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距离同居只差砸掉一面承重墙的距离。

金发青年屡战屡败,柔软的发丝垂落在他耳边,看起来都有些可怜了。

“安室先生,你一直在找借口呢。”

黑发少女撑着膝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半蹲的安室透。

“想拒绝的话直说不就好了。”她伸出手,表情没有丝毫不悦。

安室透可以自己站起身,但他不想女孩子伸出的手落空。

他把手搭在安安掌心,借力站起。

安安反手一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猝然缩短到零,女孩子仰起头,撞进安室透眼中。

“真的真的要拒绝我吗?”

俯视的视角下,她本就惊人的美貌更是全无死角,魔幻似的魅力。

“那你说‘不喜欢我。’”安安轻声细语,如蛊惑般的,“说不喜欢我,我就再也不提交往的事了。”

他刚刚找的借口,在她这里全都没有说服力。

不足以说服她就不可能让她放弃。

安安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会胡搅蛮缠,她一直都诚恳且坦然。

诚实地对待他人,诚实地面对自己,察觉到心中名为“喜欢”的心情便不吝啬地表达出口,绝不遮遮掩掩。

如果只是安安单方面的喜欢,她不会轻易表白。

邻居先生拥有英俊过人的容貌,性格也好,耐心又温柔,待人亲切还做得一手好菜,喜欢上他简直像呼吸一样容易。

从安室透以一己之力将波洛咖啡厅经营成米花町著名网红店便可看出,此人但凡出道走偶像定位,粉丝能把他打投成世界级顶流。

一个受欢迎且知道自己受欢迎的人,待人总是很有分寸感的。

刚认识安室透的时候,安安能明确感受到这份礼貌客气的分寸感。

比如,就算她穿着染血的雨衣出门,手里拎着沾有不知名生物鲜血的刀,金发青年也只是温和地告诉她一些厨房料理小技巧,不会过多干涉她的行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分寸感消失了。

安安频繁应邀到邻居家里蹭饭,有时候他说自己不小心多做了菜,有时候他请她帮忙试吃新品,有时候他说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但是到饭点了要一起吃吗?

被招待的次数多到似乎超过了邻居的界限,安安坐在安室透公寓的沙发上,两个人一起追她演的电视剧,她一度产生了“这真的不算同居吗?”的错觉。

不算,因为片尾曲播完后她依然会起身,走上十几步不到的距离,回到一墙之隔的公寓里。

如果只是分寸感的消失,安安可以理解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不必再客气。

安室透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女孩子不经意地侧头,总能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中捕捉到自己影子。

对视的瞬间,安室透会对她笑笑,眼中流露出关切的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安安过度的关注,但作为被关注的人,安安意识到了。

他在看什么呢?女孩子充满了好奇的探究心。

金发青年的目光有时停留在她的眉眼上,安安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他的视线描摹着月牙般的弧度。

有时停留在她的唇角边,眸中映出近乎糜烂的嫣红色或是涂抹唇釉后的绛红。

很轻很烫的目光,蜻蜓点水般停留,又会在某一瞬间惊醒般移开。

安安:咦?

怎么……看起来完全像是被她迷住了一样?

“说‘你不喜欢我’。”黑发少女轻声说,“说了就当作今晚无事发生,我去准备搬家的事宜。”

她拽起安室透时很用力,握住他手的力道却很松,安室透只要稍稍挣脱,两人便会彻底分开。

安安看似将选择权给了他,可安室透知道,他脚下就是悬崖。

她要听他说,他不喜欢她。

再违心的话,安室透在卧底生涯中也说遍了。

他连自我介绍都是谎言,何况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安室透张了张嘴。

“……喜欢。”他说,“喜欢你。”

女孩子大为不满,脸颊一下变得气鼓鼓的:“吞字不算数!你好好说。”

“没吞字。”说出口后,安室透眉眼间的犹豫和纠结烟消云散,显出明朗的笑意。

他一把将安安抱在怀里,在她耳边重复地说:“我喜欢你。”

“可以和我交往吗?”

淡淡的薄荷气息萦绕在安安鼻尖,她额头抵在金发青年的胸膛上,听见他胸腔震动的嗡鸣。

“明明是我先问的。”女孩子哼哼唧唧,“结果回答的还是我。”

她和某些口是心非的人可不一样,是非常诚实的好孩子。

“我也喜欢你。”安安认真地说,“透君。”

公安卧底没有再说话,他收紧手臂的力道,更用力地抱住怀中的少女。

现在就这样吧,降谷零想,虽然更想听她叫出“零”的名字,但目前还不可以。

还有太多太多的阻碍没被除去,不过这些都不是安安需要操心的事情,她只要在他身边开开心心就好。

——即使她认知中的男友仅仅是他真实面的三分之一。

怀里的女孩子打了个呵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困了?”

安室透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难怪安安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

“新上任的男朋友,交给你一个任务。”黑发少女环住安室透的脖颈,咕哝着说,“搬运危险品到指定地点,危险品易燃易爆,不可以颠簸,不可以丢弃……”

话没说完,人已经睡了。

安室透轻轻拨开她颊边的碎发,看见女孩子毫无防备的睡颜。

“安安真的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金发公安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拎起装满炸弹和拆弹工具的背包,无奈地摇头。

他在污蔑,安安明明非常贴心,她的手搂住安室透的脖子,腿挂在他的腰上,多么为他省力的姿势。

货舱闷热,女孩子一进来就摘下了口罩,抱着她离开货舱时安室透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帮她再戴上。

这个时间,游轮上应该没有游荡的游客,不戴也没事吧。

青年宽大的掌心轻柔地托住安安的脸颊,将她的脸轻轻掰向他,埋进他的肩窝。

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看见了,安室透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女孩子的脊背,让她睡得更加安稳。

从货舱走到船舱需要经过甲板,安室透算过海景巡逻的路线和频率,他能确保自己不碰见任何人。

除非有人存心堵他。

偏僻的拐角处,一道颀长的人影倒映在甲板上。

金发青年停下脚步,他蹙眉:“你在这里做什么?苏格兰威士忌。”

阴魂不散的家伙,波本想。

我勒个去啊,诸伏景光想。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

挡住脸也没有用,诸伏景光养了好久的水灵灵的白菜,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对吗?诸伏景光盯着被波本单手抱在怀里的女孩子——这对吗?!

