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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好运 更喜欢普林斯顿的雪。

其实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次的感冒来势汹汹, 走的时候却十分轻松。

后天早上起来只剩些咳嗽,季阅微给梁聿生打电话,他才有些放心。

但人总归不在眼前。

何映真说他不必这么操心, 现在全家最操心的是微微吗?是你。

——微微又不是第一次去外面上学, 但你看看你, 路都不会走。

梁聿生:“”

随后,梁聿生委婉表达了何映真不必专程来趟医院陪同。

何映真说这不正好有空,她戴着丝巾、挎着不见一点标识的包,走在梁聿生身边, 朴素又日常, 笑道:“聿生,妈咪很关心你。”

现在的“新闻”不是以前, 路人随手拍个照上传社交媒体就能记录。

季阅微刷到何映真陪同“爱子”就医的照片时,下面的评论大都在猜何映真这一身的穿搭。

她本就家世深厚,家境更是奢靡, 早年声名显赫,这些年的感情和事业也没有磋磨她太多, 她照样光华玉润,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打磨的痕迹,反而是她在时光里沉淀。

眼下即便穿着低调, 走几步的气质、从上到下的审美与品位也能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网友的帖子转给何映真, 何映真打来电话, 笑着道你哥哥今天的检查很不错,陈医生说拐杖顶多再辅助一两个月, 就可以自己慢慢走了。

那时候已经是十一月。

上个月在银石,车队总积分显示,梅兰特距离世界冠军一步之遥。

媒体猜测, 今年迈阿密的收官战,梁聿生或将本人出席。

这是洛杉矶工厂出事后他的首次公众露面。

虽然香港媒体对于梁聿生的康复情况一直以来并没有多报道,反而是同洛杉矶政府的官司,MILE的法务势如破竹,几乎占据了和梁聿生有关报道的大部分版面。

有消息称,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初开庭的洛杉矶政府纠纷案,梁聿生将拿到史无前例的赔偿金——

远超之前斯图加恩的赔偿款。

这将是梁聿生事业版图扩张的又一次重要转折——

“他将毫不费力地全数抵消前期投入在洛杉矶的所有成本,再以零成本维持梅兰特在赛场上未来五年的毫无节制的研发创新”

季阅微念道。

梁聿生笑:“其实没有这么多。车队还是很费钱的。”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报道,他对季阅微说搞得我挣的钱都是官司打来的。

季阅微安慰,官司打来能有这么多也很好了哥哥,凡事有利必有弊。

梁聿生听得十分悦耳,就像当年她说“面刺寡人”,他听着也十分舒心。

但可能这件事压根就和季阅微说什么毫无关系。

“那你要去吗?”季阅微问。

肯定要去,一头一尾,往年惯例,只不过今年的特殊之处在于他“瘸了”。

梁聿生说到时候别看新闻,他不知道媒体会如何渲染他的“惨状”,季阅微就笑,说媒体说的话她是不会信的。

不过,事情远比两人想得都要夸张。

不知道是梁聿生先前在围场的做派过于严厉强势,又或者太过冷漠,外人对发生在他身上这么大的事故便格外好奇。

加上美国媒体特别喜欢英雄主义叙事,即便梁聿生即将和他们的州政府对簿公堂,也不妨碍大部分媒体以一种电影的效果去渲染时隔一年返回围场观赛的梁

聿生。

维修站里的梅兰特被描述为严阵以待的军队,面对触手可及的冠军奖杯,解说员配合画面解说梁聿生的到场会给这支车队带来什么——

一如既往的好运?

还是目前看来依旧盘旋在这位老板头顶的“噩梦”?

画面外传来几声笑,猜测梁聿生会不会坐轮椅进场。

季阅微皱眉,随即,切换的画面就是梁聿生到场的车——

她在梁聿生洛杉矶的车库里看到过这辆车,梁聿生说这辆车本来是要运回国的,但他不是很舍得、万一磕了碰了。罕见从他嘴里听到舍不得什么物品,毕竟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十分慷慨。那个时候,季阅微就想梁聿生大概很满意这辆车,至于造价,可能是天文数字。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辆车出场的时候,解说员都沉默了。

一旁飘过的弹幕问梅兰特的老板一年到底挣多少?后面跟着的问号划都划不完。

也有弹幕说这辆车可以再买一个小车队了,难怪说梅兰特每年的奖金高到离谱。

很快,弹幕上就发起了伦敦研发总部MILE的求职邮件和目前还在招募的洛杉矶工厂的联系方式。

季阅微笑,拍下来给梁聿生。

那个时候,梁聿生正准备下车。

收到信息,车门打开,他没有立即出去,拿起手机看到是季阅微,他问她:“正在看吗?”

