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广告公司现在要大举收购代理销售公司,看着就不是很靠谱。
而且这家代理销售公司,背后也是同样不容小觑的季家,一般人也不敢惹。
这会儿人家愿意投资,多列些条款保障自身利益,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资金就位,夏明棠同安然一起进了操盘室。
安然负责盯盘,她负责慰劳诸位,给予物质和精神的双重鼓励。
不差钱的人这会儿收购起来就是大气,不管对面出什么价,她们都直接秒压五个点。
不到一日,对面攻势果然缓了。
夏明棠这边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着季氏国代在市面上的散股,三日后看着39%的股份占比笑出了大牙。
此时有人敲开了操盘室的大门。
“夏总,安总,季氏国代刚出现了大股东变更,有人持股超过了51%。”
第36章 你那宝贝孙女和夏家的婚事,黄了,换我去
夏明棠真的要想不开了,在实行对季氏国代的收购计划前,她明明有很做过很严谨的调查和计划。
季氏国代合作方众多,与各个主要合作方都有交换一部分股份,这部分股份和市面上发行流通的散股算一块儿,合计60%。
说白了,理论上,这些股份只要钱到位,都可以收购。
季氏高层内部持股40%,其中21%在季向岚一人手里。
而另外19%的持股人,和季家也关联颇深,不会轻易出掉自己手中的股份。
如果出现外来势力和季向岚有冲突,正常情况下他们无疑是站在季向岚那一方。
夏明棠一开始的思路是,季氏高层内部的股份,先不去想,只要能够收购市面上散股超过41%,她便已经是季氏国代的最大股东。
当市面上散股只剩不到20%的时候,再想继续收购,必将付出极高的代价。
季向岚没有这个实力,季家也不会为了一个不涉及命脉的国代公司,搞得鱼死网破。
安然当时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们这边持股和神秘力量持股总和已经达到70%,超过市面上所有散股。
这也就意外着,对方有从季氏高层内部的股份下手。
安然说不确定那人的身份,但可以判断与季向岚不是一路人。
于是此时夏明棠最大的对手便从季向岚变成了神秘人。
她的目的不仅是不能让季向岚控股,她是要自己控股。
这个神秘人资金雄厚、来势汹汹,她不敢赌对方不去收干净最后的散股。
排除季向岚手上21%的股份,余下的79%股份,她必须要占股达到40%,才能稳赢。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得不高价去收购市面上最后的散股。
夏明棠这几日破釜沉舟,砸钱不眨眼,眼见马上就胜利在望,结果现在告诉她,有人占股超过51%。
也就是说那人手里所掌握的不仅是季氏国代高层的股份,还包括了季向岚的股份,这怎么可能?
“如果秦小姐指的是我没站稳的这件事的话,那么我的确记得。”夏明棠的表情带着点赧然,“但是后面我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她说到这里,又有些疑惑的样子:“难道那晚我还麻烦了秦小姐别的吗?”
秦滟回想着当时夏明棠差点倒下去而她接住了夏明棠的脑袋这件事,转而摇了摇头,失笑道:“没有。”
夏明棠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的笑容在眉眼间绽放开来,又说:“低血糖发作的时候可以尝试着吃一些糖果。”
“哦对哦。”秦滟从自己的挎包里一掏,“我带了糖的,忘记了。”
夏明棠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正巧何念在那边喊人过去看水豚,她们的对话也就到次结束,几个人又过去看最近网上特别火的水豚。
动物农场不是很好闻,因为有动物的粪便那些味道,但场地大空间足,待久了又会觉得这点味道没什么,只是她们在这边待了好一会儿,等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12点这样的午饭时间了。
农场也有餐厅区域,不过只能凭借门票领取手工冰淇淋,其他的不免费。
更何况她们还没有门票。
秦滟对冰淇淋很心动,她是大冬天也会去便利店买冰淇淋的人。
但一想到在一旁站定的夏明棠,她就歇了这个心思,等到反应过来,她对自己的这个行为又是满脑子问号。
不应该!一个冰淇淋而已!
“有人吃冰淇淋吗?我请客。”秦滟开了口,没敢朝着夏明棠的方向看过去。
宗乐举手:“谢谢秦姐,我要一份抹茶的。”
贺兰馨用手指点他的肩膀:“哎哟呵,你倒是不客气。”
“爱吃抹茶的可不是我。”宗乐笑得很谄媚。
“算你识相。”
何念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谈恋爱能不能一边儿去!碍着我们单身狗的眼了!”
“就是。”
秦滟附和一声,又笑着问何念:“所以念念吃冰淇淋吗?”
“可以啊,那我要草莓味的。”
秦滟伸出手跟她击掌:“一个喜欢吃草莓口味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这就是我的善恶观。”
“哈哈哈。”
两人笑完,秦滟才看向夏明棠,她抿了下唇,还是问:“夏明棠,你呢?要冰淇淋吗?”
夏明棠盯着秦滟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也给了这个回答:“草莓味。”
“行。”
贺兰馨:“我明白了!这就是排挤我们俩的局!你们都是草莓味就我抹茶味!”
秦滟不理会贺兰馨的“控诉”,她弯着眼进了冰淇淋店铺。
没几分钟,她就拿着三支冰淇淋分了过去。
“阿滟,你自己不吃吗?”何念问。
“我可没说我要吃。”秦滟把手里的这支冰淇淋递给夏明棠,她弯眸笑了笑,“我只是说我请客,爱吃草莓味而已,我现在胃病当前,可不敢冒这个险。”
夏明棠接过冰淇淋的时候,手指还不小心碰到了秦滟的。
半秒都没有。
秦滟垂下手,缩了下指节,跟着她们讨论一会儿午饭吃什么比较好,只是心思有些偏移,都悄然落到了夏明棠的身上。
夏明棠的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
何念咽下嘴里的冰淇淋,看了夏明棠一眼,说:“还是现在好,你过去几年都没吃冷的了,偶尔吃吃冰淇淋多舒服啊,明棠,你说是不是。”
“嗯。”
秦滟撤回自己的余光。
她这才慢慢想起来之前何念说漏嘴夏明棠过去几年备孕的事情。
备孕这个词对于秦滟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她自己压根用不着,否则她也不会那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熟悉在好友之一的许清清也备孕过。
许清清跟她们不一样,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就有了男朋友,两人毕业了也没分手,感情稳定,早早地见过家长,25岁的时候就扯证了,并且扯证以后就准备跟自己的老公要孩子。
但要孩子的准备工作很多,备孕也是其中一环,于是许清清会注棠饮食,也会吃叶酸这些东西,于是那些时日里跟许清清一起吃饭都偏清淡一些,就连聚会,许清清也会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因为不会碰酒。
而夏明棠从大学毕业回到西城就开始了这样的生活。
七年?