他当初介绍安安租住zero隔壁的公寓,确实是希望好友多少能照顾她一点,女孩子太容易卷入各种事故,在大城市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诸伏景光:zero,你就是这样照顾人家的?

照顾得真好,都抱上了,比拉丝年糕还黏糊。

诸伏景光以幼驯染的羁绊发誓,安安对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对不起,虽然也有他帮忙隐瞒的原因在里面,但诸伏景光是有苦衷的,他都死过一次了,你就让让他吧。

“波本。”苏格兰威士忌欲言又止,“你知道吗,欺骗无辜少女一腔真情会遭天谴。”

第47章

犯安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海水卷起浪花哗啦啦拍打船身,雪白的海鸥掠过阳台的窗外,阳光洒在起伏的海面上宛如碎金般波光粼粼。

“是个好天气呢。”

排除掉特别容易爆炸or沉船的因素,游轮旅行实在很不错,迎着吹拂面颊的清凉海风,放松得像躺在云朵织就的摇篮上,随波浪摇摇晃晃。

轻微的摇晃感催人好梦,成熟男性温热的体温更是熏得人脑袋晕乎乎的,全身心都被托举着呵护着。

“我昨晚好像干了一件大事。”安安自言自语。

不,不止一件大事,她昨晚的行程满得可怕。

结束综艺拍摄后收到诸伏景光的求助消息,世界级cosplay大师堂堂登场,大阴谋家安某叉腰冷笑:尽管挣扎吧银发男模哥,感受你的弱小!

打理好委托老师苏格兰的妆造,又拍了半天琴酒学猫叫跳手势舞的视频留档,犯安以为今晚的高.潮已经结束了,她无事一身轻地回房睡觉,结果又被侦探抓去满船找炸弹,片刻不得闲。

无辜路过的热心侦探安室透不知道藏炸弹的罪魁祸首,犯安还能不知道吗?

除了银发男模哥,不作他想。

纯种坏批琴酒,出场即犯罪,犯罪才出场,没有一分出场费是白拿的,二十四小时全自动犯罪机,月亮睡了他不睡,他是酒厂大宝贝。

敬业到令人敬畏,犯安每每想到苏格兰导师竟与此等狠人同公司卷业务,都会升起浓浓的怜悯心。

论内卷,她觉得打工皇帝更适合这家黑心公司。

“改天介绍透君和景认识一下吧。”安安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毕竟我们已经是交往的关系了。”

如果不是诸伏景光推荐她租住木马公寓,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景可是这段感情中的鹊桥,安安怎么能磨灭他的功劳?

她解锁手机,叮叮当当的消息跳出屏幕。

安某:每天一次上早朝批阅奏折的时间到了,让朕看看又有哪些垃圾短信要被赐白绫诛九族。

“第一条,我订阅的米花日报电子版,上面说最近半年米花町犯罪率保持平稳增长,凶宅数量仍在持续上升,房价暴跌但干净房源已经有价无市……天呐,毛利侦探事务所附近房价好高好可怕,不愧是米花市真正的地标性建筑。”

“《米花时尚潮流周刊》,我订阅过吗?周刊上说纯黑衣服的版权被某家神秘酒厂买断,普通人绝对不能穿一身黑出门否则会引发恐怖事件……好霸道!黑衣明明是我们犯家的族服,请无偿归还我族代表色。”

“洗护美发用品套装限时八折买二送三……垃圾短信,pass,我从今往后只用银发男模哥代言的品牌。”

【昨天直播的数据实在是太棒了!我为你骄傲!但不知道为何节目组取消了今天的直播计划,没品的家伙。看在他们不仅没克扣出场费反而倒贴钱的份上,就原谅这一回。——川村导演】

犯安念完短信,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私密马赛,节目组你们要骂就骂银发男模哥吧,他命格硬。

【醒了吗?游轮快开到码头了,甲板上飞来好多海鸥,今天没有人能吃到薯条。——透君】

配图是一张抓拍,镜头中只拍到男人抬起的手和空中拍打翅膀的海鸥,薯条盒空空如也,最后一根薯条被大白海鸥叼在嘴里,露出得意洋洋的强盗嘴脸。

安安不由得弯起眼眸,她捧着手机打字:“可我也想吃薯条,怎么办?”

消息立刻变成已读,过了一会儿安室透发来一张照片。

餐厅后厨,滋滋作响的油锅,金黄脆脆的薯条。

【那就来找我吧,悄悄的,不要被海盗发现。——透君】

这下想赖床都不行了,犯安伸了个懒腰,她本想把手机放到旁边去换衣服,手指一滑,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诸伏景光。

【安安的计划执行得很顺利,我一切都好。】

开头一句话很正常,但紧接着过量的语气词和省略号显露出诸伏景光内心的纠结。

“虽然我只比安安大了几岁,不好用长辈的姿态说教。”诸伏景光斟酌着打字,“但我好歹是个男人……”

安安:等一下,为什么突然开始说otomategame台词,你下一句不会是“男人都是大野狼”吧?

万幸,诸伏景光是个正经人,因为他的下一句是:“不要太相信男人。”

女孩子想了想,回复他:“也包括景吗?”

诸伏景光:包括。

因为他是波本能将身份隐藏至今的从犯。

诸伏景光昨天一晚没睡,他一想到安安、zero和他复杂的三角关系就头痛欲裂,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安安让诸伏景光复活,并一手策划了惊天阴谋之《我在酒厂当替身》,硬是让诸伏景光顶着曾经的代号打赢了复活赛,创下卧底界一段无可超越的传奇。

然而安安对黑衣组织的了解有限,她只知道琴酒和伏特加的没头脑与不高兴组合,不清楚三瓶威士忌假酒事件,根本不知道公安卧底的存在。

降谷零不知道曾经的挚友从轮回中回来了,波本拒绝吃代餐,他非常抗拒替身文学,每次念“苏格兰威士忌”都像生嚼人骨一样满是敌意。

自然,他也并不知道安安是异能者,更不可能猜到她惊世骇俗的异能力——诸伏景光私以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也不会猜出【我尊敬的犯罪导师】的全名,这太反人类了。

这对邻居对彼此的真面目都一无所知,唯有他们中看不见的第三者诸伏景光看透一切。

如今,这两个人谈上了。

诸伏景光:“……”

情感上,他很想祝福,诸伏景光吃席的时候都要坐在正中间。

理智上,他大脑空空。

诸伏景光的立场非常复杂。

一方面,诸伏景光是降谷零的幼驯染,好友走到今天身上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zero能遇见喜欢的人真是太好了,诸伏景光真心为他高兴。

一方面,苏格兰导师是安安的娘家人,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得以再次见到兄长,再度遇见好友,诸伏景光一直非常感激安安。

得知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要和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男人谈恋爱,诸伏景光只差脱口而出:不行,妈妈不允许!

