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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的腥臭气息越发浓重,残余的噬魂蛛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两个“硬骨头”不好啃,攻势明显减缓,并开始发出不安的嘶鸣,缓缓向洞穴深处的黑暗中退去。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最后一只负隅顽抗的噬魂蛛被殷淮尘一记疾电回马枪钉死在岩壁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缕白光消散。

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殷淮尘微微喘息,持枪而立,周身还有细微的电弧跳跃。潇潇雨歇也拄着刀,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也不小。

“靠……真够劲……”

潇潇雨歇喘了两口气,还是心有余悸。

他自认实力不俗,但如此密集的二品怪物围攻,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若非有殷淮尘这个战力超规格的队友在前面扛住大部分压力,他恐怕只能选择且战且退,绝不敢如此硬碰硬。

不得不说,殷淮尘的战斗力是他见过的玩家里最为恐怖的,一杆惊蛰枪大开大合,霸道无比,在这种阴暗狭小的空间中也能挥洒自如,丝毫没有限制他的发挥。

潇潇雨歇亲眼看到他一枪贯出,直接将四个噬魂蛛像糖葫芦一样串在枪上的场景,那场景宛如战神降世,直接把他看呆了。

“经验好高啊……”

潇潇雨歇看了一眼经验条,惊喜地叫出声。这一波厮杀下来,竟直接涨了80%的经验!

风险虽大,但收益也相当惊人。

地上散落着噬魂蛛爆出的银两、装备以及材料,不过对于身家丰厚的两人来说,这些普通小怪的产出实在难以入眼,出现蓝装已是侥幸,紫装更是想都别想。

两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便由潇潇雨歇将这些战利品暂且收起,找时间卖掉再分钱。

“配合还行。”殷淮尘平复了呼吸,笑了笑,简短评价道。

“废话,也不看看你队友是谁。”潇潇雨歇抹了把汗,挺直了腰板,语气有点小得意,“我现在对大秘境越来越有信心了。”

按照这样的进度,在这阴风洞里泡上几天,没准真能升到三品。

“继续吗?”潇潇雨歇原地补充了一下状态,问道。

殷淮尘很少有这种专门练级的时候,重复性的打怪对于他来说,稍显枯燥无聊,但如果能突破三品,那他的实力基本能在四品高手里横着走了,到时候再去路万宝那边找机会取玄律飞刃,机会更大。

想到这里,殷淮尘点点头,道:“继续。”

第146章

两人相互配合,练级效率果然极高。

阴风洞内危机四伏,远不止地穴噬魂蛛一种怪物。比如能长时间潜伏在洞穴泥沼里的腐泥潜伏者,以及由洞穴内积聚不散的阴气凝聚而成、擅长精神攻击的阴煞怨魂,实力都在二品左右。

偶尔也会遇到几只实力达到三品水平的精英怪,但对于殷淮尘和潇潇雨歇这对组合来说,应付起来依然游刃有余。

在阴风洞内高强度地刷了两天怪,殷淮尘的等级顺利提升到了28级,潇潇雨歇也紧随其后,达到了27级。练级途中,他们也遇到过几支其他玩家队伍,对方见他们实力强悍,便想邀请组队,但都被两人婉言谢绝了。

人一多,分经验的也多,反而拖累效率。

又练了半天,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的位置也逐渐深入。

阴风洞很大,再往里走,空间就比入口附近要空旷许多,殷淮尘施展起雷狩十二枪来,愈发挥洒自如,枪势更能尽情展开。到了这个深度,玩家身影就更加稀少了,往往好几个小时都碰不到第二支队伍,正好适合他们安心练级。

唰——!

看似平静的水洼中,一道黑影骤然弹射而出,正是一只伪装极佳的腐泥潜伏者,它那布满锯齿的圆形吸盘口器,直扑殷淮尘的后背!

殷淮尘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迅捷如电地半转,手中惊蛰枪反刺而出!

一个漂亮的疾电回马枪,精准地从腐泥潜伏者的口器中贯穿而入,强大的力道直接将这摊软泥生物死死钉在地上 。腐泥潜伏者剧烈地挣扎了一会,随后在雷电的灌入下身体膨胀爆炸开,恶臭的酸性粘液向四周溅射——

殷淮尘熟练地一个侧身,从容地避开了所有粘液,顺势潇洒地拔出枪,动作行云流水。

“哈哈,我也28级了! ” 旁边的潇潇雨歇看了一眼经验条,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有殷淮尘这种级别的队友一起,练级效率简直像是在坐火箭!

殷淮尘自己却并未升级。等级越高,所需经验呈几何级数增长,按照现在的进度,想从28级升到29级满经验,估计还得耗费两三天时间。

不过,升到三品的关键主要还不是经验问题,三品的晋升任务才是真正的门槛。殷淮尘只能祈祷自己到时候抽到的升品任务是比较好完成的类型了,不然又得卡他一阵。

“休息一下吧。 ”

刷完眼前这一波怪,殷淮尘提议道。两人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拿出食物和清水补充体力。

殷淮尘啃着干粮,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用的什么心法? ”

“【月卷奇经】啊,紫品的。”潇潇雨歇回答时,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得意。

现在大部分玩家还在用白、绿品质的心法,能用上蓝品心法的都算高手了。他的【月卷奇经】是通过一个极其困难的奇遇任务才获得,在现阶段玩家中绝对属于顶尖配置。

“哦。”殷淮尘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他觉得潇潇雨歇的内息运转有些熟悉,月卷奇经在江湖上的确是不错的一流心法,看来潇潇雨歇运气也挺好。

潇潇雨歇本来还想再炫耀两句,但一看到殷淮尘那平淡的反应,再想到这家伙身上那天榜认证的【天下第一心法】太玄圣气,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地白了殷淮尘一眼 :“拿我找自信呢? ”

殷淮尘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又换了个问题:“你辅助施法开了多少? ”

“20%。 ” 潇潇雨歇答道,随即反问:“你呢? ”

殷淮尘知道潇潇雨歇肯定没说实话,以他的观察,20%的辅助施法绝对到不了这个自由度,猜测应该在12%上下。

见殷淮尘没说话,潇潇雨歇想了想,“你辅助施法应该也很低吧?”

殷淮尘笑而不语,只是耸了耸肩,“你猜。”

潇潇雨歇追问,“能把辅助施法压到很低水平的武者,现实里肯定都有格斗基础。你应该也是古武格斗圈的吧?或者是资深爱好者? ”

他自己在现实世界是古武格斗界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看殷淮尘的言谈举止,年纪应该也不大。古武格斗圈子就那么大,如果真是圈内人,他没道理不认识才对。

殷淮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侧耳倾听,看向远处,“那边……好像有动静。 ”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潇潇雨歇不满道。但很快他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和技能音效,似乎正有一场激烈的战斗在进行。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也忘了刚才的追问,“这动静……是不是有BOSS了?”

