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几乎快要愈合,她也没有尝到辣味,虽然不排除某些人对痛觉特别敏锐的可能性,但她大概率被骗了。
大半夜的,把她骗出酒店,波本想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得出“她真好骗,骗起来好有成就感,以后还要继续骗”的结论……安安的目光停在医药箱里的手术刀上。
据说是某森姓医生入住酒店后留下的馈赠,异能者help异能者,她绝不手软!
夜晚风大,降谷零让安安站在避风的位置,他挡住风口。
“我想着反正安安今晚也睡不着了,不如带你认识一个新的人。”降谷零开口道。
远处亮起车灯,一个身影渐渐走向自动贩卖机。
“犯人已经缉拿归案,被带回公安审问,明天之内会将结果汇报给您,降谷先生。”
戴眼镜的短发西服男人一板一眼地说,手中举起的平板映出犯人档案。
风见裕也向上司汇报完毕才发现降谷零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安安震惊地看着他。
他震惊地看着安安。
“咳。”降谷零打断下属和女朋友之间一眼万年的诡异氛围,替两人介绍彼此,“这是安安,我的女朋友。”
“这是风见,我在公安的部下。”
风见裕也:“您、您好,我有在追安安老师的新剧,是洋子小姐推荐的,她非常爱看。”
安安:“冲野洋子小姐吗?我也很喜欢她哦。”
“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的支持。”
客套话说完的女孩子表情一片空白,“现在请你告诉我,公安是什么?”
“降谷又是谁?”
风见裕也:等一下,为什么要问我?
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死亡送命题甩给无关人士了吗?这不是你们情侣的内部问题吗?
老实人汗流浃背。
他只是一个来汇报工作的职场牛马罢了,降谷先生你还要置身事外多久?
“报告在明天下午之前发给我就可以。”降谷零及时拯救了他无辜被害的下属,“辛苦,你先回去吧。”
风见裕也毫不犹豫拔腿就跑,冲出风暴眼。
“公安指的是警察系统中的特殊部门,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科。”降谷零拿出他的警官证,“我的警衔是警部。”
警官证上印着他的名字,安安念出来:“降谷……零?”
“嗯。”金发青年笑了笑,“叫我零就好。”
女孩子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那安室透是谁?”
降谷零:“假名。”
“波本呢?”
“代号。”
他对答如流。
黑发少女悟了:“原来如此——你是诈骗犯!”
用“安室透”的假名行走人间,欺骗无辜少女一腔真情,又化身“波本”将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最后以“降谷零”的身份全身而退,潇洒离去。
何等思虑周全的诈骗犯,恐怖如斯!
安安现在非常想报警。
“请。”降谷零贴心地把手机递给她,“只要安安不介意出警人也是我。”
安安:我很介意!
“诈骗犯和警察同流合污,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黑发少女沉痛地说,“我要移民,现在就移,马上联系我在横滨认识的好心俄罗斯朋友。”
“好心俄罗斯朋友不是早就被通缉了吗?”降谷零没记错的话,“我在内网看到过异能特务科发布的对魔人费奥多尔的通缉令。”
内网,公安的部下,倒背如流的警察手册,对给嫌疑人安某科普《刑法》的谜之执着——过往一切的疑点都有了解释。
‘我想着反正安安今晚也睡不着了,不如带你认识一个新的人。’
新的人指的不是风见裕也。
是降谷零自己。
这就是他隐瞒的全部了,所有的真相在今晚对安安尽数袒露。
“用受伤骗你出来,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谎。”
降谷零认真地说:“今晚过后,我对你再无秘密。”
这是一位卧底能交付的、最沉重的信任。
安安的大脑艰难地处理信息。
首先,她的男朋友是个超级无敌大骗子。
她和他在经历了告白、交往、分手、复合、再交往的一系列流程之后,才终于知道了他的真名。
名字,一个本该在初次见面自我介绍时就得知的情报,居然经历了如此曲折的过程才被她知晓。
犯安:不是,你们这帮真名都不敢示人的家伙,凭什么玩我犯家人的谐音梗?
她光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甩了他几十条街!
其次,什么人需要起假名?
安安在警视厅七进七出,她认识的警察都老老实实戴着工牌,没有谁的真名见不得人。
除非,是某个秘密任务。
最后,公安为什么在咖啡厅当服务生,又为什么在酒厂做牛马?
安安:出现了,比我的导师在酒厂当替身更时髦的题材出现了。
《我的男友是卧底》正在黑漆漆频道绝赞播出中,请认准新任影帝降谷零,一个不混娱乐圈却比谁都会演的男人。
职业演员安某恐遭遇入行以来最大滑铁卢:男朋友一直在演我怎么办?
分手吗?
安安最介意的就是被隐瞒,可降谷零今天什么都坦白了,按理说他应该得到褒奖才对。
生气吗?
感觉也没什么用,对他发脾气也好,拳打脚踢也罢,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被连哄带骗地又亲又抱,然后她就会很没出息地被哄好。
好混乱,大脑过载了。
黑发少女冒出蚊香眼,看着又可怜又可爱,降谷零小心地把人抱进怀里,怜爱地摸了摸女孩子发烫的脑袋。
对不起,信息量是有点大。他知道诸伏景光复活时也是一样的反应,大脑差点短路。
安安让他短路一次,他还回去一次,很公平。
“……异能特务科。”闷在降谷零怀里的女孩子幽幽开口。
“你知道我是异能力者。”安安直指核心地说,“这绝对不是你自己查出来的。”
没有人能查出她的异能力,在安安自己到异能特务科更新档案前,江户川乱步来了也要对【我尊敬的口口导师】中的空缺抓耳挠腮。
她的异能力是被人泄露给降谷零的。
嫌疑人只有一位。
“老实交代!”苏格兰导师唯一的亲传弟子震怒,“景什么时候叛变到你这边的?”
好啊,原来叛徒在内部!
第77章
普通的一天。
普通加班的苏格兰威士忌普通地回到普通的酒厂员工宿舍。
在酒厂当替身的日子比卧底时期待遇好了太多,比如再也不用威士忌合租,可以独享单人间,打扫卫生也方便很多,再也不必为长发男莱伊头发堵住下水道而烦恼,以至于半夜请疏通师傅上门维修,惊动同为长发男的琴酒。
苏格兰一直认为当初琴酒如此赏识莱伊,有一半原因是对他发型的欣赏——来自酒厂第一潮男的肯定.jpg
赤井秀一叛逃后琴酒发大疯,也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被同好背刺了,两人曾经友善交流洗发水链接的日子终究是错付了,FBI,可恨!
