠宝。沈家还给他配了助理,他没时间挑选时就发要求助理去选,价格无所谓,只要她喜欢。
对此,林雾只想冷笑,叉着腰问他:“说吧,你是不是背着我当上霸道总裁了?”
每每这时,沈愿就会慢慢脱下西装,收起在外的所有锋芒,像小孩一样温柔依偎进她怀里,拿黑发摩挲着她的脖颈。
他喃喃道:“小雾,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我想要以后更加风光的娶你。”
林雾拿手指戳他的脑袋,“我想嫁的人一直都只是一位禾山镇上破烂中学的教书老师而已!”
那位老师有些凶巴巴的,身子骨弱,性格也很冷淡,教了他们两年都是一幅不熟的样子,他会强行征用体育课音乐课,恶劣到连理由都不找,谁要不服就骂谁……可以说,除了脸蛋漂亮教书不错以外,没什么好的。
但她就是喜欢他。
从少女时代就逐渐萌芽的喜欢……
林雾心里依然免不了担心,但慢慢的也接受了这样的生活,她自己的事业逐渐进入了重要发展期,加上严覃孜孜不倦的催促,她每天的生活也忙碌了不少。
不过无论多忙碌,她和沈愿每天晚上还是会粘在一起,在黑暗里相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仿佛已经结婚多年的的恩爱夫妻。
时间久了,林雾觉得日子这样进行下去到也不错。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是一
个风平浪静的下午,林雾正在和组里成员开会,手机忽然响个不停。
接通后,发现是医院里来的通知,医生焦急的说沈愿严重病发了。
——因为出了一起严重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