殷淮尘:“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

两人循着打斗声,在迷宫般的洞穴通道中穿行。越靠近声源,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波动与腥臭气味便越发刺鼻。终于,在一个异常开阔的巨型洞窟入口处,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这个洞窟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都要宽敞宏大,洞顶高悬,垂下无数粗壮的钟乳石。洞窟中央,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屋舍的巨型蜘蛛正疯狂舞动着螯肢与步足,它那八只复眼如同八盏燃烧的血色灯笼,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息。

【地穴噬魂母蛛:Lv35(首领)。】

果然是首领级怪物。

此刻,一支约八人左右的玩家队伍正与这只巨蛛激烈交战。

战况已进入白热化,BOSS的血条仅剩四分之一,但玩家一方同样损失惨重。负责防御的铁御盾牌碎裂,身上伤痕累累,输出职业们动作明显迟缓,身上挂彩,仅存的一名灵枢玩家正拼尽全力挥洒治疗法术,莹绿色的光辉不断闪烁,却仍显得左支右绌。双方都在压榨最后一丝力气,战斗异常惨烈。

“是BOSS。”潇潇雨歇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些兴奋,“血量见底了,要不要干一票?”

殷淮尘目光扫过那支苦苦支撑的队伍,问道:“先看看,他们什么来头?”

潇潇雨歇凝神望去,仔细辨认着那些玩家的公会徽记。

——那是一个由金色枫叶与流水纹路交织而成的图案,在青鹿城地界,这样的公会徽记非常好认。

“是【吟秋公会】的人。”潇潇雨歇确认道。

吟秋公会?

殷淮尘闻言微微一怔。这不正是自家大姐殷寒姗的公会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之前在坎水城的时候,卫晚洲送来的“投喂”里就有一张新面具,也是半面具的设计,但造型和之前的不一样,殷淮尘现在用的就是这张新面具。毕竟“无常君”的旧形象太过招摇。还带着老面具到处走,分分钟就被认出来。

至于“陈平常”这个马甲,殷淮尘没有用。因为蜕颜秘录使用的时候要持续消耗内息,会影响他温养【天地造化珠】的进度,再加上蜕颜秘录的话,太玄圣气的自动回复速度就跟不上了。

潇潇雨歇从背包里也掏出了一个面罩,再次问道:“怎么说,抢不抢?”

受殷淮尘影响,潇潇雨歇后面也搞了一个能隔绝探查术的特殊道具,加上手里的面具,方便野外干坏事的时候用。

在这种野外场景,抢BOSS的最后一击是常有的事,全凭实力说话。潇潇雨歇一个独行侠,在千机城的时候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

殷淮尘幽幽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打家劫舍套餐”,心想你也不像什么好人啊……

他摇摇头,打消了抢怪的念头, “不抢了。”

算了算了,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潇潇雨歇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殷淮尘一样,“你转性了啊?”

这混世魔头还有贯彻peace love的一天?

就在他们低声交流之际,吟秋公会的那几名玩家也注意到了站在洞窟入口处的两个不速之客。

看到是两个陌生的玩家,队伍中的队长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戒备紧张,生怕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眼看BOSS就要击杀了,这时候被人摘桃子无疑是最恶心的事情。

好在,那两人似乎只是驻足观望,并没有什么动手的迹象,队长心下稍安,戒备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一边艰难地应对着BOSS最后的疯狂反扑,一边警惕地用余光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殷淮尘看了一会,准备直接离开,不想影响他们打BOSS。

就在他转身之际,耳廓却微微一动——另一阵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正从他们来的方向快速接近 !

他眉头一皱,抬眼望去。

只见另一队约十名玩家正快速朝洞窟赶来,显然也是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这队人马装备精良,行动间透着一股彪悍之气,身上也统一佩戴着另一个醒目的公会徽记。

“是【惊鸿公会】的人。”潇潇雨歇认出了那公会徽记,凑到殷淮尘耳边低声道,“这两家公会是对头,惊鸿的人这时候出现,吟秋恐怕要糟。”

他觉得自己理解了殷淮尘为什么不想抢BOSS的举动了,“还是你有远见……这两家公会打起来,咱们还是别掺和这摊浑水的好。”

惊鸿公会的人看到洞窟入口的殷淮尘二人,表情一愣,随后目光一转,看到吟秋公会众人伤痕累累、强弩之末的状态,脸上纷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别人不敢惹吟秋公会,他们惊鸿公会敢,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又能抢怪,又能打击一下吟秋公会,简直一举两得。

“咱们走吧。”潇潇雨歇对殷淮尘低声道。

哪想殷淮尘却摇了摇头,对他道:“你去帮吟秋的人,尽快解决BOSS,我在这里拦他们。”

潇潇雨歇:“……”???

你踏马有病啊,我刚才说要抢怪你不同意,现在说要走你又要插手?!你是不是专门跟我唱反调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殷淮尘这反复横跳的脑回路。

殷淮尘见他没反应,催促了一下,“快去。”

潇潇雨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道:“你可真有意思。”

说完,也不耽误了,一个转身,身形离弦之箭射出,苗刀带起一道寒光,直扑那只正在反扑吟秋公会队伍的巨型噬魂母蛛。

第147章

惊鸿公会这支队伍的队长是个术士玩家,看到挡在他们面前的殷淮尘,眉头微微一皱。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没发现殷淮尘身上有公会徽章,又放了个探查术,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有屏蔽探查术的道具吗……

他心中了然。游戏开服数月,这类能规避探查的稀有道具虽不普及,但也并非绝无仅有。隐者职业中就有个专门的门派,可以制作屏蔽探查的道具,只是制作门槛极高,材料昂贵,导致价格居高不下,绝非普通玩家能够拥有。

能装备这类道具的人,要么实力强横,要么背景深厚,总之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想到这里,那名术士玩家表情收了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问道:“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不知是哪个公会的高手?为何要拦着我们惊鸿公会的路?”

殷淮尘的表情似笑非笑,没有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态,那拦路的意图却是再明显不过。

要来的是别的公会的人,殷淮尘兴许还不会管那么多。但来的是大姐的对家公会……这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就在他们对峙之际,另一边,潇潇雨歇已经提刀出现在了吟秋公会那支队伍面前。

吟秋公会的玩家见刚刚还在观望的潇潇雨歇突然持刀冲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终于要动手抢怪了,神色顿时一凛。

但出乎意料的是,潇潇雨歇并没有对他们发动进攻,而是身形灵动地绕过他们,然后旋身出刀,一记狠辣的上步劈剁斩在了巨蛛的步足关节上 !

