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坐起身, 谢清让的手指划过平板文件内容上的一条旧新闻。
「柯西胥新戏无人买账」、「柯西胥新电影自戛纳铩羽而归」、「柯西胥无人投资」
沉默地看着有关柯西胥的旧闻, 谢清让脑海中那根线骤然绷紧。
秦以若进来, 谢清让没有和她有半分的寒暄,甚至来不及摆上自己平日的神情。她面色冷静到冷漠的程度,将平板递给了秦以若,淡道:“这条消息, 你专门放了进来。是觉得这和苏晏禾有关系?”
秦以若接过平板,她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 看着面前不带有任何情绪的谢清让。心思微转下, 她回道:“柯西胥的《荒原独白》是拿到了最佳影片和最佳主角的, 这应该是他事业的高峰,可自那以后他却再也没有了投资, 更是欧三主竞赛单元都进不去了。就算是江郎才尽, 也不该连主竞赛甚至双周都进不去。这很蹊跷。”
“所以, 你认为这是苏晏禾搞的鬼?”谢清让微微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的审视与探究。
将她这份眼神收下, 秦以若正色地瞧着面前的谢清让, 语气也比平日里要低沉些许:“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猜测罢了。”谢清让不以为意,“她的家世背景,没有你们猜测的那么可怕。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祖宗,你是不是有点低估了苏晏禾的能耐?还是说你也以为欧三的主竞赛的最佳女主角被她这么一个亚洲人拿到真的只是靠她演技出众?”秦以若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但谢清让现在的态度倒是不得不让她把一切摊开来讲了,“苏晏禾是秋旻印象的控股合伙人,秋旻印象的大股东里有观景,而观景还和澳洲、A国几个巨头有股权瓜葛,这还不清晰吗?”
“秦姐!”谢清让喝止住了秦以若的话语,她皱着眉,站起身,反驳,“苏晏禾投身资本也好,背靠巨头也罢。这一切只能代表她能力出众,但以她的为人是不会做封杀一位明显还在创作期的导演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分开那么久了,你认为苏晏禾一点都没有变化吗?”秦以若寸步不让,根本不理会谢清让现在话语下的情绪是什么,只想直白地将真相铺在她的面前,“柯西胥这叼毛,他被封杀大快人心,就算是苏晏禾做的,那又能怎样?”
“清让,你不要按照过往来臆测苏晏禾了。我把这条消息放在这,不是让你反驳我的!”
谢清让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臆测吗?
苏晏禾在她的印象里面,是一个完全不会为资方低头的人,更加根据个人的喜好去决定另外一个人的命运。
哪怕是伤害过她的人。
“秦姐,柯西胥当年真的很过分吗?”她盯着面前的秦以若,眉眼间熟悉的笑意早就被敛起,被阴翳所取代,语气却带着些许的迟疑。
秦以若并不回答,只是努努嘴示意谢清让自己看。
秦以若的调查能力很强,邮箱里面几乎贴了所有公开非公开,苏晏禾在冰岛拍摄时期的照片与视频。那些照片里面清晰地显示着苏晏禾自己只身一人站在悬崖边,穿着单薄的衣物,神情怆然,面色苍白,仿佛下一瞬间就要跌落的画面。
那样的苏晏禾是谢清让从来没有见过的。甚至这些画面也不是《荒原独白》正片里面有的。
除了照片,里面的视频更是清晰地显露了苏晏禾在拍摄时面临的处境。
柯西胥毫不留情面地用意大利语咒骂着她,剧组的工作人员明着歧视她,甚至是她的助理也不是时时刻刻在她的身边。经常是留她一个人坐在脚落里面静静地发呆。
“她拍摄中途请了假,去了申城。”秦以若对苏晏禾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所猜测,但毕竟涉及对方的隐私,所以她就没有摆在上面,只是言语提醒谢清让,“我觉得她应该是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不下去。
想到那段时间苏晏禾总是给发的一些语焉不详的文字,谢清让的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唇角抿紧,问道:“她回国的时候我在哪里?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啊?”
“你那时候才拍完公诉人,回了申城。具体你的行程我不了解,都是秦刚在处理。”秦以若回想着当年,忽的,她想到了谢清让当年的经纪人,皱了皱眉,“秦刚当时是因为什么离职的来着?”
“要我去陪睡,我去找唐总骂人了。”谢清让语气淡淡的,并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说回苏晏禾。你这里面说她回了申城,但不知道她具体的行程是吗?”
“是。”秦以若点头,“祖宗,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专业狗仔队,就算是专业狗仔队也拍不到苏晏禾的消息好吧?她团队在你们分手后大换血,现在是上下一点风都透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想到唐真真几次透露的苏晏禾的消息,谢清让骤然坐起了身。
“字面意思。你俩分手后团队都大换血了,那时我还以为你们串通好了,转入地下恋了。”秦以若自然地回答,知道谢清让不会突然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她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怀疑她当年团队有内鬼?还是咱们团队?”
“是。她言之凿凿说我劈腿,肯定是有依据的。”谢清让按了按自己的眉头,只觉得有些棘手,“但我什么都不清楚。”
“苏晏禾当年和你的聊天记录你还保存着呢吗?”秦以若又问,“你没事复盘一下?或者我把苏晏禾开除的助理还有你的助理找回来,你亲自问问发生了什么?”
谢清让点头,脑海中却倏地闪过一段那时候的记忆。
那会她刚刚参加完微博的一个活动,坐在台下看台上分猪肉领奖。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苏晏禾给她发了消息,说她在冰岛好冷,这地方吃的东西简直就不是人吃的,什么都臭臭的难吃的要死。她被苏晏禾说的话给逗笑了,有媒体给拍下来她的笑容,还因此上了热搜。
当时碍于场合她不好直接玩手机,所以她打算到活动结束后再回复的,可等她坐上车子,掏出手机想要给苏晏禾回复,就发现,和苏晏禾的聊天框内已经没有了那条消息。
而后她翻了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是她在絮絮叨叨。苏晏禾有时候回的冷淡,有的时候完全不回复。
她以为是距离太远,隔着时间,甚至以为是苏晏禾还在计较那次直播后台的争吵。一来二去,她也就不太和对方讲话了。
她自然地放任着,没有再管。
甚至,她想着,或许这就是苏晏禾选择分手的方式。
现在想想,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苏晏禾说她劈腿。她劈哪门子的腿了?