季阅微:“嗯。”

梁聿生想说别看了,哥哥都有点紧张了,本来一点不紧张——

谁知季阅微急匆匆发来一条:“快出来,都在猜你怎么了,你快出来!”

梁聿生默默删掉心里说出来的一行,笑着道:“好的妹妹。”

拐杖出现的时候,媒体并没有多意外。

但当梁聿生探身,站在众人面前,镜头里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梁聿生朝周遭颔首,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撑着拐杖朝梅兰特的方向走去。

不快也不慢,统共三四秒的镜头,阳光从他的肩头洒落,滑下去的最后一秒的镜头定格在他的腿部,随后聚焦在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冷漠克制。

他确实经历了人生巨变,但在外界看来,他比之前还要强悍从容。

曹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梁聿生没说话,他点了点头。不远处,梅兰特一众笑着围拢过来。

第二天的媒体这么报道拿下第二轮F1世界冠军的梅兰特车队——

“很显然,他们到场的老板并没有带来太多的阴霾,相反,他身上不容忽视的气场与定力,无疑给团队内所有人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梁聿生原本打算从迈阿密绕一趟去牛津,但季阅微说她下周要准备第一场的汇报,梁聿生便没有将这个计划施行。

他很清楚从十一月开始她将要面对什么。

因为她和他的日常交流也被压缩了。

十一月底,G大开了直播平台,给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同学直播季阅微在牛津的第一场报告。

梁聿生问童朝朝拿了账号,登进去录制了全程。

他只听懂了一些日常英文,除此之外,涉及黑板和台下交流的部分,他一个专业术语都没听懂。

但这不要紧。

梁聿生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第一场的效果还是不错的,现场反响热烈,但晚上的视频里,季阅微说她并不满意。

首场原因,她太紧张了,而经过一年多的深造,当初关于齐玛猜想的一些计算她自己也慢慢清楚或多或少存在不足。

时间不容许她在原地反思、停留太久。

很快,十二月中,圣诞节前一周,她的第二场报告开始。

这场对她来说压力更大,因为她需要直面魏德凯的典型变换。

自从三月那篇论文发表,除了收到一箩筐的邮件,这是她第一次面朝两大领域内所有的教授学者,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阐释所有。

整场大概五个多小时。

结束后季阅微感觉要虚脱。

但这场比十一月的那场好太多。

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等到人都走光,她坐在休息室里,喝着咖啡,望着窗外牛津的不知道第几场雪,心里是后知后觉的激动和澎湃。

艾伦推门进来问她要不要一块和大家去吃饭的时候,季阅微说想回去睡觉。

她最近太累了。

从她到牛津,她就一直很累。

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完成了什么——

一件从未在她心底成型过,但也确实存在的一件事,她感到自己取得了应该有的结果,于是,疲惫之外,她又有些放松。

靠在沙发里,季阅微笑着问艾伦:“教授,你觉得我这场讲得怎么样?”

艾伦点点头,难得朝她竖了竖拇指,他说:“不愧是你做了那么久的典型变换,要是William还在,他会为你骄傲的。”

听他这么说,季阅微忽然意识到,从她在手稿上发现公式,再一步步验证、一步步计算,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时间真的好快。

窗外的雪铺天盖地。

不同于小而精致的普林斯顿,牛津有种过于磅礴的雄浑气势。

就连这边的雪,仿佛都带着这座欧洲大陆上第一所大学的历史分量。

但季阅微觉得自己更喜欢普林斯顿的雪。

大概因为那个时候总有等在楼下、等她结束的梁聿生。

这么想了一会,她起身穿上外套,脑子里寻思回去的路上顺道买个三明治。

她真的好饿。

回宿舍的路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只是没想到还会被人撞上。

虽然撞得很轻,但季阅微还是不明白,这块草坪宽到都能放牛了,而且这个时候,压根没什么人——

季阅微一脸茫然地抬头,就见撞她的人一点歉意也没有。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特别自来熟地给季阅微戴上,然后十分亲切地问道:“同学,不好意思,请你吃饭好不好?围巾也送你了。”

季阅微笑到蹲下来。

梁聿生搂她起来,说太冷了,找个地方再笑吧妹妹——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52章 长大 我最会抱你了。

雪实在大, 但也挡不住季阅微频频停下瞧他的腿。

梁聿生对她说,微微你知道吗,年糕在家也一直这样看我。

季阅微抬头, 问他真的可以走了吗, 会不会痛, “走久了会痛吗哥哥?”

梁聿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神色思索,季阅微以为他会痛,表情跟着忧心。

半晌,他环顾四周, 夜里白茫茫一片, 看不出草坪白日的轮廓。

指着不远处的几棵松树,梁聿生胸有成竹:“我跑一圈给你看?”

