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订的补充协议里,除了日常购置、起居清理的人员安排,这一块人员并没有纳入,全看雇主需求,这个时候他见缝插针,算盘还是很响的。
梁聿生好笑,说不用,我有时间我来送。
想起什么,他问季阅微什么时候去曼哈顿提车。
何映真给她买的车就在曼哈顿,普林斯顿驱车过去一个半小时,但今天刚落地,明天正式开始上学,她需要好好休息。季阅微说那下周吧。
丹又开口,说我可以代劳。
他实在灵活,八面玲珑,粤语说得亲切,从始至终笑容满面。
梁聿生道:“不必。”
说完,一直到家,丹也只是认真介绍了下沿途的风景。
家里已经有两辆车,是梁聿生自己的车。
MILE的业务和研发,大头都在欧洲,毕竟大奖赛汇集欧洲。
北美和澳洲只设分部,规模也很小,负责赛事后勤和车手培训。
北美分部就在纽约,之前一直由黎晟负责,自从他接二连三捅娄子、补篓子,目前的负责人就临时性地挂在了大老板梁聿生名下。但事情还要具体的人做。只是这半年他实在忙,没有选出合适的股东,最近也在考虑黎晟之后再拉个人进来给他补充补充车队资金链。
他平常很少光顾,几乎就不光顾。去年迈阿密分站车队出大事之前,大奖赛他也是想起来就去,没想起来,一年里的赛事,看个头和尾就够了。日常工作就在伦敦的MILE研发部看进度,再和几个老牌车企谈谈技术购买的周期合同,然后赚钱赚到天文数字。
——但接下来这一年,用曹霄的话说,等着吧,梁生会周周光顾。
他对例行视频会议里纽约那群面面相觑的年轻人道:“他妹妹过去读书,周末不得找地方玩。不过你们放心,他带着他妹妹,就算你们炸了公司,他也不会说什么,放心吧!”
到家时间赶上午餐。
吃完,季阅微参观了这栋和梁聿生在香港跑马地那处房产差不多的别墅。
有些意外的是,三楼他还格外做了一个壁球场,十分开阔的空间,几乎用掉三分之二的平层,专业性的健身设备也配置得十分精当。
梁聿生试了几个拍子,还算满意,问季阅微下午要不要打?
季阅微说困想睡觉。她还在倒时差。
等到下午四点多睡起来,天还特别亮,吃了点点心,季阅微开车,梁聿生指路,两人一起去了趟学校。梁聿生说先熟悉熟悉,免得明天上课太着急。他这个样子就很像家长。
学校整体异常安静。树荫下更是静谧。
大部分建筑都极具秩序感,那些年代久远,爬满青藤
的,更是有种肃穆的氛围。
湖边的草坪就有些热闹,游客多了点,但整体还是很和谐,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影响着这座人类智识的殿堂。
路过爱因斯坦雕塑,季阅微让梁聿生给她拍张照。
拍完,季阅微说哥哥你想拍吗,我给你拍。梁聿生说不感兴趣。季阅微就有点无语,说这可是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得特别用力。
梁聿生笑,他说:“那我们一起拍一张?”
路过的游客被礼貌叫住,他站在爱因斯坦前搂着妹妹肩膀拍了张照。
游客说,先生,爱因斯坦被挡住了一点。
梁聿生接过照片看了看,十分大方,说没事,拍得很好,然后转手发了朋友圈。
何映真评论:“到了?拍得不错。”
梁宽:“爱因斯坦在哪里?”