巨大的伤害数字飘起,在地穴噬魂母蛛的关节处砍出了一道鲜血直流的口子,地穴噬魂母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原本攻向一名吟秋输出的致命一击瞬间被打断 !

那名险些被踩扁的输出玩家惊魂未定,看着突然出手相助的潇潇雨歇,表情怔愣,下意识道 :“……谢……谢谢! ”

潇潇雨歇没空搭理他,一刀得手,他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又飞快地补上几刀 。

虽然面对的是三品首领怪,但以潇潇雨歇的实力,也足以应对,更何况这BOSS已是强弩之末。几刀下去,BOSS的血量被进一步压到了真正的濒死边缘 。

看到潇潇雨歇打出的恐怖伤害,吟秋公会的玩家们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撼不已。

这伤害……也太夸张了!

潇潇雨歇估算着血量差不多了,果断收刀后撤一步,对着那名还在发愣的吟秋队长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补刀啊!”

队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武者高手是来帮他们的!

他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朝潇潇雨歇点了点头,立刻高声指挥 :“铁御顶住!所有输出,别省蓝了,全力爆发!”

得到强援,队伍中的输出职业顿时精神大振,赶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凝聚起最后的力量,纷纷把自己的技能狠狠砸在了巨蛛的身上。

轰——!

随着地穴噬魂母蛛最后一丝血条被彻底清空,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爆出了一地的装备 ,同时,吟秋队伍中好几道升级的光芒亮起 !

那名队长没有急着捡装备,而是迅速灌下一瓶药剂稳住状态,目光锐利地转向洞窟入口,看到惊鸿公会的人还被殷淮尘拦着,脸色瞬间冷峻下来。他大步上前,语气冰冷地对着惊鸿的人质问道 :“关东煮酒!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抢怪? ”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个被称作“关东煮酒”的人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摊手道 :“薯条团长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惊鸿就是路过做个任务,听到动静过来看看而已。 ”

说完,他目光扫过地上的BOSS尸体,皮笑肉不笑地说 :“恭喜啊,又拿下一个首领,看来收获颇丰嘛。 ”

“不劳你费心了。”

队长毫不客气地回敬,“要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吧,我们要修整了。”

关东煮酒眼神闪烁,快速打量了一下场中形势 :吟秋公会的人虽然升级,但状态依旧很差,而自己这边人数占优,且以逸待劳……要不要趁机……?

他心正在权衡利弊事,身后突然上前一人,走到关东煮酒身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极低声音说了几句。

关东煮酒眼中闪过异色,带着一丝惊诧和忌惮,看向潇潇雨歇的方向,片刻后,重新挂上那副假笑:“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走。”

说完,竟真的挥了挥手,带着惊鸿公会的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惊鸿公会的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那名队长才松了口气,转身对潇潇雨歇和殷淮尘真诚道:“两位兄弟,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仗义出手,我们这支小队恐怕真要团灭在这里了。”

吟秋公会的其他队员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谢。

“我叫炸鱼薯条,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你们叫我薯条就行。 ”炸鱼薯条对着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郑重道,“我们是吟秋公会的,今天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以后在青鹿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

“举手之劳。”殷淮尘淡定地摇摇头,“既然麻烦解决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收拾战利品了。”

说完,示意了一下潇潇雨歇,准备继续他们的练级之路。

“等一下……”

薯条连忙叫住他们,目光主要落在潇潇雨歇身上,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惊讶,问:“冒昧的问一下,你是不是……”

……

“潇潇雨歇?”

关东煮酒皱了皱眉,“你确定没认错吗?”

“不会认错的。”

关东煮酒身后那名机械师【清晨大炮】点了点头,“我之前在千机城见过潇潇雨歇,他很好认。”

“潇潇雨歇怎么会在这里……”关东煮酒沉吟了一下,“还偏偏帮着吟秋的人?莫非吟秋公会那个姓殷的,真请到了外援?”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沉,问机械师:“清晨,你对上他,有多少胜算?”

“不好说。”

“……不好说?你也是天榜高手,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关东煮酒道,“咱俩开服就在一起玩,我就没见过谁能打得过你的。”

“正因为是天榜,才更清楚分量。 ”

清晨大炮摇了摇头,道:“排名或许有微小浮动,但能挤进前三十的,没有一个不是怪物。 ”

他看了一眼关东煮酒,补充道:“青鹿城这次的大秘境,把水搅浑了,这几天不知道来了多少各路神仙。我一个87名,还没狂妄到那种地步。 ”

关东煮酒转头,看向刚才的方向,“潇潇雨歇要是跟吟秋公会的人搅和在一起,那我们的任务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

“你是不是……潇潇雨歇?”炸鱼薯条问道,“天榜排名二十一那位?”

潇潇雨歇点点头,坦然承认 :“嗯,是我。 ”

他没有把那个屏蔽探查术的道具带上,因此探查术理论上能查到他的ID。

不过,在玩家圈子里,直接使用探查术被视为一种不礼貌甚至挑衅的行为,炸鱼薯条选择直接询问,算是给予了尊重。

“原来真的是你。”

炸鱼薯条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瞬间变得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拘谨。

尘世阁的【天榜】是现在最权威也最受认可的实力榜单,整个恒宇那么多玩家,那么多城市,能在亿万玩家中脱颖而出,跻身前百的,无一不是实力超群的顶尖高手,其含金量毋庸置疑。

炸鱼薯条可是深知天榜高手的恐怖——刚才惊鸿公会队伍里那个机械师“清晨大炮”,就是天榜排名第87位,在玲珑城非常有名,曾一人团灭过一支A级公会的精英团 。而眼前这位,可是排名第二十一的狠人 !

