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陆予酌欣赏正在乔宿星逐渐石化的表情,一个抱枕兜头朝他砸下来。
乔宿星冷着脸道:“你故意没告诉我名字。”
陆予酌紧急接住,承认:“对,我也没让余导告诉你。”
他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问了句,“那你看到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乔宿星冷笑:“鄙人荣幸死了,影帝来给我演二番。”
今晚的“审问”开始后,乔宿星就翘着腿坐在床上,被审问对象则只能坐在地毯上,坐哪倒是无所谓,但这个姿势下陆予酌的一双长腿不是盘着就只能支起来,时间一长就难受。
陆予酌干脆站起身,在乔宿星的瞪视下坐到他旁边,直截了当:“就是怕你有压力。”
没压力是不可能的,本身就是和名导演合作,电影里也是大咖云集,现在更是多了陆予酌这个压力制造机。
乔宿星几乎都能想象,一旦扑了,迎接他的就会是铺天盖地的嘲笑谩骂。
陆予酌也好不到哪去,他还有为爱发疯的buff在前,这份质疑甚会把他变成笑话。
这么一想,乔宿星也开始控制不住表情。
控制不住担忧,也克制不住兴奋。
挑战就是机会,这是乔宿星一直信奉的道理。
他看向陆予酌:“早晚不都要知道,现在就没压力了?”
陆予酌:“晚一天是一天。”
乔宿星:“余导呢,没被你吓着?”
陆予酌迟疑了一下,如实道:“吓倒是没有,他笑了半天。”他面色有些不善,“他说下次要专门写个恋爱脑给我演。”
乔宿星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陆予酌:“这算一方面吧,还有一点,李宏名这个类型我没演过。”
他正色道,“他的缺陷很贴近现实,这在主角里不多见,我还挺期待的。”
要把控复杂度,对演绎的要求就很高,剧本上的角色可以因为演员赋予的生动细节而变得更饱满。比如原作里是纯坏人,但看完影视版却会对他又爱又恨,反派变热门的先例不要太多。
这点乔宿星也认可。
他往陆予酌的方向凑了点,“会不会显得我们总是在一起啊?”
这回轮到陆予酌冷笑了:“谁说‘总’让他们自己来体验。”
工作都不轻松,陆予酌还能自己给自己休息,乔宿星的空档期就只能按小时计算了。
两人挨得近,陆予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环到他腰上,乔宿星推了一下:“我还没洗澡呢。”
陆予酌的唇贴在他耳畔:“一起。”
……
陆予酌加入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网上热热闹闹讨论了好几天。
这一波流量来得巨大,资方也乐得追加预算,与之同时,两人的关系也基本坐实了。
那天晚上信誓旦旦的说没有,乔宿星被于辰逮住,在他揶揄的神色里解释,把锅全推给陆予酌。
讨论声逐渐淡下来后,乔宿星的飞机也于海州落地了。
与在冰雪里刚苏醒的京市不同,这里地处南国,终年绿意盎然,才入春,街上就已经开满了鲜花。
《波澜壮阔》开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故事起初是企业改革下岗潮,十七岁的耿禾木去工厂报道第一天就被辞退后,他阴差阳错进了一家食品厂打零工,经过多番辗转,最后跟人南下经商。一路上他认识了很多伙伴,遇到过提携的贵人,也碰上过坑骗的坏人。
在这几十年里,他感受过乘上时代大船一夜暴富,也体验过在浪头上栽跟头从而倾家荡产。耿禾木像一个毛线头,用人生串出了这段起落跌宕的年代史。
乔宿星特意提前两天来,第一天给海州的线下活动,第二天则在当地街头转了转,给人物的设定补充一些细节。
直到开机前一天,才正式进了剧组。
拍摄和剧本的顺序并不相同,第一幕是从耿禾木已经跟着人学习做生意开始,也就是到达海州之后。
节目组取景的地点是老城区的一处城中村,来之前已经做过部分场景的改造。
这里有种建筑被称作握手楼,两栋楼体之间几乎能够相贴,地上也只有一条狭窄逼仄的道路,下面的招牌也大多斑驳破旧。再里面甚至还有三面环绕的楼,外扩的窗子带着铁栏杆,底层一圈都挂着斑驳破旧的小吃招牌,有限的空间里停满了车辆和电动车。
乔宿星做好造型,在一边调整状态的时候,听见两个场务聊天,说住这跳楼都会被卡住。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地狱。
他还没笑,眼前便骤然一黑。
有人压了下他的帽沿。
“看什么呢?”
是陆予酌。
乔宿星转过头,随后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真穿这个啊?”
两人的造型差不多,乔宿星身上是件洗旧的布衫,而陆予酌则只穿了个背心。
当然不是黑色工字背心,是白色老头背心。
“陆老师,你穿这个比我爸帅多了。”
“真是套垃圾袋也帅啊。”
就连方才那两个聊天的场务都忍不住出声调侃。
陆予酌显然已经经受一路的注目礼了,十分淡定点头道谢,然后看了眼乔宿星道:“上楼。”
两人从开机仪式开始,就没有避嫌过,虽说没有过度亲密的举止,但时不时凑在一块也是常事。
不知道是不是余文安提前打过预防针,剧组的人都见怪不惊,甚至还很主动给他们留出空间。
楼道是外置的,离开阳光有些阴冷,乔宿星便抬手在陆予酌肩上贴了一下:“冷不冷?”
陆予酌顿时站定,回头,抓住他作乱的手:“别乱摸。”
乔宿星啧了声:“不让啊?”
四下无人,他另一只手直接顺着肩膀一路摸到胸口,老头背心薄,挡不住紧实有力的肩背,衣料边缘甚至还能看出隆起的肌肉轮廓。
陆予酌把他两只手都抓起来,无奈道:“痒,回去再摸。”
“你怕痒?”乔宿星愣住,小声咕哝,“那之前晚上…你也什么反应啊?”
“怎么没有?”陆予酌挑眉,贴到他耳边,“不都还给你了。”
乔宿星骤然意识到什么,“靠”一声,脸红了一大片。
“咳咳咳!”就在这时,小青的脑袋在楼梯口冒出来,看到他们过分亲密的姿势也只是睁大眼睛,很快进入正题:“余导叫人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余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招手让他们过去。
“这段你俩要吵架,知道吧?是观念不和那种真吵,不是两口子拌嘴。”
乔宿星觉得他后半句是故意的。
这段的剧情里,耿禾木和李宏名已经在一家电子厂打工了,耿禾木跟人学做生意,想把积蓄都拿出来投一个初创的公司,拉李宏名入伙,但后者坚决不同意,李宏名想攒点钱,回去读书参加高考。
这是两人来到海州后第一次吵架,吵完没几天就和好了,但也是两人观念不合,渐行渐远的开端。
余文安拿着剧本沉思:“先来一架看看。”
这段的台词不多,但情绪戏是可以临场发挥的,有时临场发挥好了效果卓群。
陆予酌按照场景要求坐到了在床上,乔宿星则在桌前数钱。
场记上来,打了板子。
“A!”