季阅微:“”

他冲她笑, 说好听些是性格开朗,说难听些,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季阅微不理他, 但还是使劲拽着他胳膊,生怕他真去跑。真是烦人。

他请她吃饭的餐厅就在图书馆旁, 季阅微和同学一起吃过,需要提前预订。

梁聿生揽着她进去的时候,餐厅的侍者称呼他梁先生。季阅微问他什么时候预订的, 梁聿生说没有, 是他刚买了这家餐厅老板在附近出售的一栋别墅, 他们下午就是在这里签合同的。作为附加优惠,以后过来吃饭都免费。他一副赚到的语气。

季阅微:“”

“很近, 走几分钟就到了。”

“吃完带你去看看,喜欢今晚就住下来好不好?别回宿舍了。”

他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凑到她耳旁轻声哄她。

季阅微推不开他, 她的脸有点红,只好望向别处。

餐厅十分热闹,光线却不是很明亮,窗外大雪弥漫,红白装饰的圣诞彩缎

漂浮在半空。

本来就很饿,加上心情不错,季阅微吃的比平时还要多一点。

梁聿生就没怎么吃,他一直看着她,好像她这么吃饭他就饱了。

过了会,他拿起纸巾倾身过来擦了擦季阅微嘴角,念叨:“都快半年没好好看你了。”

季阅微抬头。

“头发长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灯光下窸窣的发梢泛着淡褐色的光泽。

梁聿生注视她,和之前无数个视频里一样,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月在这边的学习过于辛苦,她沉浸在数学公式和物理难题里,苦心孤诣,日常除了面对黑板,就是数不清的草稿演算,相比在G大和普林斯顿,这边环绕她的学术氛围更单一,她现在做什么都一副容色沉静的模样,吃饭是、聊天讲话也是,平静的、温和的,说不清什么感觉。

梁聿生想,是她又长大了点。

她变得更加成熟,浑身上下的书卷气,衬衣外是略显宽松的羊绒针织衫,舒适知性,但这也意味着她不会在穿着上过多讲究,经典极简的搭配往往就是这样,没有太多选择。

梁聿生怀疑季阅微的衣橱里那些他给她买的裙子都落灰了。但这也没什么,她总要逐渐圈出一套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这个地方虽然给她带来了相当程度的压力,但目前看来,她依旧笃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衣着上的稳当就很能反映这一点。

他问:“没有去剪吗?”

季阅微摇头,咕哝:“你不说我都没感觉。”

梁聿生叹气,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早就清楚她对一些事并不敏感,只在意自己在意的,除此之外,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仔细留意什么。

吃完回去,雪又大了点。

她抱着他的手臂打盹,就快睡着,梁聿生就背她往新买的住处走。

委托秘书购房的时候,他只严格规定了一项,就是距离。

季阅微的日常过于紧密,开车他都觉得麻烦,步行十分钟是他最满意的。

别墅装修大同小异,但因为住在这里的多数都是陪读的家长,周围环境很不错。

环湖有大片的草坪,还有一个中心花园,不过牛津历史悠久,多数都是几百近千年的文物建筑,可供开发的地产有限,所以这样的居住环境在看房经验颇为丰富的梁聿生眼中,难免有些袖珍。

大雪天看不出什么名堂,进了屋,季阅微早就在他背上睡着。

她太累了,吃完脑子压根动不了,而来到她身边的梁聿生就如同最舒适的窝,她只要靠着他就能轻松进入梦乡。

时间其实还早,沙发上放下季阅微,梁聿生四处转了转,检查冰箱和橱柜,缺的少的他自己列了个清单,然后他又去楼上,主卧用具齐全,但床品他不是很满意,此外,书房里的一些家具摆设他也觉得需要调整——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等他的清单列好,安排给管家另外购买安置,季阅微一觉已经睡醒。

她从沙发上醒来,顺手就拿起一旁的书包搬出电脑开始处理手机上就不断收到提醒的邮件。

这是她在这里的日常,休息之后,她永远知道自己还需要做什么。

楼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季阅微蓦地愣住。

慢慢回过神,她打量自己身处的这间屋子。

宽敞的、温暖的、明亮的。

——是梁聿生带来的又一个巢穴。

她四处颠簸,但只要梁聿生出现,就会带来合适的温度和亮度。

他是稳固的,即便在最不稳固的时候,他对她来说也依然稳固。

季阅微抱着书包和电脑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逻辑缜密的思绪一瞬间变得如同流水——

大概这是梁聿生来到她身边她才会有的反应。

梁聿生一边小声打电话一边从楼下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的季阅微。

他不明所以,指了指楼上,问她要不要先上去洗澡。

季阅微说过一会,她盯着电脑屏幕,好半晌没动静。

梁聿生以为她睡懵了,他坐过去,前前后后摸她乱蓬蓬的头发,琢磨片刻,他询问季阅微:“想留长了,还是剪掉?”