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猛地站起了身,绕着沙发走了一圈,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觉得申城这个时间是个关键点。她回来干嘛来了?有活动?”
秦以若想了想,摇头:“没有活动。她对自己羽毛爱护得紧,商务逼格都很高,不会参加小活动的。当时有人在青溪偶遇了她,图片在里面。”
将文件滑到下面,谢清让怔怔地看着。脑海中那个寡言却有趣,带着艺术工作者的洒脱与自由的女人,那时却形销骨立、毫无生机地站在马路边,看着孤零零的。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扯了一下。
她终于低声说:“你再查查,她…她休长假期间发生过什么,重点看看有没有家人陪同就医。强迫症、睡眠障碍、抑郁症或者是什么解离症都有可能。”
“你怀疑她有病?”秦以若一怔。
“我不知道。”谢清让嗓音低哑,“我只是感觉不太对。”
她当年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的,会不会真的是柯西胥把她逼疯了,所以柯西胥才会有如今的下场的。
柯西胥都是如此,那她又会是怎样呢?
“别查了。”秦以若拉着谢清让的手腕,抬眸看向她,“祖宗,苏晏禾当年发生了什么,到底变没变,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之间除了这个节目,也应该不会再有更多的交集了。我知道你想要为她,为自己,为你们过去的感情找一个交代。但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查下去,必定不会有好的结果的。”
谢清让沉默地看着她。
“你如果继续查,就很难全身而退。她不是善茬,你应该知道。”
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发白。
“她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的。”她声音轻,却有些发哑。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你是她前女友,不是现女友!”秦以若少有地露出一丝疲态,“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都不容易。没必要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
谢清让笑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秦姐,你还是不了解局势。”她轻声说,“现在不是我查不查的问题,是苏晏禾倒逼着我去找寻真相。如果我还找不到关键点,我是真的会被她给撕碎的。”
转过头望向窗外,夜幕低垂,黑暗辽阔的天边挂着星星点点,像无数个喧哗又冷漠的梦。那里映衬着苏晏禾冷漠的话语:真相就是真相。
“而且,是我想要知道真相。”很多事情我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明知道另有隐情还刻意回避,那倒显得做贼心虚了。
谢清让再度转过头来,看向秦以若,认真地又道:“如果真的是我的错,我自然会磕头认错,做任何事情来弥补。但如果,错不在我,谁都别想抽身而退。”
秦以若张了张嘴。
“清让,装了这么久,就继续装下去。别露出让所有人都陌生的一面来。”临走,秦以若的话语落在了谢清让的耳中。
闻言,她转过头来,看向紧闭的房门,缓缓地勾起唇角。
啊,暴露了呀。
【作者有话说】
21岁的苏晏禾&22岁的谢清让
苏晏禾(冰岛拍戏版):冰岛好冷啊!破地破地破地!鲨鱼肉好难吃,怎么会有这么难吃这么臭的东西存在,鲨鱼死不瞑目啊啊啊~~~羊肉也好难吃好难吃好难吃,呕,我快yue了
谢清让(微博之夜分猪肉版):哈哈哈哈好可爱啊你(啊 镜头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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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让:诶?消息呢?我幻视了?苏晏禾这个人,怎么还不理我啊啊啊啊!!!她不爱我了,她要和我分手,嘤嘤嘤
苏晏禾:不回复……她还生气呢?
第47章 演员突生变故1.0
“诶, 听说你要投古莉那部电影了?”辛年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
苏晏禾才落地,刚把行李箱放进商务车,她一边上车一边笑着回答:“你消息好灵通, 是有这个打算。”
“那《玩家2》你还能领投吗?我还蛮期待出品人那栏里面写上你的名字的呢。”辛年漫不经心地试探着苏晏禾进一步的打算,“第一部就应该给你署名的, 说不定票房更好。”
玩家1的票房已经达到了27亿, 以如今相对低迷的电影市场来看, 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但人类总是贪心的, 哪怕已经回本并且赚了很多, 却仍是希望票房成绩能够更好一些。
苏晏禾眉眼里带着些许的轻松与笑意,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给了辛年定心丸:“玩家系列不出意外都会是秋旻领投的, 出品人还是昙总更合适。”
景昙的名声在外, 出品人栏里有她,一切都会变得顺遂很多。
辛年笑了一声,没有多讲,这通电话打过来也就是怕苏晏禾把属于自己那份钱投给了小成本电影上。她的声音变得懒洋洋地, 回道:“到时候看。玩家2的女主,咱还有商量的空间吗?”
“你晓得我的态度的。”
苏晏禾并没有点明, 辛年却知道已经没有商榷的空间。她叹了口气, 看着屏幕上谢清让堪比舞台剧的表演方式:“那我再弄弄剧本吧, 看下改动行不行,不改的话我怕她演不出来。”
“她是有灵气的有天赋的, 现在的剧本应该没有问题。”苏晏禾也不知该怎么言明, 她默了默, 退了半步, “你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吗?”
谢清让有声量有奖项, 还有甘愿做配的影后前女友。除了她, 哪里还有人了?!辛年咬牙,哼了一声,碎碎念:“金主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人微言轻的,还能怎么办呢!?谁让我没你有钱有权的?你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钱啊?啊!”
辛年比苏晏禾出道还要早上几年,也年纪轻轻就拿了最佳女配角。这些年商业片也拍了不少,知名度有,商业价值也有,可她怎么没有苏晏禾这么有钱。苏晏禾拍的那些文艺片,出了名的穷,片酬根本拿不了多少。苏晏禾抢银行了吗?还是她家里就是开银行的?
“投资啊,而且我物欲一般。”苏晏禾并不觉得自己手头的钱有多少,她的钱很早之前就变成了股份。要说流动的资金和固定资产,肯定是不如谢清让这种拍电视剧的顶流的。
“你家里支持你事业可太好了。”辛年仰天长叹,“你还不打算告诉你前妻真相啊?”
