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往前。脚抬起来,再抬一点。对,这就上来了。”姚蕾说,“不着急,我带着你慢慢走。”
周建飞面皮绷紧了些,“好。”
每组参与者面前的赛道都不太一样。以自己此前匆匆看到的情况,他面临的第一个环节,就是那条长木。
说实话,在圆滚滚的木头上,好走是谈不上的。但真论起来,也没到让人打滑的地步。
周建飞很快适应了双脚踩在木头表面上的感觉,不说真的健步如飞,也是行走自如。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条路是不是太长了点?
眼前黑暗的状态下,很难准确判断时间流逝。可自己已经在心里数了二十个数,人还没从木头上下来,这真的对吗?
“姚蕾?”他忍不住叫了声,“还没结束吗?”
“没有。”身边的人道。嗓音和平时并无不同,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更轻了些,也更细了些。
柔和婉转,语调清扬,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口唱:“良缘呐,本叫人心花放!”
周建飞身体猛地一震。
冷意从他脚底窜向脑门,连四肢都变得僵硬起来。
“周建飞?”身边的「女朋友」似乎察觉到异常,担忧地开口询问,“你没事吧?”
“谁来万种愁思,锁眉尖。”
「女朋友」的声音,和前不久那伴随桃瓣、悄然出现在他耳畔的声响缠绕,重叠,最终化作一个声响。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周建已经浑身冷汗,却还是在不断告诉自己。
他没有发现身边的异常,走在旁边的就是姚蕾!对,没错,是这样!
——论坛上对新手最有用的忠告:不要让「它」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同一时间。
“原来是这样。”
虽然人戴着眼罩,但散落在四周的漆液还是在不断将情报提供给宁琤,让他很快察觉问题所在。
“只要踩在木头上,人就会不自觉地不停往前走,连已经下了舞台都没发现。哦,旁边被拉着手的人也没发现。”
“啧,还说让小淙提醒我呢,现在看,应该是我想个办法提醒小淙。”
“不过既然现在没危险,这事儿就可以先放在一边……嗯?那家伙怎么了?”
某滴漆液不同寻常的颤动吸引了「漆匠」先生的注意力。「它」将更多心神投入到上面,很快捕捉到模模糊糊的画面。
脸色苍白的运动服男,还有他旁边对「恋人」变化一无所觉的黄外套女。
点点花瓣不知何时停留在两人肩膀上。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将它们拂去。
宁琤因这样的画面默然片刻,又记下一个重点。
“不管「桃花仙子」的本体是什么,这些花瓣都一定是展现「能力」的渠道。我是不担心在这方面中招,不过小淙……还是加层保险更好。”
与青年交握的手上,原本平滑的皮肤开始流动。
顺着闻淙的手腕,没入青年袖口。
宁琤还在继续琢磨:“看样子,这趟的终点还是北面的桃林。反复选择在同一个地方完成狩猎,那儿一定是「桃花仙子」力量最浓郁的场所,镇子上的老桃树果然只是一个障眼法。”
“如果我们去的就是昨天两具尸体在的地方就好了,可以直接划定范围。如果不是,事情可能有点麻烦。”说明对方可以选择藏匿本体的范围十分宽广,“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头晕的感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紧接着,宁琤听到:“哥,可以下来了。”
到地方了?
宁琤眉尖抖了一下,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此前经历的大事小事,还有自己二人一路拿到的所有针对「仙子」的线索,右脚继续往前。
他踏空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宁琤却没有半点惊慌的意思,而是轻轻晃了晃脑袋。
眼睛周围的皮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举着,抬高一厘米,又是一厘米。终于,将那碍事儿的眼罩从自己面孔上推了下去。
低头去瞧,那些正在往自己身上套上古装的桃枝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他的动作,还在兢兢业业地干活儿。
宁琤眼神动了动,重新合上双眸。
放任思绪陷入黑寂。
……
“呼哧……呼哧!”
周建飞猛地睁开双眼!
他在第一时间认识到自己所处环境的古怪。明明前一秒还在舞台上,为什么一转眼的工夫,身边已经成了一片农田?
不止如此。恢复意识之前,自己似乎正在田地中劳作。可冬日的天气,怎么会长出这么大一片麦田?
几乎是顷刻之间,周建飞想到:“我怕是中了招,到了一个诡异打造的幻境!”
而既然是幻境,要怎么离开……
“老周!”旁边有人喊他,“日头要起来了,咱们先回家吧!”
抬眼一看,原来是隔壁那块田上的农人。细细去看,对方的衣服还是身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古装短打。
哦,不光是对方。
低头看一眼,自己也穿着类似的衣服。
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周建飞决定先随波逐流,看看这个幻境到底想干什么。
他收起锄头,随那农人一起离开。
走出自家田地,往前不久就是村落。
周建飞迷迷糊糊地意识到,那一栋栋屋舍间升起的炊烟,象征着即将准备好的午饭。
盛夏时节,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天不亮,自己就要起身去地里操持。妻子呢,则是在家做些零工。
从凌晨五点干到上午十点,起床时吃了多少东西都要在繁重的苦活儿里消磨干净。因此,哪怕还没到中午,饭却已经做好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些念头,他的肚子也很给面子地「咕咕」叫起来。
在村子里走了片刻,旁边的农人说:“老周,你家到了!下午再见哈。”
周建飞目送人离开,扭过头,去看旁边的屋舍。
飘飘悠悠的唱腔又一次出现了,却仿佛是唱着他的心里话。
“日头晒,脊梁弯,汗珠儿滴落黄土间。”
“为的是一家人,能吃饱,能穿暖,饥寒莫要入门槛。”
“妻道我,嘴笨如那驴拉磨;
“妻怨我,心冷如那井底寒。”
“哪知我,多少担子扛肩头,万般辛苦肚里咽!”