几乎是瞬间,两个人的气场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青走到门口甚至懵了一瞬,明明方才还是一副嬉笑欢腾的模样,不过片刻,就从洒满阳光变成了乌云阵阵。
“为什么?”耿禾木最先受不了,猛地转过头来,“不都说好的事,怎么能变卦?”
李宏名冷着脸:“没说好,是你自己脑热,我可没答应过。”
耿禾木似是不解:“你都去他们那儿看过了,而且最开始还是你说的,那叫什么——哦,产能,产能多,这东西能搞!”
“能是能。”李宏名抬头,“但你一不懂外语,二没有人脉,拿什么搞?人家让你去背锅你都不知道!”
耿禾木猛地一推桌子,发出刺耳的滋啦一声:“所以你还是不信光哥?他要是坏人,当初别管我不就得了,何必一直帮咱俩?”
李宏名斜他:“杀猪之前还得给猪吃饱呢。”
“你他妈说谁是猪呢?”耿禾木气得站起来。
“咔——”
余文安:“情绪进的不对,小乔气势再强一点,耿禾木以前是半个混混头,这段得你压着他说。予酌你得收啊,这样,给他拿本书,你看书被打断了,来。”
场务立刻递道具过来,陆予酌靠在枕头上,拿起书。
乔宿星递词:“宏名!”
沉浸其中被骤然拽出,陆予酌蹙了下眉,唇也绷紧了一秒,然后才合上手里的书,坐直身体,抬头时,就已经整理好表情。
“对,就是这种烦又不得不应付。”余文安道,“再试一次。”
场记将板子上的场次改成了2。
乔宿星这次从进门开始,开始还是高兴的,直到李宏名隐晦的拒绝才变了脸色。
“你不信光哥,觉得成不了?”
李宏名低着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
耿禾木撇过头:“他要是坏人,当初管我干嘛,让我死了不好吗?”
说着说着,他干脆把钱一站起身,“人家一直在帮忙,你这书还是他送的呢!”
“咔——”
余文安看向乔宿星:“书这儿加的可以啊。”
后者点了下头,情绪还没收回来,表情显得并不好。
余文安:“予酌啊,这回你慢了噢。”
陆予酌:“嗯。”
他没看余文安,视线停留在乔宿星身上。
余文安:“这次从光哥那来。”
场记:“第三次,A!”
乔宿星再次酝酿起情绪,眸光略过陆予酌时却停滞了一瞬。
陆予酌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怀疑。
乔宿星心跳快了两拍,然而陆予酌已经开了口:“我拿不出来,这钱我有用。”
调整呼吸,调整思绪。
耿禾木问:“你要干嘛?”
李宏名抿起嘴,不说话。
“你连我都信不过吗?!”耿禾木大吼。
李宏名把书放到一边,似是叹了口气:“就因为你是我兄弟,我才劝你的!”
听到那句“兄弟”,耿禾木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那一刻耿禾木面色变得极为复杂,他看着李宏名,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是眼底黯淡了几分。
最终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重重摔上了门。
全场寂静,过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听到余文安说:“过了!”
“wow——”
现场顿时一片欢呼。
小青也跟着开心道:“可以啊哥,第一场顺,这部戏肯定也顺!!”
乔宿星心念微动,他回头,果不其然,陆予酌披上了件粗布外套,从门里出来。
他依旧看着乔宿星,像是欲言又止。
小青很识趣的回了屋里。
“你不认识我?”乔宿星故意调侃道。
“我以前看过你演的戏。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我看了你以前拍的。”
陆予酌像是斟酌着,慢慢道:“现在跟那时候太不一样了,简直是脱胎换骨。”
乔宿星掀了下唇:“还不许人家进步了?”
陆予酌站定,抬眸道:“其实拍《天序》的时候我就想问,进步这么快,受什么人指点的?”
第76章
乔宿星最初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毕竟一个人反差过大很容易引起怀疑。
但事实上他的担心多余了,经纪人对他完全放养,大多数人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并不关心,后来的粉丝考古,也只会夸哥哥好棒,进步好明显。
没想到他自己放下警惕了,却被陆予酌提了出来。
陆予酌语气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乔宿星便也当做闲聊一般:“可能是领悟力强吧。”
两人沿着围廊缓缓踱步,阳光有些刺目,乔宿星眯了一下眼睛。
陆予酌忽然在原地站定:“新人演戏大多用的是浸式代入,学校里的‘真听真看真感受’,所以运气好碰上本色出演,效果就能翻倍,但同样,如果完全无法共情角色也会打折扣。”
“等到成熟一些后,技巧更丰富,也摸索出了最省力方法。但弊端也很明显,容易显得不真诚,演什么都像他自己,观众看什么都会联想到他的成名角色。”
“在我看来,不管做什么,最终是要建立出自己的体系,以不变应万变。”
在乔宿星的注视下,陆予酌缓缓道:“我只是很奇怪,你的进步没有过程,像是一夜之间顿悟了。”
“你相信重生穿越之类的吗?”乔宿星忽然道。
糊弄的说法行不通,他干脆直接投掷炸弹。
陆予酌明显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他他眉心很轻的蹙起来,最后道:“我一般相信科学。”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乔宿星意味深长:“我上辈子活到了五十岁,演技已经很成熟,主流奖都拿得差不多,十分事业有成。可惜被歹人所害,私人飞机被做了手脚,一睁开眼睛就回到现在了。”
陆予酌:“我看起来很像傻子?”
乔宿星笑起来:“那你给个理由听听?”
陆予酌真的没想出什么合理的缘由,正常人对身边的事很难会往这种方向联想,但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的通了…他再看乔宿星笑吟吟的模样,顿时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那我上辈子呢?”
“不知道啊。”乔宿星看着他,故意道,“我们没在一起。”
陆予酌立刻皱起眉:“真的?不可能。”
他还试图证明,“你如果真火了我肯定会有机会见你,都见到了怎么还没在一起?”
乔宿星:“?您这逻辑够跳跃的。”
里那个人没下楼,趴在围栏上就能看到下面的人来来往往,鲜活的气氛给陈旧的院子都染上了生气。
乔宿星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没参加过男团。”
陆予酌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这一次他说的是他自己。
乔宿星道:“我高中就被星探瞧上,他说我肯定能火,问我想不想当明星,我就说行啊。他给我安排培训,后来我考上影视学院,又被大导演发掘。”
他勾着唇,“如果是在这,说不定早就和陆老师合作上了。”
乔宿星有一双很亮的桃花眼,眼皮薄薄的,瞳仁漆黑,眼型的弧度柔和得刚好,睫毛在阳光下纤长卷翘,专注时令人尤为心动。而现在,那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陆予酌似乎从他的暗示里理解了什么。
最后,他道:“也不算很晚。”
乔宿星:“意思还是有点晚?”