“白给她的真相,她不会信的。让她自己查,查到后找我哭哭唧唧,不更有意思吗?”苏晏禾轻笑,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人家追妻火葬场都是主动追,您倒好,下套让对方追你。心机深沉,就不怕你这位狼彻底脱缰吗?”
熟悉的海面不复过往的平静,浪花翻涌,天边也带着阴沉,微微打开些车窗,海风带着潮湿的腥味吹拂而来,苏晏禾掩唇打了个哈欠:“脱缰那我就一刀捅死了算。你要来录制的话提前和舟夏说。”
“知道了,估计也就这两周吧。”辛年翻了下自己的行程表,给苏晏禾了个答案。临挂断电话前,她忽地想到些什么,“我最近听了点风言风语,有贱.人说你是私生女,你让高总看着点。”
苏晏禾沉了沉眼眸,问道:“消息准确吗?”
“我那白来的结婚对象的消息,应该是有团队找上门了。”辛年和她的隐婚对象关系一般,也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苏晏禾沉默着,她的思绪因为这么一句话已经彻底地纷飞远去,找不到尽头,就连辛年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都不知道。
苏晏禾的身世不能说是黑料,但在C国人的固有印象里绝对算不上光彩——她的确是非婚生子。
苏语漾是在A国出生,A国长大的意大利与华裔的混血,父母对苏语漾的教育一直都是秉持着她开心快乐就好。苏语漾自小也不是会让人操心的个性,甚至可以说,她一直都是个一板一眼的存在,规规矩矩地上学,拿奖学金。
她只犯过一个错误——在未成年时期喝酒。
就这么一个错误,她和同校的男生有了苏晏禾。她们居住的州不允许堕胎,所以苏晏禾在苏语漾18岁的时候出生了。
苏语漾并不喜欢那个男生,自然而然地,她生理上的父亲并不是妈妈的丈夫。
这件事情,是和苏晏禾没有什么关系的。苏语漾也不认为有什么,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了她,她也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妈妈比自己大不了太多,自己的父亲不是妈妈丈夫的事情。可这件事情,除了她父母与景昙小姨,只有谢清让清楚。
辛年告诉她这件事情,让她觉得眼皮沉重、喉咙干涩,她的心跳变得不再规律,就连脸颊都感到了阵阵麻意。
她没有任何的反应,机械地下车,背着自己的包,麻木地向录制现场走去。
远远的,有骚乱的传来,待苏晏禾转过视线,就看到一群人冲着一处跑去,有人在喊叫。
“谢老师!!谢老师!救生员!谢老师溺……”
听到这声响,苏晏禾的心骤然被揪紧,她立刻看向一侧脸色苍白的工作人员,冷声问:“谁?”
“谢老师,谢清让老师。不久前她和她的助理在联系游泳,刚才她在礁石上休息,现在掉海里了!”
谢清让掉海里了?
得知这条消息,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忽然掏空了一样,发白,想不出任何的反应来。
动作比意识来的更快,苏晏禾甩开了自己的包,冲向海边,连舟夏在后面喊她名字都没有听见。
她身体素质极好,又常年健身,一路狂奔,越过人群,瞬息间就到了岸边,她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衣物和鞋子。看到海浪一波一波的卷过来,而那抹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海水中上下起伏,甚至连扑腾都没有一下。
她眉头皱紧,心头有所怀疑。动作却没有一点的凝滞,直接下海,奔向漂浮在海上,无助的谢清让,她大叫着:“清阙!冷静,控制呼吸,别挣扎!”
此刻的苏晏禾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能看得到谢清让。
冰冷而咸腥的海水瞬间没过她的小腿、大腿和腰部,一路的奔波让她的胳膊有些无力,加之没有做热身,要不是强悍的身体素质摆在这里,非要抽筋不可。然而她什么都不在意,只是一门心思地向着谢清让的方向游去。
分明不是专业的人,分明她是后来才下水的。可比起那些顾及着浪头,害怕承担责任的人,苏晏禾还是先一步来到了谢清让身边。
“谢清阙!还好吗?和我说句话,和我讲句话,清阙。”
谢清让感受着苏晏禾久违的温柔,她怔愣在原地,眼睛里面带了些许的泪意。喉头传来痒意,她一声声地咳嗽着,试图将肺部那些苦涩的水都咳出去,她握着苏晏禾的手,泪眼朦胧地看向她:“晏禾…”
看到她这么难受,苏晏禾的心里也有些闷闷地不好过。她抿了下唇,想要带谢清让上岸。
然而,浪头忽然再次掀起。
来不及说话,苏晏禾手死死地抓住谢清让的胳膊,让她彻底靠在自己的身上,拼了命地往岸边拖。
待踩在柔软而略显冰冷的沙滩上,苏晏禾一手扶住谢清让的胸部,另一手空心掌从下至上、从外至内轻拍她的背部,试图这样让谢清让呼吸道内的海水排出来。
“人呢?!救护车呢?”眼见谢清让的面色越来越白,海风也让周身的潮湿变得冰冷,苏晏禾回首看向节目组,几乎是怒吼出来,她身后的浪声依旧很大,可饶是如此,依旧能够听到她声音下的震怒。
“晏禾……”谢清让靠在苏晏禾的身上,声音低低的,她轻轻拽了拽苏晏禾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太生气。
苏晏禾裹紧了谢清让身上的厚毛巾,将怒气压下,注意到节目组已经带着乌泱泱一群医护人员还有双方团队的人过来后,与她一起上了救护车。
舟夏跟在她的身后,在注意到苏晏禾焦急的眼神后,脚步一顿,不知是否应该上前。
苏晏禾坐在车上,注意到她的反应,给了她一个眼神,舟夏明悟,转身离开。在舟夏身侧的唐真真下一瞬就收到了苏晏禾骇人的目光,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内侧,试图镇静一些,坐到谢清让的身边。
谢清让看到唐真真怯懦的反应,转身拉住了苏晏禾的手,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待到了医院,留在节目组的舟夏也已经发来了消息。
只见到视频上的谢清让,她好好地站在礁石上面。今天的天气不好,水面翻涌,海浪不那么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她就站在上面,遥遥地看着远方。
恰在此刻,苏晏禾的车子停下,她也下了车。
而后,变故突生。
谢清让突然从礁石上跌了下去,人就像是站立不稳坠入海中。