苏格兰唏嘘不已,他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内一片黑暗,诸伏景光没有第一时间开灯,他先转过身准备锁门。
硬物抵住诸伏景光的后腰。
是枪,他瞬间做出判断。
无经验者可能被伪装成枪械的硬物和无法视物的黑暗欺骗,但诸伏景光是用枪的行家,他不会认错。
埋伏吗?诸伏景光头脑风暴:我暴露了?
没理由啊,这不应该。
他的替身形象深入人心,连琴酒都在伏特加“大哥他都给人当替身了你就让让他吧”的劝说中选择眼不见为净,不再用路过一只狗都要怀疑人家是不是警犬的怀疑眼神看苏格兰威士忌。
知道诸伏景光现住址的人寥寥无几,会在屋里埋伏他的人只有……
“嫌疑人陈述时间。”犯安冷酷地用枪管猛戳诸伏景光后腰,“说,给我一五一十的说!”
诸伏景光:“嘶,安安轻点,好痛。”
犯安:“还有更痛的。”
她咔擦打开保险栓上膛。
诸伏景光:“等一下,在射杀我之前请允许我提个问题——安安,你哪来的枪?”
她不是自诩普通米花町居民吗?
黑暗中有人咳嗽两声。
对方偏深的肤色完美融入了黑暗,但过于耀眼的金发暴露了他的存在。
诸伏景光:破案了。
zero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把配枪借给女朋友恐吓多年好友,见色忘友!
抵在苏格兰导师后腰的枪管又往前捣了捣,他好像一块不断挨打的年糕。
“我投降。”诸伏景光自知自己不是对手,举起双手认输,“请看在我自首的份上从轻发落。”
犯安不语,只一味捣年糕。
诸伏景光:“冰箱里有新鲜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芒果慕斯和柠檬垯。”
贿赂有效,大法官安某勉勉强强放过这块任她压扁搓圆的威士忌馅年糕。
诸伏景光放任黑发少女洗劫他的冰箱,他走到降谷零旁边,和好友交流情报。
诸伏景光询问:“安安都知道了?”
降谷零点头:“正好风见来找我汇报,我借此坦白了身份。”
非常混乱的一个夜晚,女孩子仿佛遭了无量空处似的脑容量过载,整个人猫猫星空。
无论降谷零和她说什么,她都是一副“别吵,我在烧烤”的模样,卡在死机模式。
公安卧底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陪着女孩子在夜晚吹冷风,可惜再冷的风也没法给过载的大脑散热,安安站在自动贩卖机旁仿佛要站到天荒地老。
“该回去了。”降谷零碰到女孩子冰凉的指尖,不由分说地要带她回酒店。
安安有点抗拒:“表哥告诉过我,不能跟诈骗犯走。”
“景没说过。”降谷零面不改色地造谣,“他假冒安安表哥的帐我还没和他算,不听他的。”
安安:“我说的是犯泽表哥,苏格兰导师在族谱上是远房堂哥定位。”
降谷零,重点错误:“景上了安安家的族谱?”
诸伏景光说他要坐长辈席,原来是真的。
不愧是在酒厂靠替身一词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苏格兰导师,给自己升咖抬辈分的手段如此了得。
“不跟我走就不跟我走吧。”降谷零半蹲下身,嗓音含笑,“那要不要背?”
他没有听到回答,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柔软的身体和清甜的香气覆上金发青年后背。
“我没有跟诈骗犯走,我是在奴役诈骗犯。”安安环住降谷零的脖颈,恶人发言,“给可恶的诈骗犯增加负重。”
“好可怕。”降谷零背着她慢悠悠地走向酒店,月光洒在路上,风中粉色的樱花花瓣飞舞。
几片花瓣落在金发间,安安可不会好心地帮诈骗犯拂去花瓣。
她捻起花瓣,尾指勾开降谷零的衣领。
花瓣落进敞开的衣领里,滑过肌理,降谷零一下就察觉到了。
一瓣他放任,两瓣他默许,三瓣他无言,四瓣五瓣六瓣七瓣……
金发公安踏入酒店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背上的坏人扔在床上,倾身压住她。
“玩得很开心?”降谷零似笑非笑。
干坏事当然开心,安安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她双手抵住降谷零的肩膀往外推他:“回你的房间去,诈骗犯没有通过连通门的权限。”
降谷零不为所动:“既然我现在是罪犯,又何必遵纪守法。”
怎么能这样?这个人不是公安警察吗?
他的警官证都还在身上!
“马上就不在了。”降谷零说。
他单手脱下上衣,积蓄在衣服里的樱花花瓣呼啦落下,洒满雪白的床铺。
一瓣粉色的花瓣粘在女孩子的唇角上,被俯下身的男人用牙齿叼走。
刚刚玩得很开心是吗?
现在轮到他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今天坦白了这么多,没有什么褒奖吗?”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害得我还要改口学念新的名字,一不小心就会叫错。”
“说的也是,要让安安习惯叫我的名字才行……唔,现在的时机就很不错,来,叫我的名字试试看。”
“等、等一下,你不要趁人之危……”
改口这件事比想象中难。
不过托大量练习机会的福,安安还是学会了。
她学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苏格兰导师展示她的练习成果。
“用枪展示吗?”诸伏景光神色微妙,“话说保险栓怎么还没关上?”
安安:“因为我还没有处决叛徒。”
以为她度过一个混乱的夜晚之后会忘记这件事吗?休想!
“老实交代。”她挖起一勺巧克力熔岩蛋糕,狠狠咬住勺子,“景,你是什么时候叛变到他这边的?”
“是吃饺子不蘸醋的时候?还是在游轮上cos琴酒跳女团舞的时候?”
“总不能是你作为替身加入酒厂,不幸遭遇职场霸凌,波本挺身而出,正道的光照耀在大地上,感化了你巧克力熔岩般的心的时候吧!”
诸伏景光:“……”
他悄悄用胳膊肘拐降谷零:“zero,你不是说你已经坦白了吗?”
“没错。”降谷零镇定地说,“我坦白了我的那部分。”
诸伏景光:我呢?我的死活谁来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要度,降谷零爱莫能助。
他:对不起,但我在女朋友那里的好感度真的不能再降了。
再降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考察期了。
诸伏景光:等我退休了我要写一本回忆录,书名就叫《我和我的冤种朋友》。
“……我的叛变时间,比cos琴酒跳女团舞稍微早亿点点。”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说。
黑发少女幽幽地盯着他。
“差不多就是你遇见银发男模哥和墨镜保镖哥的时候。”苏格兰导师继续说。
安安:“可是我刚遇见他们的时候你还没复活呢。”
诸伏景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是啊。”
“我生前就叛变了。”他沉重地说。
下面是苏格兰导师讲故事时间。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关于“你是公安警察,我也是公安警察,好巧啊我们居然是警校同届生兼幼驯染”的故事。
众所周知,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银发男模哥都是安安的敌人。
琴酒饱经安安的迫害,在她的手机相册里留下了包括但不限于学猫叫、撅嘴脸、斗鸡眼、中原中也同款大小姐pose等一系列把柄照片——由coser苏格兰导师倾情演绎,妆造无懈可击。
但在今天,安安对银发男模哥萌生了别样的感情。
她同情他。
她好同情他啊!
