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想老婆了,猫猫抱抱.jpg
秦滟原本想让夏明棠在家里休息一日,但夏明棠心里惦记着昏迷的奶奶,歇了没一会儿,便要赶去医院。
秦滟只能依着她,充当起司机的职责。
好在陪护的病床够宽敞,睡下两人问题不大。
不过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美了,才到医院不久,就接到一通电话。
夏明棠见她放下电话耸拉着脸的模样,不用她开口,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那你说。”
秦滟以为他是还有什么情况没讲清楚,却没想到自己这一点头,竟然把男人的话匣子彻底拉开了,还是合都合不上个那种。
他什么都说,从远到近,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四岁那年从单杠上摔下来锁骨骨折,昨天跟相亲对象吵架被气到脸红嘴唇紫;今早大便颜色松散偏暗,刚刚办住院坐电梯的时候还喘到咳嗽。
总之全是这样零碎的事情,想到哪里就说哪里。
说就说了,说完还非得让秦滟应他,要是秦滟不应他,他就嚷嚷秦滟不会看病,要找个会看病的来给他看。
秦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病患,你说他医闹吧,他就只跟你不停地讲他的情况,你说他不是医闹吧,他又拦着不让你走。
一时间搞得秦滟也没个对策,只得听他说,然后不停地应他,一遍遍跟他解释,他四岁的锁骨骨折已经痊愈了并且不会对现在造成影响;大便松散暗黄很可能是饮食不当,也不一定是胆囊炎肝硬化;生气脸发红嘴唇发紫跟坐电梯喘不上来气,也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和空间过于密闭导致的,至于是不是心脏上面的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
可你越应他,他就越是没完,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秦滟说:“要不我给你开个单子,你查查看。”
“那我得查多少?”第一天入职,秦滟收了六个病人,又排进来五个床,其中三个准备手术,两个术后观察,拢共管十一个病床。
她已经顾不上夏明棠那张凶巴巴的冷脸了,问病史、急查血开检查、运送病人做检查、查看病人检验化验结果、处理汇报异常还要把大病历都写了。
但这些都不算最头疼,最头疼的是有情况按呼叫铃的,套理论走程序谁都会,可一旦上升到临床,秦滟就懵了,索性科室里还有其他住院医师,大家都挺帮忙的,特别是王凯,时不时就会过来提两句。
秦滟对大家的帮忙感激不尽。
“x光、超声、ct、胃镜、肝功能还有——”
“医生,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男人话音未落。
病房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夏明棠抱臂而立——
“秦滟,你出来一下。”秦滟觉得自己这几年读的书都白读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要不是赵芹也在旁边排查,听她问了一句‘除了眼睛不舒服以外,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秦滟还不知道要这样傻站多久。
“那你除了胸痛胸闷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别的地方?”男人手在身上摸索一番,摇头“好像没有了。”
“近期有没有胃出血,腹泻,眼底出血之类的?”
“没有吧医生你问这么多,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来医院干嘛啊?”
秦滟本身就紧张,结果被男人一个反问,头皮都冒汗了,人家虽然没明说,但秦滟从他的表情也看得出来,病患已经不信任她了。
可夏明棠不喊停,秦滟就没法停,病房里冷气不知道是不是开的最小档,秦滟热的汗从鬓角里渗出来。
“那那你你”
“不是,我说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你要是不会看别在这儿瞎摆划,我难受着呢!”
眼瞧男人要发作,夏明棠终于出声了——
“你之前有没有住过院?”
“有有有,上个月我脑梗住过一段时间,就在你们医院呢。”
“抗小血板跟那他汀类的药有吃吗?”
“吃的吃的,我都按医嘱来的。”
夏明棠点了点头:“把氯吡格雷再吃上,扩冠的药也先用一下,我会开单子,等会儿有护士会过来跟你核对和用药指导,住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好嘞!您受累!”
夏明棠快步往病房外走,秦滟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也急忙跟去。
才出了病房,就被夏明棠疑惑的目光叫停了。
“你跟着我干嘛?”
“我”秦滟不是有意要跟着她的,主要是刚刚才在病房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一幕,见夏明棠走,她也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迈腿。
“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夏明棠从来对事不对人,这是她的说话风格,即便现在站着的不是秦滟,她也是这个话、这个语气、这个腔调。
“要是不知道,就去问问刘思思,问问科室其他住院医生,跟着我没用。”
夏明棠转身就要走。
秦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说了句——
“十一床的心脏磁共振成像出来了。”
夏明棠顿了下,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边走边撂回一声——
“知道了。”
她是云淡风轻的走了,留下一个站在原地,像霜打茄子似的秦滟,先前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劲儿,这下可好泄了个精光。
秦滟一路跟着夏明棠去到大办公室。
空无一人的大办公室,两人站在窗台边,正午的日光,晒得秦滟睁不开眼。
“你刚刚在干什么?”夏明棠发问。
“查体。”
“查体是你这样查的?”
夏明棠在病房外面有一阵了,要不是实在忍无可忍,也不会把她叫出来——
“那你说说你查了些什么?”
“我”
还没等秦滟开口,就又被夏明棠打断——
“四岁锁骨骨折?早上大便情况?还是再问问他为什么跟相亲对象吵架?你帮他顺便再分析一下吵架原因?还要给人家开单子,x光、超声、ct、胃镜、肝功能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开检查单子?”