落水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挣扎,反而睁着眼睛,任由海水灌入自己的口鼻,看向远处向自己跑来的苏晏禾。
苏晏禾换了一身衣服,冷冷地站在原地,盯着病房内的谢清让。心头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愤怒、恐惧、庆幸,这些复杂的情绪笼罩在她的身上,让她冷冽的气质变得仿佛有了实质一般。
在她身后的导演和制片人,此刻面色如菜,在医院白凄凄的灯光下,显得那样可怜。
“外面应该传开了吧。”苏晏禾的声音淡淡的,询问导演。
杨妍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回道:“谢老师的粉丝等着回应呢。”
“别回应,等着谢清让自己回。我团队的人给你们用,焦点放在我救谢清让身上。如果秦以若来了,把舟夏查到的视频发给她。”身为投资人之一的苏晏禾,说话十分干净利索。
杨妍与康婷对视,没多说什么,按照吩咐去做。
“谢清阙,你真是疯了。”病房内的谢清让面色始终没有好,她虚弱地躺在床上,转过了身。看着这样的她,苏晏禾喃喃道,声音干哑,“我也是疯了。”
谢清让睁开眼,视线直直地落在苏晏禾毫无温度的脸上,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来。
还记得自己是谢清阙,这很好。
【作者有话说】
一个简单提醒:本章没有一句废话哈
第48章 演员突生变故2.0
天阴沉得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一样, 远处黑压压的乌云步步紧逼,直到彻底笼罩在节目录制现场的头顶。淞芽盛夏潮湿闷热,海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人的衣袖, 翻卷的海浪泛着白沫敲打着近海的礁石,泛起的浪花被风吹得直扑人脸。
谢清让站在近海最远端的栈道上, 静静地看着海水翻涌, 她的脸上还挂着刚才扑面而来的水雾, 从来开朗的面容此刻沉静极了, 像是宁静的深潭, 没有一丝涟漪。
“姐……”唐真真上前欲言又止。
细碎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又乱, 海风如刀一般刮在脸上, 然而她的面容却比海风更要冷冽。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抬眸,唐真真想要制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她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打湿,指尖颤抖, 为谢清让穿上救生衣。
然而当最后一颗搭扣即将系上时,谢清让猛地抬手制止了唐真真的动作, 她瞥着道路的远方, 淡道:“算了, 不穿了。”
“姐!你不会游泳!今天风浪很大!”唐真真不管她的表情有多冷,出口提醒。
“我不是不会游泳, 只是现在忘了。说不定今天过后, 我就又会游泳了呢?”谢清让的语气带着调笑, 似是玩笑, 如果唐真真不知道她的疯狂与没看到她眼神中的偏执的话。
谢清让疯了。
她要跳海。
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早有预谋。她算计好了时间, 在苏晏禾即将归来,在节目组的摄像头已经全部开启,在救生员都去了别的地方执勤,在隔壁的甲乙丙丁出去度假…
她算计好了一切,只等这场“意外”的降临。
她搞出来的黑热搜就像是被贸然打开的魔盒,舆论一开始的确按照谢清让所设想的那样发展,虐粉、固粉,可渐渐的变味了。
粉丝变得越来越疯狂,她们毫无限制地去开盒了德国那位爆料人的信息,而后又去谢清让与苏晏禾所就读的中学要个回应,最后又一次撕成了一团,污言秽语遍布苏晏禾的微博广场。
她们用着爱她的名义,让她一点点变成个孤家寡人。
就像多年前那样,她们再一次对苏晏禾挥下了镰刀。甚至可笑地放言要让苏晏禾彻底消失在C国的电影圈内。
是粉丝成就了如今一呼百应的谢清让,可同样是粉丝让她没办法和苏晏禾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过往的事。
过往她和苏晏禾的关系,不被承认,不为人知,不能有真相。
过去的事情就当是过去了,可当下,她不愿再这样下去了。她要做的很简单,那就是让粉丝不得不接受苏晏禾。
赌上全部的名誉、信任甚至是生命。
“苏晏禾,你可别犹豫。”瞥见远处逐渐驶来的汽车,谢清让转过了身,越过低矮的护栏,站到了一块礁石上面。
海水在她的脚下呼啸翻滚,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深蓝发黑的海面就像是深渊巨口,下一瞬就能将她吞噬殆尽。
调整着角度,她故意脚步一滑,世界瞬间失重,她骤然落入海水中。
刺骨的海水淹没她的那一刻,她没有恐惧,也没有懊悔,有的只有冷。巨大的浪花将她卷入水中,继而更是将她砸进水底,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浑浊,海水刺激着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不停地眨眼,而比起眼睛的不适应,更为难受的是呛入肺部的水、是心脏因为缺氧而躯体开始抽出的钝痛,是手腕上的手环哔哔作响的同时闪出刺目的光。
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挣扎,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继续掌控自己的身体。
风还在海面上喧嚣,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海鸥仍在低空盘旋发出鸣叫。节目组的吵闹声、所有人动起来的声响,都像是在静谧的室内骤然放大的噪音一般。
苏晏禾下车的脚步一顿,然后她猛地转过了身。
谢清让溺水。
短短的五个字彻底地撕碎了苏晏禾的理智。
“草,玩脱了。”谢清让暗骂,就在她思考自己该如何,意志被海水磨得快要断裂之际,她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清阙!”
“冷静,控制呼吸,别挣扎!”