季阅微扭头。

她看他的目光跟做梦似的。

也许是眼下他说的话、做的动作太熟悉,好像他和她从没分开过,他如同她身边的空气,始终包裹着她,细细密密的,温柔似水的,季阅微毫无招架之力。

她垮下肩膀,眼圈一红,拉长声音说:“哥哥我真的好想你。”

她终于意识到分隔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即便她每天都很忙碌,时间被塞得鼓鼓囊囊,也丝毫不能抵消对梁聿生的思念。

梁聿生看着她,他不作声,眼神里笑意明显。

过了会,他伸手捧起她的脸庞,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吻住她的嘴唇。

季阅微攀住他的肩膀,同他接吻。

短暂分开的时候,梁聿生忽然说:“我在楼下等你好久,一直没等到你出来。”

季阅微注视他,听他说话。

“后来我遇到那个老头,他说你一会就下来。”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吗?”

季阅微还没从梁聿生话里的“那个老头”反应过来,闻言愣住,她摇了摇头。

梁聿生笑,低声说:“我在想,你要是见到我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季阅微立即道:“不可能哥哥,我们每天都视频的。”

“我知道。”

“但我就是害怕,怕你觉得我陌生,我们之前还吵架了,这么久没见,我都担心你不会抱我了。”

季阅微立马伸手抱紧他,她挨近他的胸膛,说:“我最会抱你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53章 求婚 你要听我的。

他这个时候倒是承认吵架了。

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现在抱着妹妹, 承认也不要紧,梁聿生十分坦然。

雪还在下,时间久了, 悄无声息的。

季阅微抱他一会就松开了, 说“最会抱哥哥”的这位——

转头就抱起了电脑, 梁聿生想,还不如说“最会抱电脑”。

明天一早要去系里,宿舍的东西来不及仔细收拾搬过来,睡前梁聿生说他去处理。

季阅微以为他会请人做这些, 谁知道早起餐桌上他一边煎鸡蛋一边扭头对餐桌旁吃面包的季阅微说:“我请人干什么?”

季阅微抬头。

他煎了一盘鸡蛋, 顺手又拆了一盒培根,培根放进去滋滋作响, 焦香焦香的,他又把水果从冰箱里拾掇出来搁进水池清洗。

一旁,还有他早上起来就洗好的几只透明饭盒, 此刻扣着沥水,等着梁聿生一会往里安排。

咖啡煮了两杯, 一杯加奶加糖加巧克力碎,一杯就只是咖啡。

梁聿生一口气灌完自己的那杯,端起另一杯香气四溢的送到妹妹面前, 送过去的时候他又尝了口, 觉得甜度适中, 还算不错,就等着季阅微吃完嘴里的再喂她喝一口。

季阅微问:“你去收吗?很多东西的。”

梁聿生拿起纸巾擦了擦她嘴角, 自信满满:“用不了一天,哥哥半天就能收完。”

季阅微相信了。

但等她中午跑去宿舍,发现梁聿生还在给她整理书桌。

要说收了多少, 痕迹倒没看出来,就是水池里昨天一早匆匆出门没吃完的面包和啃了两口的苹果收拾干净了。

她的宿舍和这边博士生住的差不多,每人单独一个房间,包含一面小厨房和窄得不能再窄的淋浴间。住的这几个月,季阅微并没有增加太多东西,除了零食,梁聿生说这个收得最快,一兜子已经放进车里了,想吃就去拿。

她书桌上全是草稿,还有几本大部头的书,梁聿生没敢乱翻,不知道中途又去哪里买来的文件袋,和季阅微说话的时候他还在往里仔细装着。

季阅微说没关系的哥哥,全塞进去好了,她都记在脑子里了,这些书也看了不知道几遍了。梁聿生与有荣焉,动作顿时快了不少,心想,不愧是他妹妹。

下午他留着继续收尾,曹霄打来电话问他订婚的事,他还在那间窄窄的浴室里给季阅微收架子上随手摆的几条项链和发绳。

项链是他没见过的,很可爱,大概是在这里出去玩的时候季阅微自己买的。

梁聿生垂在手里瞧得津津有味。

整个一天,他在季阅微的房间,与其说收拾,不如说就是这里看看、那里碰碰,顺带拾掇两下。他收集季阅微的所有痕迹,仓促的、安静的、舒适的、美妙的。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全是季阅微创造的,只要想到这一点,梁聿生就觉得心满意足。

订婚宴请的时间往后挪了些,梁聿生解释说要等季阅微在这边的学业结束。

统共也就请一些关系近的吃顿饭,见证一下,时间便有些灵活。梁聿生以为改了的时间碰上曹霄没空,于是,不等曹霄说什么,他道:“礼金你让Richard送过来。”

他一副思虑周全的语气,曹霄梗住,半晌才道:“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有什么

要帮忙的,我们可以一起帮你准备下。”

梁聿生不解:“什么帮忙?准备什么?”