陆予酌:“反正得跟我好。”
他同乔宿星一样转向围栏,宣布道,“不管你从哪来,怎么来,反正现在不能走了。”
陆予酌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那你之前谈过恋爱?”
乔宿星已经掌握了顺毛捋的精髓:“之前不认识你啊,谈什么恋爱?”
这话陆予酌极其受用,他唇角抬了抬,笑意已经出现在脸上了,矜持道:“嗯。”
乔宿星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晃。
阳光被镜子反射直直照在眼睛上,陆予酌立刻朝旁边几步,把人拉到阴影下,两人朝对面的楼看过去。
窗口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快得没看清,但应该是扛着大炮的,大概率是站姐还是代拍。
“不是已经清场了吗?”乔宿星说,“怎么还有放进来的。”
陆予酌:“漏了吧。”
这几栋楼正常走都容易迷路,想藏人应该挺容易的。
“我跟副导说。”陆予酌说着,已经拿出手机。
乔宿星点头:“咱们回屋里,对面让保安去看。”
负责现场的副导接到消息,立刻派了人进去看,可惜拍照的人已经跑了。但剧组为此戒严了好几天,24小时换班守在入口,将粉丝和好奇的围观群众也一并拦在楼区外面。
余导的戏真正拍起来,乔宿星才体会到尹江先前评价的重量。
余文安既追求感觉,又追求细节,而且他显然会用乔宿星等人的表演给自己提供灵感,是不是就有新想法冒出来,然后彻夜修改剧本,一天下来别说进度为零了,倒退都是有可能的。
乔宿星这几个月别的没进度,自我发挥倒是越来越熟练的,因为余文安不阻止,甚至还鼓励他多发挥。
导演灵感变换,乔宿星也没闲着。《天序十二年》进入海外,乔宿星就近飞了几次东南亚,开线下见面会做宣传活动。
仲春时节,一天比一天暖和,他甚至回了一趟京市。市区里的花也开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公园挤满了游客。
乔宿星顺手拍了张路上的桃花,发给了陆予酌。
对面回了张在后台休息室的照片。
乔宿星笑了下,刚想发消息,电话便响了起来。
“小乔。”韩涛似乎有些激动,“拿到提名了!”
乔宿星登上微博,只见热搜赫然是“金鹦鹉提名公布”。
他和陆予酌同时入围最佳男配和男主,同时,《天序十二年》入围了最佳作品、最佳编剧以及最佳导演奖,多项齐开花,今年的有力竞争者。
韩涛说:“正式颁奖典礼还有十天,到时候你跟天序的剧组一起去。”
乔宿星算了下日子:“我得回海州吧。”
“颁奖典礼就在滨海,离得多近。”
韩涛欣喜道,“让Simi跟你一起,我去滨海等你。”
乔宿星刚把入围的几个人看完,最初的喜悦也冷静了点:“我怎么觉得像陪跑呢。”
韩涛:“这是曝光巩固形象的好机会,尹哥那边都已经知道了,跑不跑的,万一呢?”
他在那边念念叨叨的,仿佛已经开始说获奖感言了。
乔宿星不免好笑,却也被他真的说动了几分。
入围提名当晚,乔宿星连同韩涛的电话全都被打爆了。
回到剧组,迎面来的也是一片恭喜。
就连余文安都忍不住道:“签得早还是有好处,等金鹦鹉一出来,尹江要的就不是这个片酬啦!”
乔宿星跟他互吹:“演余导的戏,片酬是最不重要的。”
调侃归调侃,现在到领奖还有一段时间,拍摄的进度还是要正常赶。
剧情已经渐入佳境,主角耿禾木迎来了他人生第一次重要的转折。
投资失败,钱打水漂。
此时的耿禾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并且作为代表性的青年企业家,周旋在形形色色的官与商之间。
谁知因为一次判断失误,他载货的船沉了。耿禾木把大半身家都押上了,结果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们两个聊天,聊到一半,他进来向你汇报,你先不耐烦,然后你就凑过来。”余文安站在房间里,一边讲,一边自己来回走演示。
这场对手戏的演员有两位,一个是吴达明,先前乔宿星再《拨云见日》里合作过的老前辈,这次来友情客串。还有一个则是饰演耿禾木前期助手的小朱,台词不多,是过来混脸熟的新人演员。
“都明白了吧?”余文安拿起喇叭后退,“来,先来第一场。”
耿禾木坐在真皮沙发里,朝面前的人一笑。
“马老板,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是聪明人,咱明人不说暗话,这两条线吃下来是多大的利润,想必您心里比我清楚。”
马老板手里端着茶碗,眯缝着眼睛,用杯盖刮开浮沫,才悠悠道:“我是清楚,政府都鼓励这个,清楚的也不止我一个。”
耿禾木盯着他的动作,心里暗骂了句老匹夫。
这些天他想尽办法攻心,简直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是对方松口了。
“谁人不知道,走海关先过马老板这关。”耿禾木挂上笑容,恭维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可都说了,只要您点个头。”
马老板没说话。
耿禾木咬牙:“这两条线交给我,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最多两年,见不到回头钱,我自掏腰包给您赔罪!”
“哎哟,耿小兄弟如今可是海州的大红人,能瞧上我这老人家已是难得了。可不至于。”马老板笑起来,“过几天吧,我叫上几个老朋友,大家一起坐下来喝喝茶,吃个饭,你给他们好好讲一讲。”
耿禾木一惊,他按捺住狂喜,道:“那就承蒙关照了。”
就在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个青年,嘴里不住喊着:“耿老板,耿老板,不好了!”
耿禾木当即沉下来,训斥道:“大惊小怪的,像个什么样子。”
青年看到马老板,也知道自己惹了祸,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耿禾木解释:“新招的助理,不懂事。”
马老板摆摆手。
青年凑过来,在耿禾木耳边耳语了两句,后者当即大骇:“什么!”
“咔——”余文安站在监视器后面道,“小朱,你这几步走快点。”
小朱脸上一红,立刻道:“好的!”