卧底就像某个有两根触须发出细细簌簌声响带壳会飞的家庭陪伴型小动物,当你发现了一只,就代表暗地里早已有无数只细细簌簌。
代入琴酒的视角,安安将连夜夺门而逃,把这个家让给“它们”。
银发男模哥竟还在苦苦支撑!
“多不容易啊。”安安喃喃自语,“他一定想不到,卧底不仅杀不完,死了还能活,复活后还能继续卧底。”
仿佛陷入了循环,这就是纯黑的噩梦吗?
安安:对不起银发男模哥,早知如此,当初召唤导师的时候我应该跟随宇智波斑导师学习,你会在无限月读的光辉下获得幸福的。
大筒木辉夜姬在上,为琴酒创造一个没有卧底的世界吧!
卧底苏格兰拿走安安没吃的柠檬垯咬了一口:“没有卧底的世界等于没有黑衣组织的世界,听起来不错,我赞成。”
卧底波本握住安安的手,用她的勺子挖巧克力吃:“同意——不过以琴酒的人设,没有酒厂他也会因寻衅滋事罪被飞快逮捕。”
好比吉岛绘知里一案,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塔塔开,这就是琴酒,酒厂真正的全勤劳模。
“说起来,那个小间谍逃出去了。”降谷零想起他今早收到的报告。
假吉岛绘知里被cos琴酒的诸伏景光救出,全程信号屏蔽和搜身的情况下她没有办法传递情报,只能假装自己是被黑衣组织抓来的受害者,一问三不知。
因为年纪小,她在警局呆了一段时间后就必须被送去孤儿院或收养人家,办案的警察按照公安的吩咐放松警戒。
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小经受训练的小间谍翻过孤儿院的围墙,头也不回地奔向培养她的黑衣组织。
能被选为假吉岛绘知里的扮演者,小间谍拥有酒厂洗脑教育出的忠心,绝不会被警方策反。
何况她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必须告诉她的上级!
虽然是听着TopKiller丰功伟绩长大的间谍,但实际分类属于情报人员,小间谍的上司并不是琴酒,而是黑衣组织的二把手,朗姆。
“朗姆老大,我有天大的事要汇报!”
“我已经戴上了测谎仪,说的话绝对句句属实,你一定要相信我!哪怕把我送进审讯室也无所谓,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事关一个潜伏在组织多年的、谁也想不到的卧底!”
“没错。”假吉岛绘知里惊怒交织地说,“帮警察救出我的那个男人,我死也不会忘记他的脸。”
银发,男模,大哥!
第78章
“砰砰砰!”
打空的弹夹叮叮当当砸在地上,靶子千疮百孔,浓郁的硝烟气息几乎令人难以呼吸,火药味十足。
伏特加站在靶场门口,为难地来回搓手。
靶场内银发男人浑身散发着暴怒的气场,整个基地没有人敢踏进靶场一步,员工们请假的请假,装病的装病,整座基地刹那间变成一座空城。
在这众叛亲离的时刻,唯有伏特加勇敢地站了出来,他誓死追随大哥!
“大哥,你消消气。”伏特加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小丫头的证词算不了什么,朗姆不可能因她的一面之词把大哥你当成叛徒。”
“就算她主动进审讯室主动戴测谎仪经检测说的全是大实话,就算她是组织孤儿院出身接受过洗脑教育不可能背叛组织,就算她曾经是大哥的崇拜者没有陷害你的动机——大哥也绝不可能是叛徒!”
这么多年,琴酒对卧底的深恶痛觉伏特加都看在眼里,没有人可以给大哥泼脏水,大哥是清白的!
竟然敢诬陷大哥,一群心肝被狗吃了的家伙!伏特加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几乎要流下泪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仰角四十五度望天。
“可这是第二次了。”
优雅的女声尾调上扬,贝尔摩德站到伏特加身边,凝视靶场里戾气十足的琴酒。
神秘主义作风的金发女人手指缠绕着卷翘的长发,陈述事实:“第二次,‘琴酒’做出了背叛组织的事,并且证据确凿。”
一次游轮走私案,一次吉岛绘知里绑架案,前者有物证,后者有人证,别说可以凭疑心杀人的黑方,就算是讲究证据的红方都能迅速结案。
贝尔摩德:“如果琴酒是冤枉的,证明他已经被同一伙人阴了两次。”
毫无还手之力,连嫌疑人的人选都摸不到影子,找不到发泄口,只能在靶场无能狂怒。
贝尔摩德很久没见过琴酒这么生气了,上一个狠狠耍过他的人是叛逃的黑麦威士忌。
这次又是谁呢?
如果还是一瓶威士忌,乐子可就大了。
贝尔摩德只是想想,她倒没有怀疑到威士忌头上,组织里剩下的两瓶威士忌都不是善茬,酒厂人从未忘记过被替身文学支配的恐怖。
游轮走私案,贝尔摩德没有参与,她事后拿到了‘琴酒’进入船长室自己告发自己的视频,一帧帧慢放。
完美无缺的扮演。
服化道之还原让黑羽盗一来了都要尊称一声大师,虽然视频没有办法传递气味,但贝尔摩德敢打赌,这个假琴酒绝对连洗发香波都是真琴酒惯用的牌子,细节之考据令千面魔女自愧不如。
贝尔摩德:哪个牌子的美妆,链接能不能发我一份?
看完视频后贝尔摩德完全能理解琴酒最终为什么选择了跳海逃生——他别无选择!
要么赤条条跳进海里,让海水的冲刷还自己清白之身;要么等海警上船,酒厂大哥被警方拥簇着戴上“感动东京.热心好市民,不惧邪恶势力青天大老爷”的表彰绶带,与海警船员合影留恋,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贝尔摩德:这张照片会被宾加打印下来贴满组织基地,作为他的手机壁纸电脑壁纸半永久存在,宾加将自费把它印成吧唧、小卡、拍立得、色纸、明信片等一切人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应援物,全球通贩。
不要忘了,黑衣组织是跨国犯罪集团,兄弟姐妹遍布世界,大哥的独家靓照务必要存进每个组织成员的表情包图库中。
琴酒用跳海的贞烈之举保全了他的清白,朗姆虽对任务失败颇有不满,但还是给了酒厂劳模面子,让琴酒用加班来偿还组织的损失。
伏特加:笑死,这也算惩罚?