大型公会的高手有不少,但很难出顶尖水平,特别是天榜这种顶中顶的高手……毕竟,大型公会注重团队协作与集体利益,繁多的事务会占用大量个人修炼的时间,也会限制高手自由探索独特玩法。

所以多数天榜高手宁愿保持自由身,或仅挂名公会换取部分便利,以此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自我提升中,这才是最优路径。

“那这位是……”炸鱼薯条将好奇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殷淮尘。能跟潇潇雨歇这样的天榜高手并肩而行的,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殷淮尘随意地摆摆手,“我没啥名气,路人一个。”

他身上还挂着好几个悬赏呢,可不敢到处亮ID。

炸鱼薯条点点头,但当他目光扫过殷淮尘身上那件价值百万的红白顶奢时装时,不由得微微一怔,眼中随即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应该是个财力雄厚的土豪玩家。

在恒宇里,有钱的老板雇佣顶尖高手带练级、刷装备是常有的事。炸鱼薯条下意识地将殷淮尘归入了这个群体。

虽然殷淮尘手里拿的是枪,脸上还带着面具……但是“无常君”在游戏内粉丝众多,街上模仿他装扮的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炸鱼薯条压根没往本尊那方面想,只当他是又一个崇拜强者的“皮肤党”土豪。

不过,能雇得起天榜二十一的潇潇雨歇当“练级保镖”……这土豪的财力,恐怕不是一般的雄厚。毕竟这种级别的独行侠高手,性格往往孤傲,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动的。

“是这样的。”

炸鱼薯条定了定神,语气诚恳道:“我们在阴风洞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但没想到惊鸿公会的人也盯上了这里……潇潇雨歇兄弟,你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搭把手,跟我们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

他赶紧补充:“你放心,酬劳方面我们绝不会亏待!任务过程中出的任何装备、材料,只要不是任务必需品,你都可以优先选择,我们只要任务物品就行!”

潇潇雨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殷淮尘,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炸鱼薯条看到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心中对自己的猜测愈发肯定了 。

于是,他又转向殷淮尘, “这位老板,你看……你雇潇潇雨歇兄弟的钱,我们吟秋公会可以补偿。或者,如果你需要练级的话,我们吟秋也可以给你安排一支专业的练级队伍,效率绝对有保障!只要能把潇潇雨歇兄弟‘借’给我们一天就行。”

殷淮尘一听,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把我当成老板啦?

他笑着道:“我倒是没意见……不过,这得问潇哥本人愿不愿意了。”

说着,还朝潇潇雨歇那边扬了扬下巴。

潇潇雨歇听着殷淮尘这声突如其来“潇哥”,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靠,天榜第三叫我哥?不会折寿吧我……

不过听到这混世小魔王这样叫自己,潇潇雨歇还是感到心情舒坦,连带着对炸鱼薯条的态度都和蔼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得考虑考虑”的架势,问道:“先说说看,你们具体是什么任务? ”

炸鱼薯条见有戏,心中一喜,但随即又露出几分犹豫。但想到潇潇雨歇刚才仗义出手的举动,还是说出了他们的任务,“实不相瞒……是关于阴后墓的任务。”

听到“阴后墓”三个字,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殷淮尘,目光微微一敛。

“阴后?”殷淮尘脱口问道:“你说的是阴后祝素素?”

炸鱼薯条也是一愣:“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148章

阴后祝素素,活跃于约莫两百年前,是沧澜洲历史上相当出名的一号人物。

即便岁月流转,其名号与事迹,仍在一些典籍和江湖老人口中流传。

与许多成名高手不同,祝素素并非出身武林世家或名门正派。她降生于沧澜洲一个龙蛇混杂的边陲小镇,自幼父母双亡,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十二岁那年,一场机缘,祝素素拜入了一个并不起眼的三流小门派“景曜观” 。

在这个在清贫但相对安宁的景曜观里,她遇到了一个影响她一生的男人——她的师弟,林清源。

林清源温文尔雅,书卷气浓,与祝素素身上那股野性和锋芒格格不入。在祝素素因出身和性格受同门排挤,最为落魄无助之时,林清源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给予她温暖和尊重的人。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也在祝素素心中埋下了一道依赖与朦胧情愫的印记。

不过,林清源志不在江湖,他心怀家国天下,渴望步入庙堂,一展经世济民的抱负,虽然他对祝素素也有好感,但更多是同情与同门之谊,无法回应她那炽热偏执的情感依恋。

后来,景曜观因观主仙逝加之经营不善而风流云散,两人也自此分道扬镳。

离开景曜观后,祝素素的人生才真正开启了她那充满争议与血腥的崛起之路。

她孤身闯入江湖,凭借过人的天赋、狠辣的手段以及不择目的的作风,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抢夺机缘,实力如野火般迅猛提升,并在四十四岁那年,登上了八品之境,震惊江湖。

她吸纳流民、亡命徒,组建自己的势力,通过一系列雷霆手段,最终创立了令黑白两道皆闻风丧胆的门派——【碧秋宫】。

祝素素行事果决,对敌人更是斩草除根,江湖中人因其手段阴狠毒辣,且身为女子却拥有如此威势,故在背后称其为“阴后” ——意为“阴狠毒辣之后”。

然而祝素素得知此称号后,非但不怒,反而欣然接受,并从此以“阴后”自称。她认为,这个称号不仅概括了她的生存之道,是对她实力的“赞誉” ,她要让整个江湖在她这个“阴后”的威名下颤抖。

这样一个堪称一代女枭雄的人物,殷淮尘自然是认识的。就连殷渊在跟殷淮尘介绍江湖中诸多奇人异事时,提及阴后祝素素,也是多有称赞。

“此女若天不妒其才,能活到当今之世,恐怕踏足九品,也并非难事。”

——这是殷渊对她的评价,语气中带了些惋惜。

殷淮尘当时曾好奇追问:“阴后已经是八品高手,麾下的碧秋宫又势力庞大,怎么会中途陨落?莫非是惹怒了哪位九品高手,被出手镇压了?”

“祝素素此人,精明剔透,虽行事狠辣,却极懂审时度势,从不主动招惹背景深厚的势力,怎会轻易惹上九品。”

殷渊闻言,摇了摇头,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是败在情之一字上罢了。一生刚强,终究没能过得了这一关。”

原来,祝素素一路崛起,仇家自然遍布江湖。其中便有一位在朝廷任职的官员,因缘际会下,竟查出了这位阴后的出身根脚,知晓了她与林清源那段尘封的过往。

于是,这位官员找到了已步入仕途的林清源。

比起祝素素的如日中天,林清源的仕途却屡屡受挫,郁郁不得志,在官场边缘挣扎。在朝廷这位官员权贵的暗示下,他几经挣扎,终于是抵不过宦海前程的诱惑,对现实困境的妥协,压倒了对旧日师姐那份早已模糊的情谊。

为了这份重要的“投名状”,林清源利用祝素素对他残存的情感和信任,设下了一个致命的圈套……

……

“殷无常,殷无常?”

潇潇雨歇戳了戳他,殷淮尘才回过神来,“嗯?”

潇潇雨歇有些不明所以:“想什么呢?喊你几声都没反应。”

“在想事情。”殷淮尘随口应道,将脑海中关于阴后结局的唏嘘暂时压下,“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还没到吗?”