伴随着这道呼喊声,熟悉的影子从远处飞奔而来,哪怕隔着那么远的海水,隔着沙滩,她依旧能够听到对方急促的脚步声,听到她再次叫着自己的名字。
而后,她看到她在脱鞋、脱衣服,看到她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看到她挣脱保镖的阻拦,用自己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冲进海里,全然不顾周遭人的惊叫。
就像是阿尔忒弥斯惩罚冒犯者的弓箭,直逼她而来。
在这一刻,谢清让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这场荒诞的赌局,从头到尾算计的都只是苏晏禾一人。
她还是如此地在意她。
海水淹没带来的窒息感逐渐褪去,身子不再冰冷,她被苏晏禾搂进了怀里。苏晏禾的身子同样冰冷,指尖已经开始颤抖,可搂紧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放松。
她好像很怕失去她。
“谢清阙!还好吗?和我说句话,和我讲句话,清阙。”
耳边响起了许久没有听过的温柔而急切的声响,她睁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已经被焦急与忧虑布满,而在这份焦灼之下倒映的,是她的脸。
谢清让想笑,可肺部的不舒服让她先咳嗽了出来。最终她只能握住苏晏禾的手,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晏禾,你来了。
后续她的意识就开始有些模糊了,她只知道自己是被苏晏禾拖上岸,听到了苏晏禾的吼声,看到了唐真真惴惴不安的神情,她浑身冷到发抖,可意识到是苏晏禾不顾一切救起了她,又觉得暖融融的、熨帖得紧。
风声呼啸,海浪喧嚣,海水苦涩,都抵不过苏晏禾那双眼睛。
她终于抓住了她。
·
睁开眼的那一刻,天花板是一片惨白,室内唯有仪器滴滴的声响。氧气管贴着她的鼻翼,手上的针孔传来刺痛,她试图抬手看看自己被扎了多少针孔,却只能抬起眼皮。
苏晏禾站在外面。
滴滴答答的,不知道是仪器还是点滴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内像是敲在她的心头一样,静默地等候着她的死期。
透明的玻璃清晰地将苏晏禾的神情展露出来,她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担忧、焦虑、恼怒、愤恨,只有平静,平静到冷漠的程度。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要不是那双灰蓝色的双眸里带着异样的红,倒会让谢清让思考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否都是自己快玩球时的臆想。
不过,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只要她还记得她是谁就足够了。她动了动嘴角,牵出苦涩、丑陋的角度来,强压着喉咙的干涩与疼痛,她开口:“苏晏禾。”
她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睁开时,还是那双眼睛。
灰蓝却泛着红,平静到可怕的那双眼。苏晏禾看起来十分的疲惫,她好似没有收拾自己,发尾仍旧带着些许的潮湿,在知道自己醒过来后,转过了头。
“醒了?”她的声音如她的神情一样,平静极了。随即她按响了护士铃。
“嗯。”谢清让低声回应。
差点去见阎王的恐惧后知后觉地袭来,转而心虚被一点点欣喜与庆幸所填满。
她活着,苏晏禾来救她了。这就代表着,她的计划成功了。粉丝不会再针对苏晏禾,以她的热度也肯定热搜已经铺满,只要她再出手引导,一切都会好的。
回想起在海水中,苏晏禾如光一样刺破人群,朝她奔来的那个瞬间,谢清让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甜。
苏晏禾还在意她。
那个初中一言不发站在自己面前,驳斥外面传言的苏晏禾;那个高中不声不响替她解决掉没边界感的老师的试探的苏晏禾;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在她深夜发烧吃药也降不下去,一次次擦汗量体温、安静坐在床边陪她到天亮的苏晏禾。
与刚才那副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苏晏禾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苏晏禾还是那个苏晏禾。
意识到这点,谢清让微微侧过头,鼻子泛酸,心脏像是有钝刀一般一下一下割着她。
“谢清让,你该庆幸自己还活着。”苏晏禾忽然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可声调仔细听去却带着几分颤抖,“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她没有追究自己是否故意,也没有询问自己的目的,更没有指责她的任性,只是这样淡淡地来了一句。
苏晏禾知道她的算计,知道她在赌。可比起被算计,她更加庆幸的是——谢清让还活着。
两个人一侧一站,四目对视,只是看着彼此,可就是这样,就仿佛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谢清让的泪水缓慢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拍摄电视剧被不公平对待她没有哭,差点被前经纪人送到投资人床上她没有哭,饭局上让那些投资商灌下半瓶红酒她也没有哭。
唯有苏晏禾和她分手,唯有当下,她哭了。
只有苏晏禾能够牵动她的心绪,只有苏晏禾。
也只有苏晏禾会不顾一切地向自己奔来,是她救了她。
如同多年前的那样,将她从泥淖中救了出来,拂去她脸上的泥泞,告诉她:你很美。
心口骤然变得十分的疼,不是病理上的疼,而是有一种情绪快要将她撑爆。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聪明,可以利用流量、利用误会、利用人生每一场意外。
然而在看到苏晏禾这样的目光下,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聪明都变得无所遁形。
于是,她开口:“救命之恩,可以以身相许吗?”
苏晏禾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一寸寸地柔下来,然后轻轻闭了闭眼。带着笑回:“大可不必。”
她说完这句,转身出门。病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却依旧重重地砸在了谢清让的心上。
谢清让望着那扇门,心痛终于缓解了。
垂眸看着数据变得扭曲的手环,注意到心理检测页面那份名为雀跃的报告。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栽倒在苏晏禾的身下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开朗小狗私下里绝对不是个好人
第49章 演员突生变故3.0
#谢清让#、#谢清让溺水#
#你好朋友 突发意外#
#苏晏禾跳海救人#、#苏晏禾发火#
自谢清让落水到被救上来, 而后送往医院,时间没有超过30分钟。但即便如此,有关今天的事情还是炸上了热搜, 轰翻了这个平静的周三。
巨量视频与微博上铺满了相关视频,有谢清让不慎跌入海水后, 镜头骤然变得晃动模糊, 而后就听到周遭响起了一片嘈杂的“救人啊!”、“谢老师落水了!”的声音;也有对准苏晏禾下车的镜头, 她听到了声响, 低度数近视的眼睛微微眯起, 循着声音看去, 在意识到落水的人是谢清让后, 拔腿狂奔, 而后大叫着“清阙”跳入海中救人的身影;还有在苏晏禾将谢清让带到岸边后,她面色冰冷地怒吼,怎么还没有医护人员。
这些视频画质都算不上好,更没有什么字幕, 但根本没有人怀疑视频的真实性。
实在是,圈内没人敢用这种消息来炒作。
话题词条就像是当年没有禁止燃放的烟花一样, 接连在这个平静的工作日爆炸, 一条接着一条, 挤满了首页。营销号下遍布粉丝与路人,首发的路人视频下评论更是短短时间就累积了数万条评论。
身为当事人的谢清让与苏晏禾的粉丝们, 从看到消息的震惊, 到情绪爆炸, 只用了短短的半天, 饭圈彻底失控。
#秦以若#、#谢清让工作室#、#你好朋友#, 三个词条更是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爬升上来。
“我靠我靠我靠, 节目组安全保卫怎么做的?”