“唉,”周建飞不由地顺着感叹,“日子累啊,苦啊,家里婆娘偏偏不理解。”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里面探出头来。
“回来了?”姚蕾的目光快速从周建飞身上扫过,身体让开一点,“我在屋子里里外外都看过了,总觉得布景挺粗糙的,看来幻境还不是很完善。不过贾姐推断的让人自相残杀的「任务」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咱们在游戏里配合得不错,用了其他路子进来。”
周建飞愣住了。
姚蕾继续道:“可惜没和计划里的一样,让两个NPC探路……哎,怎么回事,还愣着呢?”
她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周建飞正在想:“完了完了完了!这真的是姚蕾那婆娘吗?还是——还是披着她的皮的诡异?”
越想越觉得后一个可能性更大。毕竟在此之前,他是明明白白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古怪。
阵阵寒意从心底弥漫上来,可不等他做出反应,姚蕾已经伸出手,将人拉进屋子。
她风风火火地安排:“不过我仔细想过了,现在这样也不是坏事。戏里二、三、四幕各是一对夫妻,咱们俩这会儿应该扮演第二对,那个中年夫妇。咱们只要按照剧本往下走,应该就能见到来卖炊饼的「桃花仙子」。正好屋里有几个铜板,到时候买了就成。”
“剧本结束,应该就能从这儿出去了吧?”
“当然,也不可能真那么顺,肯定是有陷阱摆在里头的,但见招拆招吧。也不能一直靠贾姐,万一以后她没法带着咱们呢?”
等等。
周建飞突然意识到。
众人的任务是从「桃花仙子」手里拿到信物。这么说,自己现在还不能直接逃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如果玩家们能更仔细一点,会发现:咦我自己的衣服怎么在这个古代衣服下面呢!
第157章 番外十四(16)
带着忧惧,紧张,犹豫……种种情绪,周建飞还是为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配合眼前的「妻子」演戏。不管对方究竟是人——可能性不大——还是诡异,都要坚持到卖饼人出现的时候。
但和对方相处是不可能的。含含糊糊应过「妻子」的话后,周建飞紧接着道:“我要休息一下。”
“休息?”姚蕾一愣,在人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倒真看出对方额头上流得不住的汗水。
天气这么热吗?
往头顶看一看,是阳光灿烂的样子没错。但自己明明记得,这次「游戏」的地点正处于寒冬。
姚蕾的思绪恍惚了一刻。
接着,她忽略了周建飞身上臃肿的穿着,也忽略了自己身上一直隐约传来的拘束感。“好,我看过了,那间屋子里面有张床,你去吧。”
周建飞咽了口唾沫,顺着姚蕾指的方向大步迈去。
进入,关门,落上门栓。
左右看看,有窗户。好,先检查一下窗户外是什么。
屋后情景映入眼帘,他心中狂喜,把这定为自己和诡异交手之后的逃生通道。
也是这时候,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忽地从他耳边炸开,骇得周建飞心头一紧,浑身都绷住了,惊疑地望着屋门方向。
难道这个屋子里有什么「不能开窗户」的「规则」?坏了!自己情绪太乱,竟然把「进入一个新空间后先展开搜寻」的常识都抛到脑后,这下命不久矣……
“午饭已经做好了。”姚蕾在门外叫他,嗓音比平日更尖,更细,“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周建飞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意识到「她好像没法进来」。
心脏重新跳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嗓音不要打颤,“不用。早晨干活儿太累了,我现在就睡。”
原本以为总要再和对方纠缠几句,出乎预料的是,对方竟然很顺当地答应下来:“也好。”
周建飞松下一口气,却也没真的倒在床上。他用上自己本也不多的谨慎,在屋子里细细翻找起来。
另一边,姚蕾正在嘀咕:“这家伙,变聪明了哈?知道这儿的东西不能吃,所以找个过得去的借口?”
既然决定扮演角色,那做出的事自然越符合人物设定越好。可真吃了东西,谁知道进嘴的是烂泥巴还是枯叶子。
在这种存在冲突的情况里找到委婉应对方式,是「玩家」最重要的生存之道。
发觉屋内变得安静,姚蕾清了清嗓子,大声嘀咕:“当家的不吃,那我也不吃了,等人睡醒再说。”
这句话后,她把碗筷放回炊房,自己装模作样地找了个背阴的地方搓衣服。
干活儿是不可能真干的。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汗水从鬓角落了下来,一路滑到姚蕾下巴。
她再次抬头,眼睛眯起一点,去看悬在头顶的烈日。
圆圆的一个盘子,望着并不刺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热量?
里面一定有问题,可自己一时想不明白。
如果贾姐在就好了。
同一时间。
被姚蕾惦记的贾简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问小伍:“你肚子饿了吗?”