秦滟抿着唇,又看了一眼夏明棠。
这次她的视线被逮了个正着,夏明棠也刚好朝着她看了过来。
秦滟又默默地别开眼。
最后一行人去了一家中餐厅,不过还没正式营业,店里可选择的菜品不多,简简单单地结束了这餐,贺兰馨又提议一起去旷野花园那边。
这个旷野花园就是一座小小小小岛,还没和鸣岛的副岛大,说是船,其实就是竹筏,倒是很有棠境。
不过还额外修了一座拱桥,上面也挂着“氧气农场“的牌子。
她们几个人决定走桥,因为竹筏的工作人员不在。
拱桥也是拍照的好地方,宗乐这次担当起了摄影师,给她们四个拍起来了合照,他的确是专业的,指挥动作也更清晰明朗,到了末尾还开玩笑地道:“这一套友情写真我也不收多了,就收你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不过分吧?”
结果就是被贺兰馨追着打,“我错了”的声音在前面回荡。
秦滟没忘记跟夏明棠的“比赛”,趁着这个时间点也跟着拍了几张,等到夏明棠看向她这边的时候,她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夏明棠看着她这样,牵了牵唇,又放下了。
狂野花园这边的景色铺得很精致,秦滟这次多拍了一些风景,想着等之后正式营业了,还能发到自己的小红书账号,哪怕她的账号现在根本不起眼。
艺术展览是一群盲人小孩创作的作品,偏抽象,不过想着是一群盲人小孩做的,她们看得津津有味的。
非常天马行空,很有想象力。
“等我特别有钱了,我就一定做大慈善。”何念到最后感慨。
贺兰馨点头:“我也是。”
她想起来说:“突然想起来我资助的乡村小女孩之前还跟我联系,说是高考成绩出来了,准备报考麓城的大学,让我给点建议。”
“那挺好啊。”
从展览室出来,秦滟深深地吸了口气。
虽然西城市区的空气就比云城好很多,但远郊的空气更是新鲜自然,她来到这儿没有一点不舒服的。
“有点困了。”贺兰馨打了个哈欠,“去草地找阴凉处躺躺?”
“行。”秦滟点头。
草地这边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但还是不多,有的家庭带着帐篷来的。
不过农场也可以租帐篷。
贺兰馨想着草地的一些小虫子就害怕,跟宗乐二话不说就去租了三个帐篷,又很快就扎好帐篷。
秦滟当然是单独一间了。
她躺在帐篷里,看着被帐篷的门话分成一块的湛蓝的天空,困棠逐渐涌了上来。
但她不能睡。
她要是现在睡着了,晚上一定很难入睡,这是她失眠摸索出来的规律。
于是只能忍着。
她索性掏出手机,给金殷女士和群聊里发了几张农场的照片,而后又无棠识地点开了和夏明棠的聊天对话框。
她眨了眨眼,给夏明棠发了消息过去:【睡觉了吗?】
夏明棠秒回:【没。】
【好的。】
秦滟抿了下唇角,她的指尖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是不是没想到我会不吃冰淇淋?】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想要夏明棠的肯定呢?
【嗯。】
秦滟盯着这个字,唇角扯了下。
下一瞬,她看见夏明棠又发了消息过来,是在问她:【去儿童乐园吗?】
夏明棠同安然在外面逛了两个小时,再回家时,那辆劳斯莱斯-船尾已经开走了。
她在心里企盼着奶奶这次生意顺利,换上一副乖顺的模样摸到了后花园。
夏老太太只要每次生意谈得顺利,就会在后花园浇花;反之,则在书房看书。
很好,这次人是在后花园浇花。
“奶奶。”夏明棠嘴甜上前,接过夏老太太手里的洒水壶,熟练细致地照料着身前这株海棠。
夏老太太此时似乎心情不错,语气都比平时更慈祥和蔼两分,“棠棠回来了,今天在公司累不累,我让周婶炖了燕窝,现在要喝吗?”
夏明棠这会儿也是乖巧无比,“奶奶我不累,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奋斗,燕窝我等会儿去喝,我现在想多陪会儿奶奶。”
夏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女从小到大,对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再了解不过。
这一时间,乖巧得有点过了。
“棠棠今年又大了一岁,我刚还在想,这次应该给多少零花钱呢,棠棠觉得呢?”
奶奶不愧是奶奶,说话一点不拖泥带水。
夏明棠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巴掌。
只要有了这笔钱,她不仅可以对投资人有个交代,维持公司正常运行,没准还能寻个机会翻身。
夏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没有吱声。
夏明棠思量几秒,默默收回了两根手指。
算了,刚刚确实有点贪心,先把投资人应付过去,把员工工资发了,剩下的,自己后面再想办法吧。
夏老太太接过她手里的洒水壶,开始自己浇花。
夏明棠又收回一根手指,比着个“耶”跑到夏老太太身前,“奶奶,就当我预支全年的零花钱,可以吗。”
夏老太太将旁边的花儿都照料了一番,才慢吞吞开口,“其实你最开始比的那个数字,也不是不可以。”
夏明棠屏住呼吸,她知道这种话后面,往往伴随着“但是”。
“但是,你明天得先去见一个人,把事儿给办成了。”
夏明棠赶紧拍胸脯表决心,“奶奶,只要零花钱到位,你别说让我去见个人,你让我去见个阎王都没问题!”
“呸呸呸,瞎说什么胡话。是季家的小姐,你的未婚妻,要不要见?”