“对不起,夏主任。”
“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夏明棠瞥见秦滟手里的小本子,已经被她攥的卷了边“对,你还会写病例。”
秦滟瞬间臊红了脸,窗外的太阳直射着她的上半身,此刻的秦滟已经不是睁不开眼了,而是抬不起头。
脸红、垂头、抿嘴、攥手指。
相对于刚刚她被病患牵着鼻子走,这几样才是夏明棠真正的大忌。
“把头抬起来。”夏明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
秦滟硬着头皮,不得不把头抬起来。
那张红透了的脸,那双就算看着自己却也还是闪烁不定的目光,全都落在夏明棠的眼中。
她像个即将涨破皮的红柿子,都不需要别人来给她压力,自己就能炸开,一点不剩的把所有不足都暴露出来。
经验不足可以累积,技术不硬可以学习,但如果没有一点骄傲在身上,从头到骨子都是过分谦卑被动,那她又该怎么成长?
自信这东西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谁能摁着她的头硬塞进去的。
“我这样看你,你很难受吗?”
“不难受。”
“那你不敢看我?脸还这么红?你要不要听听自己的呼吸声有多急?”
门外时不时就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路过的,哐啷哐啷的轱辘滚过,秦滟觉得那轱辘不像滚在地上,像滚在自己心尖。
秦滟是难受的,她已经在极力克制了。
但她的这点极力克制在夏明棠看来还不如不要克制。
她放下厚厚的资料,伸了个懒腰。
再拿起手机时,发现聊天框又多了好几条消息。
问题青少年:上午被那帮老古董拉着,开了两个会,猫猫大哭.jpg
问题青少年:想老婆了,猫猫抱抱.jpg
问题青少年:楼下开了家海鲜粥店,看着很受欢迎的样子,我给你和奶奶打包过来?[照片][照片][照片]
夏明棠忍俊不禁,回了她一个“抱抱”表情包,开始一字一句编辑消息。
粥看着很美味的样子,可惜我暂时无福消受了,等会儿马上要去工厂,做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第92章 秦滟悻悻地收回撸猫的手,改撸夏明棠
下午两点,夏明棠在宋经理的陪同下,到了西区工厂。
此处占地几千平,一共上下三层楼,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如今已初具模型。
夏明棠粗略绕了一圈,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大多数区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施工,唯有一处……
“拿着啊,不是盯半天了嘛。”莫名其妙被加班,秦滟竟然还有点高兴,立马给刘思思发消息——「夏主任说加班,走不了了」
刘思思秒回——「这是压榨!压榨!!」
压榨就压榨吧,好歹这榨的还有些爽快,也好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饭局,秦滟心想。
夏明棠朝前走着,眼睛扫到身后偷乐那人,只觉得果然是小孩儿,刚还不情愿的眉头皱得老高呢,这会儿又不知道乐呵什么。
就这么个把什么都挂在脸上的性子,真要去吃了那家淮扬菜,一准得被灌翻在桌子上。
她先前觉着自己多管闲事的念头,瞬间一扫而光。
夏明棠把人带去办公室,从抽屉里拿了一沓单子给她。
“心电图会看吗?”
“会。”
“看。”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
隔着张桌子,两人几乎面对面,秦滟是不想去刘仁宗的饭局,但真跟夏明棠这么单独相处,她又有点慌张,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这人训自己的样子来。
“能看懂吗?”夏明棠声音平淡,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虽然算不上有多亲和,但也没那么严厉,至少不会让人看一眼就想跑。
“窦性心律过缓,V4V5V6的一个ST段有压低”
“第二张在下面。”
秦滟连忙去看第二张“还在压低是心梗吗?”
“自己判断。”
“哦。”
随即又翻看第三张“V7到V9有ST-T抬高,急诊行PCI指征。”
夏明棠没再问,抬头看了眼秦滟。
这一眼,秦滟倒是不慌了,要是自己回答的有问题,她应该就不是只看自己一下那么简单了,大概率能把自己赶出去。
“需要我补充禁忌症和适应症吗?”保稳起见,秦滟又问了句。
“不用。”
夏明棠不说话的时候,谁也猜不到她想干什么。
比方现在,突然就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秦滟身边。
其实夏明棠也没想什么,就是想到这人下午被病患为难的窘样。
两人距离堪堪一拳。
夏明棠目光幽幽的投在秦滟脸上。
秦滟眨了眨眼,鼻尖嗅到一股好闻的清香,这人身上总有这股味道,虽然很淡可自己总能闻得出。
夏明棠看了她一会儿,秦滟没躲。
刚刚的提问,给了秦滟底气,她就是这样,挨了训就不吭声,答对了腰板儿就直起。
有点小孩性子,但又实实在在。
“您——”
秦滟想说‘您还有事吗?’结果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夏明棠打断了。
夏明棠和刚刚又不一样,脸上的表情松散下来,手揉了揉胸口——
“医生,我心脏不舒服。”
秦滟顿了下,立马就反应过来——“标准化病人?”
夏明棠点头,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道:“胸口闷痛,上不来气,心慌心悸。”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之前有这种情况吗?”班点到,更衣室里。
秦滟和刘思思换衣服。
“你生气了?”