两人的角色是三对有情人中最年轻的未婚夫妻。在发现自己进入幻境后,双方很快碰了面。
分析出「【桃花仙子】出现的契机在两人吵架后」后,贾简没急着走这条路,而是和小伍说:“咱们先搜索一下附近,看有没有什么「规则」。”
两人花了点时间,倒也算有收获。这个同样叫「桃花坞」的地方里本有村规民约,还由里正找了人,专门刻在村头的一个石碑上。贾、伍两人前去看了,发现内容多与村民之间的相处有关。邻家如何,本家如何……自己一行只要低调些,便不大可能触犯。
再有,作为读书人,小伍的屋子里有张「书生」规定自己每天要完成多少功课的宣纸,正拿浆糊粘在桌前。
他看一眼就头大。读书那会儿自己成绩算是中等,但从前学的东西和四书五经完全无关,要真遵守这个……
贾简安慰他:“我屋子里完全没有类似的东西,这些可能并不是「规则」。”
小伍暗暗叹气,眼下也只能这么想了——大不了,回头自己拿两本书装模作样一下。
再说此刻。面对贾简的问题,他并不敷衍,仔细感受片刻才回答:“饿,但是又像是饿过了。”
贾简进一步问:“像是平常中午没吃饭,差不多到两点那会儿的感觉,对吗?”
小伍喉结滚了一下:“对。”
“我也觉得。所以,这儿的时间流速和外面差不多。”贾简喃喃道,“也有一种可能,咱们根本没进到什么其他地方……”
小伍静静地看着她。这种时候,自己就不用多动脑子了。
“我有个想法。”贾简回过神,声音却是更轻了,“但也得要你愿意配合才行。如果你有疑虑,一定得说出来。这地方是冲着让咱们心生嫌隙来的,决不能在没必要的地方出岔子。”
这句话后,见小伍点了头,她才又道:“既然见到「仙子」的契机在吵架之后,换句话讲,咱们是能控制具体时间的。今天是整场「游戏」的第二天,一般来讲,越到后面,诡异身上的约束越少。”
“等到咱们完成剧情,「仙子」就自由了,那才是真正麻烦的时候。所以,小伍,你和我要不要把吵架的事儿放在明天?”
小伍沉吟,贾简平静地看着他。
半晌,前者开口了——
“卖烧饼嘞!又大又香的烧饼嘞!”
话音被院外传来的叫卖声打断。
两人一起回身,看向屋外街道。
……
周建飞躺在床上,嘴巴里叼着根刚才找「规则」时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稻草,两条腿翘着发呆。
他正在心里盘算。
按照戏本里唱的内容,卖饼郎出现,是在下午「丈夫」外出干活儿以后。
周建飞不愿意错过这个关键节点,又担心自己做了不符合人设的事儿。偏偏一个屋子都被他翻遍了,硬是没见到个和文字挂钩的东西。
没法子,他只能抓着「符合角色人设」这点贯彻到底了。可一个农夫,地里正忙的时候,竟然在家里歇闲……
心头的焦躁感更浓了。
也是这个时候,外间传来了道熟悉的叫喊声。周建飞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呸」掉了嘴里的稻草,闭着眼在床上装睡。
是早晨和他一起回来的农夫!听屋外传来的动静,对方这会儿出现,就是要喊他一同再去做活。
去是不可能的,可这么躺着,就是解决办法了吗?
更多冷汗从背脊冒了出来。眼皮抬起,悄悄去看不远处的窗子。
第二个方案出现了。自己这会儿躲出去,让那农夫无处可找。可这样是不是太过偏离人设?周建飞犹豫不决。
“要不然,今天就算了吧。”院子里,看着始终不曾打开的屋门,姚蕾回头对农夫道,“建飞回来的时候就说累,这会儿你喊了那么多声,他都没醒,可见是真身体不舒坦。虽然地里的活儿重要,但我们家就这么一个顶梁柱……”
说着说着,声音渐小。
农夫距离她太近了,近到姚蕾能看清对方那张深褐色面孔上的每一个细节。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宛若田地间的沟壑,在他脸上纵横交错。
不。
姚蕾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的脸,像是树皮。
意识到这点的刹那,寒意席卷了她四肢百骸。
是他吗?或者说,是「它」吗?
可那出戏里,「仙子」的化身分明不是这样!
各种念头嘈嘈杂杂地涌入姚蕾大脑。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却还是腿脚一阵发软。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朝自己咧开嘴,而后……
笑了一下。
“这样啊。”她听不出话里有没有意味深长,“那我就先走了。”
这句话后,对方竟真的没有半点纠缠,就当着姚蕾的面离开了。
姚蕾愣愣地看着农夫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双手重新多了温度。
不过,不等她彻底缓和下来,又有一道嗓音扎进耳蜗。
“卖烧饼嘞!又大又香的烧饼嘞!”
嗯?
屋子里,正小心翼翼趴在门边听动静的周建飞眼前一亮。
姚蕾尚未有所反应,他便忙不迭地将门推开一条缝,想要去拿「桃花仙子」篮子里的饼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所谓「信物」了。可话又说回来,那农夫是不是还没走远?自己要不要晚点儿出去?
这一纠结,卖饼郎已经到了姚蕾面前。后者定了定神,将人叫过来,问:“我要两个烧饼,多少钱?”