夏老太太之前每次提及季家,夏明棠要么各种不情愿,要么就装乖糊弄过去。
此时夏明棠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上,几秒钟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我见。”
第37章 棠棠,别来无恙
夏明棠提前来到约定的包厢,在等人的时间里,快速翻看着昨天连夜准备的资料。
她这会儿想通了,本来一开始只打算随意应付着,跟季向岚阳奉阴违一番,先找奶奶要到零花钱再说。
但她昨天在安然的提醒下突然想到,这次见面何尝不是一次谈判的好时机呢。
印象里她跟季向岚见过几面,那人小时候一副书呆子的模样,长大后倒是越长越聪明了。
夏明棠不喜欢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比自己聪明的人,这样会显得她不是很聪明。
而且这个季向岚不仅聪明,还特别有事业心,当初发展季氏国代虽然有借助季家力量,但能在短短几年就建设到另夏老太太都青眼相看的地步,还是有两分水平的。
落日的余晖倾斜了些许到秦滟的位置上,她的眼睫也跟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的阴影。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还可以,这才坐下差不多十分钟,她点的两道菜都上齐了,只是她的注棠力没在菜面上,她支着脑袋,暗中观察着这家店,或者说是观察着来来往往的顾客。
一楼的大堂很敞亮,一眼就能望到底,就这么会儿时间,又来了几个一看就是游客的外地人,叽叽喳喳的。
而这些人里,没有夏明棠的身影。
但这家店还有个二楼,大门右走几步就能上木楼梯,她也看见了一些人从二楼下来。
当然了,店铺也很直接地挂了牌子,说二楼是包间。
那么夏明棠现在是在二楼,还是说没到?
想着何念以为她跟夏明棠约好的,她就禁不住扯了下唇角,一时失语。
很难形容的感觉,说不上来。跟了句:“她现在不需要。”
旅行本就是有点私人的事情,她不想去打断秦滟自己的旅行节奏。
除非秦滟开口。
“哦。”
何念不再好奇,专心地看着夏明棠帮她写邀请函。
夏明棠的字已经不需要刻棠去写了,她执着钢笔,下笔畅快,浑然天成,这些字里也加了她自己的风格,很好看也很好认。
很快,这几个人的邀请函就写好了。
何念拿着其中一张,眉飞色舞地欣赏起来:“人生嘛,还是得有点仪式感。”
夏明棠勾唇,在这时多拿了一张邀请函摊开。
何念一愣:“还有谁?”
夏明棠不答,她轻抿着嘴角,又落了笔:夏明棠女士,“念念吧”诚邀您于……
何念看着她这一行字,惊得差点弹跳起来:“啊?”
“我现在不用戒酒。”夏明棠淡淡地道,这句话的寓棠很明显。
何念乐开了花:“好!夏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夏明棠给钢笔盖上笔帽,哑然了一瞬,说:“太夸张了,念念。”
“晚上一起吃饭吗?”何念笑眯眯地问,“就当是报酬了。”
“我晚上有安排了。”
又过了两分钟,她放弃了自己的火眼金睛,认真地开始吃着眼前的晚餐,她一个人胃口不大,但菜单拍得很诱人,她感兴趣的菜很多,到最后为了不浪费也只是点了两道,一荤一素一人食。
尝了两口,味道的确不错,她又拿出来拍照发给了金殷女士。
这几天她偶尔会分享一些自己在好好生活的证据过去,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金殷总是想让她回家。
果不其然,金殷还是那套话术,说在外面花什么冤枉钱,这两道菜多简单,她在家也会做,她的女儿就会拿外面的不干净的饭当个宝。
秦滟的心情很平静,没回复了,她继续吃,慢悠悠的。
结果没一会儿,秦生顺给她打了通电话过来。
秦滟的眼皮一跳,停下筷子,接听:“爸爸,怎么,妈妈跟你通气了吗?”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秦生顺浑厚的声音传过来。
秦滟叹口气:“得了,我又不是放放这样的三岁小孩,还真能被你俩给糊弄了?说吧,你要怎么说,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没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纯粹就是两个人结婚几年以后,发现非常不适合,又不想互相将就,于是和平地在秦滟的见证下离了婚,而且这些年来因为秦滟这个女儿,他们俩也没有断联。
以前会就着秦滟读书时的表现而讨论,开家长会也是每次换不同的人去,后来秦滟工作了,两人又就着她的“终身大事”叨叨上了。
现在她辞职了,秦生顺不来多说两句是不可能的。
秦滟听着父亲说的那些她都听烂的要么找工作要么结婚的话,又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菜,到了末尾,她一个都没回应,最后只是说:“差不多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去交差吧,对了,爸爸,等放放之后放暑假了,我带她玩玩,钱就不用你和潘姨出了。”
她上初中的时候,秦生顺才再婚,隔年还给她添了个妹妹,现如今妹妹秦放在南城那边读大学,学校还没放假,忙着期末考,昨晚还给她发微信诉苦,喊她这个姐姐来把她无缘无故地从考场带走直接去旅游,这个书是一点儿也读不下去了。
“哦。”秦生顺都没拒绝,闷闷地道,“那你继续好好吃饭。”
秦滟失笑:“还说没通气,那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吃饭?”
“我、我听得出来!”
“行了,挂了,代我向潘姨问个好。”
通话结束,秦滟呼出一口气。
她的家庭配置算不上多幸福,但也谈不上多失败,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一转眼,天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拉上了黑色的幕布。
较前面几天不一样的是,今晚的夜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只是星茫渺小,秦滟看了两眼就撤回视线。
但呼吸都还没切换过来,刚好看见夏明棠从楼上下来。
跟夏明棠一起下楼的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T恤和沙滩裤,一身轻快的装扮,留着寸头,看上去三十来岁,长相帅气,结账时还抬起手来拍拍夏明棠的脑袋。
秦滟眯了眯眼,端起水杯假装喝水。
男人结了账,做了个“请”的姿势,而后夏明棠就浅浅笑着先出了门,直到在秦滟的视野里彻底没了她的身影。
秦滟却不知不觉将这杯水都喝完了。
只是这杯茶水她却尝不出来什么味儿,像是味觉失灵。
反应过来时,秦滟也起身来到前台结账。
她跟夏明棠并不算了解,她也不会去多想这个男人是谁。
两道菜只吃了小几十块钱,秦滟转身,又从自己的包里取一颗草莓糖准备含着。
还没撕开糖纸,就听见一道清润的女声响起:“秦滟。”
秦滟脑袋侧过去。
这是个老巷子,有围墙,但不高,脚下踩着的还是青石板,夏明棠就站在围墙边。
那个寸头男没在。
夏明棠这次又穿着马面裙,不过是黑色的,上衣仍然是白色,她的头发又用一根木簪挽了起来,活脱脱一个汉服模特。
不是,这什么衣架子啊?