大哥是酒厂全勤牛马,懂不懂全勤的含金量,他的班已经加无可加了。
第一次被陷害没能让琴酒伤筋动骨,毕竟监控视频可以伪造,谁能证明监控里的琴酒不是他人易容?
伏特加用这套逻辑狂怼宾加,宾加憋屈地忍了。
“易容?哪里来的易容?”假吉岛绘知里回来后,宾加一扫颓废,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扯琴酒的脸吗?”
宾加双手揪住伏特加的两颊做示范:“这么——大的力气!别说易容,就算是整容,假体都要被她揪下来。”
人家小间谍可是说了,即使脸蛋被扯成大饼,大哥风采依旧,型男的发型丝毫不乱。
伏特加:“那也不是大哥!只是一个和大哥长得很像的人罢了。”
宾加:“哦?你的意思是,叛徒不是琴酒,是琴酒的堂兄弟?”
此事在百万美元的五棱星亦有记载。
伏特加:放屁!大哥是孤儿,孤儿你懂吗——啊不是,大哥我没有骂你,没有说你人缘不好的意思,你永远是我最亲最爱的大哥。
如果贝尔摩德不是吉岛绘知里绑架案的执行者之一,她乐得见宾加和琴酒互怼,女明星靠看男人笑话延年益寿。
“贝尔摩德。”琴酒阴冷地说,“如果不是你把目标弄丢了……”
被组织绑架来的小孩竟被外来绑匪二次绑架,奇耻大辱。
贝尔摩德也很想知道,是谁在她眼皮底下把吉岛绘知里带走了。
事后她尝试去调取商场的监控,却发现监控被人截走了一段。
“警察,不,公安的手笔吗?”金发女人喃喃自语。
绑架案涉*及到一位高级督察,有公安插手也是情理之中。
没有监控,贝尔摩德并未放弃,她还有另外的情报网。
无数条或琐碎或无用的消息在屏幕上滑过,映出金发女人专注的眼神。
贝尔摩德顿了顿,鼠标点开一条博文。
是个普通的记录自己日常生活的用户,博文里充满了大量无意义的“啊啊啊啊”和“我超我超我是不是见到正主了?啊啊啊”的激动宣泄语。
旁人看来一头雾水的文字,落在表面职业是知名女星的贝尔摩德眼里则隐藏着重要的情报。
博文发送时间在吉岛绘知里失踪前后,定位是商场的同楼层,贝尔摩德做了伪装,因此博文里提到的正主不是她。
至于是谁……鼠标挪向用户头像,点入对方的主页。
金发女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她?”
鼠标滚动,一座眼熟的游轮出现在屏幕上。
“游轮上的综艺节目……”贝尔摩德自言自语,她想起来了,这一期节目非常有名,且是在酒厂内部非常有名。
不仅是某人难得的营业时间,更是所有人共同见证概念神诞生的场合。
“也就是说,琴酒两次被陷害事件中都出现了她的影子。”
表面上几乎没有关联,可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蔻丹的指尖轻点脸颊,莎朗温亚德拨通经纪人的电话。
“之前递来的客串邀请,我答应了。”
“天呐,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越智导演挂断电话,亢奋地在片场走来走去。
黑发少女从他身边路过,谨慎地和疑似磕了药的导演保持距离。
“安安老师!”越智导演猛地一回头,“你来得正是时候。”
犯安:通常有人这么说的时候,马上就要出事了。
她打量越智导演剃成地中海后裹成法老的后脑勺:导演,你很耐杀啊。
传奇耐杀王竟在她身边。
越智导演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命被人盯上了,激动地说:“有一个我一直想邀请来电影客串的人答应了邀约,她马上就要来了。”
新角色吗?嫌疑人安某肃穆:“她是被害者还是嫌疑人?”
越智导演:“在你们米花町居民眼里人就没有第三种分类吗?”
有的,还剩一个侦探,但剧组的侦探生态位已经被公安卧底占据了,新人只能在被害者和嫌疑人中二选一。
安某:杀人还是被杀,thatisaquestion.
“即使是米花町,同一个场合发生过案件后也会有一段时间安全期。”降谷零屈指敲了敲女孩子的额头,让她收起脑子里打满马赛克的血腥幻想。
“新来的演员说不定只是一个普通同事。”
没错,普通同事。
贝尔摩德在拍摄现场和波本狭路相逢。
金发女人诧异地挑眉,随即变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仿佛没有看见波本一样,贝尔摩德径直走向他身边的黑发少女。
“友佳子和我提过好多次,她不停地夸赞你呢,小可爱。”
美艳的女明星亲昵地和安安行了个贴面礼,说话间口红不小心擦在女孩子的面颊上。
混娱乐圈的人谁不知道莎朗温亚德,安安的表姑特别喜欢她,机会难得,安安必要给表姑拿到签名,而且是高贵的TO签!
贝尔摩德欣然答应了女孩子的请求,她一直在追安安和友佳子导演的新剧,两个人的共同话题多得不得了,没说一会儿就愉快地黏在了一起。
被两位女明星放置在旁边的波本:“……”
安安不知情就罢了,贝尔摩德打的算盘绕地球一圈他都听得见。
波本:有你这样挖墙角的吗?
你没有自己的女朋友吗,抢别人的做什么?
一个片场容不下两个金发美人,无形的战争已然打响。
“安安。”波本走到女孩子身边。
正和前辈聊得开心的黑发少女闻言偏头看向他,正在这时,贝尔摩德轻巧地抛出了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
“真的吗?我也很喜欢那部老电影。”安安被话题吸引,扭过头。
她的脸被金发青年捧住,波本拇指抹过安安的脸颊。
贝尔摩德留在女孩子脸上的口红印被擦得一干二净。
“沾了一点脏东西。”波本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擦掉了,你们继续。”
第79章
“波本,你幼不幼稚?”
“先挑衅的人是你才对。”波本不客气地说,“大明星怎么突然有空过来客串?我没记错的话,最近组织里可热闹得很。”
假吉岛绘知里的供词已经在酒厂流传开了,朗姆保持了微妙的沉默,既没有公开表示“没错琴酒就是组织里埋伏最深的卧底,我要将他当场处决”,也没有站出来说“我相信琴酒,酒厂一哥有什么理由背叛组织?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糟老头子狡猾得很,反正火没烧到他身上,朗姆稳坐钓鱼台。
积极下场混战的人也不少,比如力挺大哥的伏特加,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宾加等等,贝尔摩德固然可以不站队,但作为情报人员,加班是逃不掉的。
贝尔摩德才不会暴露自己为了挤出时间来客串暗自加了多少班,她反问道:“波本,你不也很清闲吗?”