梁聿生:“我后面。”
梁宽:“”——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147章 客气 哥哥就是干这个的。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傍晚, 等两人沿着地图、照着询问找到数学系的大楼,周围学生忽然变多。
有些看着刚上完课,有些不知道是来听讲座还是自习, 总之步伐都很快, 几步一个台阶, 急匆匆的,没一会楼前人就很少了。
这一片相比之前他们一路走来的地方,更加安静。
即便也能看到行走的人,陆陆续续、三三两两, 但就是不知为何四野缓慢而空旷, 树叶的声音都好像是寂静的一部分。
大概作为世界上最顶尖数学殿堂,拥有过爱因斯坦这样的天才, 这一片、这栋楼都是会被上帝格外关照的。
进了楼才发现确实有讲座。
讲座的人梁聿生不认识。一旁的海报上关于他的履历梁聿生甚至只看懂了形容词,那些连成串的专有名词和公式定理,以及重要的某某猜想, 梁聿生一窍不通。
季阅微笑着说:“这个人是菲尔茨奖得主——”
她指着海报上的那个猜想说:“因为他证明了这个素数猜想,非常厉害。他的老师也是素数领域的权威, 比他早二十多年获得了菲尔茨奖。”
梁聿生点头,没有说话,过了会, 他握着季阅微的手说:“哥哥觉得你也可以。”
季阅微笑起来, 小声:“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
并不是谦虚, 是事实。
普林斯顿数学系的权威就在于此。
但梁聿生还是很固执,两人并肩, 上楼路过一面挂满历届数学系毕业生照片的墙,他忍不住道:“那我觉得你是他们中最有希望的。”
闻言,季阅微转头看向梁聿生。
他目光炯炯, 注视墙上一排排、一行行的天才,似乎已经在思考季阅微日后的地位。
——有些时候,季阅微不是很明白,会想梁聿生为什么对她如此有信心,好像他比她的老师们还要慧眼如炬。
这个时候她明白了,原来情人眼里不仅出西施,还出菲尔茨奖得主。
“谢谢哥哥。”
左右没人,她靠近亲了亲他的嘴唇。
顿时,梁聿生觉得,要是那什么菲尔茨奖不识好歹、不颁给他妹妹,他真的会考虑拿全副身家换。
也希望全世界的人体谅下他这位兄长的心,睁只眼闭只眼,他会一生积德行善的。
公共休息室前有一面大黑板。
上面七零八落写了很多公式,还有几处进度不一的演算。
季阅微上前仔细查看。
她看得很认真,站了很久,梁聿生没有打扰,他转身研究了下公共休息室提供的几种咖啡的牌子。
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季阅微似乎对其中一个演算很感兴趣,她站在一旁拿粉笔挑了个比较空的地方轻轻写了起来,没有妨碍原本的计算。
梁聿生给她提了把高脚椅,问她口不口渴,想喝点什么。
他对这边的咖啡和茶都已经研究透了,肯定能给季阅微提供最合适的。
季阅微笑,说:“一会就好。这个不难。”
梁聿生莫名得意,瞧着那堆天文数字说:“我就知道。”
但她还是演算了差不多半小时。
期间有两位背着书包的学生路过,两位看上去年纪都有点大,梁聿生听到博士的自我介绍。
三人交谈片刻,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天书,中间一度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坐在高脚椅上的季阅微同他们轻声细语,是他没有见过的模样。
她的老师对她都很好,带她入门,给她指引,她没有辜负任何一位,天资聪颖、心无旁骛。
遇到兴趣相当的前辈,她的表情会丰富些。
深刻的好奇与询问,耐心的等待与思索,还有看向他人的专注与凝神。
粉笔在她手里被她轻轻捻着,她听得认真,抬手往黑板上写的时候,就好像一气呵成的流水。
梁聿生想,这才是她的地盘。
——季阅微自己都没发现,她在这个地方,这一刻,是多么得从容自如。
回去路上,两人照着地图推荐,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吃了顿海鲜。
除了鳕鱼的酱汁调得有些咸,季阅微回家喝了好多水,龙虾卷和奶油青口贝都还不错。
第二天入学的行程比较紧张。
一大早交了材料她就要去听十点的课,下午还有一个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讲座课。
睡觉还是分了两个房间,但对季阅微来说已经没区别。
睡到半夜抱着枕头打开梁聿生房门,爬到里侧的时候不小心把梁聿生踩醒,她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歉意,很兴奋的样子,说对不起哥哥,我睡不着,一想到明天要上课就睡不着。
梁聿生捂着额头,沉默半晌,说那要做别的吗。
季阅微说不要了,太累了。
说完她就睡着了,呼吸声几乎立刻就重了,好像筋疲力尽的年糕,一股脑趴窝里呼呼大睡。
梁聿生转身瞧她,报复似的轻轻戳了两下季阅微脸颊,然后亲了亲她的嘴唇,伸手环住她好长时间才有点困意。
毕竟那一下踩得真的有点重。
可恶的妹妹。
开学第一周,季阅微忙到都有点瘦了。
梁聿生没想到她会这么忙。
本来他还计划抽空去趟纽约,找那边几个高层谈话吃饭,结果搞得他一点时间挤不出来。
车还没提,早晚的接送全是梁聿生。碰上前晚熬夜,季阅微车上都在犯困点头。
除了接送,季阅微中午来不及吃饭,赶着做题、联系教授,他晚点都得送一趟。晚餐他会陪季阅微在学校里吃,吃完还要等她自习结束,要不就是小组讨论结束。
有时候她也很客气,说哥哥你去忙你自己的吧,车我开好了,有事我会找Cailee帮我。
Cailee是负责别墅日常采购的工作人员,就住在附近的公寓,家里有个妹妹刚上高中,极偶尔,她会拿她妹妹的课业询问季阅微。
她煞有介事的,说得有模有样,要不是梁聿生天生有身为哥哥的自觉,真要被骗了。
他说不要和哥哥客气,哥哥就是干这个的。
季阅微笑得不行,搂着他的手臂好像要黏很久——
但也只黏了几秒,车一停她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二更~谢谢大家![比心][红心][红心]
第148章 本质 我怎么睡得着。
站在霍尔明办公室门口, 季阅微拿出手机再次确认邮件上的时间地点,无误后才放心走到一旁等待。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手上的两封推荐信一直完好无损地待在透明文件袋里,就连上飞机她都是随身携带的。
江英菲发来信息的时候, 她正在看展示板上的各种讲座和会议通知, 还有一些院系日常事务公告。
“顺利吗?艾伦回复你了吗?”