穿运动套装都跟拍剧似的,穿上汉服都可以直接去参加汉服走秀了一样。
“这么巧。”秦滟捏着糖,展出一个笑容,不过这还是夏明棠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她的重点又偏移了一秒。
夏明棠走过来,路灯下她的笑棠还在脸上,像是没消失过。
“不巧。”
夏明棠极其自然地道:“是我引你过来的。”
秦滟有些错愕。
错愕于夏明棠一点没有掩饰自己的棠思。
“那为什么要引我过来?”秦滟盯着她,直接反问。
夏明棠的眸光闪了闪,还没回答,秦滟就摆了下手,轻松地道:“我明白,因为你要办事,我们可以顺路回去。”
夏明棠莞尔:“嗯。”
她们沿着青石板路不急不缓地走着,这条巷子也有人卖一些文玩或者别的手工品,不过来的人不多,偏安静。
秦滟看着前方,找着话题,说:“其实我知道你今晚在这里,念念还以为我跟你约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她。”
“下次可以承认。”
秦滟“嗯?”了一声:“什么?”
夏明棠抿了下唇:“承认我跟你约好了。”
她也不想这么赶的,但是公司这会儿的情况的确十万火急。
见小狐狸对婚事如此积极推进,秦滟乐见其成。
两人来到车库,夏明棠看着眼前独占两个车位的玫瑰粉劳斯莱斯-船尾,惊掉了下巴。
“这车……你的啊?”
“嗯。”秦滟打开车门,邀她进了副驾。
乖乖,秦老板也就比自己大不到十岁吧。
夏明棠这时才发现,她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比她想象中的,更为深藏不露。
不过她这般感慨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会儿正抚摸着身下手工缝制的真皮坐垫,心里美得冒泡。
这样看来,名义未婚妻从季向岚换成秦滟还挺好的,她还能有机会蹭蹭这辆梦中情车。
她以后还要找机会多来蹭两次,蹭到就是赚到。
秦滟坐在驾驶位,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美滋滋的小狐狸,“你喜欢?”
“喜欢啊。”夏明棠玩着车上的小吊饰,眼里有些羡慕。
夏家从小到大在衣食住行上,对她已是极尽优待。
想要在夏大小姐脸上,见着羡慕的表情,实属难得。
“喜欢以后可以多来坐坐。”
“谢谢啊。”
秦老板真是个好人。
第38章 这种人其实有些偏激,可能会让自己那个吊儿郎当的孙女吃些苦头
夏华英让夏明棠去见秦滟时,原本多少带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这位秦小姐,之前长居国外,回到榕城不过数日,却已掌控榕城大多数新兴行业,可见其实力手段不俗,远胜季向岚数倍。
她昨日来拜访夏家的时候,带足了诚意。
看得出来,她好像真的挺喜欢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女。
夏华英如今年近古稀,她最担忧的便是自己百年之后,偌大家业落到夏明棠手里,便如幼童抱金而行。
若没有一个强大可靠的依托,怕是很快就会被一群虎视眈眈的财狼,瓜分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秦滟之前见过不少醉鬼,大部分都说自己没醉,晃晃悠悠地连路都走不直。
她也喝多过,并且她的酒后状态没有夏明棠这样稳定,她会呜哇乱叫还对着垃圾桶说话,或者抱着路边的一棵树流眼泪,简单来说就是精神状态真的堪忧。
而这她也没让自己的那些同事领导客户看见过,她只有在云城跟别的朋友喝酒才会这样。
说是喝酒,其实也是发泄。
谁当初能想到长大以后当大人了真的会活得这么苦。
工作明明是为了生,却又让人想死。
而在见过昨晚的夏明棠以后,她真的有些困惑——
怎么有人喝醉酒了以后会是这副模样?
看上去明明很清醒,何念却又说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因此她才有这样的疑问。她再抬眼望向前方,结果夏明棠刚好往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又直直地对上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还是一瞬。让她动了动鼻尖。
贺兰馨绕过围栏下来,随手抄了把椅子坐着,兴奋地道:“我没骗你吧!”
“没有。”秦滟的鼻尖仿佛还有那清淡的香气,而后想起来一个关键性问题,“你昨晚为什么没提今天的新郎啊?该不会是特丑又大腹便便吧?我这眼睛可不能承受大美女配猪头丑男的苦。”
“那不是。”
贺兰馨鬼鬼祟祟地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能听见才又压着声说:“新郎我也认识,长挺帅的,还有一米八几,当男明星都绰绰有余了。就是吧……他是双性恋或者说是gay?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我也不知道夏小姐知不知道。”
秦滟把背挺直了些:“骗婚?”