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那么多,你非要找个三面颜的吗?

波本发现,今天苏格兰威士忌看他的目光异常挑剔。

简直看鼻子不是眼睛,脸上写满了谴责“你这个骗女人的家伙”。

波本:???

他都没骂苏格兰“你这个当人替身的家伙”,居然被反过来骂了,还有没有天理?

路过的伏特加:“波本和苏格兰关系真差啊。”

前苏格兰威士忌是板上钉钉的卧底,继承叛徒的代号或多或少会被人戴有色眼镜打量,更别提这个人加入组织前曾向琴酒开了一枪,仇恨拉满。

即使琴酒不在,伏特加也要替大哥盯着苏格兰。

波本和前苏格兰威士忌是同期进厂的酒,关系一直不错,倘若波本和新苏格兰也变得亲近的话……可疑!非常可疑!

“大哥恐怕多虑了。”伏特加推了推象征智慧的墨镜,“这两个人关系一看就很差,演不出来的差。”

基安蒂和科恩跟着点头。

诸伏景光将几人暗中打量的视线尽收眼底。

这就是他为什么迟迟不向zero暴露身份的原因。

再如何出色的演技也没有纯天然的有说服力。

正如昨晚的琴酒告发案,波本的错愕毫不作假,在场六人五个都被蒙在鼓里,愈发显得疑云重重,让老辣如琴酒也举棋不定。

诸伏景光:谢谢你安安,《演员的自我修养》真的很有用,推荐每个红方卧底熟读倒背。

安安选书的眼光向来一流,譬如她非常喜欢的《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系列丛书就很有品。

可惜男朋友欣赏不了她绝佳的品味,果然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安安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开开心心吃男朋友鸥口夺食护住的薯条。

“等会儿我们是直接回公寓,还是去约会呢?”她兴致勃勃地问。

安室透和女孩子明亮的眼睛对视,他说:“我们要先去做笔录。”

嫌疑人安某:……又我?

“因为你走到哪里就能在哪里找到炸弹,真的很可疑。”目暮警官老实地说。

嫌疑人安某一边抗议,一边流畅地在她的专属笔录上签上名字,顺便接过警校实习生扭扭捏捏递来的签名板,熟练签名。

另一边,降谷零联络上他的下属风见裕也,详细说明游轮上发生的一桩桩事件。

风见裕也:什么,国宝级文物走私案?!

风见裕也:什么,报案人是琴酒?!

风见裕也:什么,降谷先生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救世主是概念神?!

风见裕也头脑风暴,风见裕也大脑过载,他汗流浃背:“降谷先生,这次的报告要不由你亲自来写吧,我得去重修义务教育和阅读理解。”

降谷零当然会亲自写报告,问题是他也猜不透到底是谁阴了琴酒。

假如琴酒说的是真话,只有他们六个人知道文物走私案的存在,那么泄密者必然在六人之中。

琴酒自导自演?伏特加背刺大哥?基安蒂和科恩连手反叛?亦或是苏格兰威士忌痛下黑手?

真假琴酒狼人杀,人皆可疑。

公安卧底在玩酒厂版谁是卧底时一直是明牌视角,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要和琴酒一样对除自己以外每个人虎视眈眈: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卧底?说,是不是!(拎住衣领疯狂地抖动.jpg)

报告之后再写吧……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降谷零:以琴酒的游泳速度,他此刻上岸了吗?

不排除琴酒被鲨鱼吃掉的可能性,但他也可能因为被鲨鱼追捕而时速大增,比游轮更快靠岸。

无论哪种情况,黑衣组织都要变天了。

波本怎能置身事外,降谷零立刻对风见裕也交代了这段时间公安的工作内容,事态严峻之际仍有条不紊。

不愧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在心里暗暗敬佩,他一定会做好降谷先生交代的工作,让降谷先生没有后顾之忧。

“降谷先生接下来要做什么?”风见裕也积极地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接下来?降谷零想了想,黑衣组织的事态再紧急也要等琴酒上岸再说,他个人倒是有必须要做的事。

“送我女朋友回家。”金发公安说,“不用你帮忙。”

第48章

米花町街边的枫树仿佛一夜之间染上金色的涂装,自夏入秋好似一眨眼。

前些日子分明还是炎热的天气,几场雨下过之后凉意渐渐浸润空气,把手放在水龙头下,水流冲刷的瞬间会被冰得一激灵。

“银发男模哥赶上了好时候。”犯安甩了甩湿漉漉的指尖,用肩膀夹住手机,“他但凡晚一个星期跳海,上岸几率爆跌80%。”

她听诸伏景光说,琴酒跳海的时候脱掉了他四十度高温不离身的代表性公式服,只留下一条裤子与汹涌的大海赤身搏斗。

伏特加哽咽着收捡好大哥遗留的衣服,万一琴酒惨遭不幸,他起码能给心爱的大哥立一尊衣冠冢。

“可惜琴酒最终成功上岸,最近组织里火药味浓得可怕。”

诸伏景光在电话那头说:“好不容易抓到琴酒的痛点,宾加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到处攀咬琴酒,我都有点担心琴酒半夜把他套进麻袋乱棍打死。”

挑衅是一门不顾自己死活的艺术,宾加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太远。

公安卧底:羡慕你们真酒,打起自己人一点儿顾虑都没有,底气那么足。

感谢宾加吸引走琴酒百分之九十九的仇恨,cosplay大师苏格兰威士忌依旧是一瓶无辜的好酒。

“对了,安安收到从长野县寄来的柿饼了吗?”说完酒厂近况,诸伏景光转而问,“是长野本地的名产,味道很好。”

“已经吃到嘴里了。”女孩子打电话的途中嘴巴一直嚼嚼嚼,“话说景的兄长为什么知道我的地址?”