在她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一道身影发出轻笑:“成了。”
事情顺利,「漆匠」的心情便很好。
点点漆液从黄外套女的袖口迸出,被两人手中交接的饼子遮掩,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卖饼郎身上。
姚蕾的心情也很好。
东西到手了,这次任务算是完成大半。接下来虽然也要小心,可只要不出大差错,自己就能顺利回归。
「编剧」的心情还是很好。
在幻境中,自己和爱人分配到的角色是那对老夫妇。大约是身高差别缘故,原本给「妻子」准备的衣服这会儿穿在了哥身上。
毕竟是戏装,就算角色年长,其实也只是颜色稳重些,款式仍显得精巧。
闻淙悄悄想:“这地方还挺好,不仅要给我当零食吃,还让哥穿裙子给我看。”
唯一心情不好的是周建飞。
门缝里,他目眦欲裂,看着不远处的场面。
在他视线当中,姚蕾接过的并非烧饼,而是一把雪亮的刀。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但是这个裙子还有很多问题,看我大改剧本!(雾)
第158章 番外十四(17)
但听「砰」一声动静,周建飞猛地将门阖上。
他心乱如麻:没错了、没错了!那绝对就是诡异!那群鬼玩意儿对待「玩家」,时常就像是逮着耗子的猫。分明可以直接一口给人个痛快,却偏偏不这么做。
可换句话说,这未尝不是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发抖的身体逐渐恢复定立,周建飞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论坛里置顶的那些常识。
“只有诡异能对付诡异。”他喃喃说,“那诡异自己给出的刀,可不可以?”
……
虽然已经将漆液点在「仙子」化身身上,但宁琤还是留了一点担忧。
好在随着买饼郎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快,这点担忧逐渐消散。
他琢磨出点味儿来,和男朋友分享:“这个村子里其他东西可以用林子里的桃树伪装,但三个送东西的不行。戏本规定了「它们」的身份,所以只能……嗯?”
「漆匠」先生忽然发现,自己二人在对此地诡异本体展开猜测时,一直忽略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那个戏本。”「它」喃喃说,“明明这儿发生的所有事都围绕它,咱们怎么没想到?”
闻淙倒是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啊哥,咱们去年就在特管局的记录里看过戏本了。还有,那些排练的戏曲演员,他们肯定也是人手一本吧?”
“既然能打印,那电子档更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让咱们把这些都处理干净,根本不可能啊!”
宁琤眼神动了动,唇角勾起。
“对。”他轻声说,“所以不是处理干净,而是找到特定的某一本……「它」停下来了。小淙,咱们找到地方了。”
闻淙「哇哦」了声,眼睛里冒出对爱人崇拜的星星:“哥你这个「能力」太好用了!绝了!”
宁琤咳了声,没接这话,而是道:“黄外套和运动服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不知道贾简那组怎么样。”倒不是他多么在意这些人死活,但「玩家」自己没完成任务、被「游戏」抹杀是一回事。要是自己和小淙插上一手,导致时间还没到,任务目标已经物理消失了,「游戏」能眼睁睁看着?
宁琤示意闻淙静待片刻,随即转开心神,重新去瞧贾、伍的情况。
这一瞧,却是让他吃了一惊。
姚蕾怎么和两人在一起?三者之间的气氛仿佛非常凝重。
再用点心,仔细听听「玩家」们之间的动静,宁琤欲言又止。
闻淙眼巴巴看他,拉住爱人手腕晃晃:“哥,怎么了怎么了!”
宁琤思考片刻总结:“好像……运动服忽然要杀黄外套,喊着什么「你这个诡异我不怕你」就过去了,呃。贾简和那个伍什么正好在旁边,撞上黄外套逃过去,三个人就一起躲运动服。”
“躲着躲着,那个什么伍突然说,他感觉运动服的活动轨迹不太像是被控制了。贾简开始让黄外套讲她究竟遇到了什么。然后,哦,她觉得运动服应该是被「仙子」迷惑了。”
闻淙听得津津有味,评价:“真热闹啊。”
宁琤无奈地看他一眼,接着沉吟:“按照贾简他们前面的打算,是要明天任务快结束的时候再召来「仙子」。他们倒是方便了,但对咱们来说,时间长了难免生变。”
“正好,那个任务只说让人拿信物,又没说是拿到专门给自己的信物。小淙,你这样。”
闻淙听着爱人的安排,眼前一亮:“行,就这么办。”
至于这种做法,算不算钻「游戏」的空子,就完全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们毕竟已经脱离对方控制。
于是,正在与姚蕾讲话的贾简眼神忽地一闪,低下头,去看姚蕾始终带在身边的那块饼。
她心头矛盾。自己前一刻还在想周建飞,这会儿却不可自制地考虑起使用取巧手段来结束这次任务的可能性。也别说和诡异玩儿文字游戏这事合不合适,玩家在面对一条条「规则」时,做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事。
试一试吧!
她快速下定了决心,话锋也跟着急转:“姚蕾,你愿意把这个饼分成三份吗?”
姚蕾怔然,“姐,怎么突然?”
贾简把自己的推测告诉对方。在她说话的时候,姚蕾的舌尖始终抵着自己上颚。
哪里怪怪的。她这么想,可要说究竟什么地方奇怪,又有点分辨不出来。
是因为贾姐也说了,她这想法来得毫无前兆吗?可话又说回来,把「标记物」分出去,对自己来说应该是安全的。
倒是贾姐他们,会比预想中更早地被诡异盯上。
似乎也没关系,毕竟这是她自己的要求。
姚蕾点点头。另一边,「漆匠」也点头,和「编剧」道:“成了。”
闻淙有点喟叹:“哥,之前剧本里编的对象都是诡异,这还是头一次把活人往里写,感觉实在……”
宁琤看他。闻淙揉了揉鼻子,嘟囔:“轻飘飘的。”
奇怪的形容。但宁琤笑了,跟着呼噜一把男朋友的脑袋,道:“咱们是救人,是好心,想那么多干什么?”