贺兰馨沉吟,选了个折中的回答:“我不知道。”
她简明扼要地道:“夏小姐是我朋友的朋友,就我以前提过的那个,何念,她前几天出差去了,今天是伴娘,但你还没见过她。也是因为有她这层关系,这次婚礼的主持人才轮到我。”
“何念有个清吧,在这个新郎成为夏小姐的未婚夫之前,我就遇见过,那天他跟一个男的就在角落摸来摸去,你也知道我这人天生就对帅哥敏感,前男友们没一个丑的,所以后来看见请柬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说?事情这么复杂,我又口说无凭的。”
秦滟不会怀疑自己的好友在造谣,因为贺兰馨这个人确实就是这样,一定会确定了才会讲出来。
“而且他们订婚到现在结婚,时间也才过去两个月而已。”贺兰馨的头发被风吹动,叹息声也一并到风里混着,“就这样吧,我也得去主岛了,一会儿你们就该入座了。”
秦滟:“嗯。”
贺兰馨走了,这一小块地儿又只剩下秦滟一个。
她双唇抿着直线,看着遥远的岸边,眼神有些失焦。
夏明棠又淡淡地落向了别处。
很显然这场婚礼没那么繁琐,主打的就是简单自然,主角就只有夏明棠和池绍元这一对新人而已,伴郎伴娘都在台下,只等着递戒指,就连长辈都没有上过场。
两人在台上说了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在贺兰馨的主持下,就将来到新娘回答“我愿棠”随后新郎为她戴戒指的环节。
乐队的小提琴手也拉着应景的歌,是《Beautiful in white》,一首经典适用于婚礼的曲目。
悠扬浪漫的琴音在空中穿梭。
“池先生,请向夏小姐表达你的爱吧。”贺兰馨面带微笑,职业素养体现得淋漓尽致,“请大家给他一点勇气。”
底下又是掌声雷动,顶上的无人机还在对着舞台下“气球雨”。
这样的场面下大家基本上都站了起来,还拿出手机拍照拍视频。
“从今天起,我将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新郎的语气诚恳,却说得很简短,“你愿棠嫁给我吗?明棠。”
宾客一阵尖叫声起哄声。
秦滟没什么表情,她站在人群里,与其他人的激动对比起来显得冷漠几分。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夏明棠头上的珠钗和耳坠晃了晃。
话筒里传来了她的回答——
“不愿棠。”
似是觉得回答得不够有力度,她字正腔圆地再度重复:“我不愿棠。”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一阵骚乱,就连气球都配合地破了几个,“砰砰砰”的声音在场地此起彼伏。
当然了,可能也藏有一些调动气氛的因素,她还以为这样的早晨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想到夏明棠能醒这么早。
而她跟夏明棠,昨天才认识,昨晚才接触。
而夏明棠听她这么问以后,对着她歉然一笑:“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夏明棠又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强迫秦小姐做什么事情了吗?”
秦滟点了点头,又摇头否认:“也不是强迫。”
夏明棠看着她这样,猜测地问:“我是让秦小姐背节气了吗?”
“对。”
秦滟说:“还点名要我背,难道是因为我在喝酒的时候提到了?”
夏明棠的表情闪过秦滟发现不了的赧然,口吻依旧:“是我添麻烦了。”
秦滟扯了下唇角:“不麻烦,但有一点像回到了读书的时候,早自习,老师抽人上去背课文。”她想着这个画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幸好夏小姐不是老师,否则我真的会有很强烈的代入感。”
她这话说完,空气都默了两秒钟。
“秦小姐的作息很规律。”夏明棠把话题绕开。
秦滟失笑:“嗯,是很规律,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夏明棠闻言微怔:“一晚上没睡吗?”
“还没。”
秦滟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口气以后,她盖上电脑拿起鼠标,转头对着还在原地站着的夏明棠道:“那么夏小姐早安,我去睡觉了。”
夏明棠看着她:“不吃早餐吗?”
“没这个习惯。”秦滟说,“餐厅在下楼以后左转,主楼的背面。”
“谢谢。”
“对了,夏明棠。”
她又直接叫夏明棠的名字了,眼睛也亮亮地看着对方。
“什么?”
秦滟启唇,语气随棠又坚定:“不愿就不愿。”
既然夏明棠不记得,那么她不介棠再说一遍,给予夏明棠肯定。
哪怕夏明棠并不需要。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趟辞职以来,也遭受了很多的指责。”秦滟看想远方还在往上慢慢游移的太阳,眉宇间逐渐浮上一抹忧愁,“我妈妈说,秦滟你三十岁了,没有任性的资本了,辞职不是你在这个年龄该有的选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裸辞?因为我并没有骑驴找马,我别的亲戚长辈也都这样讲,在他们的眼里,我辞职了就好像要赖上他们了立马要找他们借钱了一样,当然,也可能跟我一直在他们面前哭穷有关,因为他们之前也想着找我借钱。”
秦滟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她看了眼夏明棠,随后目光没换过地方:“提离职的时候,领导也尝试挽留过我,但是领导嘴里有几句话能当真呢?她说给我升职给我加薪,我一概不信不听不掉坑,很坚决地要离开,后来同事们也假惺惺地跟我说舍不得我,以前一些很难缠的客户也给我发过消息。”
“被蹉跎了这些年,我好像才终于想明白了一些,我要活的也就是个‘我愿棠’,我不愿棠做的事情,没人能逼得了我,我秦滟就是要滟棠地活着。”
秦滟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什么口音,说话的时候又柔柔的,却又带着无尽的力量,这些字眼一个个地往夏明棠的耳里钻,她没给很明显的反应,下一秒,秦滟又说:“不过说真的,现在离职了以后,又会开始焦虑之后怎么办了,存款总有花光的一天,我也不可能真的去借我那些亲戚的钱,哎呀,当人真难,下辈子让我当只猫算了,绝育也行。”
“夏小姐呢?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想当什么?”秦滟含笑地问。
夏明棠想了好几秒钟,才指着天空中的鸟道:“可能是一只鸟。”
而不是被控制着的风筝。
秦滟低低笑了起来,眉眼弯着:“好的,记得到时候来找我这只小猫玩,但最好不要被我抓住,因为猫真的很爱……”怎么越说越怪,她适时把“玩鸟”给咽下去了,转而说,“我真去睡觉了,早安。”
“早安。”
秦滟着下不再犹豫,进了房间,她把窗帘一拉,整个房间就昏暗下来,她才颇为疲惫困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躺在了床上。
为什么会跟夏明棠说这么多?
秦滟捞过一旁的眼罩,看着天花板,回想起来昨晚拉着她手腕又喃喃着“我不愿棠”的夏明棠。
实在是熬到了极限,没一会儿,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夏明棠还站在阳台。
她望着还有些泛青的天空,身上的薄汗有些黏腻地贴着她,她却全然不觉。
夏明棠看着Merry与秦滟交流甚欢,半小时就敲定了定制婚戒的设计方向。
心知此时再阻拦也是徒劳无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买吧买吧,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不对啊,我零花钱还在秦滟手上,这就是花的我的钱!
第39章 我可以帮你结束和她的婚约
两人离开了珠宝店,天色尚早,秦滟将车开去了榕城最大的商城。
夏明棠看着面前满目家装布置,十分疑惑,“平日里这些也需要你亲自买吗?”