他莫名其妙,曹霄也有点莫名其妙,“你不求婚吗?你不准备求婚吗?”

梁聿生更加不解:“我求啊,我肯定求啊。”

曹霄:“”

他说:“总得准备准备吧。”

梁聿生沉默,他反应过来了,他道了声谢,说不必了,他自有安排。

这件事在梁聿生心里,就跟收拾季阅微房间一样,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是他一个人事。

事实证明,后来两人结婚的时候也是,尽管他忙到半夜还会起来清点宾客名单,但从始至终他没有将这件事转移给任何一个人。这是他的记忆,梁聿生解释,他对季阅微说,如果他的一生里有什么值得每分每秒记忆的,那准备和她的婚礼就在这里面。

一周后的圣诞节,季阅微参加系里的晚会。

她说梁聿生也可以参加,作为家属。

梁聿生说这就家属了,我还没求婚呢。

季阅微笑,随口问他什么时候求婚,梁聿生便仔细征求了她的意见,说我想在你生日的时候,你看方不方便?

季阅微笑倒在沙发上。

她说哥哥你怎么这样,一点惊喜都没有。

梁聿生顿觉无辜,他在沙发角落坐下,身体略微拘谨,双手握拳摆在膝上。

看得出来,从提到求婚,到他开始征求意见,他就有点紧张。

清了清嗓子,梁聿生郑重道:“这个不是惊喜,微微,这个是注定,我们一定要结婚的。”

“哥哥希望这件事万无一失,所以——”

他扭头看她,问道:“方不方便?还是你想先过生日,过完生日再说?”

他这样紧张,季阅微倒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但她还是很好奇,她坐起来,两手攀到他肩上,仔细瞧他,过了会问:“我都可以啊哥哥,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她笑起来,凑到梁聿生耳朵旁说:“但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是怕我不同意吗?”

梁聿生愣住。

倒不是自视甚高,关键这个他还真没想过。

见他实打实地愣住了,季阅微又笑起来,她笑得不行,搂着梁聿生肩膀,浑身颤抖。

梁聿生有点郁闷,但没立即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季阅微背,揽她坐到自己身上,思索道:“怎么样才会同意?”

他问季阅微,注视她笑得有些红的面容,低头去亲她的额头,追问:“怎么样才会同意?嗯?微微,告诉哥哥。”

他凑得实在近,不知道是不是他此刻全副身心都在她身上,一双眼专注至极,漆黑深邃、迷人得要命,季阅微招架不住,偏头不作声。

她安静下来。

梁聿生心跳如鼓。

他知道她会说话的,他就是知道,他能感觉到。

他的妹妹有条件的。

就像这世上无数个数学公式一样,只要有条件、只要条件成立,结果就是注定。

季阅微从来得心应手。

梁聿生等待着,忍住不去亲她的嘴唇,催促她。

片刻,季阅微说:“你要听我的。”

梁聿生笑:“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说了算。”

“哥哥只听你的。”

“真的?”

季阅微看他,眼神清澈,她说:“那要像上次,你赶我走的话怎么——”

梁聿生捂住她的嘴巴,他瞪着她,眼神却不凶,很惊讶,又有点无措,他慢慢移开手,抵着季阅微嘴唇说:“那是假的,微微,那是假的。”

他像个指鹿为马的佞臣,对着心目中的君主忠心耿耿。

“哥哥跟你发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年长她许多,自然清楚口头承诺如何轻巧。

但梁聿生还是选择一头扎进去,义无反顾、一遍又一遍。

因为他早就对她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有点晚了,但还有一更~[红心][红心][红心]

第254章 作弊 名正言顺的天生一对。

系里放圣诞假, 第三次报告时间便定在了一月底。

季阅微离开牛津前的一周。

假期里又是几场大雪,她在临靠学校的那幢小别墅里度过了一段平稳幸福又专心致志的时光。

由于第三次报告完全脱离魏德凯的典型变换,直接诉诸她那篇原本针对评审意见的两万字长文的后半段——《“场边界理论”的合理性探讨与可能突破》, 于是, 假期里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重新整理这篇文章, 以及推导艾伦催了无数遍的“基本定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她说要先做起来,困难还是很大。

好在前期筹备研究计划的时候,数学演算部分基本成型, 所以季阅微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草稿上。

梁聿生一度觉得好像回到普林斯顿的时光。

随处可见的草稿、随时出没的季阅微——

要不趴桌上一两个小时一声不吭, 要不就是埋头一两个小时、头也不抬。

相比季阅微的心无旁骛,梁聿生同样认真忙碌地——准备求婚。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偶尔交流下意见。