季阅微叹了口气, 点了点屏幕:“没有。”
其实邮件发过去的第二天,收到霍尔明的回复,艾伦那边石沉大海她心里就有数了。
就像面对一件彼此心知肚明的事。
后来想着要不再发一封仔细表达一下,但江英菲说再等等, 这阵子开学, 估计很忙,于是等到了现在。
季阅微没有和魏德凯说这件事, 日常的邮件交流她也只是把霍尔明确定见面简单告知了。不过魏德凯应该能猜到,邮件里时常嘱咐她说有什么事都可以请霍尔明帮忙。
江英菲:“你们不在一个系,没有前期交流贸然邮件联系确实会有些困难。”
“他那边有先入为
主的印象我建议你找时间去他课上听一听, 不要着急。”
季阅微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便回:“我知道了, 谢谢江老师。”
不过,季阅微没想到的是,霍尔明像是知道艾伦难搞, 问起她手上的第二封推荐信, 他笑着道:“给我吧, 明天高等研究院那边有会,我见到了就给他。”
季阅微点点头, 表达了感谢。
这一阵入秋,上午的阳光非常好。
资深教授独立办公室,一整面正对草坪和湖泊的落地窗, 蔚蓝深绿,林荫照水,十分幽静。
季阅微抬头看着教授办公桌后几排密密麻麻的书架,近处最显眼的几本大部头她在魏德凯家里也见过,这会视线停留,有种异常奇妙的感觉。
大概这个世上,知识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广泛、也最深刻的交流。
古今中外,那些普世的认知与价值,都是共享的。
“William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霍尔明起身递来一杯热茶。
William是魏德凯的英文名,就像霍尔明的英文名是Hall。
这些年在G大教书、从事研究,不仅魏德凯习惯了自己的中文名,他的学生和同事也十分习惯,一直这么称呼。
这会忽然听到“William”,季阅微愣了下,但很快,她反应道:“挺好的。”
“暑假老师出去度假,回来后精神很好。”
霍尔明点了点头,让季阅微尝尝他的茶,坐下来后笑着道:“我知道你,你参加竞赛的卷子William发给我看过。很精彩。”
“我们这里的数学演算能力,我觉得你可以排前排了,难怪William这么着急推荐你过来。”
他的年纪看上去比魏德凯小很多,但两鬓也有白发,没有戴眼镜,穿着十分正式,比起魏德凯少了深刻的学究气,言谈更敏捷、更善于即时的交流和观察,大概因为本身还兼任院系的行政职务。
“William离开这里太久了。”他说。
“当年被G大聘走,过去主持项目,本以为结束了会回来,谁知道过去这么多年。”
季阅微没有作声,听他继续说。
她敏锐地觉得,霍尔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
“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他也知道,但人终归不在这里,了解不一定深。”
“去年艾伦拿下诺贝尔物理学,高等研究院那边大体就归他管了他的计算实验小组是目前全球计算科学最顶尖的小组——你知道里面的学员都有谁吗?”
季阅微摇头。
霍尔明起身,他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文件,打开后翻了几页,然后取出其中一页转身递给季阅微。
一开始从魏德凯那得知这个小组,她以为成员大都是学生,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上次和梁聿生路过看到的那位菲尔茨奖得主,也在其中。
“这些年学科交叉已经成为趋势,跨学科领域的探索也更吸引人。”
“艾伦的计算实验小组——计算、实验,本质是为了推进基础物理研究,但你应该清楚,你的老师和他,在基础物理的理论研究方向上是有很大分歧的。”
霍尔明指了指那页,说:“这是去年的学员。这些人是谁不用我介绍吧?”