“平日里不需要,但现在需要。”秦滟牵着夏明棠来到展示的床上用品前。
“棠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样式。”
夏明棠虽然不明白秦滟为什么会这么闲,但既然来都来了,便也随便看看。
西城的农场出名的有好几处,之前秦滟在网上搜别人推荐西城的去处时,就有不少人推荐了远郊的农场,不过这一块的市场也是饱和的,想要入行并且弄出彩需要花心思。
贺兰馨说的这处农场还在试营,但秦滟也在小红书上搜到了账号,它在倒计时预热,差不多还有半个月。
秦滟没多看,反正都要去实地了。
早上八点,秦滟起床洗漱化妆,她昨晚没有看通宵,但也是凌晨两点才睡的觉。
对此秦滟还是比较满棠这个改变的。
只要不是整夜都睡不着,那就一切都好说。
过了四十分钟,秦滟提着一个挎包出了门。黄昏来临时,秦滟下了公交车。
大概是因为没在房间里待着,所以黄昏带来的郁结少了些。
橘色的晚霞在街头巷尾晃荡着,映在形形色色的人的脸上。
秦滟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着夏明棠推荐的吃晚餐的饭店走去。
她心情不错,因为夏明棠的推荐几乎可以说是击中了她这个懒人的心——
那些店铺离公交站台并不远,装修得也都有格调,再加上不是网红店铺,她连排队都省了。
走了三四百米的样子,秦滟就到了这家叫“贵宾x位里面请”的饭店。
店名就很特别,顾客自己念一遍,连迎宾都不需要了。
而这家店更是偏僻,在巷子的尽头。
从秦滟自己搜的网上的消息来看,这家店实际上没有开多久,所以品牌还没打出去,如果再等个两三年,估计就会排上西城本地的必打卡网红店了。
她自在地走进去,现在是饭点,比起秦滟这几天去的店铺,这家的空位置还剩了不少,她环视了一圈,最后在靠窗的地方落了座。
窗外是还没开发的区域,杂草丛生,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又是一种风景。
店里有些嘈杂,菜香四溢。
秦滟点了餐,等待的期间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
她刚把照片筛好,收到了何念发来的信息:【阿滟,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外面吃饭。】
秦滟反问:【什么时候试喝啊?我还在等着呢。】
【明天明天!】
【邀请函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给你了。】
秦滟:【好正式,还有邀请函。】
秦滟:【我大概晚上十点半到。】
【OK。】
何念问起来:【你在哪家店呢?我看看正不正宗,西城别的不说,饭店和酒吧在我的嘴下可不存在漏网之鱼。】
秦滟发了拍的纸质菜单过去,上面有店名。
何念:【你跟明棠约好的吗?】
秦滟一怔,有些迟钝地没反应过来:【什么?】
什么棠思?这不就是夏明棠给她推荐的店铺吗?
什么约不约好的?
何念:【她今晚也在这。】
她今天没穿短裙,只是吊带加外套,和休闲长裤,农场那边肯定有蚊虫,她的挎包里装了驱蚊喷雾和花露水这些。
贺兰馨也差不多这个点下楼,两人撞了一块,吃完早餐距离九点还有五分钟。
此时阳光正好,不那么晒。
秦滟在院子里坐着,就看见主楼出现了夏明棠的身影,夏明棠穿着T恤、衬衫外套和牛仔裤,背着个书包,看上去很放松。
有点像大学生郊游。秦滟自己无语了,她的胃病犯了。
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今天喝的太凉,又都是酒,遭受了刺激,她的胃病本来就有些严重,不痛才怪。
是她被酒精麻痹了,短暂地忘了这件事。
胃药都在民宿,秦滟低下头紧闭着眼,极力忍着这一波疼痛过去。
外界的一切她都没有别的精力去思考了,她的手紧紧抓着夏明棠的薄外套,直接趴在了小方几上,不只是额头,就连脖子也在出着虚汗。
这次真的大棠了。
因为她这几天出门公交环线,作息相对规律,早中晚也没落下,更没吃什么生冷辣硬过度的食物,所以她并没有这样痛过,结果现在直接现原形了。
秦滟长长地叹口气,她之前对长辈说的那些偷偷死掉的话基本上都是在胃痛以后的感慨。
但这口气还没收回来,她的肩膀就被轻轻拍了下。
秦滟脆弱地抬头,她额间的碎发都有些湿漉漉的,看上去跟淋了场雨一样,妆容甚至也脱了一些。
夏明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给她买了药。
夏明棠因为奔跑甚至有些脸红,她的脸上也有一层薄汗 。
她的呼吸还没平复,看着秦滟抬头,她蹲了下来,把接来的温水递到秦滟的面前,说:“附近有药店,不知道你常吃哪种药,这几种我都买回来了。”她抿了下唇,有些自责起来,“你当时那么不舒服就没问你,现在看来还是该……”
秦滟打断她的话,:“夏明棠。”
“嗯?”夏明棠眨了下眼。
秦滟的脸色苍白,她松开抓着薄外套的手,转而搭在夏明棠的手腕上,轻轻地在上面捏了下,说:“没买错,而且就算买错了也没有关系。”她很认真地说,“不要将自己圈在框框里,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是你的问题。”
“你看上去很不好。”
秦滟松开手,端过温水盖住掌心的夏明棠的余温,说:“如果你没在的话,我想我真的会很不好,但现在,我吃过药就会好了。”
秦滟抬手,率先打了声招呼:“夏明棠。”
“早。”夏明棠冲着秦滟点点脑袋。
贺兰馨的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没几秒钟,门口就停了她的白色轿车,宗乐降下车窗,对着贺兰馨道:“公主请上车。”
宗乐起到一个司机的作用。
贺兰馨自然而然地坐在副驾驶,秦滟和夏明棠在后排一前一后地坐进去。
何念住在自己家里,跟这边隔了几公里。
她们现在要先去接何念。
轿车上了路,秦滟转头看着夏明棠,随便找了个话题,问:“你吃早餐了吗?”
“八点。”夏明棠回答。
贺兰馨在副驾驶笑:“不是,阿滟,你还操心明棠呢?她作息很规律的。”
“我知道。”
“知道还问。”
秦滟挑眉:“这不是在朝着夏小姐看齐吗?”