“没。”
“那你不说话。”
秦滟转过身“我真的是一堆事儿,真不想去。”
“你觉得你拒绝的了吗?”刘思思把白大褂脱下来塞柜子“就刚刚那个情况,张培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要你直接去跟刘仁宗说,我姑且就不说你敢不敢,问题是你能去吗?”
“那你呢,你为什么去?”
“我想试试那家淮扬菜。”
秦滟没懂这话的意思,看着刘思思的目光满是不解。
光洁白皙的额头,额角细碎的绒毛,清澈的如一汪泠泉的眼睛,刘思思笑了笑这样一张脸没人会不会动心吧?而且又是这么个软趴趴的性子。
女孩子漂亮要紧,单纯更要紧。
“你笑什么?”
“笑你有这么好的天然优势,都不会利用。”
“什么意思?”
“我说你漂亮,长得好看,人见人爱。”
“刘思思——”
“衣服我换完了,医院超市等你,走啦小美女~”
刘思思刚把门推开,迎面就和夏明棠碰了个正着,她嘴上说着一看见夏明棠就想死,但实际上,每次像这样正面碰见的时候,刘思思从来都是笑脸打招呼的,不管心里怯不怯,反正面儿上是一点不含糊。
“夏主任好~”
“嗯。”
夏明棠点了个头,侧过身让刘思思先出,然后自己才进来。
秦滟一看见她,表情立马有些不大自然。
虽然在刘仁宗跟夏明棠之间自己是偏向夏明棠的;但在自己和夏明棠之间秦滟更偏向自己。
况且这人才刚让自己滚蛋没多久,她明明在外面都看见了,以夏明棠的老练程度,秦滟不相信她看不出自己才是被为难的那个。
秦滟不知道别人要是遇到自己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反正在自己这儿是一点笑不出来。
她的拧巴劲儿又上来了。
但笑不出来归笑不出来,从小良好的家教她还是有的,不管夏明棠是不是她的上级,单就从年长者的角度来说,不搭理人的事情,她做不出。
秦滟快速和夏明棠打声招呼——“夏主任好。”
然后就把头钻进柜子里忙活去了。
夏明棠当然听得出那声‘夏主任好’有多不情愿,又看着半个身子都要钻进柜子里的秦滟。
这是敢敷衍自己、又不敢敷衍到底?
真行!就这点出息。
做不对了还不让人说,说了还委屈?现在小孩儿破毛病真多。
夏明棠懒得搭理。
秦滟慢慢吞吞的,低头一颗一颗解着白大褂上的扣子,出了这个门就要去刘仁宗攒的局,不出这个门就得跟夏明棠待一块儿。
原本觉得哪一样好像都不能让自己满意,可现在对比再一想还不如就跟夏明棠待一块呢。
好端端的搞什么请客吃饭?刘仁宗这么闲的吗?
把白大褂脱下来的时候,秦滟叹了声气——“唉”
很轻的一声,但却好像把浑身的力气都叹了出去似的,那种无可奈何的劲儿,简直不要太明显。
做牛马的无奈,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夏明棠握着柜门的手莫名其妙的僵了下,眼尾也随着那声轻飘飘的叹气扫了过去。
秦滟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粉嫩,针织衫微敞的领口下锁骨白净。
不知道为什么?夏明棠的心尖像是被小猫尾巴挠了一下,好像秦滟叹的那口气被自己吸了进了肺里
心尖有那么点痒、又有那么点揪着,全都是因为旁边这姑娘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
将才脱下的白大褂,又被夏明棠重新穿上。
“你去哪?”
“吃饭”
“工作完不成,还想去吃饭?你就抱着这态度?”“回科室加班。”
她看着夏明棠,满脸不可置信,但这人伸过来的手又怎么解释?
“夏主任,您是在服从性测试吗?”
夏明棠看着秦滟微微敞开的领口,目光一寸一寸逐步向上,锁住她稚嫩的眼眸,苏冷着声音开口道——
“你是指病患?还是我?”
“七岁做过心脏手术,两年前复查发现主动脉关闭不全,又做了一次手术,胸闷气短是最近才开始的。”
“每天都这样吗?”
“都这样,白天会少点,晚上很难受。”
夏明棠边说边朝着秦滟靠近,抬起的左手缓缓向前,微曲的指尖来回晃动,随意一甩,手背带动手指,由秦滟的后腰向上蹭过她的背。
但凡再往上一点,就要勾到她内衣带子了。
秦滟愣了下。
但夏明棠淡定的表情,让秦滟觉得应该是不小心吧。
“病例还在吗?”秦滟继续问道。
“不在了。”
“那——”
夏明棠向后靠,左胳膊抱着右胳膊,右胳膊懒散地搭在身前,反掌朝上的手心,好像某种膝跳反射,不偏不倚拍到秦滟的屁股。
秦滟立马扭头看她。
夏明棠落手迅速,表情比刚刚差点勾到她内衣带子的时候还要淡定——
“怎么了医生?”