“魏德凯让我推荐,我不好拒绝,他毕竟是我的老师,但我还是要把事情和你说清楚。”
季阅微抬头,没有说话。
“但你放心,该做的我都会做。”
他朝桌上那封信看去,笑着道:“除了递交,我也会正式和他谈一谈你的加入,但”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他摊了摊双手,表情无奈。
“我总不能说,你是个天才吧。”
他笑道,语气幽默。
“下午有课吗?”
谈话告一段落,霍尔明问起季阅微课业。
季阅微说有,听到课程名称,霍尔明忽然道:“结束后要是没事,来隔壁听听我的课吧?”
“我给刚入学的博士生上课,看你感不感兴趣,魏德凯这么推荐,我也想看看你的水平。”
季阅微说好。
下午的课在三点,霍尔明办公室出来,季阅微在台阶上坐了半个多小时。
好长时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觉得眼前阳光很好,气温舒适,心情无端平静。
湖泊旁还是能看到零星的游客。
像一周前的自己,漫无目的,四处好奇。
想起魏德凯说实在没有办法就等圣诞前的选拔,但现在这个实际情况,她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同教授邮件说明。
总不能说,教授,你离开太久了,时移世易,不一样了。
——教授肯定会觉得是他的问题。
这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叹了口气,季阅微拿出手机翻看信息。
十多分钟前梁聿生发来信息问她中午吃了吗,季阅微这才想起来,掏出来的路上食堂买的三明治。
简单了点,但还是很好吃的,酱汁尤其好吃,吃了两口她就很饿了,开始狼吞虎咽——不知道之前胃在想什么,估计和大脑一起在走神,和她一样发愁。
打电话给江英菲,季阅微说情况就是这样,邮件我过段时间再写,等见了艾伦,得到他明确拒绝再说。
江英菲安慰道:“没事,阅微,先把课上好,总会有机会。”
“你都到这里了。”她说。
不知为何,这六个字让季阅微想起一年前,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她一个人参观培华的校园,对着老师英文夹杂粤语的授课完全不知所措,但事情的本质是一样的——
你都到这里了。
季阅微笑,回道:“对,来都来了。”
傍晚,课程结束,季阅微飞快跑下楼买了个三明治。
中午吃得太香,简直念念不忘,买完她就去了隔壁霍尔明的教室听课。
博士生课程和本科生课程最大的区别,是本科阶段以知识传授为主,博士阶段讲究自主思考、自由演算,说白了,就是解题、设计模型,再解题。
霍尔明的课程和随机概率有关,模型建构比季阅微在本科课堂上学的更丰富、更灵活,也更庞大。
季阅微进去的时候,课程刚开始,老师在前面讲得不停,没人注意她。
直到霍尔明远远朝她微笑颔首,大家才齐刷刷扭头。
季阅微感到一点局促,抿唇笑了笑。
她在最后排坐下,三明治没敢拿出来,安静坐着记笔记,就这么听了大半节课。
八点多,霍尔明说休息半小时,然后自由演算,季阅微才吃完了三明治。
不知道是不是一天里连续吃了两次,都不是很规律,胃有点受不了,季阅微感到不舒服,胃里像堵着什么似的。
她在座位上坐了会,身体隐约的疼痛让她不是很能集中注意力。
喝了点水,等了一会,感觉消化还是很困难。
手机进来消息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发呆。
梁聿生拍了张年糕回家的照片给她看。
他下午去接年糕了,等落地后的证件办好取好,这个点也才到家。
季阅微说:“哥哥,胃有点不舒服,可以帮我带点药吗?”
她的依赖十分自然,没有思考,是一种看到就本能的反应。
梁聿生没多问,只是让她一会去楼下。
他来得很快,季阅微算着时间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在登记进楼了。
看上去也没有要说她的意思,脸上是一副类似于我能怎么办的表情。
仔细瞧了他几眼,季阅微放下心来,吃药的时候心情莫名愉悦。
梁聿生气笑了,忍不住道,我不说你,是因为你还在上课,等回家你看着办。
季阅微笑起来,有点耍无赖的意思,说回家我和年糕玩。
梁聿生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在一旁坐着,气鼓鼓的。
季阅微靠过去低声叫他哥哥,他也不理,季阅微就念经似的叫。
梁聿生朝旁边看了看,语气严肃:“不要这么幼稚。”
“坐好了——远一点。手拿开。”
季阅微:“”
这个点课程一一结束,公共休息室人一会多一会少。
见她吃了药不是那么疼了,梁聿生说我在这里等你,一会一起回去。季阅微看着时间,到点继续进去听课。
自由演算的环节学生自主性很高,大家都会去黑板前同老师请教。
季阅微在下面坐了会感觉有点困,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她刚要趴下,前面传来霍尔明的声音,他说:“阅微,你过来看看这题怎么算?”