诸伏景光:因为他是警察。

以安安进出警视厅的频率,高明哥很难不知道她的地址。

诸伏高明虽然不能在卧底酒厂的事上帮到弟弟,至少女孩子的恩情他可以回报一二,犯安这些日子签收了过多来自长野县的包裹。

被快递山堆起来的安安:没记错的话现在刚刚入秋,我已经要开始为过冬储备粮食了吗?

甚至没有人可以替她分担,安安新交的男朋友最近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已经快失联半个月了。

“他和景一样忙。”她吐槽,“我发现透君好适合你们公司,倘若酒厂不是黑心企业,我真的会推荐他投简历。”

诸伏景光:心虚地目移.jpg

男人都是骗子,他沉痛地想,对不起,我也是。

对于刚确认交往关系就沉迷工作无法自拔、消失快半个月的男朋友,犯安除了吐槽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她也忙得厉害。

“好了,请睁开眼睛。”

化妆师描摹完最后一笔,她托住女孩子的脸蛋,爱不释手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简直是杰作。”化妆师捧脸赞叹,“介意我亲你一口吗?”

“不介意。”安安如实说,“可那样的话妆要重新画了,站在你背后的友佳子导演可能要杀人。”

化妆师一点也不怕,笑嘻嘻地说:“你以为她不想亲吗?来来,我们两个人一边一口。”

友佳子导演用力咳嗽,卷起剧本敲了敲化妆师的额头:“别闹了,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耽误拍摄进度。”

化妆师和友佳子导演是多年好友,被敲额头也不怕她,一边收拾化妆品一边说:“亲不到又香又软的脸蛋人生还有什么盼头……真不愧是你几经选拔挑出来的主角,简直是情杀案的天选当事人。”

安某:如果你指的是嫌疑人,我的确很有经验。

“别理她,台词背熟了吗?”友佳子导演把化妆师轰走,提醒道,“你应该知道,电视剧的拍摄顺序和剪辑顺序不一样,我个人的习惯是顺应天时,下雨天拍下雨的戏份,下雪天拍下雪的戏份。”

这样更方便演员代入感情,不像大晴天拍雨中拥吻,两个演员站在洒水车前情深深雨蒙蒙,操作员不小心按错喇叭,洒水车快乐地唱起了歌。

“背熟了。”犯安可靠地说,“请放心,我很专业,即使洒水车快乐地唱起了歌我也能完美出演女主角怒捅男主角八刀的剧情。”

她在屠宰场勤工俭学的时候,老板认为音乐有助于员工燃起斗志,时常在杀猪时播相声。

安某:不被任何外在因素干扰,这就是专业。(拇指.jpg)

“喂喂,剧本上哪有我被捅八刀的剧情?”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小原柳生走过来,故作不满地说,“未免对自己的恋人太严苛了吧?”

他为人幽默,几句话让剧组的工作人员笑成一团。

“很高兴能和你合作。”小原柳生对安安伸出手,“试镜的时候我们可都被友佳子导演摆了一道。”

“你好。”安安和他握手。

她对前辈一向有礼貌,所以没有指出他话里“都被摆了一道”的谬误:安安是按照剧本来演的,是小原柳生单方面出了错。

友佳子导演看了眼格外殷切的小原柳生,暗暗点头*。

这是一部以女主角为绝对核心的电视剧,全局都围绕她的复仇展开,男主角在剧中不是被利用就是在被利用的路上。

他需要表现出的正是对女主角的着迷,疯狂的迷恋,丢失理智的爱慕,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恋爱脑其实不好演,容易演得很假,友佳子导演没有选择一些看狗都深情的男演员,因为她想要的是“近乎痴迷”的感觉。

“现在看来应该挺顺利的。”友佳子导演满意地想。

能不顺利吗,小原柳生都忘记剧本众目睽睽之下掉进泳池里了。

“好,我们今天拍男主角第一次邀请女主角共进晚餐的剧情。”友佳子导演拍了拍手,示意全剧组准备。

普通家庭出身的女主角不习惯高级餐厅复杂的礼仪,按理说是很容易露怯的场合,她却全然不在意。

暧昧的灯光照亮餐桌上的木纹,这里是餐厅中视野最好的位置,面前的男人包了场,周围没有别的客人打扰,富有情调的小夜曲流淌在空气中,尽显浪漫与奢华。

少女白皙的手指捏住银叉,百无聊赖地在餐盘上晃荡,尖锐面滑过多汁的牛排,露出肉色的内里。

“不合你的胃口吗?”大少爷小心地问。

“没有。”黑发少女说,但她也没有品尝食物的意思。

那份懒怠的无趣感使向来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忐忑起来。

他和心上人的初遇可不完美,自己无比狼狈地掉进泳池,喝了满肚子水,她却像水中精灵一样美,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大脑空空的他。

得做点什么讨她欢心……大少爷下意识行动起来。

他卖弄学识般一道道讲解桌上精致的菜肴,过于卖力想展示自己,反而从高高在上的客人沦为介绍的侍者。

“我很喜欢他们家的牛排。”他切割下一块,用餐叉叉起,上身倾向前递到女孩子嘴边。

从镜头的角度看过去,男主角的姿势有些滑稽,他的腹部抵住桌沿,身体像虾一样弓背。

假如女主角是个体贴的姑娘,她就该稍稍前倾身子,不让男主角够长手臂。

后背闲适地倚靠在椅背上的少女不为所动,她瞥了男人一眼,缓慢地启唇,咬住多汁的肉排。

肉排一点点脱离餐叉,殷红的唇瓣上下张合,雪白的牙齿和嫩红的舌尖被镜头捕捉,直到肉块被嚼烂吞咽。

短短的片段立刻被标注成慢放的重点,镜头仅仅对准她,一秒也没有移到男主角脸上。

男主角不在场吗?不,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观众都知道——他就是女主角口中的这块肉。

将自己送入她口中,被咀嚼粉碎。

“咔!”