一天到晚陪在女朋友身边,爽死谁了她不说。
“我和你不一样。”波本回答。
两个神秘主义者互相试探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是谜语人,但波本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他当然可以无视酒厂的风波陪着安安,因为罪魁祸首就在他身边。
倒是贝尔摩德,她突然出现在片场,很明显是冲着安安来的……波本微微眯眼。
她发现了什么吗?
莎朗温亚德只为客串空出了一天档期,越智导演当机立断放下手头的拍摄进度,优先拍她的戏份。
“本来这个镜头我都准备删掉了。”越智导演碎碎念,“对演技要求太高,难度太大,面试了很多演员都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短短几个镜头都是烧钱的大制作,没有主角的戏份,仅仅是为丰富反派人设加入的剧情,是越智导演的私心。
客串邀请被拒绝的时候他失落地让编剧删掉这段剧情:“虽然安安老师和谁搭戏都能完美的一条过——感情戏除外——但这段对手戏必须要两个具备相同气质的演员来演才可以,请不来莎朗我宁可不拍。”
编剧:“具备相同的气质是指?”
难道是颜值吗?也有道理,观众会为美色买单。
越智导演:“是一种安安老师具备,但很多演员无法拥有的独特气质——没错,那就是犯罪气质!”
编剧:……导演你小心别被莎朗的粉丝看见。
安安老师的粉丝倒是没关系,那是一群会在自家正主评论区下刷屏“演得太真不像假的,建议严查@米花町警视厅”的真爱粉。
剧组全体工作人员转道去外景,在路上越智导演握着剧本,手舞足蹈地给两位女演员讲戏。
“我记得两位是第一次合作?不要有心理负担,说不定你们相性意外的好。”
“我也这样觉得。”贝尔摩德托腮微笑,指尖像逗弄小动物一样卷起黑发少女垂落的长发把玩。
又漂亮又会说好听话的美女姐姐谁不喜欢呢,与她邻座的安安愉快地点头。
越智导演高兴地想这真是太好了,猝不及防间,他透过椅背中间的缝隙对上一双写满不爽的紫灰色瞳孔。
波本:冷漠.jpg
被贝尔摩德抢了位置的金发青年双手抱臂,仿佛背后灵一样幽幽地注视面前的人。
安安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的寒意,她不是很懂降谷零吃的哪门子醋。
难道是一个金发美人对另一个金发美人的排斥吗?
可安安是一夫一妻制度支持者,她完全可以再拥有一个老婆。
罢了,后宫不宁多是皇上无能,是朕的错。
安安右手绕到背后,指尖勾了勾。
五指插入她的指缝,女孩子的掌心被捏猫似的捏了捏。
背后灵的怨气消散了两分,安安辛苦地单手翻剧本背台词。
贝尔摩德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慵懒地收回绕着女孩子发丝把玩的手,随意地看了看剧本。
“这场戏我们用无人机和固定机位拍摄。”越智导演指挥道,“除了演员,其他人不要留在拍摄场地里,对,全部撤出来。”
外景拍摄地是一处无人的居民楼,地势狭窄,没有办法容纳太多人。
降谷零也在撤出来的人员中,他站在导演身后,和越智导演一起看屏幕。
“A!”
嘴巴和手脚被黑胶带捆住的男人倒在地上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一只绑带皮靴踩住他的手,毫无怜悯地碾压。
“呜呜!”
“吵闹。”黑发少女不愉快地斥责了一句,脚尖施力。
地上的男人因痛苦挣扎得厉害,身体与地上的沙石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你越是斥责他,他越是吵闹。”蛇一样无骨的手从少女背后探出,亲密地环绕她的脖颈。
金发女人轻声细语地说:“不如,我来替你解决?”
“我还没有拿到赎金。”女孩子说。
她手臂抬起回抱女人,任金发散落在她肩头,“姐姐,我觉得他的家人肯定报警了。怎么办呀,我不想被抓到。”
金发女人温柔地看着她:“别怕,有我呢。”
场地外,越智导演解释说:“这是反派第一次犯罪,她还不是很熟练,也不像之后有大量手下帮忙,现在的她身边只有在孤儿院时期认识的姐姐。”
越智导演:“她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感情很深。反派从小就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酷和残忍,姐姐却因过度溺爱把自己置身于保护者的位置,盲目地跟从着她。”
“她们之间看似亲密,实则却是一味的付出和一味的利用。”越智导演欣赏地望着屏幕中女生贴贴的样子,“甜蜜之下是畸形扭曲的关系——流量密码,我已尽数掌握!”
“安室先生,你觉得如何呢?”导演激动地问他的剧本顾问。
剧本顾问:删了吧,我不爱看。
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还是令人火大,抱那么紧做什么?你自己站不直吗?
无论屏幕外的人如何蛐蛐,屏幕内的剧情还在发展。
居民楼外二十米,持枪的警察躲藏在拐角处,朝同伴招手。
“追踪信号显示绑匪在这栋楼内。”为首的警察说,皱眉道,“这也太偏僻了,被害者到底是怎么被绑架来的?”
绑架成年男性可不是简单的事。
“队长,被害者和绑匪是在网上认识的。”队员低声说,“据被害者的妻子说,她怀疑老公一直在网上跟人撩骚,这是聊天记录。”
递来的手机上尽是些油腻发言,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有妻有子的成功人士,对面只是简单问要不要见面,他立刻答应不说,购物清单上还多出了致昏迷类药物。
警察队长一脸厌恶:“以为自己是猎手,实际不过是绑匪眼里的猪头肉……烂人一个。”
据银行流水显示,被害者曾有多笔大额转账汇入海外用户,显然绑匪抓到人后连演都不演,上来就往死里宰他。
“绑架他的人太贪婪了。”警察队长评价,“如果见好就收,被害者碍于自己的名声,很可能不会报警。”
队员:“但被害者的资产大多是不动产,从昨天收到绑匪电话开始,被害者家属已经开始大笔抛售股票和变卖房产,绑匪看来是一定要吃下这块肥肉。”
“我布了那么久的局,几百万打发叫花子呢。”黑发少女轻嗤,“这可是我的第一桶金。”
她有一个大计划,需要越多越好的启动资金。
“钱还没有打来吗?”女孩子挑剔地打量她的人质,“是不是要我卸一只手一只脚过去,你家里人才知道什么叫效率?”