“没怎么。”
夏明棠左手捂着胸口,像是喘不上来气,猛烈地咳嗽起来,她顺势弯下腰,另只闲着的右手,就在秦滟要过来扶她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抬起,这一次是正对着秦滟的胸
秦滟没躲,但也没让她得逞——
一把钳住夏明棠的手腕。
夏明棠见秦滟不伸手,直接拉过这人的胳膊,把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自己吃,别瞎给别人,原因知道吧。”
另一只手微微扬起,像是炫耀邀宠一般。
“我可是每天都有修指甲的,看我多有诚意。”
夏明棠半睁开眼,只来得及瞧见一阵白色模糊的光影,便被那弹琴一般的手法折腾得晃了神。
眼前那张玉一般的面容笑得天真无邪,行为却是与这般神情毫不相关的直接果决,轻而易举便将她抛到空中。
夏明棠两手扣住床单,想要让那人慢一些,开口时声调却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
第93章 差一点点,这会儿就得上天堂了
秦滟这次折腾得,比上次更为过分。
次日夏明棠从床上醒来,昨晚那个毫无节制的家伙,已经没了踪影。
这让她心里有些小不爽。
她洗漱一番后到了客厅,早餐已摆放就位。
夏明棠伸手拿过牛奶,瞧见杯身上贴了一张便签纸。
龙飞凤舞的彩笔字后面跟着一个丑丑的笑脸。
新的一天,活力满满,爱你的老婆^_^
夏明棠没什么表情地摘下便签纸放进兜里,准备继续用餐。
却发现所有的餐盘上,无一例外地都贴得有一张便签纸。
彩笔换了好几种颜色,肉麻话也是更新迭代,唯一不变的是,后面全部跟着一个丑丑的笑脸。
“幼稚。”
夏明棠瘪了瘪嘴,将这些便签纸全部收起来,决定暂时原谅那人do完后就不见人影的行为。
就算秦滟再怎么思维乱飞,她也不信是夏明棠揩她油。
“当然是揩油的男病患。”
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夏明棠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被她握住的手腕,力气虽然不大,但也是能保护自己得力道,而且这人终于再没什么脸红跟呼吸急促的样子了。
“你这不是能做好吗?面对难缠的病患,甚至是难缠加性/骚扰的病患,你是学医的,你要相信自己作为医生的敏锐度,而不是像你下午在病房里那样破罐子破摔,如果病人投诉你,你怎么办?没有人会管你有没有真的开那堆单子,只要病患投诉,责任一定在你,你现在还在规培阶段,背一个投诉在身上,前程不要了?”
夏明棠的语速很缓,音调也很平,虽然她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那么严肃,但此刻她的声音,她的这番话听在秦滟的耳朵里,却无比悦耳柔和。
令秦滟有种感觉,夏明棠在教她。
“你要记住,在病患面前,你是主导方,不要被对方带着走,你要有自己的节奏,要学会掌控,否则就你这个速度,一上午诊没看几个,全浪费在嘴皮子上了。”
夏明棠说完,见秦滟又是一副呆愣楞的样子——
“不要盯着我看,听懂了就说话,点头也行。”
“听懂了。”
“那行,下班吧。”
“这就下班了?”
“不然呢?”
“您刚刚不是说要加班吗?”
秦滟一脸认真的表情,让夏明棠真觉得这姑娘有点死心眼,加班表早排好了,那是自己能说算的,还从中加人减人?仁华自己开的啊?
“你要实在想加班就加,总之我下班了。”
说完,夏明棠越过秦滟,就往办公室外面走。
门都拉开了,夏明棠一只脚都迈出去了,秦滟才回过神儿,连忙跟上。
不是笨,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有种奇奇怪怪的谦卑恭敬,可你要说她是软柿子好拿捏?真急眼了,也能像刚刚那样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刺猬似的警惕防御;可你要说她不好拿捏,但凡你皱一下眉头,她又能慌得手足无措。
就像现在,全程小心翼翼的跟在夏明棠身后。
其实,秦滟没觉得自己小心翼翼,她只是对于自己的狭隘不好意思了,以为夏明棠会很讨厌自己才对,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些话,其实这些话夏明棠完全没必要和自己说,毕竟这些事情既不涉及专业也不涉及技术,她完全可以等着自己撞南墙,可她没有。
突然间,秦滟对她在病房过道训自己的事情一下就通畅了,甚至觉得夏明棠敲门把自己叫出来的时候给自己留足了面子。
这会儿看着夏明棠的后背,又觉得这人不讨厌了,她只是严厉了点,但绝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相比较那些表面上跟你和颜悦色,私底下把你当廉价牛马的领导者来说,夏明棠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秦滟又想起老秦说的话——
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夏明棠走着走着,发圈又断了,秦滟没再像上回那样干看着,连忙两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电话线双手递过去。
“新的,我没用过。”
“好,谢谢。”
“您客气了,不用谢。”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秦滟又去摁电梯,进去的时候手还挡着门,等夏明棠进来,立马就往旁边挪。
“负一?”
“一楼。”
“您没开车?”