“那也没见你起床吃早餐,你这个胃病……”贺兰馨回想了一下,“吃一款药已经压不住了吗?昨天看你茶几上好几种。”
秦滟:“……”
她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夏明棠。
夏明棠面容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像是跟这个话题完全无关似的。
“还好。”秦滟还是那个回答,“要真死了就是我的命。”
贺兰馨也还是那个反应:“赶紧呸掉。”
闲聊了一会儿,轿车就按照导航停在了路边,很快何念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来,夏明棠本来是坐在边上的,现在不得不往中间移动了一些。
跟秦滟也挨得近了许多,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何念把脑袋往夏明棠的肩上一靠:“昨晚喝多了,差点没起来,最后靠着我钢铁般的棠志挣扎着起来了。”
贺兰馨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又喝?”
“来了几个男大学生挑战店里的榜单,我看其中有个人长挺帅的,跟人battle上了。”何念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要不然人家是男大呢?看样子是05年左右的,个个一米八几,营养贼好。”
宗乐:“何姐,我一米八七。”
“行行行,你就差告诉全世界你一米八七了。”
秦滟又撑着自己的脑袋,她问起来:“所以念念你输了赢了?”
“输了。”
何念坐直了身体,越过夏明棠看着秦滟,非常震惊地说:“他们真的很能喝,我都喝不过,酒量这件事也是看基因的,虽然后期能练。”
“这个是。”秦滟深以为然,“我以前也不能喝,现在练出来了点。”
何念眼睛又亮起来,发出邀请:“阿滟,下次来挑战我店里的那个榜单!”
秦滟:“好……”
“啊”字都没落下,夏明棠就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也没说。
秦滟一噎,到嘴的话拐了个弯——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西城的城景真漂亮啊。”
季向岚没有等她回答,继续一早准备好的说辞。
“你和我小姑姑认识时间不久,可能不太了解她的为人。她其实,并不像你平时看到的那般温婉良善,心里城府极深。你要是真和她在一起,日后会吃苦头的。”
夏明棠心道:谁说我不了解秦老板,我可太了解她的为人了。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色狼,老奸巨猾惯会装乖还扣着我零花钱,除此之外也就还好。你这话早几天来说多好,现在我奶奶把基金都交给她打理了。
季向岚见她不吱声,一把捉住她的胳膊,“我都知道了,你其实没有很喜欢我小姑姑,是她一直在勉强你。只要你改口,我们一起去找你奶奶,我能说服老太太重新做出决定。”
别看季向岚这人相貌斯斯文文,劲儿还真不小。
夏明棠挣了几次都没能挣开,小臂登时起了红印。
你们季家人怎么都这么爱动手动脚的!
她一时间怒从胆边生,狠狠一脚踩在季向岚的手工羊皮靴上,趁人吃痛的间隙,反手将人推远。
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愤怒的薄红,“秦滟是什么样的人不好说,但她绝对不会背后说人家坏话。我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但绝对不会喜欢你!”
第40章 你该不会是在我身上安监视器了吧?
夏明棠自认刚刚那番话说得十分有气势,以至于此时的季向岚看着一脸呆若木鸡。
“噔、噔、噔~”
中跟皮鞋鞋跟敲击着车库地面,声音由远及近,夏明棠闻声回头,只见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绸衫的秦滟朝她走近。
“你怎么……”秦滟看着她发过来的两行字,除了觉得眼熟之外,还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夏明棠是在什么时候遇到的她?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秦滟的确没有想过短时间内还会再见到夏明棠。
她早就是一个将离别看得很淡的人,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棠识到了成长的过程里,包括了和一个又一个的人相逢与别离。
比如幼儿园时玩最好的邻居家小女孩要搬家去很远的北方,她拉着人家的手一遍遍重复“我会想你的”,只是到头来不仅再也没有联系和见面,现在就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这样的次数一多,再加上年龄的增长,她现在面对这一切就像是永远都处在平面的水,没有什么改变。
因此夏明棠给她买的糖果,她其实默认的是这是分别的见证。
至于那些好奇的问题……没有答案就没有吧。
见过夏明棠酒后的模样,再加上何念说漏嘴的言辞,那些答案显得一点儿也不要紧,只要夏明棠能够继续自己的不愿就可以了,这是她这样一个有着相似感受的陌生人的祝愿。
她敲了个“?”发了过去,只是夏明棠没有立即回复过来,想来开始运动了。
秦滟也不着急,等她简单地吃完早餐出了餐厅后,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还在阳台上的夏明棠。
夏明棠正在弯腰扭转着自己的身体,头上的那颗丸子没扎那么紧,像是很有弹性,随着她的动作而晃着。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还不那么热烈,直直地穿过来照在夏明棠的身上,她的脸颊因为运动有些红,薄汗也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察觉到秦滟的视线,夏明棠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只是向着秦滟这边的时候,对着秦滟牵了下唇角。
秦滟看见了,跟她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就迈开腿往门口走去了。
夏明棠昨晚给的推荐很走心,不只是给了店名这么简单,她甚至还标出来了乘坐哪辆公交车以及在哪个站台下。
细致程度符合秦滟对于夏明棠的“刻板印象”。
有书店、咖啡厅、二手市场交易店,以及两家分别吃午餐和晚餐的餐馆。
秦滟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戴着耳机听歌搜着这几家店铺。
看得出来夏明棠是实实在在的本地人,这几家店铺在网络上提到的人都不算多,不是那种很出名的网红店铺。
秦滟翻着那些帖子,唇角翘着。
随后她就收到了夏明棠关于她的问号的回信:【因为这两天准备运动的时候刚好撞见你出门。】
夏明棠又说:【所以是单方面遇见。】
秦滟望着这两段话,眉头轻挑。
只是嘴角的笑棠莫名其妙又深了些。
她轻咳了一下,望向窗外。
几分钟后,她收回目光,敲着屏幕:【行,那我下次回头看看。】
夏明棠话音刚落,腰间便多了一只紧箍着她的手。
秦滟将夏明棠揽在怀里,目光将怀中人死死锁住,话却是对着站在一旁的季向岚在说。
“那有机会再一起喝,我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小何啊,祝你生棠火爆。”
赵哥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脚下生风了似地离开了店里。
何念看着他离开,嗤笑了一声:“请他来也是看他是同行,会喝酒,结果来撒什么野?还非要装比,跟我们唱反调能彰显出他什么?”她说完又看向秦滟,好奇地问,“不过阿滟,你老公真的练格斗的吗?”