友佳子导演的声音令小原柳生骤然回神,他条件反射地露出惯用的阳光笑容:“一条过,我们配合得真不错!”

嘴上说着赞美的话语,小原柳生的眼睛黏在女孩子唇红齿白的嘴唇上移不开。

安安顾不上回答他的客套话,她左顾右盼到处找水:“噫呜,牛排好咸!”

看着多汁诱人,实际一点儿也不好吃,诈骗!

助理妹妹连忙把自家姐姐的水给她,友佳子导演正在反复回看拍好的镜头,没注意到妹妹吃里扒外的小动作。

“你有没有考虑开个吃播?”友佳子导演忍不住问,“我绝对给你刷到榜一。”

吃播吗?吨吨吨喝水的安安想了想:“我经常开。”

私人频道,观众仅限一位的那种。

可惜唯一的观众已经半个月没上线了,吃播在倒闭边缘摇摇欲坠。

她瘪瘪嘴,趁休息时间掏出手机打字。

【透君煎的牛排比剧组好吃多了!好绝望,咸得我舌头都在痛,我可以报工伤吗?】

忙碌许久工作总算告一段落的安室透正在超市挑选食材,感受到手机震动,他第一时间点开短信。

看见女孩子抱怨的内容,安室透低头笑了笑。

【那今天就由我来犒劳安安吧。】

“回复得好快,不忙了吗?”

失联期间全靠短信联络感情的男朋友明确给出了今天可以见面的信号,屏幕映出黑发少女弯起的眼眸。

安安愉快地收起手机:“友佳子导演,我今天要早一点回去,快点拍下一幕吧。”

拍摄片场距离米花町不远,安安没有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照常回家。

她拍戏效率很高,小原柳生的状态也出奇的好,友佳子导演算了算进度,爽快放人。

小原柳生扭头和经纪人说了两句话,再一回头,女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这么快?”他愣住。

安安: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我回来了!”

快速回家换上家居服,快速来到隔壁,快速闯入厨房圣地的黑发少女开心地欢呼。

安室透拿起刚洗好的水灵灵的小番茄,喂了她一颗:“欢迎回来。”

小番茄可无法治愈安安被拍摄道具咸到的心,她扒拉着金发青年的手臂,充满向往地盯着滋滋冒油的煎锅。

安室透拗不过她,只好在被拌手拌脚的艰难处境下给牛排翻面,神情无奈,唇边却始终带着笑意。

家庭烹饪的牛排不像餐厅摆盘都要摆半天,热腾腾的多汁肉块光是放在盘子里就令人食指大动。

安室透:“太烫了,先放凉一会儿再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安安想起剧组的牛排,有一万句槽要吐,“别看镜头里瞧着特别美味的样子,其实又咸又冷,比隔夜菜还难吃。”

她还要装出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好可怜的。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新人演员了,我的演技有了十足的进步。”安安庄严地说,“竟然连那么违心的戏份都完美地演了出来,何等敬业。”

听业内人员吐槽片场二三事相当有趣,安室透一边认真地听,一边用刀把牛排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

不用他开口,女孩子自觉地凑过来,嗷呜咬住餐叉。

安安:呜呜这才是人吃的食物啊。

她对待美食是很认真的,细嚼慢咽,舌尖舔过唇角的汁水。

一块肉吃完,又被投喂了一块,安安继续嚼嚼嚼。

“友佳子导演建议我开个吃播,她说她要给我刷榜一。”

女孩子胳膊肘拐拐男朋友的腰,“现任榜一,你怎么看?”

“非常荣幸。”安室透回答,“在最近一直忙工作的情况下还能被安安保留榜一的地位,不胜感激。”

“是啊。”安安赞同地说,“邻居谈成异地恋的效果,真的很了不起。”

安室透:好像被女朋友阴阳怪气了。

对不起,他也不想的,都怪琴酒和那个阴了琴酒的神秘人。

金发青年露出歉意的表情,像被雨淋湿的小狗讨好地看着人类。

安安拿这样的眼神一点办法都没有,好犯规,她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啦。”女孩子咕哝,“我只是有一点想你。”

男朋友是打工皇帝这件事,交往前她就知道了,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安安的工作也是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的类型。

可恋人,不正是拥有肆无忌惮撒娇权力的关系吗?

“哄我。”安安理直气壮地说,“说你也想我。”

/:.

她仰起头看安室透,墨色的眼睛干净透亮。

安室透轻轻呼出一口气。

又是直球,他发现了,他的恋人非常擅长用直球把人打得溃不成军。

问要不要交往时是这样,半个月没见再重逢也是这样,直白又诚实地诉说自己的心情,索要他的回答。

只是口头回应,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安室透抬起手,珍视地抚了抚女孩子柔软的脸颊,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挽到她耳后。

“我很想你。”他呢喃,唇角轻轻贴了贴安安的脸蛋。

“像这样想你。”

第49章

今天友佳子导演的剧组气氛十分之好,处处都是春暖花开世界和平的氛围。

因为女主角肉眼可见的心情愉快,并且不吝啬地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她的快乐。

如果说犯安昨天来剧组报道时身上还有淡淡的班味,今天她看镜头的眼神都变得怜爱了。

友佳子导演灵机一动,她试着把男女主角定情的戏份换到今天来拍,效果好得令她吃惊。

“太好了。”友佳子导演松了口气,“我一直担心你和男主角不来电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小原柳生能被导演选中饰演男主角,样貌自然不差,为人谈吐幽默,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演员级别的帅哥对你大献殷切,动心是人之常情,可就像昨天那幕戏一样,黑发少女对大少爷殷勤的服务不为所动,把他当工具人的态度比剧中的女主角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今天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友佳子导演十分欣慰。

“犯安小姐真的是新人演员吗?这场戏你的眼神令我自愧不如。”

小原柳生赞叹道:“我都没回过神就被你拉入戏了。”

中场休息时间犯安一般都在读剧本,站在她面前的小原柳生挡住了光线,她只得合上剧本。

“过奖。”女孩子客气地说,“小原先生也非常优秀。”