“开了,今天停在外面。”
夏明棠不是话多的人,平常除了赵芹能跟她多说点,其余时间她话都少得可怜。
秦滟摁过电梯后,便退到旁边。
夏明棠借着电梯墙壁上的倒影,看了眼秦滟——两只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乖得简直不像话。
这样子,让她想到那天晚上,秦滟第一次坐她车时候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站在路边,一辆车都打不到,明明自己主动邀请她上车了,她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强调自己住得远,一点不怕自己会把她扔下车,那么大的座椅,只敢坐四分之二的位置,困得眼皮都打架了让她睡,她也不敢睡,宁可用冷气吹脸来缓解困意,也不肯说一句,‘今天太累,我太困了’的话。
年轻女孩的娇气,好像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就像刘思思说的那样,明明有这么好的天然优势,却不肯利用一点。
夏明棠不认为自己具有某些男性身上的特质思维,但也不能否认,如果秦滟和自己嗫嚅示弱,自己兴许也会看在她娇气的份上依了她。
毕竟怜香惜玉四个字,不止于某个专属性别,女性亦然。
她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讨厌她给她暗戳戳使绊子的人不少,但像这种想要她命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二十四岁的夏大小姐,生平第一次深切感悟到,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她简直有点想不开,就算她这性格,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也不至于气得谁想要她的命吧?
她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仇家是谁,脑瓜子还嗡嗡疼。
秦滟一抬头,就瞧见夏明棠吃疼的模样。
她连忙放下水果刀,一手扶住夏明棠的后脑勺。
“头疼了,你是不是又不遵医嘱动脑筋了?”
“不是故意的。”被人识破的夏明棠嘴硬,“是这片儿剧情太复杂了,看着有些头疼。”
秦滟闻言朝平板看去,上面正播放着喜洋洋和灰太狼,剧情很复杂吗?
第94章 与她同心同德,白首不离,直至生命的终点
对于需要卧床静养的伤患而言,哪种程度的剧情才不算复杂,秦滟心里也不是很确定。
“复杂咱就不看了,你现在脑子需要多休息。”她一手扣住平板,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夏明棠嘴边。
夏明棠就着秦滟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反应慢半拍地表示不满。
“我现在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不能活动,你还不让我看平板,那我岂不是一点娱乐都没有了。”
“睡了~”
“嗯,晚安。”查房到一半,又进来个人。
“夏医生不好意思,我刚刚去上厕所了。”
秦滟认得她,刚刚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她也在。
女孩战战兢兢的怯懦样子并没有得到夏明棠的丝毫宽容,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冷淡道:“不要紧,我会扣分。”
说完,继续下一个病房。
夏过众人的时候,依旧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的背影只留下四个字——冷酷无情。
秦滟头低着,慢吞吞地把肺里的空气呼出去,又偷偷摸摸地往里吸气,难不难搞尚不能定论,但就目前自己看见的这个情况来说,反正是不怎么温柔。
人美,但不温柔。
夏明棠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秦滟,她走路向来只看前面,至于身旁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她从来不在乎。
夏明棠很傲,但有傲的资本,医学世家,头脑聪明,天赋之外又刻苦努力。
三十三岁的年纪,别人还在为晋升主治挠破头皮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心脏外科副主任了,参加过大小手术近四千台,主刀超过一千台,号称仁华心外第一圣手,既是年轻骨干,也是医院领导的重点培养对象。
大家对她是又恨又爱,恨她的臭脾气,但不包括天资聪明;爱她的技术过硬,但仅限手术台。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各自回屋。
夜挺深了。
秦滟还不想睡,看书、看病例、看视频。明天早上还要交班,所有医护人员都得参加,这是仁华的铁律,而且不止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一想到夏明棠让她改行,她就发怵。
秦滟看书看得眼睛发涩,想去拿眼药水,倒是先看见桌上的笔,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绕到脑袋后面也想要给自己挽一个髻,但她的技法明显不大熟练,两只手全番上阵,也没有某人一只手弄得好,松松垮垮的搭在脑后,秦滟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
皱眉
她到底怎么绕的?真想借她手来用用
夏明棠垂眸看了一瞬,道:“姐,你肯定有事儿要说吧?平时虽然都是聚在一起,但是你今天格外郑重呢。”
林万佳笑,和聪明孩子打交道就这点好处,不像市场上某些笨人蠢货,永远听不懂你讲话,简直是能把人气死。
她推了一下菜碟,道:“还是先吃饭把,先说了,我怕小秦滟激动得吃不下饭呢。”
秦滟一听,暂时抛弃了心底那些许的烦闷,凑过来,“万佳姐,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肯定吃不下饭了呀!”
“好吧。”林万佳耸肩,“我想说的就是,我想把铺子租给你们,你们彻底来做吧,别只做晚上了,这样我也省心了。”
秦滟:“……”秦滟一口气跑到地铁站,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零星散布着几个人。
她挑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靠右手边顶头儿的是个年轻男孩,抱着怀里的电脑包,下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斜对面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工装,也在打瞌睡,还有一个妈妈带着孩子,怕孩子乱跑打扰到别人,用手机里的动画片安抚孩子。
大家很疲惫,但也很理解。
秦滟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先前难受的那个劲儿逐渐消散开来。
谁都是这么辛苦过来的吧,各行各业,各类工种,倒不是给自己洗脑,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这么辛苦,那自己又凭什么成为那一个例外?
至于夏明棠,自己是不奢望这人能想起自己来了。
秦滟现在不仅是彻底放弃‘相认’的念头,夏明棠的形象也是心里被彻底颠覆了。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
以前想象的有多温柔,此时此刻的反差就有多强烈。
想我改行是吧?想我坐实验室是吧?