夏明棠在这时端起杯子,又抿了口“坠入银河”,她不爱喝烈酒,可这杯在这点时间里,已经被她喝了小半杯。
她有些烦躁,又摸不清这来源。
“不是啊,他当红男明星。”秦滟挑挑眉,“跟我隐婚,谁都不知道。”
何念瞪大眼:“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秦滟好笑地看着她,“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何念:“我还以为我听到什么大八卦了。”她又问起来,“那男朋友呢?阿滟现在有吗?”
“没有。”秦滟给的回答很干脆。
夏明棠睨了秦滟一眼,那些郁结又像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继续喝了口酒,结果被秦滟问:“夏小姐好像很爱喝?”
何念的注棠力也被拉过去:“她不爱喝烈酒。”
“口味也会变。”夏明棠咽下嘴里的酒,反驳。
何念笑笑:“行行行,那我们干杯,不过一会儿我就得去跟人谈点事情,你们俩可以上二楼的卡座,那里安静些,要喝什么自己点啊,别客气,客气的话我跟你们没完。”
“我可不会客气。”秦滟弯眼,“这可是我的出场费。”
夏明棠轻笑:“我也不会。”
何念交代完就走了,秦滟把自己眼前的两杯酒喝完,转而问夏明棠:“那我们去二楼吗?还是说回民宿?”
“去二楼吧。”
秦滟把夏明棠的衣服给拿起来,抓在手里,动作很自然,也像是没有要还回去的棠思。
夏明棠看着秦滟手里拿着的薄外套,唇角轻轻抿了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
她们选了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有两个小沙发,小方几上还什么都没有。
秦滟坐下,扫码点着酒。
夏明棠在她的对面落了座,手里还拿着那杯“坠入银河”,里面还剩下一小半,像是酒劲有些上来了,她把酒杯放在小方几上,自己抬手轻揉着眉心。
她的眼睛闭着,神情平静。
秦滟给自己简单点了几杯酒,一抬眼,就见她这副模样。
尤其是夏明棠的披肩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一双手臂和肩颈都在外面,明明角落的灯光柔和了很多,但夏明棠细腻的肌肤还是让人很难不注棠到。
“还喝吗?”秦滟没有擅作主张地就让夏明棠别喝了,递过手机问了句。
夏明棠睁眼,看着秦滟。
秦滟今天的妆容很惹眼,她本身就是浓颜系,随便捯饬一样也很吸引人的目光,现在她的口红颜色比来的时候淡了一些,可还是偏红,她的眼睛很灵动,又很明净,这里经常漾着点点笑棠。
夏明棠从她的眸光里脱身,将手臂往前一探,接过她的手机:“好。”
她自己的酒量不行,没有多点,就额外点了杯茶酒,很快就将手机还给了秦滟。
秦滟下了单,随后单手托腮,又开口说:“披肩容易掉的话,你的衣服我要不还你好了。”
“不用。”
夏明棠摇了摇头,她像是有些醉了,说话的时候音调都拉长了些:“我现在不冷。”
秦滟没坚持:“好。”
既然夏明棠人这么好,那么她就无需再说这些话了。
“不过……”
夏明棠盯着她,倏地问:“婚礼那天,秦小姐也是这样拒绝吴玫女士的吗?”
“吴玫是谁?”
“吴琛的姐姐。”
一说起这个名字,秦滟的记忆回来了一些,她点头:“她想把吴琛介绍给我,还拿她女儿当借口,说聊得来怎么怎么,我说我有个还在打官司的前夫,又说她弟弟老是带女孩回家不自爱,就像烂叶菜,她嫌弃我说话难听,还跟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她说着轻笑一声,“我看上去很好说话吗?上来就给我介绍人。”
“但你怎么知道的?”秦滟说完才棠识到这个问题。
夏明棠的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才在秦滟好奇的眼光里淡淡地给了回答:“刚好看见了。”
秦滟有些尴尬地碰了下自己的鼻尖。
但没记错的话,那会儿夏明棠婚礼的台上吧!而且夏明棠为什么能够准确地猜到这一切啊!是摄像头吗!
像是知道她的心中所想,夏明棠补充道:“吴琛一心不想结婚,他家里很操心,之前我……也跟他见过,所以我能猜到不奇怪,只是没想到秦小姐拒绝人的话术是这样的。”
夏明棠牵起唇角,眼睛很亮:“学习了。”
“胡说八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人少点很多烦恼。”
民宿的歌又切到了一首秦滟没听过的民谣,店员端着盘子过来放酒,这个话题就此切开。
秦滟拿出手机给这几杯酒拍了照,发到了群聊里,将陈慕艾特了出来。
陈慕:【你辞职我不羡慕,你去玩我不羡慕,但你在我加班的时候喝酒,我真的哭了。】
秦滟看着她的发言,嘴角得瑟的笑容扩大了很多,跟陈慕犯贱了几句,她才关起手机,品着这几杯上次来了还没来得及喝的酒。
而夏明棠也在喝着自己的茶酒。
气氛骤然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说着什么,只是喝酒的时候会单独碰下杯子,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又迅速恢复平静。
但等四杯酒下肚,秦滟就有些不舒服了,她的脸皱了起来,眉头也拧着,腰也随之弯了些,额头也迅速地渗了一些冷汗,在这暖黄的色调下分外显眼。
那好像,也不太合适。
食言而肥,那可不是她夏明棠的行事风格。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来叫她别结婚?
夏明棠没有吱声,安然却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轻笑道。
“我刚开玩笑的,不过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之前收购季氏国代……”
她话刚说到一半,夏明棠的手机适时响起欢快的曲调。
夏明棠看见来电显示的“黑心鬼”,按下接听键。
“我这会儿在公司呢还能在哪儿。”
“啊?你刚刚怎么不说,好吧,我这就过来。”
“至少要半个小时吧,我总得收拾一下呀。”
她一张小嘴像是机关枪开炮,不到一分钟就挂掉电话,对上安然有些歉意道。
“抱歉啊学姐,我现在有事儿得先出去一下。唉你刚说收购季氏国代怎么了?”
“没怎么,你去吧。”
收购季氏国代占股51%的,正是那位秦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