余文安转向后面的人,道:“两位合作很默契啊。”
乔宿星没开口,让资历更长的吴达明笑呵呵说:“我们可熟得很,老搭档了,才‘并肩战斗’呢。”
吴达明气场足,很能带人入戏。
余文安说:“这回可要‘反目成仇’了。”
乔宿星道:“那看来我们‘战斗力’都升级了。”
几人都笑起来。
今日开头顺利,前半场还能和吴达明有来有回,下午的重头戏就落在了乔宿星一个人身上。
资金链断了,耿禾木陷入危急,他刚来不久便如此惹眼,竟没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不得不厚着脸皮向马老板求助,可他显然信誉不明,先前的一切承诺自然也化作泡影。
这段就是耿禾木找上来,结果却成了自取其辱。
乔宿星闭上眼睛,Simi在他眼下打粉,不多时,先前意气风发的青年就变得面色惨白,眼下青黑。
他自己对着镜子看了会儿,说:“我觉得有点重。”
先前余文安跟他就穿什么衣服、造型的狼狈程度讨论过,乔宿星说:“他要去见马老板,肯定不想露怯,哪怕大家已经都知道了。”
余文安思索了一下:“先这样来,咱们看效果。”
乔宿星站到场上。
耿禾木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找来,在秘书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能救命的门。
“哟,这是耿老板吧。”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饶有兴致看过来。
秘书已经退出去了,耿禾木只好挤一个笑:“打扰各位雅兴了。马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老板挥挥手,没有一丁点站起来的意思。
耿禾木只好道:“先前说好的事,不知道您这边如何了。”
“咔——”余文安道,“后半句有点停顿。”
乔宿星:“好。”
结果第二次说台词时候,余文安又喊了咔:“表情不对,恭敬里带着一点讨好。”
乔宿星迅速调整。
第三次,这次连台词都没说完,余文安:“不是谄媚,太谄媚了不对,是小心翼翼。”
一连拍了十几条,但余文安都不满意,最后有个年纪大的老前辈坐不住了,要去洗手间,余文安就道:“那拍外面这条吧。”
耿禾木被奚落一通出来后,有一段独自前行。
机位改到外面,一众人跟着撤出来,站到走廊。
乔宿星也调整表情,谁知这次咔得更频繁了。
“失意的样子不生动,看着感觉不够难受。”余文安道。
几个老演员在旁边看着,插话:“现在娃娃没吃过苦,以前都没这条件。”
“时代不一样,还能越活越倒退?”
“嘁,我看小鲜肉一个个的让粉丝捧惯了,演这个反而不容易哟。”
“小乔演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我要生这么个孩子,我也天天捧着!”
乔宿星全都听在耳朵里,不得不说,其实最后一句话挺对的。
这段时间他过得顺风顺水,拍戏任由他发挥,通告也看他心情,恋爱谈得十分舒心,接的第一部戏就拿了提名。
让他想糟心事,他还真得想一会。
余文安倒是不急:“再来一条,还是今天就到这?”
乔宿星想了想:“明天吧。”
余文安说行:“那就收工。”
临走前,余文安还安慰了他两句,乔宿星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倒没有太气馁。
大家都是人,偶尔情绪点没对上,状态不在线,也是不可避免的状况。这个时候除了耐心摸索,也没其他的办法。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再过两天就是金鹦鹉奖,陆予酌说回来海州,然后和他一起去。
陆予酌和他一起的戏份所剩无几,他还有一部分是B组来拍,取景在京市。
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每一次都格外珍惜。
本来就是,别人的热恋期恨不得黏在一起,反而他们俩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
乔宿星回去路上开始骚扰陆予酌,先念念叨叨说今天拍的戏,又把梵木准备的几套礼服发过去,问他哪套好看。
结果陆予酌的回复没等来,倒是尹江的电话先来了。
“在余文安手里还挺适应?”
“还好吧,什么事?”乔宿星懒洋洋的。
尹江:“金鹦鹉应该只是提名了,做个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快完结了[三花猫头]
第77章
22:00,名为“金鹦鹉颁奖典礼”的热搜后面挂上了“爆”字。
实时浏览量以火箭速度不断攀升,挂在热门的微博评论区每刷一下都会跳出小圆圈,提示程序员正在加班。
今晚的热搜几乎被参加颁奖典礼的艺人包场。有奖吹奖,没奖吹提名,都没有就吹造型,通稿一篇接一篇发出来,势必蹭一把热度。
其中讨论度最高的一条则是#乔宿星提名#
@娱乐八哥:今年的金鹦鹉的名单如下,这届的热门绝对是乔宿星,才24岁就已经是提名了,优秀弟弟未来的路还长。有什么预测和想法不妨在评论区留下吧。[图片]
【恭喜演员@乔宿星拿到最佳男配提名![兴奋][兴奋]答应我未来走花路吧[爱心][喝彩]】
【戏里精彩人间,戏外专注沉淀,支持青年演员@乔宿星,期待你与耿禾木一起迎接波澜壮阔的人生!】
【感谢让我们遇见沈珩,祝贺小乔拿到提名!】
【宝宝今天美晕了,永远期待更棒的你!!】
【只是提名吗?吹那么铺天盖地我以为拿奖了呢】
【半场开香槟就这样】
【粉丝一直表示的是期待,从未提前,一切尊重官方结果】
【点进唱衰的主页,你主子先当上一番再来叫吧[偷笑]】
【实则提名已经是很多人了一辈子咯】
【之前他一直在小成本制作里打转,终于走到人前被大家看到了[哭]】
【宝宝未来可期[比心]】
【一个男配,等明年拨云见日上了我们小乔就是最佳男主】
……
“对我这么有信心?”乔宿星笑了声。
颁奖典礼结束,此刻他已经回到酒店了。
说来也巧,这间酒店他住过,还是270度的环观景套房,夜空深邃,远处双子塔在霓虹透金中林立,滨海夜景一览无余。
网上议论纷纷,尹江打来电话,顺带给他念网上的留言,乔宿星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老总夸了半天,还有谁家艺人签下就来这么大个惊喜。”尹江说,“你也开心点。”
乔宿星:“我哪不开心了?”
尹江:“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镜头里都假笑成那样了。”
“结果也需要多方面因素参考的,刘老那么大岁数,陪跑三次,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今年再不给说不过去了。所以说,你也别想太多,尽人事听天命。”
话已经摊开了,乔宿星说:“知道了。”
尹江听他语气无异,问:“给你行程推一推,休两天假?”
乔宿星坐起来:“我要回去拍戏。”
尹江说:“行行行,需要什么跟韩涛说,到时候他跟你去剧组,大家要是来恭喜你高兴点,机会以后还有的是……”
听筒里传来尹江的念念叨叨,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停下,不多时,门被人拉开。
乔宿星终于抬了下眸:“不说了,我挂了。”
尹江:“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
乔宿星面无表情:“陆予酌洗完澡了。”
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尹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俩也多休息。”
乔宿星撂下电话,头也不抬,就这么耷拉着脑袋怼上来人。
从陆予酌的视角,只见一个毛绒绒的黑色发顶啪叽一下撞在腹肌上,不动了。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陆予酌忍不住笑了声,在他脑后揉了一把。
乔宿星闷闷道:“其实尹哥早跟我说过只有提名了,但有时候不到最后一刻,就会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陆予酌:“这话要是传出去,好多人都不用活了。刘老的事尹江肯定也跟你说过,何必还内耗。”
乔宿星哼哼两声。
陆予酌也没动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道:“我第一次跟方导合作拿了影帝,同年拍了另一部电影,导演觉得特别好,我也觉得好,结果你知道。”
“就是生涯低谷那个?”乔宿星问,“我记得票房也有几亿啊。”
“投入高,本都没收回来。”陆予酌说,“最主要的是,当时评论一边倒的骂我,说什么伤仲永,赏味期都过不了,天才泯然众人矣,气得我注册了好几个小号对嘛。”
乔宿星完全可以想象,他笑了一声:“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陆予酌揉揉他,“这拍完了拍下一部,能被更多观众看到和认可,就不算失败。”
乔宿星叹气。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秒,就是在这个酒店里等待提名的结果,当时他自信满满,没想如今位置没变,结果却未达预期。
二者起点不同,其实不该这么比,但一时间还是免不了郁闷。
乔宿星依然不起来,甚至用头顶了陆予酌一下,小声碎碎念:“我觉得挺好的。”
陆予酌认同:“就是很好,都怪他们没品。我现在联系评委,重新颁奖颁给你。”
乔宿星唰一下抬起头,勾唇:“真的?”