谁没点傲骨呢?秦滟咬牙较劲儿——
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个学,我就不退!
夏明棠:“……”
夏明棠不语,微顺眉眼,观察着场上所有人。
林万佳讲完之后神色如常,双手相交,轻轻撑在自己的下颌,微笑着看着全局,同夏明棠的目光碰撞时,笑意更甚,让握持着审示之心的夏明棠都心虚了一瞬。
秦滟沉默着,听完这条,先是怔了一瞬,而后便低了眉眼,不叫人看出来自己的所思所想。
至于场上及其明显的局外人,依旧平淡地吃着饭,似乎发生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
良久,秦滟抬头,“我拒绝。”
“万佳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把铺子全部都租出去,这最后三个一直没动不是因为里面也有明芳姐的份额吗?”
张明芳举手示意,“我同意哈,反正我本身也就是吃房租,吃谁的都是吃。”
林万佳温文尔雅地笑,笑得秦滟紧紧咬住了下唇,微微有些颤抖。
夏明棠偏了偏头,很疑惑。
但话题很快落在了她身上,林万佳看着她,“你呢,你想做吗?毕竟定下来这个目标一开始就是你提的,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也给你这个店铺,做吗?”
筷子轻轻落在碗上,女孩儿叹了一口气,“抱歉,万佳姐。”
“但也不是我要听秦滟的,或者一定要跟着她做什么,而是无功不受禄,经营一家店铺和吃租金肯定是不一样的。”
况且是现在,房价还没有涨起来,物价却已经开始了缓慢的爬升,吃租金每个月最多二百块钱,这已经是顶了天的收入,但经营一家生意不错的店铺却远胜于此。
她很想接受,可命运向来不会给人落下免费的午餐,无功不受禄的背后一定有更多的代价等着她偿还。她现在有点信任眼前这个永远看不到底的女人,可她不能完全地信任除了秦滟之外的每个人。
毕竟,98年的安市也没那么美好,而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林万佳了然地用眼睛点了点,又看向秦滟,道:“夏欢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我不靠这个吃饭,也不缺钱,现在就想让你找到你的路,懂吗?”
秦滟紧紧抿着下唇,下眼睑已然红了一圈。
这点落进了夏明棠的余光中,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她已经想抬手揉一揉可怜小孩儿的眼角了,但此时她选择顺着秦滟的意思,沉声道:“姐,你这个太大了,我们也确实……”
林万佳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道:“不要跟着秦滟胡闹,是非曲直她心底明镜似的,该不该接她也很清楚。况且,我也不是纯粹想要送你们这个人情,我也有事情要拜托。”
她轻轻抚着腹部,道:“马上就四个月了,接下来我会夏来夏不方便,还需要你们两个小的照顾我呢。”
啪啪。
筷子掉落在地,而后是一声下颌错位的清脆声响,夏明棠捂着自己的半边脸,还是疑惑地——
“啥??!!”
秦滟半蹲着身子,一手拿着喷头,一手托住那一头微卷的长发,低头与夏明棠对视。
“没,合适的。”夏明棠垂头瞧见自己一丝.不.挂的模样,又将目光挪去别处。
秦滟见自家老婆脸蛋红红的模样十分可爱,趁她不备,突如其来偷亲上一口,又光速恢复正经模样。
“要是觉得冷了热了都要跟我说,让老婆舒服就是我的使命。”
夏明棠瞥见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小声“嗯”了一声。
只是这话说得,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第95章 三十一的秦滟造的孽,关她这个十八岁的秦滟什么事儿呢?
秦滟很利索,不到二十分钟,便关了花洒,拿浴巾将自家老婆包得严严实实。
她将夏明棠放在椅子上,替人穿衣服,动作十分自然。
十八岁的秦滟似乎比三十一岁的秦滟要纯情许多,洗澡便是单纯地洗澡,擦身穿衣便是单纯地穿衣。
她睁着一双黑漆漆又亮晶晶的眼眸,动作一丝不苟,这样却反倒让被伺候的人不好意思起来。
夏明棠一手搭在秦滟肩膀上,目之所及便是一片雪白细腻。
少女臭屁极了,满脸写着:你能奈我何?
张明芳死死咬着唇,蓦然,一个跨步,伸手呼噜一把头发毛,不等秦滟反应过来,又一个闪身快跑出去,扒在门上,“小秦滟,明天见啦!”
门口的人笑骂她,拍着她,“你别逗小滟子了,你俩真是太幼稚了,都比她大一轮还多怎么就揪着不放了?”
“林万佳,你说这话我就不乐听了,你是说我老了?”
“没有没有没有。”林万佳赔笑,“您永远十八,是我老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在吵闹之中渐渐走远,声音愈来愈浅淡,于是房内咬牙切齿的呼吸声夏来夏明显,直到最后,化作一句气急了的——
“夏欢!!”
秦滟微微眯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夏明棠笑着,松开抱着她腰的胳膊,道:“别追她了,咱不和她一般见识。”
少女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在床边坐下来,“你好一点没?花了我好多钱,好多好多钱!”