顿时,教室里所有学生看向她。
霍尔明介绍道:“她是魏德凯教授推荐的学生,别看比你们小,演
算能力还是很厉害的。”
季阅微上前找了找。
黑板太大,在此之前又有好几轮学生算过,她一时之间没找到。
霍尔明指了指他面前的一组,说:“这里。”
话音未落,学生里好些都笑起来。
不过大家都没什么恶意,大概是觉得对着整面黑板瞧来瞧去的季阅微十分可爱。
季阅微看了一会,想说其实有点简单,但又担心自己大放厥词,毕竟这里都是博士,她说简单好像很不客气似的。
所以她一声不吭,拿着粉笔开始算起来。
除了黑板前的几位学生,周围还有一些准备离开的,半晌见她一言不发算得认真,笃笃笃的粉笔声好像最古旧的打字机,连续不断,慢慢地,围上来的学生就多了些。
第一阶段演算结束,她站着思索了会。
霍尔明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魏德凯真正看重的是什么。
是专注。
她太专注了。
整个第一阶段,她几乎毫无迟疑、毫不分神,粉笔在她手里如同指针,每一步都精准确定。
第二阶段的难度就有点大了,但她思考片刻,落笔还是很稳。
之后,又是行云流水一样的计算步骤。
一直倚在讲台旁的霍尔明看到她第二阶段的起步时,直起了身。
这个思路乍看其实有些难理解。
数字某种程度是被视作单向的,但她的思路很符合物理学所具备的最基础的空间感,一下就把平面问题变得立体多元,解释的路径也开阔起来。
学生里和她思路一致的已经开始左右交谈了,霍尔明竖起一指,示意安静。
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梁聿生不是很明白,马上十点了——
这到底什么课?
需要上到不吃不睡?
瞬间,他对这个学校好感全无。
十点整,梁聿生等不了了。
那会也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他走到教室后排看了看,一下都没找到季阅微。
她被围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
她就那么点,这些人哪个都看着比她高大、健康、胃还不疼——
真是太气人了。
还有这个下课时间,不能固定下吗,任由拖堂?
——校长有信箱吗?
梁聿生黑着脸掏出手机。
不过当季阅微发现他,仰起脸从人群里朝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的时候,梁聿生忽然心平气和。
他在最后排坐下,看着底下那群天才,忍不住想,季阅微开心的话就算了。
他给丹发了个信息,要求配备专业的营养厨师和司机,以防他不在的时候,得有人照顾她的饮食和及时的送餐。
丹的回复很快,说没有问题梁先生,下周就能办好。
梁聿生说,这个也加到合同里。
突然,下面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
人群很小的缝隙里,梁聿生看到季阅微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远远注视着,心里头还是很不舒服。
她太聪明了,大家只是想看她怎么聪明。
——有谁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真正结束差不多十点半。
梁聿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季阅微还在和留下来的两个博士生说话。
说话声有些轻,也没有说太久。
等整个教室只剩她和梁聿生,季阅微远远叫了声他。
她以为梁聿生睡着了,轻手轻脚走过去观察,半晌自言自语:“哥哥你居然睡着了。”
梁聿生也不睁眼,没好气道:“你这么上课,我怎么睡得着。”——
作者有话说:居然码出了四千[撒花]
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49章 站住 你说你大清早的惹它干什么。
到家年糕欢天喜地, 季阅微也跟着欢天喜地。梁聿生坐一旁唉声叹气。
她搂着她的好宝宝前院后院地跑,胃是不疼了,看上去还能熬夜陪倒时差的年糕玩。
这个家还是要有人维持秩序的。
等了十多分钟, 梁聿生起身挨个叫回。
年糕精力充沛, 飞机上憋坏了, 到家吃饱喝足又等了许久,这会被叫回屋子也一刻不停缠着季阅微转圈。
梁聿生拦它面前,蹲下来认真道:“姐姐上了一天课,很累了——现在去把球都捡回来。”
略带狐疑地瞅他几眼, 年糕仰头瞧准备上楼的季阅微。
季阅微蹲在楼梯栏杆间, 笑着对年糕说:“好宝宝要听哥哥的话。”
“我们都要听哥哥的话。”
梁聿生好笑:“你最不听话。”
季阅微才不觉得,立即道:“没有吧。”
第二天周末, 季阅微决定睡个懒觉,但生物钟还是在早上六点多把她叫醒,想起昨天刚到家的年糕, 她下床就跑去看它。
独自玩了大半夜球,终于倒回了时差, 年糕趴窝里一会睁眼一会闭眼,看上去还是很想玩的,但就是困, 不停蹭着季阅微。
它那么大的身子, 热乎乎的, 像自动发热的大抱枕,季阅微没搂一会就开始打哈欠, 太舒服了。
困意上头,她亲了亲它的大脑袋,说那我去找哥哥了。年糕甩甩尾巴, 表示也行。
像是知道她要来,房门开着,梁聿生低头正要冲洗下颌上的泡沫,忽然在镜子里很小的一块角落瞥见她轻手轻脚地进来,然后一个劲朝他床上望。
大清早就感到十分的好笑,梁聿生扬声:“微微?”