陆予酌忍着笑:“就你顶我这一下,值一个最佳牦牛奖了。”
乔宿星:“?”
他气得猛推陆予酌,浴袍是敞怀的,触感温热又有弹性,乔宿星顺手在他腹肌上摸了两把。
陆予酌捉住他作乱的手,学他的模样,也顺着手腕和小臂上摸了摸,换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狠狠瞪视。
“是不是胖了点?”
“余导说胖点符合这段人物的特性,有胖得那么明显?不会是脸肿了吧?”乔宿星担忧地摸自己。
陆予酌面不改色:“不会,我摸得多才能感觉出来。”
乔宿星啧了声。
“来。”陆予酌膝盖已经跨上床了,“让我再摸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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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到剧组,果然和尹江的预料差不多,大家态度还是热络了。恭喜的有,但也有嘴上说着恭喜,眼里却透露着庆幸。
乔宿星全部笑着一一谢过,这些人在他眼里无关紧要,他只额外去了趟余文安的房间。
拍摄的进度还停留在上次,余文安都已经打算调整进度了,现在乔宿星却主动要求延续之前的拍。
原本就是离那个手准备的,倒也不麻烦。然而余文安却看了他一会儿,哼笑:“出去一趟,有想法了?”
乔宿星:“试试吧。”
余文安:“我原来还琢磨着,要实在不行,我给你制造点困难呢。”
乔宿星咧嘴:“您就不怕难过头,我一蹶不振了。”
余文安:“谁不振都有可能,唯独你不可能。”
这倒是,毕竟天大的“惊喜”他都遇见过了。
乔宿星:“为什么?”
余文安:“感觉,不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开始暴躁赶人了,乔宿星只好乖乖出了门。
这一次从妆造开始,乔宿星就主动道:“不用太重,稍微有一点憔悴就可以。”
余文安也点了头,自然感的造型反而更难,Simi和剧组的化妆师用的时间也更长。
但好在效果不错,发型抓好后,乔宿星对着镜子,只觉得真有几分强装体面的感觉。
还是一样的走廊,场记打了板。
乔宿星深深吸了口气。
耿禾木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找来,秘书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很干脆的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的那道门前。
“哟,这是耿老板吧。”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饶有兴致看过来。
马老板与那日见面时一样,翘着腿坐在太师椅里,在他周围,还坐了五六个人。
耿禾木几乎都认得,有区长、有政府的人、管治安的、管土地资源的,还有当地的大老板。
如果没有意外,他与这些人会在酒局上见面,按上次马老板说好的那样。
而不是现在,他们一个个瞧过来,仿佛他脸上涂着演杂耍的油彩。
秘书已经退出去了,耿禾木只好挤出一个笑:“打扰各位雅兴了。马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老板动都没动,甚至没有一丁点站起来的意思。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耿禾木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先前说好的事,不知道您这边如何了。”
马老板:“说好什么?”
耿禾木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咬咬牙,把那天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已经尽很大力气措辞了,希望能再博得对方哪怕一丁点的同情。
马老板只是瞥了他一眼:“再说吧,我这忙呢。”
他语气很随意,仿佛连敷衍都懒得的,那姿态更像是打发。
“耿老板最近应该也挺忙的吧?”
又有人开口。
“对啊,耿老板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这天灾人祸的,谁来也没办法的事。”
“哎,毕竟还是年轻人。”
“……”
耿禾木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看着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身价不同,他早就已经住进了干净宽敞的公寓,就连办公室也是窗明几净,然而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有点响起了那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和逼仄狭窄的巷子。
随着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那种令人无法喘息的感觉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羞恼、耻辱、不甘、愤恨……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他僵硬地走出去几步,神情甚至浮现出了一瞬的空白。
忽然,耿禾木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这条走廊很长,他低下头,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记住。
“咔——”
余文安喊出声的时候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安静且迅速的跟着乔宿星的行动,导演不出声,就没人离开自己的岗位。
这次甚至是一镜到底的,
余文安沉着脸,足足好几秒,才道:“过了!”、
现场当即一片兴奋的欢呼。
余文安接着道:“休息一下回原位。这一条再来几遍,到时候尽可能试试各种角度的剪法。”
小青跑过来送水,乔宿星一口气灌进去了半瓶。
原本他在强迫自己回忆没拿到奖的结果,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和耿禾木达到某种重合。
然而就在真正代入情绪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假如某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酒店高层等待,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陆予酌,见过身边早就已经习惯了的许多人。
乔宿星忽然打从心底难以接受,甚至连奖的结果都不重要。
他早就收获更珍贵的了。
“还琢磨你那男配呢?”余文安不止何时走近,斥道,“一点出息都没有。”
乔宿星挑眉:“余导说得怎么算出息?”
余文安掷地有声:“金鹦鹉算个屁,要冲,就冲最牛逼的!想那么多呢,好好演你的吧。”
乔宿星失笑:“那我可就等着了。”
第78章
夏天来得早,工厂换班休息的时间,不少人趁机出来透口气。
青年坐在园区外的石墩子上,穿了件短袖坐在门口抽烟,盯着脚尖的地面发愣,连烟头快烧到手了也没注意。
“诶,禾木。”
一行三四个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走到他面前。
见到耿禾木,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忽然用手肘怼了下蓝衣女生,后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其中一个黑皮肤男生主动开口:“后天轮休,出去喝酒不?”
耿禾木终于从漫长的发呆里回过神,他下意识就道:“啊?不了吧。”
男生当即问:“为什么啊?你有约啦?”
耿禾木“嗯”了声:“宏名他妹妹要来,我陪他们一起转转。”
“那是他妹,又不是你妹,你去了能干什么?”
眼看蓝衣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短发女生撇嘴:“往家跑这么勤快,不知道的以为你家里藏了个小媳妇儿呢!”