“苏晏禾跑得也太快了吧!”
“节目炒作吧?208卖惨能不能有点限度啊?”
路人和黑粉跑得都很快,粉丝此刻却根本顾不上那些,全部都围在了「你好,朋友」的官博下面,等候着最新的消息。
苏晏禾坐在谢清让的床边,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谢清让粉丝们焦灼的情绪,眼眸缓慢地眨了眨,转而将目光落在了面色逐渐恢复红润的祸首脸上。
“给你的粉丝报个平安吧,外面已经闹成一团了。”虽然都是一群讨人厌的家伙,但爱意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
辜负真心的人,应该吞针!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来,然而谢清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愉快。撑着身子,她想要往上一些。
苏晏禾见状,帮她调整了枕头的位置,又将床铺调整到她觉得舒服的高度。动作中她一句话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做着,好似本就该如此。
谢清让很难猜现在苏晏禾在想什么,她索性就不猜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她张口询问:“苏晏禾,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作大死,欺骗节目组,欺骗我,欺骗你的粉丝,该吞多少针。”苏晏禾神色的语调平平,神态也平静极了,但比起第一次醒来看到的冷漠要好上许多许多。
神情冰冷的苏晏禾不可怕,带着恶意满满笑容的苏晏禾也不可怕,眼前冷静到默然的苏晏禾才是最可怕的状态。
谢清让深知眼前人变态的话自己会遭遇什么,她向后退了退,犹豫了下,解释道:“我是该吞针,但你听我狡辩一下,可以吗?”
“讲。”知道自己是在狡辩,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就好。
“是粉丝的支持将我推到如今的位置,我一直都放任着,觉得我只要做好我自己就好。可很明显并不是这样的,用爱的名义绑架我,跟车窥私、控评逼宫,这些我都无所谓。但你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我不想做非你即她的选择,所以,我自己找了个出路。”谢清让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丝毫没有掩饰。
这让苏晏禾有点讶异,她没想到谢清让在自己面前装都不装了,更没想到她搞这档子事竟然是为了不让自己和她的粉丝继续对立下去。
但,她太天真了。
苏晏禾没有多说什么,点开热门,直接将粉丝的言论展示给她看。
“节目组呢?给回应!谢清让现在什么情况,是否送医?”
“保护艺人基本安全都做不到,芭乐TV也要成杀人台吗?”
“某人在蹭什么啊?没有工作人员吗?她跑那么快做什么?”
谢清让粉丝不分青红皂白攻击所有人,和她家积怨日久的苏晏禾粉丝根本忍不住,直接就上号开始对线。
“粉个流量可把你们脑子粉丢了,人救命也要被骂?”
“节目组设计什么?设计你家水后落水吗?”
“废物别来海边下水好吗?连累苏苏救人就算了,一句感谢都没有,真不知道上没上过学。”
“谢清让,没良心。”
伴随着带大名的辱骂,混战正式打响,夹缝中的CP粉却找到了糖点。
“虽然但是,谢清阙是谁啊?”
“苏苏不假思索地跑诶,从来没见过她那么着急的样子,她甚至第一次在公众前发火。”
“天啊,她们真的是真的啊?”
CP粉从来都是不受唯粉待见的存在,双方唯粉混战打都打了,自然不介意再给CP粉一巴掌。
“磕血糖的你爹死了。”
“人命关天还磕糖,不怕4000+吗”
此刻的微博就像是晨间的菜市场一样,闹闹吵吵的,根本没有个头绪。
谢清让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吗?她想到了,但她不在乎。她要整治自己的饭圈,要让粉丝能够接受苏晏禾。
知道这点的苏晏禾,心情复杂极了,她沉沉地望着她,思考着是不是应该趁着没有摄像机,把她绑在病床上,买个鞭子来抽死这个蜂窝煤傻狗。
谢清让低下头躲避苏晏禾的视线,她的语气有点弱,说道:“你介意和我一起拍个合照发到微博上吗?”
苏晏禾目光锐利地看着谢清让,显然在思考她的目的。
“都到这步了,趁热打铁吧。不能接受你的话,做我的粉丝会很痛苦,不如脱粉。”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想着让她这个正牌女友被粉丝所接受,怎么现在分手这么多年了,忽然想要让粉丝接受了?
苏晏禾的眼神有些复杂,她不明白。
“我认真思考了,你是对的。”谢清让坐直了身,正色地盯着苏晏禾灰蓝色隐约泛红的双眸,“我知道你因为过往要报复我,要让我和我的粉丝站在对立面,与其被你逼到那份份上,不如我自己做。从情感和理智上,我都不希望和你交恶,这是真心。”
这番听起来理智到有些冷漠的话,旁人听到或许会有点难过,但落在苏晏禾的耳中,却让她的心蓦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谢清让,想到,这是她第二次说真心。
片刻后,她坐到了谢清让的床边,语气讥讽:“你现在倒是聪明了,是怕和我交恶,资源受限吧?”