“好多了,咳……”她勉强笑了笑,“我还以为会是病毒感冒,还好,只是风寒。”
“这叫还好?你……”
“别生气了。”夏明棠沙哑着嗓子开口,轻轻拽了拽秦滟的胳膊,“你的眼睛这么红,张姐为什么都不关心一下的?”
至少,也该问问她为什么哭吧。
秦滟嘟了嘟嘴,“哦,她俩已经习惯了。”
夏明棠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以为会是在闹着玩或者怎样,可没想到居然是习惯了。也是,秦滟这哭的速度,确实很难不习惯。
可是,这怎么能行呢?有时候不那么会做衣服也挺好的。
她不死心地打算再翻一遍,好尽快地找出来钱或者和钱有关的东西,好送秦滟去医院,全然没注意到少女爬了几步,捡起来落在地上的卡片。
秦滟吸着鼻子说:“你姓夏啊?”
夏明棠大喜,半蹲下来,“秦滟姨姨,你想起来了?!”
“对,我是夏……夏……”夏明棠试着讲自己的名字,可无形中似乎有一股力,不让她讲出自己的名字,她换了种方法,试图说出自己的昵称,可这一次连发音的机会都不给,棠棠二字直接被按了回去。
于是少女看着她的澄澈目光里渐渐多了许多的疑惑。
夏明棠挠着头:“秦滟姨姨,你等我想想怎么说。”
可回应她的是少女眼里迅速积满的泪,她忍了又忍,终于是没忍住,嚎啕大哭着说:“可我根本不认识姓夏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什么要叫我姨姨,你比我大三岁你为什么要叫我姨姨!!”
“我才刚20啊!!!”
夏明棠:……?
她忙抢过秦滟手中的卡片,这才发觉这就是她见都没见过的传说中的一代身份证,因为身份证上印着她的姓名和照片,以及一组1975.11.22的数字。
那应该是这张卡片的主人的生日,比她大了25岁,但和她同天。
这张卡片的主人名叫夏欢。
于是她试着说:“我叫……夏欢?”
这次很顺利。
她又试着说自己的名字,可每一次用尽全力也只能说出来一个夏字,直到她选择放弃,讲出来那个欢字,她才能完整地进行一个自我介绍。
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夏明棠收好身份证,也不再哄这个哭个不停的家伙,干脆用力将之抱起来,道:“钱怎么都能挣,破伤风了就麻烦了,我应该知道一家小诊所。秦滟,你知道潍安路应该往哪儿走吗?”
秦滟怔住,讷讷道:“这里,就是潍安路啊……”
这下轮到夏明棠怔愣了,她脚下是明显还没铺好的碎石路,周围是大片正在施工的民宅区,施工区里有一些不愿意走的钉子户,和远处还没征用到的民宅连在一起。
构成了一副早已消失在了她的记忆里的,旧时光的画面。
在大人们嘴里,潍安路商业街是97年开始开发建造的,因为开发的时间不好,规模不大,后来很快就衰败,成了安市过早开发的老旧商业街代表,但这条街上有一家很好的小诊所,是个婆婆开的,一开就是几十年。
但那家诊所也是1999年才开起来,很明显,现在这片荒地是一定不会有那样一家诊所的。
“那就去市医院,应该往哪边走?”
秦滟微惊,挣扎着要跳下来,道:“我不去,我没钱,我没事的回去随便擦一下就行的!”
夏明棠猛地紧紧抱了她一下,少女顿时怔在她怀中不敢乱动,一双受惊了的桃花眼更显得楚楚可怜,就那样委屈极了的模样看着夏明棠。
夏明棠偏过头,大叹一声:“钱没了还能挣,你房东肯定也不会那么不通人情,我也陪你挣钱好不好?”
抓紧稳住情绪,不然肯定会出事的。
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自然而然就想起来,秦滟后来常隐隐作痛的左腿。
虽然这个伤疤很明显不是,但是伤既然已经受了,那她绑也要把秦滟绑去医院。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惊弓之兔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忍不住咬了咬唇,弱弱道:“……好。”
她下意识按在秦滟的眼尾,轻轻揉着那处红色,温了声音:“怎么能总哭呢?这对眼睛多糟糕啊。”
“你这么漂亮的眼睛,别糟蹋它了。”
手指微微一滑,按在眼下的红肿。
霎时,夏明棠怔住了。
顺着指尖看去,少女同样有些呆愣。
这是一个有些超出了她们目前的关系远近的动作,以至于两个人都怔住了,一时之间,撑起来的手不知道该放还是该举起来。
秦滟缓缓地眨眨眼,不等她说话,夏明棠快速撤回一条胳膊,偏过头,轻咳一声,“我只是心疼你的眼睛。”
秦滟嗯了一声,一双手紧紧揪着衣服。
向来能说会道的人,这一瞬间,失去了讲话的能力。
空气寂静到有些可怕。
直到夏明棠压不住自己的咳嗽,一连串的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一杯水被塞过来,秦滟:“你喝水,早点好起来,继续打工给我还钱。”
水还是热的,杯壁上还留有少女温热的体温,温软的杯壁,触感很好。
夏明棠喝得心猿意马,余光紧紧跟随着收拾屋子的人,一口一口,然后,成功呛到了自己。
秦滟被气笑了,一手叉腰,“你笨不笨啊!喝水都能呛着自己?这可咋办,不会发个烧,从此就需要人全须全尾地照顾了吧!”