几个人纷纷笑起来,唯有耿禾木没笑,甚至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微怔。
“改天吧。”他抬头,很快隐去那点异样,“改天我请你们。”
“什么时候?”蓝衣女生终于忍不住追问。
周围几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浮现出笑容。
在那样的眼神和氛围里,蓝衣女生不自在的别过脸,抬手掖耳边的鬓发。
“等下个星期,工资发了的。”
耿禾木近乎本能地敛眸,躲开了那姑娘的视线,所幸后者本就紧张地乱瞟,自然没有发现。
在场几人都嘻嘻笑着起来:“那说定了,你可不许跑。”
“过了!”导演的喊声透过喇叭传来。
最近这几段集中在对耿禾木取向身份的暗示,乔宿星对感情戏的经验并不丰富,但这场算是在外人面前的收敛,要展现出来也不难。
剧情不断推进,下一场陆予酌就该回来了。
乔宿星算着见面时间,没想到除了陆予酌还有熟人。
饰演李宏名妹妹的女演员竟然是杜乐晨。
这只是个客串的配角,戏份并不多,故而先前他甚至没问过,结果当杜乐晨笑嘻嘻朝他招手时,乔宿星甚至愣了下。
“不早说!想吓我?”
杜乐晨:“公司安排的,我也是临时才知道好不好。”
仿佛两只快乐的山雀,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一会儿,直到去化妆才分开。
这场戏是在拍摄基地借的布景,因为涉及到外景,安排了很多过画的群演,中间每一环都很重要。
乔宿星出来的时候,副导演正在前面指挥群演的站位。
他在一旁边看,不多时,有人走到旁边。
陆予酌已经做好造型了,棉布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身一件带褶皱的亚麻色西装裤,他今天还戴了副细框眼镜,乍一看真有几分年代文下乡知青的味道。
乔宿星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
陆予酌勾唇,也在打量着他。
这时候乔宿星演的还不是耿老板,穿着厂里统一的工服,为了干活方便设计的都是收口的窄袖,衬得腰也格外细,隔着薄薄的布料,下方腰肢劲瘦柔韧。
周围忙忙碌碌,两人一言不发对视,又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青冒出来提醒:“小乔,情绪情绪,你提前调整一下。”
乔宿星:“嗯?”
“等下看起来要痛苦。”小青把镜子举到他面前。
镜中的人唇角弯弯,春风满面,连眼角眉梢里都是漾开的笑意。
乔宿星:“……”
乔宿星轻咳一声,低头收敛苹果肌,努力深沉。
余导拿喇叭喊人:“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饭店二楼开着窗子,耿禾木特意提前订的好位置,向外望能看见楼下的熙熙攘攘。
“禾木哥?”一道女声将他唤回神。
李宏丽——也就是李宏名的妹妹坐在对面,笑吟吟看向他,“你怎么不吃菜呀?”
耿禾木:“特意都选了你爱吃的,尝尝吧?晚上再说带你吃别的,这边有特色菜,口味和家里不一样。”
李宏丽眼睛都亮了:“真的?”
“不用给她吃那么多。”李宏名道,“胖了嫁不出去,该砸手里了。”
李宏丽瞪他:“禾木哥才是我亲哥吧!”
耿禾木配合:“就是,真嫁不出去就不嫁了,哥哥养着你。”
他朝着李宏丽说,眼神却是在瞄李宏名的方向。
李宏名当即板起脸,像个古板的老学究:“那怎么行?男婚女嫁是为常理,都不结婚,社会岂不是乱套了?回去我要给爸妈写信,不能让你一天到晚的在外面疯跑了。”
李宏丽翻了个白眼,求助道:“禾木哥,你看他。”
耿禾木笑了笑:“小丽现在没有喜欢的人,等有了再想也不迟。”
李宏丽一拍手,看向李宏名:“对啊,哥,按照辈分,要结也是你先给我找个嫂子!然后才轮到我呢。”
话题被引导自己身上,李宏名不作声了。
李宏丽却不放过他,绘声绘色道:“我看也快,你不是要回去念书么,听说在那里念完都能进科学院!看中你的姑娘多得是,说不定没两年好大侄都生出来了!”
被小辈这样当面调侃,李宏名很是不自在,刚要训斥,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看你俩都先吃饭吧,别凉了。”
耿禾木低头的一瞬,笑意似乎比方才淡了许多。
李宏丽朝哥吐了吐舌头,然后才开始买头扒拉饭。
李宏名却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李宏丽原想住一个礼拜,但来回的火车时间也不短,最后住了四个晚上,就启程回家了。
她走的那天,刚好李宏名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余文安在搭建的客厅布景里来回踱步:“等会儿你就站这,刚好配合镜头特写,下场从那个门出去,他问你,你动作也不停,停和不停都来一遍吧。”
乔宿星点头。
视线同时朝陆予酌的方向飘了一下。
不知道是受耿禾木心境的影响,还是他自己,亦或是二者都有,他时不时就忍不住去看陆予酌。
结果就是不知道第几眼看过去的时候,余文安咳了一声。
“先看我。”
宛如高中生走神被老师点名,乔宿星眨眨眼睛低下头。
陆予酌不动声色揽锅:“酝酿情绪呢。”
余文安:“你给我收敛点!”
陆予酌强调:“只看还不收敛?”
说完,他转头看乔宿星,后者朝他勾勒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余文安彻底无语了,露出牙疼的表情看剧本,杜乐晨则在旁边无声偷笑了半天。
乔宿星重新把视线落到剧本上,做了几次深呼吸。
接下来便是两人在全剧中最大的冲突了。
耿禾木跟着人挣了点钱,没有住厂里提供的宿舍,出来租了这间公寓,内里设施很简陋,但对目前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段发生的地点在公寓里,李宏名拿到录取通知书,耿禾木身为好朋友,却很难说出一句发自内心的恭喜。
李宏名坐在沙发上,感受到不远处的视线,手上的动作竟然有一点迟疑。
耿禾木站在狭小的厕所门口,他没出去,而是在虚空中看着李宏名的方向发呆。
“还没好?”直到李宏名扬声道,“你掉进去了?”
耿禾木这才推开门,圾着拖鞋徐徐走过来。他瞟了一眼桌上那只牛皮纸信封,左上角印着校徽,右上角贴着邮票。这样薄薄的、很轻易就能摧毁的一张纸,却能够将他们就此分离。
耿禾木:“什么时候报道?”
李宏名也低着头:“九月。”
耿禾木:“那还一个月呢。晚上有空没?二毛他们天天追着我屁股问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干嘛呢,现在终于能带出去了!”
他语气毫无异样,李宏名竟然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听他又道:“不对,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万一有人想冒名顶替害你呢?”
李宏名:“不至于,跟大家吃个饭没问题,但厂里我就不去了。”
耿禾木:“还去个屁,厂长求也不去。”
“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李宏名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出了声,“房租的事…”
“哎哎。”耿禾木打断他,“说这个见外了吧。”
李宏名:“我为了考试请假多,钱也没到拿多少,也不能都让你付,那我成什么了?你放心,等我回去,就让我爸妈寄给你。”
耿禾木看了他一会儿,玩笑似的道:“你这是怎么了,能不能正常点?”