小原柳生目光微闪。

据他了解,犯安是典型的天赋型演员,只要是适合她的角色,她本色出演就秒了一切。

譬如嫌疑人、凶手、幕后主使、杀人狂等等,都在犯安的舒适区内。

这部戏的女主角也不例外,所有关于复仇、报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剧情对她来说都很简单,soeasy。

唯有一点她不擅长。

——感情戏。

明明生了张偶像剧女主角的脸,容貌漂亮得无可挑剔,犯安的代表作却没有一部与感情戏有关,足可见她的短板有多短。

友佳子导演敢邀请犯安饰演女主角,是因为这部剧感情戏很特殊,负责爱得死去活来、死了都要爱的人是男主角,女主角只要稍微回应一点点就行。

友佳子导演:完全不回应也行……大不了之后把剧本改改,让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反正是大女主复仇剧,男人不重要。

导演可以这样想,小原柳生不行,“深情傻白甜舔狗”和“冷漠复仇者唯一的动摇”两者间高光差距有多大,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后者观众会哇哇大哭直喊:“嗑死我了,豹豹猫猫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前者观众只会嫌弃得要死:“非搞捆绑销售这套?谁要看舔狗啊,让我女独美行不行?”

这样的未来太可怕了,小原柳生不愿接受。

“男女之间那点事,无非是来不来电。”在业界沉浮多年,小原柳生对此心知肚明。

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能构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氛围。

强迫自己对零好感的人满眼深情很难,假如郎有情妾有意,那就不一样了。

小原柳生不禁回味起刚刚的那场戏。

女孩子仰起脸,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她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红色,轻轻地抿了抿唇,唇瓣被水润湿,透出晶莹的水色。

她看起来又惊讶又惊喜,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坦诚地想要更多。

小原柳生差一点无视剧本上“错位接吻”的字眼。

他从未觉得友佳子导演喊“咔!”的声音如此刺耳。

入戏的小原柳生完全忽略了他正在片场里拍戏,周围围着一大群人的事实。

犯安听见咔声之后秒速出戏,她一身轻松地走到旁边喝水翻剧本,另一边,小原柳生心不在焉地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没滋没味地咬住吸管。

不是说她不擅长感情戏吗?

不是说她只会用看谁都是狗的眼神看人吗?

明明超会的啊!

随随便便就能把人迷得要死,这种本领是天生的吗?也太可怕了。

不,不对,小原柳生清醒了一点,他看人的眼光还是挺毒辣的,女孩子应该是真的不擅长感情戏。

不擅长,但又演得这么好,只能是一种情况。

“是代入了吗?”小原柳生自言自语,“不是以女主角的身份,而是她自己的感情……”

果然是那个吧!他绝对没弄错!

小原柳生眼睛放光:因戏生情!

他故作矜持地走到低头读剧本的犯安面前,赞美她的演技。

听见小原柳生的声音,女孩子合上剧本,也称赞了他。

小原柳生嘴角翘起来,他扫了眼人多眼杂的剧组,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面前挡住光线的男人终于走了,犯安不理解他专门跑过来只为了商业互夸的行为,耽误她看剧本。

她跟着友佳子导演回顾镜头,镜头中的自己让犯安都有点陌生。

“昨晚……我露出的居然是这样的表情吗?”

明明只是被亲了一下脸颊而已,怎么耳垂都红了?

结果下一秒耳垂也被亲了,软软的耳垂肉,那么小一块儿,烫得像着火一样。

“受不了了?”金发青年低声问,“今天就到这里?”

他在看不起谁呢?安安不忿。

“这边也要。”她指尖点了点没被亲的左边脸颊和左耳耳垂。

就像一场游戏,安安指尖落在哪里,他的吻便落在哪里。

“因为今天还要拍戏,所以只能算是浅尝即止。”

女孩子把腿上的剧本翻得哗啦啦响,“没想到今天拍摄的时候帮了大忙。”

男女主角的定情一吻,这段戏想想就让犯安头皮发麻。

她唯一擅长的感情戏是殉情。

无论是演把男主角用湿布捂死、按在水里溺死还是挂在树上吊死都完全大丈夫,绝对一条过,假如编剧灵感不足,犯安将倾情推荐横滨著名殉情学者太宰治大师莅临指导。

接吻的动作是借位,这点没问题,但友佳子导演希望犯安能“真情流露”,这可难到她了。

犯安只会杀意外放。

她临时上网搜了搜演技速成小技巧,热心网友告诉她,演员最重要的是信念感。

说哭就要哭得像死了亲爹一样,哪怕刚中了五百万也要如暴风雨般泪奔,你可以!

犯安肃然起敬,再不提退缩的事。

她看了眼搭戏的小原柳生,默默移开眼睛,又强迫自己移了回去。

真情流露……总之只要表现出喜欢和爱意就可以了,没规定非要对着谁吧?

“非常顺利地一条过了。”安安给男朋友发消息,自得于她灵活变通的聪明才智,“我是天才。”

波洛咖啡厅的工作不忙,安室透回消息很快:“安安这算是吃代餐吗?”

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又像有一点儿醋意。

“是画饼充饥才对。”安安一本正经地打字,“等下还要继续拍感情戏,可我没有灵感了,怎么办?”

对方正在输入中……

图片加载完毕,一身侍者服的金发青年对镜自拍,劲瘦的腰上系着印有小猫图案的围裙。

【驳回了店长一日女仆咖啡厅的要求,作为代价换上了猫猫图案的围裙……适合我吗?】

三十多度的手指竟能打出如此火热的文字,安安突然就不想上这个班了。

发照片钓她的坏男人不急不忙地发消息:“灵感,现在有了吗?”

“工作加油(笑)。”

安安一言不发地把手机息屏,她走到友佳子导演面前,严厉地说:“怎么还在休息,不是说要赶进度吗?”

业内知名工作狂只有她催别人的份从来没被人催过的友佳子导演:“???”

女主角为何突然倒反天罡?

“等一下还要拍感情戏。”友佳子导演小心翼翼地提醒,“你没问题吗?”

“放心。”黑发少女一脸平静,“我现在被萌的说不出话。”

导演:啊?