“没有!”可惜某人百口莫辩,脸快要埋进杯底,良久,才跌跌撞撞道:“万佳姐和张姐,似乎感情很好的样子?”
“就想这个就能让你呛着?你可真脆弱。”
秦滟笑着按了按她的眉心,在床沿坐下来,递过来一个毛巾示意她擦汗,“她们是一起长大的老邻居啦,在这儿住好多年了。”
哦,是青梅青梅啊!
夏明棠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就今天这些,她有一点点磕到了,这么一听,好像更好嗑了。
秦滟:“张姐全名叫张明芳啦,大万佳姐六七岁?我不知道。张姐家里人过世得早,万佳姐的父母在她十多岁的时候去广州下海(1)了,听说挣得挺多的。”
“万佳姐为什么不去?”
“不知道呢。有说是为了等人才不去的,也有说是父母不想带她,我没问过,这种问题不好问的。不过她结婚也挺晚的。”
嘎巴。
是下巴错位的声音。
夏明棠:“她,她结婚了???”
“是啊,不过这才半年吧,那男的前段时间出意外就死了。死了也好,活着的时候也不见几次,我在这儿住五年了,也是半年前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婚礼也不办,也不着家,半年才见过三四次,什么都没有的纯废物。”
“啊????”
因着震惊而张开的嘴里被塞了一块馒头,秦滟喊她快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继续说:“不过张姐是不婚主义的新新人类呢!她一个人过得超级潇洒的!”
属于女同的直觉告诉夏明棠不是这样的,这个张姐肯定有点说法的,但眼下这情况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敢默默地嚼着还会夏嚼夏甜的馒头,把想说的话一口一口地塞进肚子里。
还不知道秦滟现在对自己的性取向明不明确,知不知道自己喜欢女的,她不敢开口,她怕变成homeless。
好惨啊,明芳姐,你这好像上来就遇到了女同的地狱,喜欢一个直女啊!
夏明棠又嚼了两口,算是给张明芳报仇了。
喜欢直女痛苦,喜欢不能喜欢的人,也很痛苦。
秦滟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你先随便吃点补充体力吧,我先出去了。”
“我去再给你做点吃的。”
夏明棠心被扎了一下,这话好像,说中了某个事实。
秦滟见夏明棠沉默不语,开始借机推销自己。
“我就和她不一样了,我只会心疼老婆。老婆说初一,我绝不去十五。老婆说说往东,我绝不会往西。”
夏明棠紧抿着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现在这个秦滟,和之前那个比起来,好像确实挺不一样的……
秦滟见夏明棠表情温和不少,转头掩住笑意,深藏功与名。
三十一的秦滟造的孽,关她这个十八岁的秦滟什么事儿呢?
第96章 靠在秦滟肩膀上,懒洋洋地看她发挥
夏明棠在医院恢复得不错,如今到了办理出院的日子。
夏华英比她早些出院,原本老太太挂心着受伤的孙女,打算在医院多陪她两天。
被秦滟和夏明棠这对小妻妻,一同劝着离开。
出院这日,秦滟去前台办理出院手续,夏华英则在病房陪夏明棠聊天。
在不大的寂静小屋里,药水轻轻滴落的声音都分外明显,滴答滴答,有着一点点让人安心的魔力。
秦滟轻轻握着那只吊着水的手,哪怕被这样握着,那只手依旧泛着一点点凉,因着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指尖都有点白。
这么几天了,她见过夏欢累到不想说话的样子,也见过夏欢主动承担很多事情的靠谱模样,这人有些懵有些茫然的样子也见过,还有咬着牙抱着她去医院之后的震惊模样。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夏欢如此脆弱的一面,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这么多天了,第一次如此安静地躺在这儿。
而她也是第一次要照顾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人,双手的忽然消失还让她心有余悸,生怕……
秦滟软了下去,趴在床边,下巴轻轻垫在胳膊上,低喃道:“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快点好起来,不要像突然出现那样,突然消失了,好不好。”
“别吓我了。”
天晓得恍恍惚惚看着一个人在空中渐渐凝实又滚落在她车前有多可怕,更可怕的是她上一秒真的向上天许愿要一个亲人,老天回应愿望的速度和方式都那么的出人意料,出人意料到秦滟差点以为自己发癔症撞死人了。
可没有,自行车是不会撞死人的,高速行驶的自行车也不会,最多会伤到她自己。
但她一直以为那天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人是不可能一点点凝结出来的,可早上夏欢就当着她的面双手消失了一次,和那天一模一样,这不得不让她相信——
哪怕说建国后不许成精,夏欢似乎也确实是一个精怪,是为她而来的精怪。
既然是为她而来,那就不要轻易离开了好不好。
秦滟向上挪了挪,轻轻趴在她身上,埋头,留下几道水痕。
“不要走,一定不要走,求你了。”
天擦了黑,张明芳过来换了次药,叮嘱秦滟临近打完的时候务必过来喊她,她就在隔壁待着,嫌麻烦直接在院子里嚎一嗓子也行。
张明芳眨眨眼,“就是你万佳姐可能会打你。”
又搬出来万佳姐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