嘴硬心软苏晏禾。
往前靠了靠,整个人坐在了苏晏禾的身后,谢清让勾了勾唇,回道:“对呀对呀,苏老师~”
温热的呼吸打在苏晏禾的耳边,引得她发丝浮动,而这份痒意也从耳际缓缓向下,迫使苏晏禾不得不屏住呼吸来克制自己不自然。
“那我拍啦。”谢清让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眼里带了些许笑意,抬起了手机。
看着原相机里面姿态亲密的两个人,苏晏禾神态有些恍惚,她有些分辨不清是不是刚刚跳海隐形眼镜被海水弄脏了,还是自己的眼睛流出了生理泪水。她的目光变得模糊,怔然地看着屏幕。
第二次了,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居然是第二次合照,而上一次也是为了节目。
谢清让的自拍角度一直都很神奇,是被粉丝吐槽的存在。但今天这张照片,却是超乎想象的漂亮。
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带着笑意的自己与有点懵懂而温柔的苏晏禾,她的大拇指自然地抚了抚,而后将照片在两个云盘与相册中都保存好。这才打开微博,开始编辑。
苏晏禾就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的动作,一句话都没有说,然而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却有了几分温度。
谢清让V:丢人丢大了…那么大个石头我竟然没站稳,谢谢苏老师跑得飞快来救我狗命??(^_-) [photo] //谢清让工作室v:已第一时间送医,无大碍。小室下次会多派人手注意谢老师的。
正主已经发话定论,粉丝自然也不好继续骂人,纷纷在下面评论说:感谢苏晏禾。
事情好似因为谢清让的回应平息了下来,但苏晏禾清楚,这只是开始。
她深呼吸了一下,点开自己手机上的评论,展示给谢清让看。
“只有我注意到,苏苏管清清叫谢清阙吗?谢清阙是谢清让的曾用名吗?还是谢清让才是她的艺名?”
“你家的事情你有告诉你的经纪人吗?还有去粉丝化的事情,你和经纪人商量了吗?”苏晏禾看着面前的谢清让,问道。
如同圈内只有谢清让知道她的身世一样,谢清让的家世背景恐怕也只有苏晏禾一人知晓。
谢清让眉头微蹙,她缓慢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迟疑:“我,应该告诉她吗?”
“那你当年告诉我干什么?!”苏晏禾瞪了眼谢清让,语气有些不好。
“你是我女朋友啊,我无条件相信你啊。”谢清让的回答十分理所当然。
不得不说,这句话听起来悦耳极了,苏晏禾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住。她起身,看向谢清让,淡道:“如果连自己团队成员都不能相信的话,建议退圈。”
苏晏禾站在自己的身前,所有的光芒都在她的身上,谢清让看到她灰蓝色的眼睛泛着不自然的红。哪怕对方说的话听起来冷硬,可她奋不顾身跳入海中救下自己,至今还没来得及处理自己眼睛,已经比所有的情话还要深情了。
想了想,她抬眸,认真地看着苏晏禾,说道:“如果可以,好心的苏老师可以帮我推荐一些工作室成员吗?我只有秦姐和真真是固定成员,看起来好可怜哦。”
想到从节目开始录制就没什么用的唐真真和根本不出现的秦以若,再想到她连合约条款都没法务提醒,苏晏禾蹙眉,凉凉地回道:“可以。佣金……”
“我欠你三顿饭!”谢清让顺杆爬了上来,“你的眼睛看着不太对,让舟夏给你买点无菌生理盐水冲下。”
苏晏禾默了两秒,回首瞪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秦以若:命苦 我听到了我白头发层层冒出来的声音
第50章 演员有野心2.0
秦以若觉得自己今年命犯太岁, 要不然过往乖乖的神兽,怎么突然畸变成了难搞的祖宗。看着视频中刻意在苏晏禾下车后才跳海的谢清让,秦以若感觉自己的血压都高了。
医院内, 谢清让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微博上的舆论。
【苏晏禾谢清让今天复婚了吗】:大家多关心两个小姑娘吧。磕糖不着急。
这位复婚老师, 自从122个火箭与大手笔抽奖后, 一跃成为“禾清海晏”超话的大粉。她发布的微博活人比一般的小明星还要多上不少, 现在这条消息更是带了独家的图。
图片上苏晏禾刚走出医院, 她的眼睛透着异样的红, 而走在她身侧的舟夏正担忧地看着她, 手上还拎着不少的人工泪液。
苏晏禾有轻度的近视, 她常年戴着隐形眼镜。
想到那时候她没有犹豫地跳海, 谢清让的心有些闷闷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但又说不上来究竟错在哪里。
再给她时间思考,她仍是会选择这样做。去流量、弱化粉丝的作用是一个长期的事情,但这是必须要做的。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不容置疑的事情来开始。
但,她是不是又伤害到了苏晏禾啊?
秦以若赶到病房前, 先看到的就是蹲在走廊的唐真真, 她走上前, 问道:“怎么了?”
唐真真像是没有了灵魂,她抬着头看向秦以若, 神态是肉眼可见的迷茫, 她说:“秦姐, 我发现我好像不是那么了解清让姐。”
“没事, 我也没多了解她。”秦以若不以为意, 她伸手将唐真真拉了起来, 安抚着,“工作而已,真真。”
如果谢清让不认为她们是值得信任的存在,那很多事情就多一事如不少一事。赚钱而已,何苦让自己陷入情绪内耗中呢。
唐真真似懂非懂的,跟在秦以若的身后。
推开病房门,秦以若神色平静地坐在沙发边,将与高芷欢协定好的事情说明,并且告知谢清让工作室打算对粉圈的回应。
谢清让想过秦以若会有的反应 ,可能是生气也可能是拧她的耳朵,唯独没有当下这样的镇静。她默了默,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了一切,索性摊牌,说道:“抱歉,秦姐、真真。我没有事先告诉你们。”
“告诉我们什么?”唐真真接话。
“告诉你们我要跳海。”谢清让的语气十分理所应当,她盘腿坐在床上,神态不复过往那般的开朗明媚,反而沉沉的,仔细看去倒和日常的苏晏禾有几分相似,“我知道你们会反对,所以我自己做主了。”
“反对是一定的!但是你告诉我们,我们能够及时应对,不像现在这么被动!”秦以若收敛着自己的怒气,回道。
“抱歉。但我想要去流量,只能苦肉计利用苏晏禾。”谢清让的神情平静。
这样的谢清让,哪怕秦以若心理有所准备,还是觉得陌生。她蹙眉,定定地看着谢清让好几秒,片刻后才意味不明地说:“清让,你确定了吗?”
