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亮手机，已经六点，他还要去找谷清之确认流程和产品存货量，这必须要在八点之前完成。

许凌卓轻轻掀开被子，腰间略沉，是虞江的胳膊，他慢慢将那条胳膊抬起，然后悄然下了床。

均匀的呼吸声没了，房间内一片安静。

许凌卓顿了几十秒，拎着自己的衣服鞋子悄悄走出了房间。

洗漱完毕他给谷清之发了一条消息，通知对方自己十五分钟后到达。

谷清之自己大概也激动，秒回他消息。

许凌卓离开酒店前看了一眼虞江卧室的房门，紧闭着毫无动静。

*

许凌卓到达展会现场时，谷清之和李经理都已经到了，市场部对这次展会也格外重视，确认媒体名单后，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只剩正式开始。

李经理去外面会场转，只留谷清之和许凌卓坐在后台监看机器人调试。

谷清之第三次瞥向许凌卓：“昨晚你没住君悦？”

许凌卓犹豫了一会儿：“跟虞总一块住了江洲。”

谷清之欲言又止，半晌才指了指许凌卓的脖子：“你要不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许凌卓：“？”

直到他站在镜子面前，看到那块痕迹明显的红痕，才意识到问题。

他顶着这块痕迹在这转了一大早，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人看到了。

已经这样了，他再去遮掩更欲盖弥彰，干脆就这样吧，反正都是自己人，谁还没个私生活了？

再次顶着痕迹出来时，谷清之看许凌卓也不管，胳膊搭在许凌卓肩膀上，跟他开起玩笑：“说说。”

许凌卓掰开谷清之的胳膊：“蚊子咬的。”

谷清之眯着眼睛：“喔，蚊子咬的，这不是杭城的本地蚊子吧？而且这只蚊子是不是很大只？”

许凌卓：“……谷总，你现在是不是很紧张？”

谷清之：“呵呵，我会紧张？”

李经理恰在此时匆匆跑回来，面露苦恼：“我们这次的调研可能有遗漏！”

谷清之倏地站起来，抬高音量：“怎么说？”

李经理：“其他公司的展品和我们的结果几乎没有偏差，除了一个叫尧望的小公司。”

谷清之拧着额头：“遥望？”

李经理继续说：“这家公司很小，刚入局人工智能，我们的调研重心根本没在他身上，但我刚刚路过他们的展位，发现他们正在调试的机器人灵活度完全不输我们！”

谷清之张了张嘴：“怎么可能？”

许凌卓也站起来：“研究耗费资金巨大，一家小公司怎么可能耗得起？投资关系没查过吗？”

“查过了，确认没有问题我们才放松警惕的。”李经理说，“但凡有异常我们一定不会放过。”

谷清之的研究成果足够震撼，市场部的调研结果也显示无出其右，所以许凌卓大胆安排了媒体、以及后续通告，确保让虞氏的人工智能从今天开始独占鳌头。

但此刻显然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不确定因素可能会导致他们这次展会的失败。

许凌卓开口：“你确定他们的不是绣花枕头？是真材实料？”

李经理不是专业人员，他也不是很确定，但最近跟着创新部混久了，他说自己的直觉应该不会错。

谷清之皱着眉头，直接往外走：“我过去看看，哪个展位？”

许凌卓跟着往外走：“我们这边按照流程来，不能自乱阵脚，你等我通知。”

李经理连连答应：“A区19展位，我们这边就放心吧。”

许凌卓跟上谷清之：“有可能吗？”

谷清之略犹豫：“技术发展太快，我不确定，但我的研究方向国内暂时应该不会有人能突破。”

许凌卓开口：“那国外呢？”

谷清之沉默了一会儿：“除非是当初和我一个实验室的，但这不太可能。”

因为整个实验室除了他和韦陆尧全都是欧洲人，跑到国内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概率太低了。

而韦陆尧，当初说他绝不会回国。

许凌卓为这次展会同样付出很多心血，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直到他们在转角处看到“尧望”的巨大logo。

他顿住了脚步，而旁边的谷清之，则是身体猛地一僵。

展位门口的休闲区，一个举着咖啡的男生，正带着笑意冲他们打招呼。

“清之哥，早啊。”

*

谷清之就这么跑了。

许凌卓回到展位都没回神，谷清之跑了，把这一摊子完全交给了他。

李经理上前来：“确认了吗？”

还确认什么？同一个实验室出来的产品，能有多大差异？

距离展会大门打开还有十五分钟，许凌卓来回跑了两遭，腿间被西装裤磨得更疼了，他还没来得及买药膏，看来也不怎么有时间了。

许凌卓重新给李经理交代了一番，再次转身跑去尧望的展位。

许凌卓直奔主题：“你们负责人是谁？”

对方的工作人员支支吾吾：“韦总刚离开。”

许凌卓：“……”

太好了，他们也是群龙无首。

许凌卓立刻给谷清之打电话：“谷总，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心展会的事，但只有一个办法能挽救现在的场面，请问韦总在你旁边吗？”

谷清之声音很低沉：“在。”

许凌卓：“麻烦你把电话给他。”

韦陆尧声音轻快：“你好呀。”

许凌卓语速飞快：“韦总，我知道你和谷总的一些旧事，但这不是重点，我想你回国创建尧望不是一时冲动，现下的场面我们只会两败俱伤，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你愿不愿意？”

韦陆尧回：“你说。”

许凌卓：“我们两方合作，虞氏请了最专业的公关，我可以让我们双赢。”

韦陆尧笑着回：“我能得到什么？”

“你自己一人有能力支撑尧望到现在，经费不缺，虞氏能给你的想必你都有，”许凌卓说，“你想得到的，不已经在你身边了吗？”

韦陆尧：“如果这不是我想要的呢？”

许凌卓说：“如果你想要尧望的产品一举成名，那其实可以试一下虞氏公关的力量，我刚说了，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场面。”

韦陆尧：“你在威胁我啊？”

许凌卓：“这是事实，不是威胁。”

韦陆尧：“你说方案，我听完了再说。”

要想说服韦陆尧其实很不容易，许凌卓说完时已经口干舌燥，他挂断电话对李经理说：“立刻调查韦陆尧的背景，另外我们所有的媒体方案要重新制定，你先通知每一家媒体，务必得到他们所有人的回复，等我的下一步方案。”

许凌卓拧着额头往前迈了一步，站着不动还好，一动腿又疼起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开始恨自己昨晚怎么就没控制住？

一个手掌准确扶住了他：“发生了什么？谷清之呢？”

许凌卓从虞江的手里挣脱，一边忍着痛往后台走：“一言难尽，我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改好方案。”

虞江心道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他蹙眉跟在后面：“你要不休息一天，昨晚……”

许凌卓停下，仿佛无事发生：“昨晚怎么了？我为什么要休息？”

虞江的眼神落在许凌卓脖子上，面对许凌卓他总是很被动：“没什么，要我帮忙吗？”

其实虞江出面的话，这件事会非常好解决。

但许凌卓咬了咬牙，这是他自己的项目，他不想靠虞江，断然拒绝：“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