这倒也对。闻淙把头低下一点,方便宁琤动作。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干脆把人搂进怀里。
宁琤手滑下来,改成捏他的脸:“腻歪。”
闻淙:“哼哼。”
宁琤笑道:“吃饱了再腻歪。”
闻淙:“嗯……好吧。”
他重新站直身体,望向卖饼郎此前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和冷然,整个人的气质也由此变得不同。
沿着宁琤对漆液的感知,两人出了村子,愈走愈远。
这会儿再看周边,就能明显察觉到不同了。无论是脚边的麦田,还是远方的林子,或是天上的太阳,都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不真实感。
像是一张长长展开、覆盖天地的画布。人站在它的中央时,只会觉得环境确是如此。可现在,任何一点轻轻的风,都能在这张画布上吹出褶皱。
可是,破绽有了,出口又在哪里?
宁琤的脚步逐渐变慢。他能感觉到,这一路过来,卖饼郎与自己二人的相对位置一直在变化。起先觉得这是因为他和小淙走在田陇上,难免要绕上一些,可如果不止如此呢?
想了想,「漆匠」右手抬起来,打了个响指。
闻淙屏息,看大量漆点从哥手上飞溅而出,洒向四面八方。
他双眸又是一亮,暗暗想:“哥这样子,确实好帅!”
宁琤没留意男朋友的小心思。他正在仔细感受那些漆点的位置变化,半晌,目光转向一个方向。
「漆匠」重新迈开脚步。这一回,却是走进麦田当中。
闻淙跟在他背后,看爱人在一小撮麦子前弯下腰,手指在上面摸索片刻,忽地一笑。
闻淙悄悄捂住自己「扑通」狂跳的心口,还没缓过来呢,便听人说:“小淙,你瞧这个。”
“嗯?”青年赶忙顺着爱人视线去看,“啊,这!这不太对吧?”
正被宁琤揪在手中的,可不正是根麦秆?
然而说是麦秆,却又和周围那些长而直的同类完全不同。表面带着粗糙的纹理,甚至还有一小块凸起,有倒像是……
“树枝。”闻淙道,“怎么回事,明明是麦秆的颜色,样子又和树枝差不多?”
宁琤眼神晃了晃,道:“再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话,他把周围的麦秆踩倒,留下自己捏住的那一根,顺着它的穗子一路往下摸着。终于,在靠近地面的地方,他察觉到一丝和周围泥土都不同的湿润气息。
手指再往下,触碰到地面。柔软,厚实,和寻常的麦地完全不同,倒像是层层落叶堆积而成的林子。
宁琤哼笑,手臂顷刻化作大量漆液,以这片土地为中心,向周边蔓延!
接着。
「咔嚓」一声。
那根宛若树枝的麦秆折断在他掌心。
刹那间,无论是诡异还是「玩家」都被晕眩击中头脑。“舞台——“边缘,宁、闻周边田园景象开始破碎,林中灼灼绽放的桃花在麦田之中若隐若现。
宁琤「呵」了声,手掌捏住,麦秆彻底被漆液吞没。桃林至此失去遮掩,幽幽甜香气息扑面而来。
闻淙星星眼立在旁边,正要开口夸赞自家爱人英明神武,便听他道:“十点钟方向,第三棵树下,就是「它」的位置。”
青年瞳仁微颤,立刻收敛神色,重新换上那张严肃冷静的面皮:“我知道了。”
——哥已经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要是还不能一举拿下,未免说不过去。
再有……
虽然哥说了把这份「零食」交给自己。但闻淙还是决定,要给爱人塞上一半儿。
他头脑转动,顺手摘了朵旁边树上的桃花。在枝头还是粉嫩的花瓣,到了「编剧」手上已是一片洁白。
这是其中一半诱饵。另一半,闻淙拔了根自己的头发,又眼巴巴看宁琤,从对方手上拿到一滴漆液。
成了。
闻淙笑道:“景区里那出戏太老套了,不好看。哥,我请你看出新戏,你回头要好好和我道谢。”
宁琤:“……”
宁琤扶额:“别贫嘴了,快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这章是提前写的所以早上发啦,应该明天就能结束桃花坞(握拳)
第159章 番外十四
很多诡异都有对外探出「触角」的能力。如此一来,本体就可以一面保持隐蔽,一面捕捉猎物。
某种程度上,宁琤的漆液也承担了「触角」的职责。只是漆液毕竟等同于他自身,一旦有所损耗,对他的伤害也大于对普通诡异。
「桃花仙子」则没这方面的烦恼。镇子内外绽放的所有花树附带了「它」的力量,花瓣掉落也显得寻常。与此相对的,是「仙子」对每一个桃树个体的掌控能力要远远弱于宁琤。
闻淙完全不担心对方从自己摘花的动作中察觉到什么。他哼着歌,看两个分别带着自己和哥的印记的小纸人从地面上蹦哒起来,扛着方才摘下的桃花往前走。
走着走着,纸人的身形逐渐变大。不多时,它们已经是宁、闻二人本有的身量。
再接着,一抹淡淡的色彩开始出现在它们身上。苍白的纸页拥有了活人般的肤色,就连身上的衣服也与宁、闻身上穿的无甚区别。
「编剧」在这个时候摸了摸下巴。
“对那东西来说,我这么送上门去,是不是太明显了点?”某个诡异暗暗嘀咕,“算了,走远点。”
纸人们又迈开步子。又过了会儿,才算真正站定。它们对视一眼,将那朵同样恢复了色彩的纸桃花一分为二,分别吞入腹中。
陷阱已经布置好,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闻淙自认还算是个有耐心的人,但这会儿哥就在他身边,他还夸下「我的表演一定强过那个诡异」的海口,心情便与平日不同了些。
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两个到处晃悠的纸人。如此约莫五六分钟过去,纸人脚下的地面忽地一颤。
动静实在轻微,如果不是闻淙足够全神贯注,怕是会直接忽略过去,更别说是纸人「本人」了。
两道身影继续走动,这时候,一根沾满泥土的树根从中探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者脚下。
闻淙嘴角勾起,知道这是成了。
纸人们「猝不及防」被绊倒。正要坐起,可双手双脚却显得虚软无力,接连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成功。
二者脸上显现出几分焦灼,没一会儿,这份焦灼又成了惊恐。
更多树根从地下冒了出来,将猎物的双腿紧紧缠住。旁边原本美丽安静的桃树也变得张牙舞爪,枝叶疯长,在纸人们身边织出樊笼,将它们困死其中。
这就结束了吗?