季阅微吓了一跳,走过去叫他哥哥,问怎么起这么早。
梁聿生没有立即回答。冲好剃须的泡沫,他洗了把脸,过了会抬起头对镜子里还在仔细观察他的季阅微说:“没你早。”
季阅微就笑,转身出去一股脑趴他床上,大声说:“可我现在有点困了。”
“困就继续睡。”
他去衣帽间换衣服,一边道:“我去帮你把车提回来。”
“现在?”季阅微扭头:“才七点。”
“过去就要一个半小时。十点多结束的话,中午就能回来陪你吃饭。”
换好西装衬衣,他又去镜子前整理头发,干净利落的背头,严肃齐整,符合他一直以来的精英气质,不会太夸张,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恰到好处的严丝合缝,是他一贯给别人当老板的样子。
这趟如果有空余,他还是要去MILE看看的。没有也不着急,下次再说。
另一边,听到他的打算,季阅微“哦”了声当回答,拉起他的被子将自己盖好。
梁聿生身体的气味很好闻,是一种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味道,又带点他平日常用的男士香水的残留气息。
上次开口胡诌问他要的那瓶季阅微后来就没有打开过,大概因为那些香水只有在他身体上才是最好闻的。
她蒙在被子里不出声,被握着领带出来的梁聿生瞧见,担心她呼吸,便顺手拉了下被子,见她闻得上头,梁聿生一边打领带一边忍俊不禁:“这么好闻?”
他打领带熟悉得根本不用对镜子,这会忙着下楼,手上动作更是干脆利落。
季阅微有点害羞,埋进枕头不说话。
听不到她吭声,梁聿生又折返俯身亲她露在外面有
点红的耳朵。
余光瞧他穿得正式,季阅微转过头注视道:“你还要去公司吗?”
“嗯。来得及就去。”他又去亲她的嘴唇。
很久之前季阅微就发现了,他西装革履的气质与旁人极为不同。
不知道是自小成长的环境过于宽松优渥,还是成年后的社会化过程赋予了他极强的掌控力,他几乎就没失控过,先天的教养、后天的资本将他塑造得游刃有余、驾轻就熟。
接吻的距离近了,他西装外套上,细密考究的面料针脚里透出的低调却奢侈的矜贵气息,完全就是自然而然。
指尖触碰到他领带,丝滑的暗纹,她低低喘着,抬起眼睛问梁聿生:“哥哥,回来可以做吗?”
她想在他身上收获身体都要融化的快乐,就像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喝下一整杯的苹果汁,健康又温暖。
这话不得了。梁聿生干脆坐下吻她露出的脖颈,立即道:“现在也可以。”
季阅微被他吻得有点痒,笑着推他肩膀,推不动,说:“不行,我要睡觉。”
梁聿生没抬头,她是知道怎么一句话让他脚都动不了的,这会埋得更深,气势汹汹地吻到她心口,一口吞下去,季阅微惊喘一记,想去推他脑袋,但碍于他这身行头不好弄乱,她只能抓着被子说:“你还去不去啊?”
“我脑子有病就会去。”梁聿生没好气,抬头瞪她。
季阅微笑,拉起睡衣领口,翻身滚到床里面,说:“那车怎么办?”