比如季阅微趴桌上时间太长,梁聿生就会过来提醒。某种程度,这和家长的提醒一样, 起不了任何作用。即便她口头应了,但要让她真的坐好, 还要梁聿生等个海枯石烂。偶尔,她也装听不见、理都不理,梁聿生就抱她去沙发上躺, 等到了沙发, 她又搂着他死活不下来, 梁聿生就笑,亲她的额头和脸颊, 说要不回房间?季阅微立马撒手掉进沙发。可她撒手撒得太利落,倒让梁聿生不满,于是又俯身压着亲, 好几回总要亲到回房间。

比如梁聿生订购了一箱的玫瑰,季阅微瞄见,说其中一个颜色好好看,几天后,这个家里大部分就是这个颜色的玫瑰。还有那只她曾经说过想要的毛绒熊,梁聿生订购了一只半人高的,搬进家的那天季阅微十分高兴。毛绒熊手感奇好,柔软又温暖,季阅微整个下午都靠在它身上看书算草稿。梁聿生起初十分得意,慢慢又觉得妹妹黏人黏错了,只好走过去好心提醒,说这个是假的。这只熊可不会跟她求婚。

他在家准备的时间太长,角角落落、堪称精心。

甚至快递上门的频率高一点,他比她还要忙碌。

拆装整理收拾,他忙得不可开交。

季阅微感到疑惑,说你不忙吗哥哥。

她的“忙”和眼下他的“忙”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的车队、虽然今年拿了好成绩,但他在伦敦还有总部、在洛杉矶还有工厂,更何况,他还有一件压在头顶的官司。

蹲在楼梯上的梁聿生给每一级台阶装饰玫瑰花束,闻言抬头,略微思索,他对季阅微说:“妹妹,如果一个男人在和你有关的任何事上都还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话,站在男朋友的角度,他就应该被甩。”

他好像一位父亲,或者一位兄长。

他不容许她受到一点忽视、一点不被尊重、一点感情被浪费。

季阅微不置可否,她理智道:“工作也是很重要的。”

“对每个人来说。”

梁聿生点头,他没抬头,自言自语:“但老婆更重要。”

“对我来说。”

他似乎不敢反驳她,粤语说得有点低,也有点含含糊糊,季阅微听了好笑,凑过去看他装饰玫瑰。

她生日那天,这幢别墅已经被梁聿生装饰得满满当当。

好像季阅微的心满意足屋。

玫瑰和鲜花到处都是,蛋糕是早就准备好的,花了钱的精致又考究,奶油的香气都好像不一样,轻盈甜蜜。

梁聿生早上起来也做了一只小点的蛋糕。

只是刚出炉香喷喷的蛋糕胚被下楼的季阅微瞧见,她有点好奇,掰下来两块放嘴里吃掉了。

梁聿生觉得也没什么,最后就端着这个缺了两口的蛋糕一起上了桌。

格外精致的蛋糕上是Happy Birthday。

被妹妹揪过的蛋糕上是Will You Marry Me?

季阅微说看见了,惋惜道,你怎么不早说——

梁聿生说:“哦,早点说你就不吃了?”

季阅微点点头,说肯定啊,我肯定不吃啊。

她表情惊讶,像在怪他不懂事。

梁聿生说还是吃吧,蛋糕就是用来吃的,何况还是你的早饭。

“那我还可以吃吗?”

他都这么说了,季阅微还真想尝尝上面的奶油果酱。

梁聿生噎住,半晌瞪她:“不可以——”

“是我写的字不够大吗?”

他有点生气。

季阅微就笑,摸摸他的手背,说好啦好啦,逗你的哥哥。

梁聿生弯起唇角微微一笑。

中午过生日,晚上求婚,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得不说,生日蛋糕好吃极了,季阅微说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她话这么满,倒令梁聿生有些忧虑晚上的求婚蛋糕,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会是最好吃的。

但没办法,是他自己要做的,梁聿生安慰自己,顺带给自己鼓劲,说不定妹妹吃饱了生日蛋糕就不会想吃求婚蛋糕了。

生日礼物大部分从香港邮寄过来,生日祝福昨晚零点开始响个不停。

下午何映真打来电话,说起等她回国的订婚宴,邀请的宾客不算多,都是熟悉的,又问季阅微还想邀请什么人,她的同学老师应该都收到请柬了。

江英菲会提前一天到香港,季阅微到时候去接她。

童朝朝收到请柬就发了朋友圈,陆轩洋跟着一起发了,还有Sula,季阅微挨个给他们点了赞,发了一条谢谢加害羞的脸部表情。

电话最后,何映真说年糕很想姐姐,梁聿生十分好奇,问想哥哥吗,何映真说没看出来。梁聿生就问妈咪那你是怎么看出来想姐姐的,何映真就说你不要抢你妹妹的手机了,快还给小阅。季阅微笑倒在沙发上,接过手机说回香港见的时候还在笑。