闻淙的选择是「没有」。
纸人们纵使浑身无力,却依然不肯认命。木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上,长在树枝间的翠叶、花瓣「簌簌」颤动,大片大片落在地面。
可无论是他还是「桃花仙子」都知道,这只不过是猎物在最后时刻的垂死挣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木笼变得安静。汩汩鲜红漫上枝叶,淌向旁边的土地。
桃叶、桃花再度颤动起来,这一回,却是因为即将饱餐的喜悦。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布下陷阱的诡异,到底踩入了真正猎人设好的牢笼。
正在贪饮「血肉」的桃枝上,出现了一点浅淡的、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的白色。
白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木笼上蔓延。
猎物对此一无所知,在旁观看的宁、闻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闻淙唇角勾得更高,悄悄去瞧旁边爱人的神色。是想要些夸赞的,可这一看才发现,宁琤的眉尖竟压了下去,露出几分烦恼。
闻淙心跳漏了一拍,嗓子都发干了,问:“哥,是有什么问题吗?这……”这不是一切顺利、稳中向好嘛!
想不明白,只能等宁琤把答案给出来。倒也没耗多久,宁琤道:“就是忽然想到,等「如意公寓」彻底发动,这边的桃树全都会变成纸。”
闻淙眨巴眼,不觉得里面有什么问题,于是小心地「嗯」了一声。
宁琤叹气:“上次甲方采购桃树之前,我们专门做了一份方案,就是关于镇子里外的树木分布规划。要是树全没了,那会不会又得做一次?”
闻淙:“……”
闻淙认真想了想,回答:“应该不会吧?「桃花仙子」都没了,还有谁能给你们当甲方……不过镇子上还有那么多游客,树一下子变成纸了是不太好。这样,我先让它们伪装一下,给特管局说过再变回来。”
宁琤应了声:“也好。”
此前一直有着「镇子上都是人类,甲方应该也是人类」的思维定势,可现在看,情况并非如此啊。
宁组长放下忧虑,笑道:“那就好。”此刻再去看眼前,便发现几句话工夫间,白色已经蔓延到自己周边。
二人头上脚下、四面八方……他不由回头,看向身后。
白色的浪潮仍在扑打,仿若奔涌不息的浪潮,不知何时才能抵达边际。
真霸道。
宁琤心想。感叹过了,又开始为男朋友高兴。
他含着笑,重新去看闻淙。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忽地抬起手,扶住自己面颊。
宁琤瞳仁微颤,一声「小淙」才刚刚来到喉咙,就被男朋友的双唇吞没。
大股力量在两人唇舌交织间向宁琤流淌。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受到这样的冲击,面对的又是一个让自己完全无法起戒心的人,宁琤头脑都空白了一刻。再往后,即便反应过来了,他也完全无法阻止闻淙的动作,只能等奔流的力量逐渐减缓,对方滑到自己脑后的手也松了下来,这才晃晃脑袋,示意「该结束了」。
闻淙却不这么想。他的掌心一半儿贴在爱人发间,另一半儿却是压在对方后颈上。被催促多了,干脆在宁琤后颈捏了一把,附带含含糊糊的一句:“还没亲够。”
宁琤欲言又止,想说事情既然结束了,自己二人好歹把那套累赘的古装换掉。可闻淙仿佛对此全不在意不说,还胆大包天,把他后颈捏上了瘾。
宁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子换气:“等!等一下。”
闻淙觉得不需要:“再亲一会儿。”
宁琤:“那群「玩家」……”「仙子」已经被当零食吃了,包围几人的幻境自然也不攻自破。看着周围那一片白纸,几人是个什么反应?按说不关两人的事,可保险起见,还是确定一下。
闻淙一顿,终于不太情愿地把人放开,用宁琤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哥就是操心太多了。”
宁琤手指有点痒,想敲不听话的男朋友额头,又有点舍不得。
他只好用碎碎念来转移注意力:“还有啊,不是说好了「仙子」是给你的吗?”