男人疯狂地摇头,努力蠕动着往电话旁边凑。
她拨通电话,撕下男人嘴上的胶布。
“钱筹备好了吗?”他急切地说,“先打过来!有多少打多少!”
男人急促地呼吸,黑发少女低头看手机,半晌才露出一个笑。
“好像还没够你想要的数目?”金发女人低声问。
“是啊。”她说,女孩子拎起墙角的汽油。
迎着男人恐惧的眼神,汽油哗啦泼在他的身上。
倒完足足两桶汽油,黑发少女才罢手,她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火柴,扔给她的姐姐。
“半小时之内,还交不齐赎金就点火。”她说完,在男人绝望的表情中挂断电话。
“骗你的。”女孩子甜甜一笑,“交够了也点火。”
她伸了个懒腰:“有点累了,我出去转转,姐姐你看好他。”
“收到我的短信就点火吧,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人来的。”
黑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被她留在房间内的姐姐主动锁死了窗户,把钥匙砸断,以免男人在火场中跳窗逃生。
“收到短信就点火。”金发女人重复一遍妹妹的命令,她走到门口,低头看向蜿蜒向下的楼道。
这是她的逃生路线,她只要在火烧起来之后离开,去找躲懒的妹妹就好。
女人耐心地等着,一刻钟后,她收到一个可爱猫猫比OK的表情。
钱已经到账了,人质没有存活的必要。
金发女人划开火柴,掷向浸没在汽油中的男人。
火舌舔过汽油,一下升起半人高的火焰。
热气拂面而来,金发女人准备转身下楼。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喇叭声从楼道口传来,呜呜作响的警车闪烁红色蓝色的刺眼光芒:“立刻放弃抵抗,否则我们有权直接击毙!”
急促的上楼脚步声踩得楼梯震天响,金发女人猛地关上门,心脏狂跳。
房门紧闭,身后的火海张牙舞爪扑来。
一阵眩晕感击中了她。
“窗户……该死!被我锁上了!”
地上人质打着滚哀嚎,火随着他的滚动越烧越旺,空气稀薄到令人呼吸困难。
留在房间里死路一条。
向外逃生是自投罗网。
前进和后退都是绝路。
“砰砰砰!”门外传来警察砸门的声音,“快开门!你想被活活烧死吗?”
警察用“你”而不是“你们”来称呼绑匪,是因为他们以为绑匪是单独作案。
从用网络引受害者上钩到勒索受害者,警局的侧写师表示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当然了,一切都是妹妹的计划,是黑发少女主导全局,女人只是跟在妹妹身边看她犯罪,时不时听从她的吩咐做些杂活。
在警方的砸门声中,金发女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女孩子一直戴着一双雪白的手套,是她送给妹妹的礼物,妹妹从不离身。
女人为此非常感动,可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妹妹从未留下过指纹。
而她呢?
金发女人环视房间,处处都是她的指纹。
人质已经快被烧死了,就算抢救回来也是个废人,无法发出声音。
绑架案中只有她留下了痕迹,连收款账户都由她一手操办,而她亲自放了火,在火海中被警察当场逮捕。
光是纵火杀人就是死刑的罪名。
说着去躲懒的妹妹,此时又在哪里?
“我……被利用了?”金发女人喃喃自语。
被利用了……
被抛弃了!!!
恨意从金发女人眼中滋生,映照在摇曳的火苗中。
慢慢的,这火苗熄灭了。
变为空洞的死寂。
她站在四面燃火的房间中央,木然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被烧死就被烧死吧,如果被警察逮捕,她可能会供出妹妹,供出那个恶魔。
“我明明是愿意为你死的,为什么偏偏要抛弃我呢?”她低低地说。
“因为这就是反派啊。”越智导演说,“非常冷漠,异常无情,用完就丢。”
“正因如此,她偶然间流露的人性才愈发好品。”
镜头里看似火势旺盛,实则是道具组的机关,扮演人质的演员早就离开了房间,地上滚动的是个假人模型。
“为了突出真实感,道具组是真的点了火。”越智导演说,“不过是火势可控的火,那可是莎朗,让她在拍摄时吃苦头我在圈内就别想混了。”
降谷零盯着屏幕:“她在流汗……这也是演技吗?”
不,贝尔摩德是真的热。
她在娱乐圈混迹多年,自然知道火场里的戏要怎么拍。
越智导演是个过分追求真实性的导演,他不喜欢演员用替身,能上真家伙的时候都上真家伙,所以房间内真的起火也在贝尔摩德预料之中。
汗水打湿金发,空气渐渐稀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女明星在心里啧了一声,她自然不会顾忌门外饰演警察的演员,抬手便想开门出去,大不了重拍一条。
她还没碰到门把手,金属表面的热度几乎要烧伤皮肤。
“道具组的人在哪里?”降谷零扭头问道,“房间里的火势真的可控吗?”
一阵骚动后,道具组组长匆匆跑过来:“肯定可控啊,我检查了好几遍道具。”
降谷零上下扫视他,目光停留在道具组组长腰间突出的皮带上。
“你刚刚去了厕所。”金发公安肯定地说,“那时是谁在操控机关?”
道具组组长被叫破摸鱼的事实,顿时一片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实习生。”
越智导演发出一声尖叫:“什么?!”
完了完了全完了!
“快、快灭火!”越智导演急得快要裂开,“不对,这场戏是不是还没演完?”
没演完,因为这一幕并不是结尾。
用无人机和固定机位拍摄使导演组距离拍摄现场有段距离,那边的骚动没能传到演员这边。
安安站在隔壁楼的天台上,她抬眸看向火势汹汹的居民楼。
“都冒黑烟了,墙壁也有被烧着的痕迹……花了多少经费,导演真是大手笔。”黑发少女惊叹地说。
她抛了抛手里的钩索,新玩具,怪盗基德同款,世界级顶流偷心大盗倾情代言。
瞄准居民楼的阳台栏杆,她射出钩索。
安安没有穿戴威亚,她不喜欢这种限制重重的保护装置,会影响她的发挥。
钩爪勾住栏杆,黑发少女自天台上纵身一跃。
“哗啦!”
锁死的窗户轰然破碎,热浪与赤红的火焰在风中熊熊燃烧,贝尔摩德不禁闭上眼睛。
“过来!”
命令般的语句,火焰衬托下黑发飞舞的少女绝非拯救她的天使。
那是曾抛弃她、又回来找她的恶魔。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贝尔摩德抓住递到她面前的手。
白皙,纤细,却硬生生单手拽住了她。
钩索撑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安安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右手用力把贝尔摩德拽起,单手抱住金发女人。
不愧是莎朗,身材管理一级棒,体重怪轻的,好省力气。——曾在屠宰场工作,擅长单手制服成年野猪的杀猪匠人安某欣慰地想。
钩索向下荡去,稳稳落在隔壁楼的阳台上,安安按照剧本念出她的台词:“慌什么,谁说我会丢下你了?”