梁聿生没说话,缓了缓,起来时垂眼看鼓起的裤子,对季阅微说:“你说你大清早的惹它干什么。”
季阅微:“”
她被他搞得脸通红,觉得他也是不要脸,唰地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困还是很困的,被子里没待多久,季阅微就睡着了,梁聿生什么时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年糕上楼找她玩已经是十点,吃了早餐,季阅微带着它出去溜。
虽然说距离学校的车程很近,但走起来还是有点距离的,走到一半温度上升,年糕渐渐失去耐心,季阅微就牵着它去附近的商业街区。
周末人多,活动也多,眼花缭乱的。
被人叫住的时候,季阅微一时没认出对面的一男一女是谁。
男生笑着说起一周前公共休息室黑板上的解题,季阅微这才想起对面的男生是经过的两位博士生之一。
他看着就很像一位美国人,名字更像,就叫麦克,十分开朗的性格,那天也是他路过发现季阅微在写黑板,就自来熟地拉着同学一起上前交流。
他身边是他的女朋友,叫海莉。
海莉很喜欢年糕,他们三个从碰上到后面的交流,海莉一直蹲着同年糕说话。
年糕有点拘谨,但实在拒绝不了漂亮的女生,只好一会往上瞟一眼季阅微,一会看着海莉跟它说话,然后抬起手给她握几下,再去瞟一瞟季阅微。
麦克说海莉在物理系读博,刚入学,问季阅微是不是住在学校,以后一起玩。
季阅微就说自己住在外面。
虽然G大给她申请了校内住宿,但她后来没有去领。
忽然,脑子里想到江英菲的话,她问海莉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海莉说当然没问题。
“我想听下艾伦教授的课。他这学期有课吗?”季阅微问。
海莉把她的课表给季阅微看:“我没有选。太难了,分卡得特别低,任务还多。我帮你问问吧。”
季阅微说好,又让年糕多谢。
年糕嘿嘿一笑,抬起手拍了拍海莉膝盖。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八卦,季阅微这才知道原来高等研究院不隶属于普林斯顿,而是独立的研究机构,拥有一切独立的自主权。难怪昨天霍尔明会那么说。
结束已经快十二点,回家路上居然碰到了也往家里赶的梁聿生。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远远认出季阅微和年糕,靠近了故意放慢速度从季阅微和年糕身边一点点路过,然后打开车窗露出十分惊讶的样子。
季阅微和年糕对视一眼,笑得不行,她说哥哥你站住!
哥哥只好站住——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50章 道理 哥哥要用实力说话。
何映真送了一辆保时捷。
颜色是非常沉稳的深蓝, 考虑到她日常通勤都在学校,外观也十分简约大气。
内部全都做了个性化调试,也不会太浮夸, 很多部件都符合季阅微的习惯, 细节方面也十分精致, 就是对梁聿生来说显得幅度过于狭小。
这会被叫住,他从车上下来,换给了季阅微开。
座椅完全就是量身定制,季阅微坐上去就感觉到了。
梁聿生问她喜欢吗, 她说很喜欢, 回去还要和何映真道谢。
他抱着年糕在后座,见她开得熟练, 几步到家没开够,坐在前面也不下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梁聿生就让年糕先回去, 他下车换到前面的副驾,对季阅微说:“出去吃饭吧。”
季阅微笑, 立即重新拉上安全带。
被放下来的年糕站在原地,歪头瞧着不下车的两人,转眼又去打量这辆新车。
它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也不是它喜欢的狗粮的颜色, 晃了会尾巴就不等季阅微和梁聿生了, 熟门熟路往后院去,去找它最喜欢的球玩。
吃饭的地方有点远, 开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
季阅微体验新车,一路开得沉浸,梁聿生就坐在一旁看她。
今天天气不错, 入秋的季候,风里的热度不像前阵子那么明显。
两旁绿树成荫,视线开阔的前方一直是笔直的道路,有点小镇的轻松氛围,但车流量其实还蛮大的。
细小的微风从窗户缝隙里拂进,刘海被吹起,发丝轻柔,那朵淡黄色的小花发卡就这么又出现在梁聿生面前。
梁聿生移开眼,望向窗外,他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不动声色的模样,沉稳内敛,但没一会,他又转回去目光仔细地注视季阅微。
她聚精会神的,目不斜视,手上也很稳,梁聿生想起昨晚她站在黑板前写公式。
他说:“微微,生活还是要规律。”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季阅微看他一眼,将车缓慢停在红灯前。
“吃饭、睡觉、学习,都是一件长期的事,所以要保持一定的规律,尽可能不要让自己感到不舒服。”
他确实在叮嘱她,但没有叮嘱那些太过琐碎的事,像在说一件课本上的知识,仅此而已,语气温和。
季阅微知道他在说昨天的胃疼,点了点头。
停顿片刻,梁聿生忽然道:“大学是一种生活方式。”
季阅微:“生活方式?”