漆液用处是多,但在本来没有基础的情况下。纵然自己把「仙子」的力量消化完,他也不会进化出新「能力」。
越是说,宁琤越是觉得浪费。“让你消化了多好。再加上「如意公寓」,小淙,你……”
闻淙表示:不听不听,哥哥念经。
他思索着是再亲哥一口,还是说点什么岔开话题。还没想出一个结果,青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不由「咦」出声来。
宁琤看这动静,暂且停下:“小淙?”
闻淙皱眉,“奇怪,那群「玩家」呢?”
宁琤静住。眼看男朋友神色凝重,似在找寻,他想了想,也感受起留在贾简等人身上的漆液。
更加古怪的感觉出现了。最初的时候,他单单只是觉得漆液消失,像是被什么力量吞噬干净。只是因为份量太少,自己发间才没有出现新的斑驳痕迹。
可在得出这个结果之后,又有某个刹那,属于诡异的无形本能又在告诉他:“不是的,我身体的那一部分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念头像是一阵急而轻的风,快速从宁琤心头吹了过去,不留下任何痕迹。他带着捕捉到的细微直觉长久静默,听旁边的男朋友自言自语:“真的不见了。他们明明就在林子里。”
宁琤有了某种了悟。
“我本来也应该感觉不到的,但小淙给我分了……歪打正着。”
“他们可能回去了。”宁琤说。同一时间,闻淙开口:“那两个之前没了的「玩家」倒是在,好像还没消化完。哎?”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宁琤有无数猜测想说。关于「玩家」们离开的原因,也关于这场本来应该进行三天,这会儿却只过了一半儿日子的「游戏」。可闻淙的震惊比他更多几分,讲话的速度也更快。宁琤便听到:“哥!刚刚我就是随便想了一下,然后那两个没了的「玩家」的「人生档案」就出来了。”
宁琤沉默。
他不确定小淙是否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也不确定自己该对这个大胆的猜测做出什么反应,只能暂且望着对方,听他讲:“之前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我影响贾简很容易,拿到这两个人的「档案」也很容易。照这么说,如果要……”
“咕嘟。”
他听到自己喉结滚动。
如果要,伪装他们。
是不是也会很容易?
如果真的很容易。
那他们……会不会也被「游戏」识别成「玩家」,重新回到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160章 番外十五
闻淙到底说完了所有猜测。话音的一字一句落入耳中,正和宁琤此前的念头吻合。
他在心中评判:完全是头脑发热太过才有的想法。
但当与青年目光对上,宁琤又觉得自己其实同样一点也不冷静。如果真的可以回去,如果真的可以远离这个到处都是诡异的世界……
思绪在这里卡住了。
恰好有风吹来,让他听到周围纸树被吹动时「沙沙」的声响。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和小淙都已经不是人类。甚至于,他们的社会身份已经在文景市死亡。即便能够踏足那里,也只能以另外的面容、另外的姓名。这么一来,又真的算是「他们」回去了吗。
宁琤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听到自己说:“那就试试看?”
不,之前那些想法还是太遥远了。以「游戏」的强横,真的会分辨不出两人的真实身份吗?只有诡异的力量能对抗诡异,这话在大部分情况下没错,但还是会和二者的强弱有关。如果自己二人只是两滴水,又要怎么对抗海洋呢。
倒是小淙,要是自己说了「不」,才是让他一直惦记着这个念头,后面可能还要出问题。
这是正确、理智的决策,但宁琤的心乱如麻未少去半分。他还是望着闻淙,看男朋友把手机拿出来,对着上面显示的文字嘀咕:“是一男一女哎?咳咳……”
宁琤又开始无奈了。思索片刻,他眉尖微抖,“你试试看,能不能把运动服的「档案」也拿出来。”继续回想,“哦,他叫周建飞。”
闻淙意外:“他?”
宁琤:“他要追杀其他玩家,怕是很难被贾简留下。虽然时间短了点,但万一呢。”
闻淙明白了:“也对。我刚才只找了林子里的活人,另外就是咱们知道位置的那两位,呃。如果他真的已经没了,的确是个灯下黑。”
他说着话,又低头捣鼓起手机里的备忘录。不消片刻,一份新的「人生档案」出现在上面。姓名,照片,从前经历……一路往下滑动,看到最后那行内容的刹那,「编剧」舌尖抵着上颚。高兴是谈不上的,无论如何,被诡异迷惑的玩家又被其他玩家「处理」的事都算的上一桩惨剧。只是闻淙对这种事经历太多,也看得太多,他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
“试一试。”青年轻声道。大约还是紧张于「游戏」待会儿会有的判定的缘故,他的话比平时更多了,“哎,我也知道回去也没用。要是真变成别人了,岂不是以后还是隔段时间就要去一次诡异的任务里?到了那地方,咱们还能不能用现在的「能力」?都是问题啊。”
这是其一。
“直接扮成其他普通人也不现实。”闻淙有种直觉,如果说他们假扮「玩家」还尚有可能在「游戏」的容忍范围之内,这种做法就真的完全不被允许了,“可是我真想知道,我姑对爸妈当年的事又知道多少。”
本来已经说服自己放下了,但事情关乎自己的父母,乃至自己的出身,又有多少人真能毫不介怀?从前没有这个机会,可眼下……
闻淙低头,去看自己被爱人扣住的手。
宁琤说:“那咱们就去问问姑姑。”
闻淙点头。他觉得自己是笑了,但情绪涌动,连面颊都变得又酸又僵,表情一定难看极了。
哥果然叹了口气,说:“你先别笑。”
闻淙:“嗯。”但、但真听哥这么说了,还是有一点点委屈。
宁琤:“忘了前面说的啊?把这些林子恢复正常,还要给卢哥打个电话。”
闻淙:“唔?哦!”原来是这件事!