“没有出卖我,做得还不错。”反派心情愉快地说,那场火是她恶劣的考验,她宣布姐姐及格。
作为奖励也作为安抚,黑发少女拨开她被汗水打湿的金发,在女人额头留下浅浅的吻。
就像过去在孤儿院的夜晚,姐姐对她做的那样。
完美,安安在心里想,导演应该要喊咔了吧,她一条过的记录依旧在稳定发力。
女孩子没有等来导演的咔声,她等来了火警。
安安:“欸?”
怎么了,又到嫌疑人安某出场的时间了?
一头雾水的女孩子被赶来的降谷零抓住肩膀,前前后后检查有没有被火燎到。
“太好了,只是被烟熏到了一点儿灰。”降谷零松了口气,用湿毛巾给安安擦脸。
被小猫洗脸式擦脸手法揉来揉去的女孩子发出抗议的声音。
消防车用水管冲刷居民楼,雾气弥漫,从降谷零口中得知道具组失误的安安恍然大悟:“我是说呢,冲进去的时候头发都快被烧着了,我还在想越智导演真舍得花钱,怕不是下了血本。”
确实下了血本,光赔偿金都要掏一大笔钱。
金发公安板着脸教训她:“知道不妥,你还继续念台词演戏?”
安安:因为我是个有职业素养的人。
拍戏时发生意外这种事,她都快习惯了,问题不大。
“逃出火场的镜头拍到了吗?”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安安问,“要不要补拍什么镜头?”
“不需要。”降谷零斩钉截铁地说。
他在屏幕中看见了那个额头吻,看得咬牙切齿。
男朋友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不行,他今晚就要和安安商量,以后加上这一项。
“莎朗,你没事吧?”贝尔摩德的经纪人慌慌张张地说,“居然发生了这种失误,太过分了。我这就去联系人脉,绝对要把越智导演的电影彻底搅黄!”
“不用。”贝尔摩德抬手下压,“别做多余的事,让电影正常上映,我这边也可以配合宣传。”
经纪人愣住:“莎朗?”
金发女人没有和经纪人解释,她拍拍衣角的灰尘,走向安安。
香风拂来,女孩子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贝尔摩德像电影中姐姐一样从背后环抱住她。
“谢谢你,sweetie。”
不顾波本杀人的眼神,贝尔摩德吻了一下安安的脸颊,“我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用谢?”黑发少女歪歪头,疑惑地说,“只是演戏而已。”
贝尔摩德红唇勾起:“对我来说不是。”
“我和波本来自同一个组织。如果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建议你马上分手换个男朋友。”她在安安耳边轻声说,“或者来找我,我有的是能哄你高兴的资源。”
“记住我的话,小可爱。”贝尔摩德松开安安,愉快地说,“等到电影票房大卖,我们庆功宴再见。”
金发女人款款离开,安安品了品她的谜语人发言,询问脸都黑了的男朋友。
“她是在给你上眼药吗?”
第80章
酒厂同事情谊感天动地。
还得是贝尔摩德,出手就掀马甲,快准狠直击骗女人的坏男人软肋。
如果不是降谷零坦白了一切,他今天就要阴沟里翻船。
综上所述,“贝尔摩德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被她骗了。”公安卧底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先骗人的是你耶。”安安指出,“漂亮姐姐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金发青年不善地眯眼:“安安,你到底站在哪边?”
好问题,左边是金发美人,右边也是金发美人,她到底该站队谁呢?
对于降谷零而言,单是女孩子脸上的犹豫就构成了背叛的事实。
这么轻易就被勾引走了,该罚。
令人窒息的压制,来不及吞咽和呼吸,不再有后悔的权力,将白日的光阴悉数倾倒在升温的房间。
越智导演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剧本顾问和演员请假总是请在同一天。
好在电影的拍摄进度终于到达了尾声,越智导演得到莎朗温亚德经纪人答应帮助宣发的承诺,感动得热泪盈眶:好人啊!
他灵机一动,库库剪辑,把两位女明星的对手戏狠狠塞入宣传片。
编剧欲言又止:这不是诈骗吗?
她们同框的镜头就几分钟而已,合着你把观众骗进来杀。
越智导演:骗都骗进来了,容不得他们。
编剧:你迟早被打,真的。
线下真人快打请认准越智导演,切勿误伤其他工作人员。
越智导演此招虽损,威力却大,原本不是系列电影粉丝的路人点进预告片看得一愣一愣的。
“梦幻联动!双厨狂喜!”
“就这个反派爽!”
“对我眼睛最友好的一集,感动了,令人安心的审美。”
“两个姐姐的对手戏多吗多吗多吗,这对我很重要!”
“好想看她们演双女主大作,谁懂,光是同屏就爽死我了。”
“贝尔摩德!”伏特加大声说,“大哥正处在水深火热的舆论风波中,你竟然还有空到电影里客串?”
贝尔摩德从容地抿了口红酒,从手包中夹出两张电影票:“首映票,要不要?”
伏特加露出仿佛被侮辱的表情:“我才不会在关键时刻抛弃大哥,我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贝尔摩德:“上面有安安老师的签名哦,而且是金签。”
伏特加飞快收下电影票,小心翼翼夹进钱包里。
“这不是对大哥的背叛,我只是希望大哥能看电影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伏特加庄严地说。
贝尔摩德高情商地只微笑不说话,
拿到喜欢的演员的签名只让伏特加高兴了一会儿,他依然忿忿不平:“到底是谁在背后阴大哥,你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金发女人轻轻推开酒杯,语调惋惜,“没有呢。”
“怎么毫无收获啊,”伏特加心烦意乱地说,他扭头看向推开门进入酒吧的男人,“波本,你这边呢?”
“没有头绪。”波本摊开手,遗憾地说。
两个金发美人隔着伏特加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可怜的伏特加不知道他正被同事当狗一样耍,墨镜保镖哥今天依旧是毫无收获的一天,他揣着贝尔摩德给的两张首映票回到组织基地。
“大哥不在基地吗?”伏特加挠挠头,他改道去基地内部的酒吧,将一张电影票放在琴酒常坐的吧台上,用酒杯压住。
“希望大哥放松之后能心情好点。”忠心的小弟默默祈祷,他舍不得用掉首映票,决定把有金签的电影票收藏,再去买一张。
“虽然这样就不能和大哥看同一场了,但大哥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我真贴心。”伏特加夸夸自己。
他转身离去,吧台后酒保沉默地擦拭酒杯。
酒吧人来人往,吧台的位置却始终无人胆敢占据,一直到酒保换班时间。
酒保一边把擦拭的最后一个酒杯放回桌上,一边想着要和交班的同事说一声电影票的事。
“叮咚。”
酒吧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动作惊到,叮叮当当在空中碰撞,发出杂乱的声音。
一个略显老态的身影缓缓走向吧台。
他的一只眼睛在黑暗的室内反光,亮亮的,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
老者走到吧台前,毫不在意那是琴酒的位置,他伸手拿起电影票。
酒保本欲阻止,却被直觉钉在原地,猛然想起组织中关于二把手的传言。
如果是朗姆老大要拿走琴酒大哥的票,一个小小的酒保又能说些什么呢?