以惊人的效率和惊人的演技结束拍摄的安安和昨天一样,在宣布解散后眨眼间不见人影。

沉浸在感情戏中好半天才脱离出来的小原柳生发现自己又双叒叕丢失了目标。

他:“……”

犯安可不管搭戏的男演员心里作何感想,她直线奔赴波洛咖啡厅。

“小猫围裙可以带回家吗?”女孩子双手抱住安室透的腰,眼巴巴地问,“我愿意花钱买。”

“客人,这是今日限定。”金发执事遗憾地摇头。

他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却在安安准备松手的时候又把人搂回来。

咖啡厅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门口的牌子翻到“close”的一面,店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咖啡豆的香气。

“客人想点些什么?”执事尽职尽责地问。

安安不假思索:“你。”

她的额头被敲了一下,安室透只差把“我是干正经工作的”几个字写在眼睛里。

那你就不要穿着猫猫围裙在她眼前晃嘛,女孩子委屈,秀色可餐但不让人吃真的太坏了,大坏人。

“望梅止渴也是让我体验上了。”安安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送入口中,一边吃一边瞟男朋友。

安室透在女朋友控诉的目光下泰然自若,他明明早可以脱下围裙,但他偏不,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

围裙的系带像放在猫咪面前的毛线球,安安指尖动了动,悄咪咪接近目标。

金发公安将嫌疑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含笑等着女孩子自投罗网。

被安安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

安室透随意瞥过一眼。

【今天的戏拍得好顺利,感觉我们之间的默契又增加了,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小原柳生】

【我在想,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仍然称呼姓氏是不是太生疏了呢?以后叫你安安可以吗?好可爱的名字。——小原柳生】

手机亮屏又熄灭,安室透唇角扯平。

他和安安不是会互相查岗的情侣,主要是因为公安卧底的手机根本不能见人,所以安室透也不会干涉女朋友的隐私。

他只是视力太好,阅读速度又太快,偶然瞥见罢了。

安安还没看见短信,她正在挑意面中的虾仁吃,但未读短信就在那里,她迟早会看见。

……她会怎么回复呢?

文字间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暧昧和暗示,偏偏表意上看不出多少端倪,提出的要求也并不过分。

像一根细细的木刺扎在肉里,不明显,但存在感异常碍眼。

如果把它变成垃圾短信呢?

黑入安安的手机应该很容易,技术上不存在问题,既然如此干脆把小原柳生这个人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好了。

不不,安室透很快否决掉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样做太过分了,很不尊重人,何况小原柳生要和安安搭戏搭到拍摄完为止,天天都会见面。

天天见面的关系,迟早会发展到称呼名字的地步吧……如果他表现出一副介意的样子,会不会显得很小气?

黑发少女挑完意面中的虾仁吃掉,她卷起剩下的意面,故技重施就着男朋友的脸下饭。

“嗯?”顺着安室透的视线,安安看见放在旁边的手机,“是有新消息么?”

她分出一只手解锁,锁屏上的风景照切换成桌面壁纸。

猫猫服务生和安室透撞了个对脸。

他:……欸?

今天刚收到的照片,这么快就用作壁纸了吗?

女孩子果然看到了短信,她明显没读出小原柳生的言下之意,随意地打字:“可以。”

不等她点下发送,安安的手忽然被人按住,包裹似的揉进男人掌心。

“怎么了?”安安一怔。

金发青年俊美的脸上透出几分纠结,他的视线停留在手机壁纸上。

来自恋人明晃晃的偏爱让难以启齿的话语也变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我有些介意。”安室透坦然地说,“安安能回复他‘不可以’吗?”

第50章

一部电视剧的拍摄时间大概是四个月,100多天,男女主角几乎全勤,哪怕是纯粹的陌生人,搭戏四个月也该有七分熟了。

即使仅仅是出于礼貌,拒绝他示好的概率也很低,小原柳生相当有自信地发送消息。

先用亲密的称呼拉近距离,再利用得天独厚的共演关系发酵暧昧,最后加上媒体适当的炒作,一对引人瞩目的银幕情侣就此诞生。

互为CP的两人是能分享到对方的人气的,小原柳生的人气不低,但比起几乎不营业依然吸粉惊人的犯安还是处于下乘。

人家命里带红,羡慕不来。

“没关系。”小原柳生看了看镜子里保养得当的脸,“等电视剧播出,绝对很多人会嗑男女主角的CP,顺带着也嗑上真人CP,这个时候再爆出因戏生情的消息,今年剩下的头条都稳了。”

说不定还有不少CP粉会把他们过往的作品找出来做剪辑,小原柳生演过不少偶像剧,有大把的素材,犯安也是——

小原柳生美好的幻想停滞了一瞬,他突然想起来,和犯安有关的素材似乎都是法治版……

她在娱乐圈开辟的赛道至今无人匹敌。

更让人兴奋了,小原柳生的挑战欲被激起。

他对镜子扒了扒刘海,思忖着等会儿要不要用晚间保养开启话题,假装无意间露出他在健身房撸铁练出来的腹肌。

“叮!”

小原柳生收到回信,他淡然一笑,从容点开。

【不可以。】

简简单单三个字,击溃了小原柳生用发胶固定的铁刘海。

“她肯定是不小心打错字了。”小原柳生催眠般的自言自语,“或者被别人拿走手机恶作剧,绝对是!”

没理由啊!他措辞是暧昧了一点儿,但暧昧得恰到好处:如果对方对他也有意思便能品出暧昧,对方对他没有其他想法则会觉得他很礼貌,横竖都是好印象,没理由被驳回。

除非她已经有男朋友,且是个相当敏锐的人,一眼识破小原柳生试图挖墙角的茶言茶语,勒令女孩子拒绝。

“管太多的男人可不受欢迎。”

小原柳生低语:“这样让她明天该怎么面对我呢?呵呵,当她尴尬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觉得我才是最善解人意的。”

想到这里,小原柳生又恢复了自信,联络他的私人化妆师,细细叮嘱明天的妆容。

第二天,剧组片场,友佳子导演被闪瞎了眼睛。

她不是很理解小原柳生突然使用大量发胶和头油的理由,编剧反而赞同地点头:“男主角就是要服美役,很符合他的人物形象。”

剧组的拍摄进度相当密集,尤其是犯安,场场都是她的戏,小原柳生一直没捞到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