这话不知道哪里刺中了李宏名,他忽然脸色微变,用难形容的眼神看了耿禾木一眼:“我正常得很,咱们之中谁不正常你自己知道!”
耿禾木脑子“嗡”的一声。有好半天,他甚至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李宏名手掌搓着外裤,没说话。
耿禾木冷眼看着他:“怎么不继续说了?说啊!”
最后一句毫无预兆地吼了出来,李宏名浑身一凛,抬起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眸。
如果从前只是怀疑,这一刻的反应似乎已经说明一切了。
耿禾木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平常他怕影响李宏名,不在家里抽,但这一刻,他两只手抖得厉害,完全顾不上其他了。
李宏名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也低吼:“你喊什么?想把警/察喊过来吗?”
耿禾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将烟咬在齿间,笑了:“怎么?我是杀人还是放火了?”
“那你敢跟他们说吗?”李宏名也不甘示弱,“不用警/察,哪怕二毛、小丽,你敢让他们知道你其实…”
他喉间急促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那个词,只咬着牙:“我又没说错!”
房间里陷入沉默。
在这个本该庆祝的时刻,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另一个则眼红得能流出泪来。
烟雾在不大的客厅里飘散开,李宏名本能地皱起眉,想说什么,然而对上耿禾木的视线,却又沉默了。
最后他站起身,随便拿了间外套,向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李宏名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你要赚钱随便,记得走正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理他们远点。”
烟头持续燃烧着,火苗明明灭灭,像烫在耿禾木心脏上。
“砰”一声响起,门关上了。
这是耿禾木最后一次见到李宏名。
“咔——”余文安扬声,“休息休息,多拍几条。”
道具烟差点烧到手了,小青赶紧上来拿走,想喊人给乔宿星补妆,却发现乔宿星没什么反应。
手里的毛巾被人接过去,陆予酌从门外回来了:“我来吧。”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一众人给乔宿星擦汗,然后低声问:“吃冰吗?”
乔宿星小幅度点点头。
于是陆予酌带着他离开拍摄的区域,去了外面的停车场。
李枝已经提前买好了几大箱冷饮回来,给他们俩留了冰镇果汁,剩下的拿去剧组和大家分。
“我看看。”陆予酌低头,“怎么还这么红?”
乔宿星眼眶依然是红的,红着眼睛瞪他,一点威力都没有。
“你怎么那么气人?”
陆予酌:“那可不是我,你私报公仇,没有这么不讲理的啊。”
乔宿星喝杨梅汁,不搭理他。
“多喝点,这段没有十遍余文安不可能放过我们。”
陆予酌冷静道,“小心哭缺水。”
乔宿星:“……”
这话倒是起作用了,他瞬间从伤心里抽离出来,现在有点痛苦。
陆予酌知道他只是情绪一时还没脱离出来,他再没说什么,只揽着人安静待了一会。
事实证明陆予酌所料一点不错,最后拍了几十遍。
余文安把他的精益求精发挥到了每一个细节,起初乔宿星还是自己调动情绪眼眶红,但后期他拍得人都发麻,只好用腮红代替。
回去以后,两人都是身心俱疲,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乔宿星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韩涛声音很急:“小乔,你和陆予酌被拍到了。”
乔宿星霎时间清醒了,他点开热搜,上面第一条赫然挂着#乔宿星陆予酌疑似恋情曝光。
第79章
剧组的停车场外有代拍埋伏,好巧不巧,刚好拍到陆予酌带乔宿星上车的一幕。
两人身形一前一后,所幸理智尚存,走这段路的时候没有牵手。即使如此,依然能看出两人比社交距离更亲近,其中一张抓拍里,陆予酌只要回头,几乎就能和乔宿星面对面贴上。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关羽和张飞会这样走路吗?】
【666还有公费恋爱】
【反正做过的情侣会经常忍不住肢体接触】
【你俩就谈吧,我们cp粉堵柜门一点也不苦不累!】
【评论区疑似被某家陨石占领了,我哥只是好心等同事,别加戏了】
【带新人的下场就是被新人吸血+背刺吗?我明白了】
【陆予酌你到底在想什么?自打这个人出来就跟失智一样,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唯粉和梦女粉的心情?】
【笑嘻了,粉丝天天吹我哥想做就做无需任何人指手画脚,回旋镖来了捏】
【看不懂,只知道粉丝为乔宿星反黑的时候0人带过他】
【已抱走,这个小乔独美好不?】
【欢迎来支持乔宿星《波澜壮阔》一番大男主!】
【点了,以为我们很想沾你家吗?莫名其妙】
……
评论区已经吵作一团,其中还夹杂着对家粉浑水摸鱼,一时间所有营销号下面都在大战。
“尹哥让我问问你什么想法?”韩涛说。
乔宿星退出界面,把手机一丢:“引导一下吧,就说是正常拍戏接触。”
“引导当然得引导。”韩涛干脆换了个说法,“你和陆予酌什么打算?以后这种被拍到的情况肯定还会有,如果想公开,这次就往关系近的方向带,下次冷处理,一点一点给粉丝脱敏。三不五时来点新闻,拖个几年,留下来的基本也就都接受了。”
乔宿星揉揉眉心。
韩涛安慰道:“安心,极端的人毕竟还是少数,那么多粉丝还期待你们的合作成果呢。”
乔宿星:“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场混战的最后,是剧组发了一条拍戏的花絮。等待布置的间隙,大家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冰。乔宿星挨着陆予酌坐,两人喝橙汁聊天,有说有笑,神色放松。
同时工作室还买了一批职粉和水军,往两人关系好的方向带,再经由路人发酵,一些互相攻击的粉圈言论自然也消掉大半。
不过当事人还是多少回受影响,至少后续乔宿星没有再跟陆予酌单独相处过,即使是上一辆车,也带着助理化妆师等等一帮人掩护。
陆予酌不爽,只能在晚上咬乔宿星发泄,还不能咬在容易露出来的地方,乔宿星也不痛快,两个人互相咬来咬去,累得擦枪走火,气喘吁吁,想想第二天还得继续拍戏,也不敢闹太过。
乔宿星算是一次性体会到了办公室恋情的刺激和麻烦。
所幸重头戏在陆予酌来的时候拍完了,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的日常片段。
到后期,乔宿星拍摄的排期也越来越少,一方面是拿了提名以后通告变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拨云见日》要播了。
乔宿星作为男主,综艺直播访谈线下交流会,一个都不能少。
原本工作就多,余文安还时不时灵光一闪增加片段或者要求重拍看效果,乔宿星经常早上录完节目立刻就上飞机,下午落地海州拍到晚上,再赶夜班飞机跑第二天的宣传。
有一次在头等舱休息室和陆予酌打电话,乔宿星打着打着睡过去了,最后陆予酌飞来海州,强行叫停余文安,让乔宿星睡了一下午。
《拨云见日》播出当天,平台直接破了开年以来的最高收拾,并且口碑也一路走高。
刑侦悬疑题材面向全年龄阶段的受众,各个平台的讨论指数也宛如滚雪球,乔宿星的名字连续几天都挂在统计榜首。巨大的热度面前,就连一开始不看好他挑大梁的影评博主也都出来发稿子了。
每次更新完新剧集,就能看到截图他剧照欣赏颜值的、分析剧情猜测幕后黑手的、嗑他和林晓角色cp的、还有被故事里的细节吸引由此展开各种讨论的……追剧的观众给出的实时反应很热情,乔宿星的账号也交由工作室配合营业互动。
剧播到一半,就已经传出有蓝血在接触的风声,梵木更是准备签品牌代言人了。
“恭喜呀,YK准备签了?”