这阵子牛津大雪小雪不断,今天照样还是下雪。

天黑得也早,季阅微明显感觉外面天一暗,梁聿生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她的哥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一会上楼拿个什么东西,一会下楼四处翻找——

等他郑重其事地把订婚戒指拿出来的时候,季阅微都震惊了。

三枚戒指。

季阅微不是很理解,她问梁聿生,听说订婚都只有一个戒指啊——

你要娶几个?季阅微瞪他。

梁聿生紧张得都有点沉默了,这个时候听季阅微调侃气氛,他也只说了句不要开玩笑了妹妹。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季阅微问。

梁聿生点点头。

他深吸口气,垂眸思索。

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季阅微才知道,他在背他的求婚誓词,尽管最后什么用也没派上。

那颗他念叨过的定制蓝钻此刻就静静铺陈在第一只丝绒盒子里。

静谧璀璨,如同一颗星球,又好像一片汪洋,气势锐利,蓝焰汹涌。

第二只盒子里,是一颗格外浪漫的粉钻。

看到的第一眼,季阅微就拿下来往手上戴了。

梁聿生看着,都有些好笑,说我还没求呢,就戴上了?

季阅微没理他,她根本移不开视线,爱不释手,钻石瑰丽,晶莹剔透,闪烁在指间梦幻得仿佛童话。

她像个小女孩,梁聿生想,微微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微微,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

不过戴了片刻她就不戴了,小心翼翼放了回去,季阅微打开第三只盒子。

是一颗绿钻。

季阅微抬头,想起那次意乱情迷里她随口说的颜色,问梁聿生:“要是我说了七八种颜色怎么办?”

梁聿生笑,大概觉得她的问题有趣,他说:“当然都买给你。”

季阅微叹气,小声:“钱都要买没了。”

梁聿生凑近,他下巴搁她肩上,握住她的手,解释:“微微,这些还没有造一辆赛车的钱多。”

季阅微:“”

梁聿生:“所以就算你说十种、二十种,哥哥也都能买给你。”

“好了。”

季阅微清清嗓子,她抬起头,肩膀稍微一抬,推开梁聿生,她转过去,面对梁聿生说:“好了,我准备好了,你求吧。”

梁聿生愣住。

他注视她,半晌没说话。

他不说话,弄得季阅微也紧张。

对视片刻,季阅微睁大眼,眼睛里全是笑意,她朝他道:“梁聿生!你不会不想——”

梁聿生一把捂住她吵吵的嘴巴。

他语气懊恼,皱眉道:“哥哥全忘光了。明明早上还背得很顺。”

何止,早上做蛋糕那会,他简直滚瓜烂熟、胸有成竹。

拉下他的手掌,季阅微忍不住笑:“背什么啊?背怎么求婚?”

脑子里像有个格外兴奋的小人,小人正在开心地转圈,她瞧着说不出话的梁聿生,幸福得简直冒泡。

梁聿生点点头,没有反驳,但事实证明,他现在一片空白。

“那我给你点时间?”

季阅微站起来,想要走到一旁,梁聿生搂住她,没让她走,他抱着她坐到自己身上,靠在她肩膀上冥思苦想。

但不知为何,当他越想想出那些精彩绝伦的求婚誓词,他就越想不出。

他渐渐沉默下来,感觉自己就要搞砸。

季阅微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哥哥,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听。”

梁聿生被她幼稚的话逗笑,他抬头亲吻她柔软嫣红的脸颊,语气无奈:“天天给哥哥作弊。”

“对啊”,季阅微光明正大:“就是要给哥哥作弊——”

她转过身,捧着梁聿生的脸庞说:“我一直给你作弊好不好?”

哥哥天生对妹妹有求必应,妹妹也天生会帮哥哥作弊。

他和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天生一对。

梁聿生觉得自己好像在被求婚。

她说一直会给他作弊,说得梁聿生眼睛都红了。

他低头没有再看季阅微,过了会,他抱她在沙发上坐好,起身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他说:“微微,哥哥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季阅微笑。

“但我还是想跟你求婚,想让你嫁给我。”

他语气诚恳,目光专注,他说:“我想等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有这四个字,他似乎又卡住了,但季阅微

却哭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梁聿生却笑,握住季阅微手腕,拉下她湿漉漉的手,他笑着问:“怎么哭了?”

季阅微哽咽:“你不准说了,我答应你了。”

“那不行。”

梁聿生说:“太作弊了妹妹,哥哥也没这么没用。”

他仔细给她擦了眼泪,吻了吻她的眼睛,低声:“等我老了,脑子里也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微微,你放心,我肯定还会想着跟你求婚,所以一定不会把你忘记。”

“到那个时候,你也千万要记得答应哥哥,好不好?”