潇潇雨歇朝前方努了努嘴,炸鱼薯条正拿着那张泛黄的残图,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看这架势,应该快了吧。”

殷淮尘对“阴后墓”的消息确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在炸鱼薯条提出希望潇潇雨歇相助的请求时,他不仅同意了,而且主动表示愿一同前往。炸鱼薯条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拒绝。

两人就跟着炸鱼薯条的团队继续往阴风洞内深入。吟秋公会的这支队伍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但看得出来,他们的团队经验极为丰富。

他们不像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那样,直接冲进怪物群中屠杀,二话不说就是干。而是警惕地派人先探路,遇大群怪物便果断绕行,或巧妙引开,遇到可以处理的怪物,才会谨慎地上前与之战斗,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支队伍中的人都是二品,配合起来也相当默契,难怪能深入到这里。

潇潇雨歇嫌气氛有点压抑,于是向炸鱼薯条搭话,“薯条队长,你们这任务,是不是跟大秘境有关啊?”

“算是其中一个环节吧。”

炸鱼薯条边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幽暗的通道,一边解释道:“阴后墓里有阴冥之气凝结而成的【阴冥结晶】,是大秘境任务一个很重要的材料,我们也是打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才来的。”

潇潇雨歇好奇道:“既然是重要的材料,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人?”

炸鱼薯条笑了笑,无奈道:“兄弟你是不知道,那大秘境的任务链长得吓人,需要的稀有材料五花八门,可不止阴冥结晶这一种。我们吟秋公会好几个精英团都派出去了,分头在不同的高级地图奔波。我们这支队伍原本有十五个人,算是配置不错的了,但这阴风洞实在凶险,走到这里,已经折损了近一半的人手……”

“那你们现在的任务进度到哪一步了?”潇潇雨歇继续打听。

“这个嘛……”炸鱼薯条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摇了摇头,“具体进度就不方便透露了。毕竟现在青鹿城这边,包括隔壁玲珑城的惊鸿公会在内,好几家都在竞争,拼的就是速度和进度……”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凝重了些,“只是没想到,惊鸿的人这么快也摸到阴风洞了,看来他们的情报和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潇潇雨歇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识趣地没再追问。

殷淮尘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还在想祝素素的事情。

根据无常宫的记载,祝素素这位一生刚强的女枭雄,最终却因对林清源残存的情感而放松了警惕,踏入了致命的陷阱,导致自身重创,麾下势力也元气大伤。

这次背叛也碾碎了祝素素的最后一丝对“情义”的幻想,重伤之下,她没有选择隐忍逃亡,而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残部,发动了最酷烈的报复。

林清源躲进了沧澜皇城内,但依然没有避开祝素素的报复。最后祝素素不仅杀死了林清源和那个朝廷官员,还连斩多名执金卫,闹得天翻地覆,最终才由当时的执金卫孟卫长亲自出手,才将其镇压下来。

她的一生,确如一条艳丽而剧毒的蛇,即便在生命终结之时,也要用最惨烈的方式,让天下人铭记背叛者的下场。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墓穴,竟会隐藏在青鹿城的阴风洞中,着实让殷淮尘感到些许意外。

吟秋的队伍里有了潇潇雨歇相助,探索进度明显要快了许多,遇到棘手的怪物群,潇潇雨歇往往一人一刀便能打开局面,那凌厉狠辣的刀法令吟秋公会的队员们惊叹不已。

殷淮尘则乐得清闲,优哉游哉地跟在队伍后方欣赏他的英姿,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就差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了。

吟秋公会的人把他当老板,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特意分出一两人留意他的四周,防止有怪物偷袭。

潇潇雨歇则是满腹怨言,私聊他:“老子又不是你的打工仔,凭什么你在后面看戏,我在前面卖命啊!”

他和殷淮尘还是组队状态,潇潇雨歇杀的怪,殷淮尘同样也能分到经验。

“我是老板嘛。”殷淮尘笑嘻嘻地道,看到潇潇雨歇又是一刀,将扑来的怪物一刀劈成两半,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潇哥好棒!加油加油!”

“……”

潇潇雨歇颇有些心花怒放,面上则是板着脸,一记凌厉的杀招又连斩三只怪,招式华丽,伤害爆表,收获了众人的惊叹。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潇潇雨歇认命地当起了保镖,继续担当起“开路先锋”的角色。

走了大概两三个小时,终于在炸鱼薯条手中地图的指引下,他们穿过复杂的洞窟通道,来到了一处看似死路的洞窟内。

炸鱼薯条在光滑的石壁上仔细摸索了半天,最终在一处极不显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浅浅的、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凹槽。

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刻着奇异符文的石符,将其轻轻嵌入凹槽之中。

石符与凹槽严丝合缝。很快,一道道纤细的蓝色能量光线自接合处迅速蔓延开来,像某种复杂的神经网络,转眼间便勾勒出一幅玄奥的图案,布满了整面石壁。

殷淮尘一眼就看出这是某个机关阵式。

唔,不过这个阵式的纹路风格,怎么有点眼熟?

有点像【天柱机关城】的手笔……但阴后祝素素,史料中并未记载她与那座传说中的机关之城有过任何交集啊?

殷淮尘心中暗自嘀咕。

“隆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面前的石壁缓缓向内凹陷,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扇幽深的门户。

“大家都小心点。”

到了目的地,炸鱼薯条的表情明显严肃了一些,率先踏入了门内,“我们走。”

众人紧随其后,迈入门中。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洞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浓郁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只有刺骨的阴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寒意凛冽。

而在深渊中央的上方,一座巨大的石台如同悬浮的孤岛,被数十根锈迹斑斑的巨大黑色铁链从四周洞壁延伸出来,牢牢地拉扯固定在空中。

石台之上,巍然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宫殿是典型的旧江湖时代建筑风格,飞檐斗拱,气势森然。尽管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部分结构已有残破,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严压抑。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方巨匾,上面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连接众人所在入口与中央悬浮平台的,只有一条窄窄的铁索桥,在阴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还未等他们仔细打量,身后刚刚关闭的石门,竟再次传来“隆隆”声响,缓缓打开!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以关东煮酒为首的惊鸿公会一行人,也手持着类似的机关信物,出现在了入口处。

“是你?”

“是你们?”

关东煮酒看到吟秋公会的人已经先到一步,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扫过深渊对面的漆黑宫殿,“看来……咱们的任务目标,撞车了啊……”

霎时间,惊鸿和吟秋两边公会的人神色都戒备起来,双方队员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空气中弥漫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第149章

就在双方气氛紧张,几乎下一刻就要兵刃相向之际——

炸鱼薯条上前一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沉声道:“关东煮酒,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抵达对面的宫殿。我提议,我们双方暂时休战,如何?”