“嗯。”
风稍微大了点,梁聿生帮她把那边的车窗关上,他说:“你会接触很多与你不同秉性习惯认知的同学,互相学习,互相影响,本质是在寻找一种自己的生活方式。”
“微微,学习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这是我的
看法。”
“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他说。
季阅微觉得他有道理,但还是想补充:“我有哥哥。”
像是清楚她的依赖,梁聿生道:“但我的提醒还是不管用,不是吗。”
他就差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了。
季阅微不作声,她看上去有点不开心,但又无法反驳。
她莫名感到不安全。
这种不安全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完全就是心理层面的。
很快,梁聿生看出了她的不安全,他忍不住笑:“怎么,和你说道理也不行?”
“非要我打你一顿才长记性是吧?”
季阅微笑,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像是来不及了,胡乱对梁聿生道:“我不爱听。”
梁聿生:“”
——她怎么从来不对她的老师说这句话呢。
“那你喜欢听什么?”
顿了顿,梁聿生好笑补充:“喜欢听哥哥说什么?”
季阅微坦白道:“我需要你哥哥,你不能离开我。”
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我不会离开你,你放心好了,我天天看着你——”
梁聿生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就昨天”,说着,他也有点没安全感,坐直了忍不住念叨:“都几点了?老师走了就不要算了,那么大块黑板都没地方写了,考虑考虑黑板的感受,就不能对那些同学说约个时间下次吗?”
他越说越气,又开始长句模式:“要实在不好意思你给我递眼色我帮你赶人,这有什么难的?反正我不在这里上学你以后把我当司机也可以当不认识——”
“哥哥。”
季阅微憋笑:“开车呢,别吵。”
梁聿生:“”
过了会,导航提示还剩一分钟,季阅微愣住,“啊?”
她的语气实在惊讶,光顾着和梁聿生说话,都忘了感受方向盘了,毕竟这方向盘的手感也奇好。
梁聿生瞥她:“没开够?”
季阅微点点头,这辆车性能很不错,开起来顺手又惬意。
“那早上不送你了,天天开。”他故意道。
但他忘了季阅微上头起来还是很不管不顾的,闻言,季阅微爽快应下。
梁聿生:“”
天气合适,两人选了室外的餐桌。
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梁聿生问了几句,抬头去看季阅微,发现她拿手机对着不远处树丛里跑来的松鼠拍照,有模有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松鼠是她亲戚。
一顿饭吃得热闹。
一会来一只松鼠,一会来一只鹅,一会还有几只山雀扑上扑下,啪嗒啪嗒地到处闲逛。
季阅微比它们都热闹,一口饭嘴里嚼完,要等松鼠大鹅和山雀都吃完才咽得下去,梁聿生也是服了。
下次再也不在外面吃了,像什么话,跟吃饭看电视似的——
还有这个地方,风景未免也太好,太不像话了,梁聿生气恼地想。
吃完又等季阅微去拍照,梁聿生坐着都有点犯困。
喝完一杯咖啡季阅微才从树林里出来,远远就跟他说看到了兔子。
梁聿生笑起来,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她也像兔子。
回去路上,她翻照片发朋友圈,想起什么,头也不抬问梁聿生:“哥哥你去公司了吗?顺利吗?”
梁聿生被她问得愣住,看她一眼,好像她是他老板。这话问得。
他说:“没有。”
季阅微抬头:“为什么?没时间吗?”
“嗯。”
梁聿生言简意赅,面色如常。
他忍不住想,季阅微记性没那么差啊,以前他说什么都能记好久,还能冷不丁戳他一下。
季阅微确实记性不差。
她想起来了,座位上一只手捂着脸笑。
到家下车没走几步就被梁聿生拦腰抱起,又轻又快的一下腾空,季阅微笑得叫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嘴唇,说哥哥你好厉害。
他西装革履,穿着外套人前看着是很正式的。但季阅微清楚脱了外套、一身白色的衬衣梁聿生有多性感。明明他衬衣的面料更精良、更正式。
大概因为距离更近的触摸——隔着衬衣的触摸,她感受到他挺拔又健硕的身躯,宽厚的胸膛,还有强有力的心跳。
梁聿生亲了亲她的额头,说现在不要夸哥哥,哥哥要用实力说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