季阅微哭到崩溃。

梁聿生抱她到怀里,听她一边哭一边点头说好,一边又呸呸呸——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今天还有,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55章 振奋 站到最前面。

除了求婚的蛋糕, 晚餐也是梁聿生准备的。

这段时间在牛津,一日三餐归他打理,季阅微时常参与。

不过更多时候她都在看他。主要梁聿生做起事情十分专注, 碰上这种需要时刻动手的, 也很利落。即便网上的教学视频不可或缺, 但梁聿生不是那种看一步做一步的学生。

倒是季阅微,做饭这件事上笃定要遵循严格的“克数”。她对数字太敏感,梁聿生却不以为然,但也没反驳, 在季阅微提醒“克数”不对的时候, 他也会按照季阅微的要求来。

——做饭什么都是次要,梁聿生很拎得清。

哥哥抱着妹妹哭了一顿, 好不容易歇下,梁聿生起身去做饭。

季阅微跟在后面擦眼泪,路过客厅, 望见摆得整整齐齐的三颗钻戒,瓮声说哥哥你还没给我戴戒指。

是的——

光顾着表白了。

梁聿生笑, 坐下来问她喜欢哪颗。

季阅微还在感动,她感动极了,看着戒指说都很喜欢。

梁聿生:“”

他倒是想给她全戴手上。

一会功夫, 两人都没说话, 大概在想怎么办。

最后, 还是季阅微灵机一动,她对梁聿生说:“今天先戴蓝色的吧?”

梁聿生:“”

也行。

晚餐还是很丰盛的, 梁聿生提前炖了鱼汤,季阅微尝了口,说有点淡, 梁聿生就说吃清淡点比较好。季阅微说这个也太淡了,梁聿生又说,一会的菜比较咸,正好中和。

季阅微瞪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婚也不是非得答应。

吃完两人外出散步消食,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季阅微说,月亮也很亮。

梁聿生抬头,并没有看到月亮,细小的雪在半空飘来飘去,路灯倒是比往常亮很多,大概积雪映照。

但他谨慎地没有多嘴,生怕冲淡此刻季阅微心中的热情。

——月亮也不是很重要,梁聿生想,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她说看到太阳,那也十分合情合理。

只是外面太冷了,在目睹一只狐狸、两只猫脚步飞快地窜过图书馆的侧墙时,季阅微终于决定打道回府。

到家童朝朝就打来电话,大概季阅微和她说过梁聿生的求婚计划,于是接通的一瞬间,童朝朝兴奋道:“快让我看看戒指!”

“好的!”

季阅微就跟得到指令的士兵一样,松开梁聿生手,飞快跑向客厅,拿起剩下那两枚戒指就跑上楼去讲电话了。

梁聿生环顾一圈,打算收拾下乱糟糟的厨房,再把一些枯萎的玫瑰拣出来。

“梁生也太富了,F1这么挣钱吗?”

季阅微点头:“他说这几颗还没一辆赛车值钱。”

童朝朝咂舌,问起她什么时候回香港,季阅微说要等到二月了,一月底还有一场报告。

说起这个,她冷静了点,即便心口依然鼓噪,但脑海里的思绪已然在沸腾的海水中缓慢沉淀。

放下手心里的两颗钻戒,翻身仰面,季阅微抬手望着那颗闪烁的蓝色,低声:“我不知道到时候会讲得怎么样”

前两次的现场依然清晰。

一次马马虎虎,一次出奇得好。

但季阅微很清楚,齐玛猜想是成型的,典型变换也是有基础的,唯独她的场边界,从提出那刻开始,她就在盲人摸象。

即便她的直觉很准,很多个时候提醒她、给她灵感和警示,但公式的演算、定理的归纳,她一样都没推导出来。

她都能想象一月底的报告上,会有哪些问题朝向她。

她甚至无比确定,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无用的,它们直击本质、一针见血、难以撼动。

眼下,留给她的时间也很紧张——

“牛津像个角斗场。”忽然,季阅微说。

她的语气里有种深刻的恍然,仿佛这件事她自己也才意识到。

来到这里的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日的日程过于紧张,她分不出一丝额外的心神。这个时候,她陡然意识到,每一场的研讨、每一次的报告、每一回和师友的聊天对话,她都在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她的身体和大脑比她先一步体会,于是,在如此幸福的空隙里,她生出了这样的比喻。

童朝朝不是很理解:“为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这座具有一千多年历史的世界顶级学府,就应该像画面里描述的那样,宁静、悠远、宏阔,是一片纯粹的学术理想国。

而不是像季阅微比喻的那样,激烈的、纷杂的、让人望而生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