关东煮酒眼神闪烁一下,心中飞快权衡。

他目光扫过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条在阴风中摇曳不止的铁索桥,又看了一眼潇潇雨歇,点点头,“薯条团长说得在理,现在不是两家争斗的地方,公会之间的恩怨,暂且搁置,先过了这桥再说。”

吟秋公会有潇潇雨歇在,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贸然动手,确实不是明智之选。

关东煮酒抬了抬手:“请吧!”

他示意让炸鱼薯条的人先过桥。

炸鱼薯条当然不会先上桥,要是关东煮酒在后面阴他们一下,把铁索桥直接砍断了,那不是完蛋?

于是炸鱼薯条也后退一步,“你们先请。”

“先来后到,你们先来的,就先上桥吧。”

“不不不,后来居上……”

“客气什么,你们先……”

“还是你们先……”

两人都怕对方在背后耍小动作,你推我让,言辞客气,眼神却寸步不让。

殷淮尘在后面撇了撇嘴,“别孔融让梨了,一起走呗。”

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噎得一怔,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话糙理不糙,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好。”

“行!”

两人异口同声,算是达成了短暂共识。是,双方队员怀着极大的戒心,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铁索桥 。

脚刚踩上去,整座桥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嘎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大家小心!抓紧铁索,稳住重心! ” 炸鱼薯条大声提醒着己方队员。

狭窄的铁索桥上挤满了人,晃动得更加厉害。阴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吹得人站立不稳,不时有人发出惊呼,紧紧抓住旁边的铁索才勉强没有坠下。

殷淮尘的步伐异常稳健,潇潇雨歇身为现实的高手,平衡能力自然也不用多说,两人走在队伍最后方,一点不慌。

殷淮尘甚至还有闲心凑到潇潇雨歇旁边,小声道:“诶,你说……我要是在这桥中间蹦跶两下,会怎么样?”

潇潇雨歇无语道:“……我求你当个人吧!”

少年表情恶劣地挑眉。

就在两队人马艰难地行至铁索桥中段时,异变陡生!

只见对面宫殿方向的桥头阴影处,一个僵硬、扭曲的身影,从地上缓慢地站了起来。

之前距离太远,没看到宫殿那里还躺着东西,直到靠近了才发现。

只见那身影衣衫褴褛,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制式服装,但早已腐朽不堪。它的皮肤呈现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双目空洞无神,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周身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死气 。

“我靠,僵尸啊?!”队伍中有人失声惊呼 。

这种超自然的场景出现,确实让人惊讶,但更让所有人亡魂大冒的是,那僵尸居然拖着残躯,径直走到固定铁索的桥桩旁,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不好!它要砍断桥! ”炸鱼薯条心中大惊。

“快!冲过去! ” 关东煮酒也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厉声催促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再也顾不得桥身剧烈的晃动和脚下万丈深渊的恐惧,拼命地朝着对岸狂奔!

“砰!!”

第一根辅助铁索被僵尸一刀斩断,整座桥猛地向一侧倾斜,所有人身形皆是一歪。

“快啊! ”炸鱼薯条伸手拉住一个险些滑倒的吟秋队员。

殷淮尘眼神一凛,玄律飞刃出现在手心,正准备瞬移过去解决掉僵尸。

不过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轰——!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开 !只见惊鸿公会那个ID为【清晨大炮】的机械师,飞快从腰间拔出一柄造型粗犷的黑铁色机械左轮,枪口蒸汽喷涌,一枚特制的破甲弹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僵尸举刀的手臂 !

“噗嗤!”

僵尸身体猛地一歪,动作被打断。

“跑!”

众人抓住这宝贵的间隙,连滚带爬地加速冲刺。

然而,似乎是感应到大量活人气息的靠近,宫殿方向又陆陆续续站起了好几个同样散发着死气的僵尸,蹒跚着向桥头围拢过来。

轰轰轰——

清晨大炮面色冷峻,连开数枪,将其逼退,但是僵尸数量有点多,他顾不过来了,好在大部队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

“咔嚓!!”

又一根承重索被砍断,铁索桥失去重要支撑,猛地向下塌陷!

“跳!”

关东煮酒大喊一声,身形奋力跃起,险之又险地扑到了平台边缘 !

潇潇雨歇也俯下身子,肌肉紧绷,准备发力跃出——

一旁的殷淮尘一把抓起潇潇雨歇的领子,然后手臂一抬,纵心索疾射而出,捆住桥桩,两人借力如荡秋千般荡过最后一段距离,稳稳落地。

潇潇雨歇被这突如其来的“帮助”搞得猝不及防,起跳动作被打断,差点被衣领勒得翻白眼。

好在殷淮尘及时把他放了下来,无辜地看着他,摊手:“我不是故意的。”

潇潇雨歇咳嗽两声,缓过气来,眼神狐疑地打量殷淮尘:“……没事。”

他觉得殷淮尘应该不像故意的,但考虑到这家伙前科累累,真的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啊……

所以说人平时还是得少干点坏事,不然信誉破产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惊鸿和吟秋公会的人也是各显神通,或用各种道具,或用技能轻功,更有甚者直接抛出钩锁,纷纷连滚带爬地扑上了平台。

轰隆隆——!

身后,整座铁索桥彻底分崩离析,带着无数断裂的锁链坠入深渊,只留下让人心悸的回响。

劫后余生的众人还惊魂未定,下一秒,那些原本匍匐在地,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僵尸,接二连三地站起,死死地盯住了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迎战!”

来不及休息了,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立马指挥起各自队伍的人应敌。

好在这些僵尸都只是二品,数量也并未多到令人绝望,虽然两边队伍都有些慌乱,但毕竟都是公会精英,很快就调整好阵型,与僵尸群展开了激烈的鏖战。

二品的僵尸对殷淮尘来说实在没什么挑战,他混在人群里,象征性地抬枪戳刺点划,还得刻意克制一下力道,以免伤害太高不小心给僵尸秒了,被人看出端倪来。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前的僵尸,一边目光打量眼前的宫殿。

到了这个距离,宫殿上那块牌匾的字就能看清楚了,“碧秋宫”三个大字赫然在眼前。

果然是阴后祝素素的碧秋宫……如果说殷淮尘之前对阴后墓的消息还有一点怀疑,现在看到碧秋宫,也彻底确定了这个墓穴的主人身份。

牌匾下方,还有一段名为《碧秋宫训》 的碑文:

碧落黄泉路,入者莫回头。

逆者戮无赦,叛者剐其身。

血染阶前石,骨铺宫外路。

顺我者非昌,逆我者必亡。

这段碑文充满了森严冷酷的肃杀之气,一股唯我独尊、顺逆由心的枭雄气魄扑面而来,看得殷淮尘暗自咂舌。

这阴后,果然名不虚传……够狠,够霸道。

不多时,两个公会的人就已经将面前的僵尸清理干净。

虽然威胁不大,但这却是一个极其不妙的信号——原本以为尘封多年的古墓应该没有活物了,没想到守卫竟是以这种不死生物的形式存在。天知道宫殿深处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心中暗道,可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再危险也得进去探一探。