朗姆没有留下来喝一杯的意思,他带着首映票离开。
酒吧门关上,酒保掏出手机,点开预售时购入的电影票。
“也不贵啊?”酒杯小声逼逼,“多贡献一张票房都不肯,朗姆老大忒小气。”
电影票虽然不贵,首映票却很难抢,而且越智导演为了配合莎朗温亚德团队的宣发,选在了美国时间上映。
对于东京来说,是午夜场。
“没关系吗?”降谷零拿起他的黑色鸭舌帽,戴在安安头上,“万一被粉丝抓到怎么办?”
“这可是我第一次参演电影,怎么说也要去看首映。”
安安戴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她盯着镜子看了看,不放心地说:“要不我再戴个墨镜?”
降谷零把墨镜拿给她,两个人挤在镜子前端详一番。
安安:“我好像一个通缉犯啊。”
降谷零:“对不起,我职业病要犯了。”
“可恶,都是春天的错。”安安捶桌,“要是冬天就好了,我的过冬神器是无敌的。”
公安卧底:通缉犯和劫匪无差吧……
最后安安还是放弃了叠戴墨镜的时尚,大半夜戴墨镜真的显得她很有问题,她没能修炼出墨镜保镖哥自成一派的时尚。
“被抓到就被抓到吧。”安某如是说,“我又不是真的在被通缉,被粉丝抓到无非是合影和签名而已,我熟。”
拍下适合刊登在通缉令上的照片,签下做笔录时练过千百遍的名字,她包宠粉的。
降谷零笑着隔着口罩亲了亲安安的脸颊,轻松地说:“被抓到了就和我一起逃吧,马自达随时恭候。”
“然后飙车、漂移、开*到电车的轨道上吗?”女孩子问出她好奇已久的问题,“都这样了,你的驾照为什么还是金的?”
那可是五年及以上没有违反交通法规和事故记录才能拿到的金驾照。
安安:走后门了吧,绝对是。
权势倾天的公安警察。(摇头.jpg)
降谷零:目移.jpg
再怎么说他的车技也比驾照都没有考的安安要好,公安警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无证驾驶的要求。
虽然白色马自达已经用无数种姿势碎了无数次,虽然酒厂光是给卧底修车就年年支出大笔经费,但无证驾驶绝对是错误的,哒咩。
安安的飙车梦破碎,她决定一直到电影开场前都不要理降谷零。
“我错了。”金发青年讨好地说,“等回去我教你开车好不好,绝对会让安安考上驾照的。”
“那你中途不许跳车。”安安说,“就算我往城市边缘开,往东京湾里开,往目暮警官的私宅开,你也不许跳车。”
降谷零:“……行。”
反正酒厂会出钱修车,以及最后一个目的地就算了吧,目暮警官又做错了什么,米花町犯罪率已经让他加班加得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女孩子满意了,她手撑在降谷零腿上,凑上去吻他。
隔着口罩的亲吻,降谷零不是很满意,仗着电影院里无灯的漆黑,他勾住挂在安安耳垂上的口罩绳。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地方,属于即使有人想谴责小情侣不顾他人死活在公共场合卿卿我我也很难发现的位置。
安安的视野被笼罩下来的男人挡住,她只依稀看见有人沉默地坐在前排的位置上。
没有回头也没有抗议,选的位置也是角落位,应该是个善良的社恐。
“电影要开始了。”女孩子小声提醒,她戴上口罩,遮住殷红的唇瓣。
剧情对全程参与拍摄的她和降谷零来说没有悬念,银幕上的每个镜头都能勾起共同的回忆。
“男主角和反派的对手戏要来了……天!这个眼神,嗑死我了!”
“之前明明看谁都像看狗,突然就余情未了起来,啊啊我不行了!”
“导演是混邪人吗?之前都在卖男女主角,这一部突然开始卖主角和反派,可恶啊居然还卖得这么好吃。”
“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我先吃为敬。”
“建议先别吃饱,留点肚子,后面有更香的。”
“宣传片的内容怎么还不出来!一拳打爆导演!”
“额头吻是真的吗?额头吻是真的吗!卖这么大?!”
是真的,但剧情总计不满十分钟,全剪进宣传片了,并没有更多更刺激的内容。
“但这是我的银幕初吻呢。”安安肯定地说,含金量还是很足的。
话一说出口她就知道糟了,不用扭头就能对上男朋友幽怨的目光。
“不许生气。”安安扯他袖子,“之前你趁机提出来的要求我可都答应了,不准得寸进尺。”
降谷零叹了口气,故作落寞地说:“所以我连不高兴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吗?好吧,我会自己开解自己。”
安安有理由怀疑,他是装的,又在演她。
三面颜的男人,演技非常恐怖。
女孩子一边想着下次绝对不上当了,一边捧着金发青年的脸凑过去亲亲。
最后一排的角落,用观影体验换隐蔽性的位置,正经来看电影的人根本不会选择坐这里。
同理,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也一样。
朗姆不是来看电影的,他是为了正后方这位跟波本纠缠不清又疑似和贝尔摩德也不清不楚的少女来的。
来这一趟的观察结果颇丰,的确是个与组织两位高层人员都颇有瓜葛的人物,极具利用价值。
能得到这份情报,朗姆就不算白来一趟。
电影蛮好看的,推理部分和动作大戏都很精彩,除了混乱邪恶什么都卖的感情戏过于狗血让老年人吃不消之外,朗姆愿意给电影本体打五星好评。
他最终在观影体验上留下一颗星的评价。
【匿名观众:电影不错,同场观众素质太差,恶评。】
底下评论:
【难道是说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位的小情侣吗?拜托,人家都坐那么边缘了,碍你什么事?】
【我懂你……他们真的亲了超级久,差不多从开头亲到了结尾,真的是来看电影的吗?】
【你是谁,为什么坐了我送给大哥的位置?lookinmyeyes!】
【楼上想开点,不然被人秀完整场电影的人就成你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