宁琤问:“咱们要是直接走了,这儿的林子还能坚持多久?”
闻淙想了想:“一天两天应该没问题。我又不指望它们给我传什么消息,要是再连这么点时间都坚持不了,那就一把火烧了完事儿吧。”
宁琤看着周围仿佛颤了颤的林子,点头:“行。那就不耽搁了,你先弄,我来打电话。”
两人分头做事。且不说卢巍那边是个什么反应,在闻淙的忙活下,大片纸林逐渐染上色彩。从层层叠叠、毫无变化的白,化作色彩灼灼,缤纷艳丽的棵棵花树。
这之后,闻淙深吸一口气,再握住宁琤的手。
宁琤看到了男朋友额角不知何时浮起的薄汗。视线垂落一些,落在青年胸膛。就是这个地方,在不断传来「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要开始了哦。”闻淙轻声讲。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宁琤感觉到了身上漆液的波动。有了前面两次经验,对这点,他也算是习惯。可再接着,一阵陌生的、熟悉的晕眩感传来。
说陌生,是因为他已经近一年没有过类似的感觉。说熟悉,则是这阵晕眩于他来说曾经是坠入噩梦的开始,也是噩梦结束之后的救赎。
风继续吹拂着二人面颊。这一次,其中的微妙气味发生了变化。
宁、闻睁开双眼,望着四周。
陌生的环境,熟悉的天空。
自己孤零零的站着。
身边那个人,竟然消失了。
……
从集合点离开后的一路,只剩下三个人的队伍都是沉默的。
姚蕾左右看看。小伍本来就不爱说话,她知道。贾姐……看起来是还在思索,要是打断人家的思路,未免太没眼色。
但眼下的情况还是太过诡异,她简直要被憋疯了!
是,活下来是好事,「游戏」提前结束也不坏。没有人愿意在到处都是诡异的地方长久停留,何况姚蕾刚刚经历了一场追杀。
可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三天的任务,这才过了不到两天,自己一行就从中离开。自己纵然还算不上什么老手,却也早就脱离新人序列。加上平常只要是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她就会在论坛里泡着,增长一些理论经验。姚蕾能很肯定地说,此前绝对没有过这种情况。
这个时候,旁边的贾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姚蕾立刻看了过去,果真听到对方讲话:“我猜,是「游戏」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姚蕾「嗯嗯」两声,等待贾简的下一步分析。但后者只是摇了摇头,“小姚,我和你知道的一样多。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实在很难得出什么结论。”
也对。姚蕾失望,但觉得可以理解。
贾简继续说:“但这次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咱们必须得搞明白。到底是光你我这场「游戏」提前结束,还是其他人也碰到了类似的事情?这样吧,回去以后我会在论坛上发个帖子,问问别的「玩家」有没有遇见怪事。话不会说得太清楚,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种事儿是好是坏。透露太多,可能会让咱们被有心人盯上。”
姚蕾心中一凛。没错,是这个道理。
“今、明还是按照之前说的,咱们先休息。后天吧,到时候论坛里应该也已经有一些讨论了。到时候咱们碰个面,一方面是复盘这场「游戏」,另一方面是看看帖子里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姚蕾、小伍一起点点头。
三人即将分开。这个时候,贾简又叫了声:“等等。”斟酌片刻,“还有一件事,和你们确定一下。在「回归」之前,你们有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不一样?姚蕾、小伍都陷入思绪,琢磨片刻,小伍道:“白色。”
姚蕾瞳仁微颤,“对!虽然只是一晃眼吧,但总觉得有个白色的东西在靠近咱们。我吓了一跳,害怕「回归」被打断。”
之前是有过类似状况的。一群人千辛万苦,死伤惨重,终于有幸存者坚持到了任务要求的时候。原本以为终于安全了,可诡异在最后关头闯了过来,趁着「玩家」们在「回归」状态中动弹不得的刹那,又收割了一条生命。
当这件事出现在论坛上,登时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担忧。恐惧的人,慌乱的人,指责发帖者说了谎、隐瞒了某些重要信息的人……
姚蕾光是回想一下自己追贴的日子,就开始觉得头大。
她面前,贾简:“好,我知道了。”
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啊。
那个白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游戏」突然结束会不会与之有关……把所有疑点记在心里,贾简和伍、姚分开,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窗外。这会儿是四点出头,还没到下班高峰时间,路上的车子并不算多。像是隔壁那辆公交车,里面的人也是稀稀拉拉,各自生活。
一点此前没有露出过的疲惫出现在贾简面孔上。她低下头,恰好错过了隔壁车上转过身子的那张熟悉面孔。
是本该死掉的周建飞。当然,现在披着这件皮囊的人是闻淙了。
在看到贾简的刹那,他立刻转身,十分心烦。
和哥分开已经够让人不高兴了,竟然还又碰到其他「玩家」。
虽然闻淙也知道,众人回到自己世界后会出现在进入「游戏」的地方,自己和哥不在一块儿很正常。但在这特殊关头,偏偏和爱人分开,又完全无法联络,怎么会不担忧?
还好他相信以自己和哥的默契,这会儿两人一定正朝着同一个地方赶去。
唉。
真想快点见到哥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