“我们走。”

两个队长眼里还带着对于对方的警惕之色,招呼上自己的队友,朝着宫内走去。

碧秋宫虽宏伟威严,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通往大门的石阶由某种黑色巨石铺就,冰冷彻骨,上面隐约可见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仿佛曾经被鲜血浸染。两侧矗立着形态狰狞的石兽雕像,怒目圆睁,仿佛一种无声的警告。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潮湿的淡淡腥气。

大门早已残破不堪,半开半掩,门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看得人心里发怵。

潇潇雨歇有点怕这种氛围,咽了口唾沫,对着殷淮尘压低声音道:“一会进去,可得看着我点……”

殷淮尘拍拍胸脯,“放心,有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感觉更不放心啊!

跨入宫殿大门,眼前是一条幽深宽阔的长廊。队伍中有人从背包里掏出镶嵌“火星石”的火把和油灯,勉强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长廊残破腐败,墙壁上的彩绘多有剥落。借着火光,殷淮尘看到两侧墙壁上绘制着巨大的壁画,

内容正是碧秋宫鼎盛时期的景象 :祝素素高踞于王座上,脚下是匍匐跪拜的各方势力,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充满了刻意的威慑意味。

谁家好人把自己刻在壁画上的,多不吉利啊……殷淮尘心中腹诽。

“大家都小心点,注意脚下和四周。”

炸鱼薯条压低声音提醒道。气氛诡异阴森,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

两队人马屏息凝神,就这样小心翼翼地顺着长廊往里走,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在回荡。

“嗯?什么味道……”

走着走着,突然队伍中有人嘟囔了一句,“谁放屁了?”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纷纷嗅了嗅空气,“没有啊? ”“没闻到啊? ”“哪有味道?”

殷淮尘也皱了皱鼻子,他确实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似有若无,不像是建筑腐烂的味道,而是带着一丝甜腻和冰冷……

他想要确认这股味道的来源,但下一秒,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大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本该是幽暗长廊的前方,竟赫然出现了岳断潮的脸,正带着残忍的狞笑,朝他猛扑过来!

殷淮尘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想也没想,果断反身就是一记疾电回马枪送出 !

唰——

电光一闪,枪锋扎透岳断潮的脑袋,将其钉在墙上!

不对……

太玄圣气在体内自发急转,殷淮尘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赶紧默念明镜止水诀,随着口诀在心中流淌,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

眼前的场景变得清晰,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惊蛰枪正钉在惊鸿公会的某个队员头上,他毫无保留的一枪,威力没人扛得住,那玩家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化成白光消失在原地。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阿弥陀佛,算你倒霉。

殷淮尘心中一边默念止水诀,一边暗道。

再环顾四周,只见长廊内已然乱成一团,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两队玩家,现在跟生死仇敌般互相厮杀起来,一个个双目赤红,显然都陷入了幻境之中。

呼——!

身后传来破空声,殷淮尘踏步侧身,险险避开刀风,一看,竟是潇潇雨歇在攻击自己。

你丫胆子挺肥啊?

殷淮尘压下一枪把他戳个对穿的冲动,手腕一抖,纵心索如灵蛇般射出,瞬间将潇潇雨歇捆了个结实,“是我,醒醒。”

然而潇潇雨歇充耳不闻,依旧挣扎着试图攻击。

殷淮尘叹了口气,手法熟练地扬起手,啪啪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总算把潇潇雨歇给扇醒了。

“……殷无常?”

潇潇雨歇被打得脑袋一歪,回过神,看到殷淮尘,诧异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中了某种幻术,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抵抗幻术的药剂灌下。

“别打了!是自己人! ”

“快醒醒!那是幻觉…… ”

“我靠!谁tm砍劳资? ”

长廊里闹哄哄的,惊呼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一些专注属性或佩戴了幻术抵抗装备的法系玩家陆续清醒过来,开始奋力阻止身边还在发疯的队友。

“刚刚的味道……应该是某种能致幻的毒烟。”

殷淮尘皱眉,对刚刚恢复的潇潇雨歇道,“先去把还能救的弄醒。”

再这样打下去,他们还没深入碧秋宫,一群人就自己把自己给打团灭了。

“嗯。”

潇潇雨歇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刚走两步,又“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脸道,“等下……我脸怎么这么疼?火辣辣的。”

殷淮尘眨巴着眼睛,“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撞哪了。”

第150章

长廊内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子,在率先清醒的几个玩家努力下,陷入幻境互相攻击的人群才渐渐平息下来。

“我……我队友‘大卷’呢?”

惊鸿公会一名刚刚恢复神智的玩家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人,顿时嘶吼起来。

他猛地看向潇潇雨歇,指着对方,“是他,肯定是他干的!这里只有他这个天榜高手有能力秒杀大卷!”

“你他妈放屁! ”

炸鱼薯条立刻挺身而出,护在潇潇雨歇身前,对着那名惊鸿玩家怒目而视 :“你有什么证据?刚才大家都中了幻术,自相残杀,谁知道是谁动的手?你现在想赖到我们的人头上?”

“证据? ”那玩家气得浑身发抖,“这还需要证据?除了他潇潇雨歇,谁还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一个全状态的二品铁御?!”

潇潇雨歇意识看向殷淮尘。

殷淮尘心虚地移开目光,抬头研究起长廊顶部剥落的壁画。

潇潇雨歇嘴角抽了抽:“……”

炸鱼薯条听到这个指责,冷笑一声,寸步不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看你就是想借机生事!怎么,想打吗?来啊,大不了这任务咱们都别做了,就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不管是不是潇潇雨歇干的,作为团长,肯定要护着自己人。

关东煮酒脸色阴沉,队伍中死的那个铁御玩家装备和操作都很好,是不可或缺的核心,他虽然也心疼损失了一员大将,但此时也必须站出来阻止事态发展了。

他深吸一口气,拦住了那名情绪激动的队员 :“够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薯条说得也没错,刚才情况混乱,死因难以追究,当务之急是继续前进。”

但那个情绪激动的玩家显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双方队员依旧怒目相视,互相推搡叫骂,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一片混乱之际,其中一个玩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踉跄后退,脚下不稳,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长廊一侧的墙壁上 。

咔哒——

机括叩响之声响起,虽然轻微,但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喧闹之中无比突兀。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动静,叫骂声戛然而止,长廊内顿时一片安静,只剩下众人加速的心跳声。

呼——呼——!