头等舱专用休息室,林晓拿着两咖啡,笑着坐到乔宿星旁边。
爆剧大家都能吃到红利,她还有以前的底子,哪怕拍摄中途出过一点意外插曲也不影响,现在代言也一下多了起来。
乔宿星道点了点头。
林晓道:“等你这部电影上了以后,品牌大使就要荣升全球代言人了。”
乔宿星也笑了:“对我期待值这么高。”
林晓眼里的向往毫不掩饰:“那可是余导的本子。”
她问,“诶,余导人怎么样啊?是不是真跟传闻似的那么严?”
“差不多,不至于那么恐怖,但也没好到哪去。”
聊起这个乔宿星就不困了,一连给林晓讲了好几件高强度拍摄的悲惨历程,后者表示同情。
两人凑在一起八卦了好半天,直到登机的广播响起来还意犹未尽。
“我先走了。”助理过来提醒,林晓施施然起身,朝他道别。
临走前乔宿星看了一眼日期,剧里他第一次去海州参加开机仪式,已经过了四个多月。
《波澜壮阔》准备杀青了。
最后一段的剧本,是耿禾木的中年时期。
乔宿星待在剧组的时间更长,因为现在光上妆就四个小时起步,三十五岁和四十五岁的状态也不同,面部五官还要做不同的细微调整,各种道具也一起用上,这样才能扛住特写镜头。
衣服也要多穿几层,人到中年的发福感更自然。
乔宿星拍第一场之前特意熬了一整宿打游戏,本来他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一直连跪到后半夜。第二天做完造型出来时红血丝遍布眼底,整个人的疲惫和颓丧感浑然天成,连小青都看呆了。
这是电影接近结尾的片段。
耿禾木的一项决策导致公司陷入危机,并且这回比任何一次都来势凶猛,公司的核心业务已经停滞,本人也面临被起诉的风险。
据法务的说法,就算人能免去牢狱之灾,公司肯定也保不住了。
乔宿星的最后一场戏就是他从法院庭审出来。
此时的耿禾木已经年近半百,常年的过劳使得他身体并不好,在看守所待了几天后,整个人状态更是绷到了极点,但气势依然凛然且**。
庭审的流程比预计长,好在最后的结果同律师预计的差不多,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但漏洞还是需要巨额资金填补,而此前他已经因为效益不好接连关了好几家分公司。
耿禾木站起身,缓缓向外走。
律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书记在一旁飞速记录着最后的内容,陪审团的一张张面孔仿佛在不断旋转变幻。眼前的法庭忽然变得有点眼熟,像他第一次成立公司时,租下的那间小办公室。
他在那里跟自己的两个合伙人在一起确定了公司的名字,他们一起买了啤酒,一边扒拉粗糙的饭菜一边兴奋地畅享,以后说不定能像港剧的财阀一样气派。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早在他第一次危机时就带着人走了,还有一个倒是留下来了,可惜两年前因为患癌症没了。
出了门,法院的走廊变成了办公楼的走廊。
那是他初尝败绩,马老板等人联手将他困在局中,不得不四处求人。后来终于找到一位姓徐的老板,他有过类似经历,愿意相助。耿禾木及时断尾求生,公司规模缩减了一大半,产线也砍得所剩无几,但好歹活了下来。
他脑子灵活,政策的红利虽然大头已经被瓜分,跟在大船后面总能分到一口汤,生意稳扎稳打,盈利也稳步上升,又在徐老板的推荐下投资了房地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在生意不景气后,也是徐老板亲手将他推进了火坑,直到今天的地步。
耿禾木一步接一步踏在地上,周围的嘈杂落入他耳中,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听说李宏名结婚那天也是如此。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距离他们在火车上依偎睡着,在厂里结伴回家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在巷子里疯跑,互相抢对方汽水瓶的旧事更是早变得模糊不清。他甚至不知道记忆里俊朗的少年现在是何种模样。
他推了很多安排,拿着婚礼邀请函独自待了好几天,最后只发了条信息问候,托家人送去份子钱,李宏名回了句客气疏离的谢谢。
远方故人的消息像一阵风,将他的生活吹皱了一点,最后还是被时间抚平了。
这条走廊很长,长到足够他看见很多从前的人和事。
现在他们或主动或被迫,都一一离他而去。
耿禾木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眼型柔和,很容易就让人留下好感,他甚至靠着这副容貌给自己拉到过不少客户。
如今路过镜子的时,那双眼里只剩下了风浪过后古井无波的平静。
海州已经连续多日阴雨,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省高院前的台阶很长,闸门外围着闻询赶来的媒体,执法的车辆和公安,等待他的股东合伙人,还有这些年难得攒下的一些朋友。
不,不止他们。
乔宿星眯起眼睛,还有半空中悬到他面前的收音话筒杆,搭在台阶上的移动摄影车,围在下面的助理场务经纪人,以及坐在监视器后的余文安。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肌肉记忆还在推进,乔宿星沿着高耸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阳光晒得他每一个毛孔都发烫,希望妆没有花。
热浪将空气扭曲了一瞬,仿佛有无数的画面争先恐后从乔宿星面前闪过。
有在星光研究所里换上外星人衣服等待直播的,有在天序十二年试镜现场费力表现的,有在梵木摄影棚顶着强光不得不闭上眼的,有在一起看风景的高原上吹风的,还有在拨云见日的雪地里冻得浑身僵硬依然没喊停的……
台阶逐渐走下来,那些画面又汇聚到一起,成了眼前等待他的人群。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余文安喊了咔。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在安静到宛如真空的片场里,余文安终于慢动作一般的抬起双手,一下一下开始鼓掌,同时露出了个笑容:“过了。”
现场顿时爆发出潮水一般的呼喊与掌声,就连韩涛都激动得扑上来,小青帮他脱掉了厚重的西服和夹层,贴身的薄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乔宿星没去管,而是同赶来祝贺的人一一道谢,依然脚步不停。
直到前方撞上了什么,乔宿星转头之际,被揽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陆予酌揉了揉他的后心,带着笑意道:“恭喜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