等到天色渐晚,友佳子导演宣布今天没有夜场戏,大家可以下班了,小原柳生一个箭步冲到犯安面前。

事不过三,女孩子风一样的下班速度小原柳生已经见识过两回,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她跑了。

“有事吗?”安安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下班都不积极,“剧本相关的事明天再说。”

“不是关于工作的事。”小原柳生连忙解释。

那你拦她干什么?安安愈发不解。

女孩子脸上的不理解十分醒目,让小原柳生险些忘记了他打好草稿的开场白。

难道她根本没有收到他的短信吗?小原柳生想到新的可能性。

说不定是谁擅自拿了她的手机,出于嫉妒心擅自回复,再把短信删除,将她彻底瞒在鼓里。

小原柳生看见女孩子眼中的自己,精心打扮后十足的英俊潇洒,他信心大增。

“昨天我给你发了消息。”小原柳生露出一副受伤的样子,“但没有收到你的回复……”

“我回复了。”安安打断他的话。

她掏出手机点开聊天页面,翻过来给小原柳生看:“喏,聊天记录。”

冰冷的“不可以”怼在小原柳生眼前,他的脸变得僵硬。

“难道我这边的消息没有发出去吗?”安安抱歉地说,“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等回复,我再发一遍。”

小原柳生手机震动,他收到新消息,和上条一模一样的“不可以”。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安安低头打字:“作为补偿,我再发一遍吧。”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小原柳生:够了!

杀人诛心!

“为什么?”他受伤地问。

小原柳生用上毕生演技,让自己显得无比楚楚可怜,誓要让她感受到良心的谴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嫌疑人安某DNA动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她如实说,“是我私收贿赂。”

她的手蜷缩着被包裹在安室透掌心,他带着热度靠过来,耀眼的金发像太阳一样照映在安安眼中。

一直以来都耐心且善解人意的青年坦然地陈述他的介意和醋意,在明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任性的情况下依然提了出来,期待女朋友的答应。

安安能拒绝吗?能吗?

她:我承认自己经不住诱惑,可是透君答应明天继续穿猫猫围裙给我看。

被彻底拿捏住了.jpg

对不起,让透君伤心的事她做不到,但让小原柳生伤心就完全无所谓了。

“讨厌我也没关系。”安安十分宽容,“忍受到杀青就好,四个月很快的,人生也很快的。”

小原柳生:等一下,不该是这样的发展!

还有挽回的机会,他精心做了造型,揣摩女孩子的喜好穿了一身潮牌,小原柳生超绝不经意地走位,展示自己更好看的右侧脸。

女孩子果然怔住,似乎呆了一瞬。

有戏,小原柳生嘴角泄出一丝笑意。

他矜持地咳嗽一声:“你……”

“你来接我下班吗?”黑发少女绕过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跑去。

她露出明媚的笑容,开开心心地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等久了吗?”

街边梧桐树下,倚靠在白色马自达边的金发青年笑着直起身,他敞开风衣,抱住扑进怀里的女孩子。

“没有等多久。”安室透说,他抬眸,瞥了远处的小原柳生一眼,“安安被人缠上了?”

风衣下内搭的羊毛衫格外柔软,让人想把脸埋进去蹭,安安难以从温柔乡中抬头:“是昨天发消息的人,他好像没有收到我的回复,所以我又发了两遍。”

世界上有被直球击中的人就有被直球击伤的人,安室透站在小原柳生的立场上想想,换成他估计已经挖个洞钻进去了。

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像安安这种诚实的人是装都不会装一下的。

“真执着呢。”安室透低声说,“还特意好好打扮了自己。”

吃演员这碗饭的人本身底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小原柳生对自己的样貌一直很自信,今天早上化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还不迷死她?”

他像看仇人一样盯着街对面的金发青年。

哈,同为男人,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这个人来接人之前绝对也好好打扮过。

卡其色的风衣搭配白色羊毛衫,更衬出他肩宽腿长,敞开的风衣正好把女孩子裹进去,完全遮住,不被外人窥视。

明明可以坐在车里等人,偏偏站在梧桐树下,路灯的灯光透过树影洒落在金发间,带着凉意的夜风经过他时似乎都被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和超绝不经意露出右脸的小原柳生不同,对方根本不需要找角度,单是站在那里便足够引人瞩目。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安室透眼眸低垂,感受到钉死在他身上的恐怖目光。

到底在嫉妒什么啊,金发青年漫不经心地想,明明是他的恋人被人觊觎了。

在镜头前表演的深情也可以被当真吗?脱离剧本后什么也得不到的家伙。

“安安。”安室透笑了笑,“要继续上次的游戏吗?”

他指尖点了点脸颊。

一人一次轮流来的游戏,安安认为很公平。

她踮起脚尖,亲吻安室透的脸颊。

白色马自达驶离街道,小原柳生直直地站在原地。

他站到经纪人来找他,经纪人被自家艺人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经纪人惊恐道,“怎么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小原柳生没有说话的力气。他昨晚做好了对方有男朋友的准备,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能赢,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被看穿了,并且被人家的正牌男友挑衅了回来。

小原柳生的算盘全面泡汤。

他想要在拍摄期间展开地下恋情,电视剧播出后再配合热度炒绯闻,挑准时机公开以此分走对方流量的算盘泡汤了。

倒不如说女孩子根本不会接受地下恋情这种东西,她喜欢谁都大大方方的,才不管阴沟里的小人怎么想。

“明明是事业上升期,就不怕被狗仔拍到吗?”小原柳生嫉妒地说。

经纪人:“因为已经是晚上了吧。”

“开什么玩笑。”小原柳生反驳,“狗仔怎么可能到晚上就按时下班,白天还有不少人在片场外蹲守呢。”

“或许是因为,”经纪人不确定地说,“这里靠近米花町的边界?”

传说中有去无回的犯罪都市,据说米花町的夜晚是普通人类的禁区。

经纪人不是米花町居民,他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但大部分狗仔不接米花町街拍是真的。

白色马自达驶向的位置正是米花町,小原柳生脸色阴晴不定。

“只要钱够多,肯定有人接单。”

他狠声吩咐经纪人:“去找个豁得出去的,就说*我有大新闻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