仅是两秒,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彻,长廊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打开了无数个黑漆漆的孔洞,密密麻麻,紧接着,密集的箭矢仿佛蝗虫过境,朝着众人疾射而来!

“小心,有机关!”

“快躲开!”

惊呼声四起,众人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争吵,赶紧躲避,或是寻找掩体,狼狈地躲避着箭雨。

有玩家被箭矢命中,身体一麻,看着自己的状态,惊呼道:“箭矢有毒!”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就在众人疲于应付箭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慌乱躲避中又碰到了什么,整个长廊的地面再次一震,紧接着两侧墙壁发出隆隆之声,就像活物一般开始移动、挤压——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诡异的变形折叠,地砖下沉、升起,原本平整的长廊瞬间变得凹凸不平,让众人脚下不稳,同时移动的墙壁上也在不断出现一闪闪石门的轮廓。

“这……这是怎么回事?! ”

“墙怎么在动?”

“地也在动!”

人群陷入慌乱,各种各样的叫喊和机关轰鸣声交杂在一起,场面混乱,都分不清队友是谁了。

“殷无常! ”潇潇雨歇在混乱中大声呼喊,想去和殷淮尘汇合。

殷淮尘抬枪崩开迎面的箭矢,也准备去找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终于看到了殷淮尘,朝他伸出手,殷淮尘也同时伸手想抓住,但就在此时——

唰的一声,凌厉无比的寒光从侧面劈来,墙壁中新出现的石门缝隙中弹出一柄巨大的旋转斧刃斩来!

殷淮尘赶紧收回手,锋利的斧刃几乎贴着他的衣袖掠过。

就因为这瞬息的阻隔,两人之间的距离由于不断移动的地面而被迅速拉大。

“殷——! ” 潇潇雨歇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被推到旁边一扇突然洞开的石门之中,而后石门轰的一声飞快闭合。

殷淮尘皱眉,还想冲过去,但脚下突然塌陷的地板让他一个踉跄,等他稳住身形,眼前的那扇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冰冷墙壁。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长廊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块不断打乱的魔方,吟秋和惊鸿两家公会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散,纷纷被强行切割,推入了墙壁上出现的不同石门之内。

短短十数秒时间,原本喧闹的长廊,就变得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箭矢,以及机关运转残留的回响。

……

殷淮尘试探性地敲了敲面前严丝合缝的墙壁,传来沉闷的回响。

——实心的。

这种大型联动机关的风格……大概率又是【天柱机关城】的手笔。

他心中推测,整个碧秋宫核心区域,恐怕都曾被天柱机关城的人进行过大规模的加固和改造。

他也不敢贸然破墙,免得再触发什么机关,只好回头,仔细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

眼前是一个房间,从角落已经陈旧不堪的梳妆台来看,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这是一间陈设颇为雅致,却难掩岁月侵蚀的女子闺房。角落摆放着一张梳妆台,木质已经斑驳,铜镜表面覆盖着厚厚污垢,只能模糊映出人影。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混合了木头腐朽和残留脂粉的陈旧味道。

殷淮尘在房间里探查了一圈,指节轻轻叩击可能的空心墙体,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机关的角落,却一无所获。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那张梳妆台。

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指尖在抽屉内侧摸索时,却感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隐藏的暗格从抽屉底部悄然滑出。

暗格内,静静地躺着一个早已褪色且落满灰尘的锦囊,原本的色泽已难以分辨,但从其被妥善收藏的位置来看,原主人对其想必极为珍视。

取出锦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枚平安符,以及一张泛黄脆弱的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因为年代久远显得模糊,仔细辨认才依稀看出几段。

“……清源师弟,见字如面。闻你已高中进士,可喜可贺。忆往昔观中,你常于西窗下为我讲解诗文,彼时月光如水……”

“如今碧秋宫事繁,唯每月十五 ,见月如环,方得片刻宁静,恍如昨日……”

信笺旁,那枚平安符上的“平安”二字绣得歪歪扭扭,显然刺绣者手艺并不精湛,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认真。

“这是……祝素素的房间?”

这与他想象中的阴后形象相去甚远。从他听闻的传奇、看到的宫训碑文来看,他还以为祝素素是一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形象呢,没想到竟也有这么少女羞涩的一面。

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精明如祝素素,最终也会栽在林清源手中。她能从微末崛起,从一个边陲孤女,一路成长为八品大宗师,创立碧秋宫,其心智、手段、毅力无疑都是顶尖的。她难道真的看不出林清源可能靠不住吗?

恐怕她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罢了,或许因为年少时那份雪中送炭的温暖太过珍贵,所以内心深处始终为那个“师弟”保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殷淮尘不免有些唏嘘。

他突然想起在无常宫时,殷渊和他说过的话——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可不少。”

当时的殷渊是这样说的:“剑魔谢无安,为博红颜一笑,孤身闯入皇城,一身修为尽废。还有玄门那个陈长风,因爱生妒,与至交好友反目成仇,最终三人同归于尽,令人扼腕……这些顶尖的人物,他们可以勘破武学至理,可以算计江山,却往往勘不破一个‘情’字。”

“感情这东西,炽热时如烈火烹油,能让人甘愿付出一切。可冷却时,却比万丈玄冰更寒心。 今日的海誓山盟,或许转眼就事过境迁。将自身的喜怒哀乐,乃至身家性命,系于另一人的心念变动之上……”殷渊轻轻摇头,“此为智者所不取。”

他看着殷淮尘若有所悟的表情,又笑道:“我也不是要你绝情绝性,那也落了下乘。而是希望你明白,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太过投入,终究容易伤及自身。江湖路远,人心叵测,多一些清醒,少几分执念,方能走得更稳,更远。”

彼时年幼的殷淮尘听完,却眨了眨眼,冒出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所以,这就是你这么大了还找不到老婆的原因吗?”

殷渊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滚滚滚。追我的人够从无常宫排到皇城去了,我就是不想而已。”

无常宫里殷淮尘听多了那些因情而生的悲剧,也见过不少血淋淋的江湖案例,对于感情的态度,也多其受影响。

感情=不可控=脆弱=潜在的致命弱点,这个等式在他心里悄然成立,所以在遇到那种本能的好感和吸引涌上来时,他选择的就是一种自认为最安全的方式。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过分探究内心的深度,不承诺遥远的将来,只享受当下的吸引和快乐。像品尝一杯美酒,浅酌即可,微醺最佳,但绝不让自己沉醉其中,以免醒来时面对宿醉的头痛和空虚。

殷淮尘替祝素素感慨一阵,而后将锦囊和信笺放回原处,开始寻找另外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