谢清让神态没有半分变化,她点头:“是。去流量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早就该做了。”
流量演员去流量几乎是每个人会做的,但既然被称为流量演员,自然是粉丝在成就上的居功至伟。哪怕谢清让如今拿到了主流的白兰奖,短时间内她也无法摆脱流量演员的名头。
按照团队本来的计划,这是循序渐进去做的。可现在谢清让却先一步撕开了序幕。
“我们大可以按照原有的节奏,等你更加稳定,迈入电影圈后一步步做。”秦以若很是直白地与谢清让商议。
“是。”谢清让点了点头,她的神情正经极了,没有了平日的那样随意,“但那需要太长时间了,不如干脆利落些。《玩家2》、《嫡妻》是苏晏禾给我送上门来的台阶,我不顺着下去,就会被她踹下去。既然如此,那我就做那个先手。”
玩家1已经拿到了很高的票房,如果能顺利加盟续作,谢清让的粉圈自然能够安稳一阵子。而《嫡妻》就是玩家2的置换资源,她必须接下。
“真是不知道说你对自己自信还是对苏晏禾有信心。”秦以若嗤笑一声,“你就不怕这是她送上门来的烟雾弹,为了就是让你去流量?”
谢清让一改往日在团队的形象,她神态有几分桀骜又有几分上位者的冷然,淡淡地回应:“粉丝的爱就像是空中楼阁,我不能因为置身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仙人了,不用落地了。能留下我当然欣慰,如果因此离开,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苏晏禾后续应该会给咱们团队送些人来,大概率是助理和法务。”
工作室是谢清让的工作室,她自然拥有决定权,秦以若没有什么好说的,事实上她也不想说什么了。
既然谢清让觉得自己和唐真真无用,不值得信任,那就听凭安排吧。像当年秦刚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谢清让身边离开。
“秦姐,真真,我没有觉得你们不值得信任。”眼见秦以若表情的冷淡与唐真真的排斥和逃避,她下床,蹲在秦以若跟前,按照苏晏禾所说的那样,尝试着信任对方,“只是我的个性就是如此。我没办法信任除了自己和苏晏禾的任何人。”
二人看向她。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我掉海里,苏晏禾救我,唯粉阴阳怪气,CP粉势大的问题,而是……我的原名不小心被苏晏禾叫了出来。”蹲着有些累,谢清让坐在了地上,她上目线地瞧着秦以若。她本就瘦,又因为不久前才掉海里,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显得更加可怜了。
哪怕秦以若心里有气,此刻也不好真的置之不理。她看向谢清让,示意她继续说。
“我本名谢清阙,14岁才改成谢清让。而我改名和去邺城,是因为谢清阙在苏市打了人。”谢清让就这样平静地砸下来一个闷雷,比当初说自己和苏晏禾谈恋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打人?!”秦以若当下就站了起来,实在想不到谢清让会打人。
谢清让坦然地说,“那男的叫苟伊织,比我大个三四岁的样子,他追求我朋友不成,开始针对我朋友,总找人霸凌她,我看不过眼,在一次他要对我朋友做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我把他推倒了。他头软,刻在了尖角处,枕骨骨折了。”
“当时报警了吗?有什么证据吗?”说道这里,秦以若也顾不得自己的情绪了,整个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拿出手机,记录着。
谢清让摇了摇头,想了下,回道:“没有报警,当时也给了赔偿。但那时候闹得很大,如果有人想翻出来,还是能翻得出来的。”
“能确定当事人不会出面吗?你那个朋友呢,能保证不会背刺你吗?”秦以若完全不相信这个保证。
“不会,他去年因为经济犯罪进去了。没有十年八年出不来。”谢清让不认为这男的有那个能耐,她摇摇头,否认朋友会背刺的事情,“我朋友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们现在还有联系。”
“姐,你当年这么强悍吗?”唐真真很难把眼前的谢清让与她说的话对上号。
“是他头太脆。”谢清让否认自己强悍的事情,继续看着秦以若,“姐,你说该怎么办啊?”
“你现在问我!当年怎么不告诉我!啊?”秦以若怒吼,当时的谢清让还是个小孩,亲眼见到自己的朋友被男的那样对待,做出应激的反应来,也没有什么。但这对内娱的艺人来说,绝对是黑料了。
谢清让低头挨骂,没有半点狡辩的意思。可她沉默了一会后,又抬头,道:“如果重来,我还会这么做。我们当时才13岁,那男生不要脸,敢这么干,那就应该得到教训。”
在场的都是女人,自然清楚意味着什么。秦以若拉起谢清让,她沉沉地看向她,又问:“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比如?”谢清让有些摸不着头脑,“要告诉你我爸妈的身份吗?”
“你还是说吧。”秦以若本来不想知道的,但谢清让提出来,她也就想听听了。
“哦,我爸叫许一宁,我妈是谢羽。我随母姓,独生女,祖籍浙东省台市,在苏市长大。家世清白,没有老赖也没有法律纠纷,根正苗红。这些我的资料里面都有,都是真实的,我曾用名谢清阙这件事圈内只有苏晏禾知道。”
秦以若眼睛眨了又眨,处理着她说得一串话。总感觉她父母的名字听着十分耳熟,却记不得是在哪里听过。
“怎么了!你让我说的,现在不认识还能赖我啊?”谢清让脖子一梗,开始狡辩。
“行行行,你爸妈的身份,我也给你安排下去吧。”秦以若懒得搭理谢清让突如其来的幼稚,她只觉得自己的白头发真的噌噌噌长出来了。
命苦。
“秦姐,真真。我没有不信任你们,至今为止,我最大的秘密你们已经知道了。对于今天,我没有提前告知你们,我向你们道歉,以后不会再有了。”谢清让十分诚恳地道歉,姿态压得很低,“但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的想法,我不希望再看到粉丝和苏晏禾家撕来撕去。”
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秦以若也不想去计较太多,她应了一声。倒是唐真真,一直盯着她,什么都没说。
“哦对了,能不能尽快给我安排出院,我想去看看苏老师的眼睛。刚才看网图,她眼睛好红,我有点担心。”谢清让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苏晏禾通红的眼睛,抿了下唇,试探性地开口又道,“姐,如果我有感情动向是不是也得和你报备?”
“什么?”
“我对苏晏禾那点心思有点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